第46章 【46】 成婚
二月十三日, 黄道吉日,宜嫁娶。
江夏换上之前在百货商店新买的喜服,头发盘起来,发间别上几朵娇艳的红花。
她平时不怎么化妆, 这次的新娘妆也只是抹了个口红。
但镜子前未施粉黛的脸却照旧美得让人心动, 乌发如墨,肤白胜雪。
也不知是害羞还是红色羊绒大衣衬托的, 雪白的脸颊上浮起几分红晕, 比平日里还更动人些。
吉时一到,秦瞻便骑着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 领着迎亲队伍前来接亲。
乡下的接亲仪式倒没有很复杂,一切从简,鞭炮声一响, 江家二哥便背着江夏从闺房里出来。
新娘到婆家之前,脚不能落地,这是家里这边的习俗。
新娘子一出门,鞭炮声再次响起。
噼里啪啦的响声中,观礼的村民都在旁边议论新娘子如何如何好看。
江夏头顶上盖着一张半透明的红头纱,基本遮不住她的样貌。
新娘子娇艳夺目的脸在头纱之下, 虚虚实实, 看着像下凡的仙女。
“新娘子真漂亮啊,跟仙女下凡似的。”
“新郎倌也帅气, 你看笔挺的西装穿在身上, 人看着又高又精神。”
“好一对郎才女貌的小鸳鸯。”
……
江夏坐上自行车后座,后面的鞭炮跟着一路响。
路两边有不少看热闹的村民,还有不少小孩。
自行车骑得慢,秦家的一个婶娘跟在迎亲队伍后面往两边撒喜糖。
喜糖一撒在地上, 小孩就一窝蜂地冲上前抢糖吃。
鞭炮声、说话声以及小孩乐呵呵的笑声,汇聚在一起热闹得很。
家里这边的习俗是,娶妻的人家当天要摆三天的席,早中晚三顿,当然了晚上才是正餐。
接亲队伍到秦家后,秦瞻将自行车脚蹬撑地,然后把江夏抱下来,一路抱着走到婚房。
到婚房后,他动作温柔地帮她掀开红头纱。
秦瞻手上拿着头纱,安静地看着她,眼底饱含柔情。
“你今天真好看。”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后,他说。
江夏挑眉,打趣道:“怎么,我平时就不好看了?”
“好看,也好看。”他连忙解释。
“但是今天好像更好看。”
江夏唇角勾起,没再逗他。
“你先在屋里坐着,我出去招待一下客人。”秦瞻道。
江夏也不太懂这边的婚俗,忙问道:“需要我一起去吗?”
秦瞻摇头:“不用,就中午和晚上需要我们一起给客人敬酒。”
她这才点点头。
到了中午,酒席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江夏和秦瞻开始一轮一轮地敬酒。
她不会喝酒,酒杯中装的是白水。
江夏看了眼他杯子里的白酒,出主意道:“你酒量怎么样?要不你也往酒里兑点水吧。”
他却是摇头:“我酒量应该还行,而且一桌也就敬一次喝不了多少酒,你不用太担心。”
江夏微微颔首,没再说什么。
等一轮酒敬完,秦瞻回席上继续招待客人,江夏则准备回房间休息。
“看你刚刚吃的不多,要不要再吃点?”他问。
江夏摇摇头:“不用了,也不是很饿,想回去休息。”
不饿是一方面,但主要还是酒席上太吵,太不喜欢长时间待在吵闹的环境中。
秦瞻点头,没再说什么。
回房的路上,她忽然听到屋背后的有人说话,听声音还有些熟悉。
于是,她不由停下,朝墙那边的方向瞅了眼,果然是熟人。
一个是她的二嫂李玉敏,站在她对面的中年妇女她却不认识。
江夏又悄悄靠近了些,顿时,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李玉敏:“妈,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江夏恍然大悟,原来那中年妇女是二嫂的亲妈。
“我有急事找你,去江家找,结果你们一个都不在,跟邻居问了,才知道你们在这喝喜酒。”李母解释。
李玉敏问:“你找我什么事啊,这么着急,非要今天说吗?”
“你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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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急嘛。”李母道。
一听是她弟的事,李玉敏立即露出一副预料之内的神情。
“又是我哪个弟闯祸了?”
“你就不能盼着你弟好。”李母语气中带着几分埋怨。
不是我不盼着我弟好,是我那两个弟,一个好吃懒做,一个不务正业,我想盼他们好也不行啊,李玉敏在心里吐槽。
“妈,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李玉敏道。
“你三弟前些天相亲了,女方同意嫁来咱家。”
李玉敏一听,眼神中还流露出几分惊讶,就她三弟那不务正业的人,也有女人愿意嫁?
当然下一刻,她妈就解释了女方答应嫁的原因。
“女方家里要一千五百块彩礼,再加一千块打金子的钱,和五百块买衣服的钱,加起来一共三千块。”
“三千块?”李玉敏听到这个数字也是大吃一惊。
她当初嫁到江家也就五百块钱。
“他这哪里是嫁女儿,这是卖女儿吧。”她说。
李母点点头:“他家有三个儿子,三个儿子都打着光棍,就等着她女儿的彩礼钱娶老婆。”
“所以,这三千块钱给出去了就一分都回不来。”
“还真是卖女儿。”李玉敏一脸鄙夷道。
用卖女儿的钱给儿子娶媳妇。
这种事在农村倒是不少见,甚至还有换亲的。
两家都是一儿一女,儿子都娶不到媳妇,于是双方便商量换亲。
比如甲家的儿子娶乙家的女儿,乙家的儿子娶甲家的女儿。
这样一来,两家哪一家都不敢悔婚,要是哪家女儿敢悔婚不嫁,那他家儿子的亲事也跟着吹了。
这时,李母叹了一口气道:“还是我们家太老实了,当初你的彩礼要得实在太低了,才五百块钱。”
“早知道会遇到今天这样的事,你的彩礼咱家应该也要高点的,至少两千块是要的吧。”
“妈,你说什么呢?”李玉敏蹙眉道。
“我嫁到江家的时候,才八几年,那时候谁家能随随便便拿出两千块钱,两千块钱你把我卖到山区里还差不多。”
“好了好了,”李母不耐烦地打断她的牢骚,“我就随口说说,你还来劲儿了,你这不是已经嫁完了嘛,我现在叫江家补我一千五百块钱,他家也不会给啊。”
“说回正事啊,”李母道,“你弟娶媳妇,你这能借一两千块钱吗?”
“一两千?”李玉敏又是惊得瞪大双眼,“妈,你当我是嫁给地主财主家了吗?我上哪里给你搞一两千块钱。”
“我不管,你去借也好,或者怎么样都行,反正你要给我搞来钱,要不然你弟就要打一辈子光棍了。”
“搞不来两千,搞一千也行。”她说。
“妈,之前二弟娶媳妇的时候,我跟江涛借给家里的六百块钱,你们到现在还没还呢,”李玉敏气红了眼睛道,“你现在又要我搞一千块钱给你们,就是我同意,江涛也不会同意的啊。”
“你这丫头怎么跟个白眼狼似的,我生你养你,把你养这么大,花的钱会少?”
“再说了你是江涛的媳妇,他不同意你不会吹枕边风吗?”
“三弟就非要娶个彩礼这么高的媳妇吗?他就不能换一个。”李玉敏皱着眉,一脸无奈道。
“换?去哪里换?要不你去给她找一个便宜的婆娘?”
李玉敏顿时没话讲。
见女儿没话讲,李母还来劲儿了:“你三弟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要不然他能打光棍打到现在。”
还不是你给惯的,李玉敏在心里吐槽。
“这事就这么定了啊,我这边和你二弟拼拼凑凑最多也就能凑出一千多块钱,这交完彩礼钱还要办酒席呢,我们手上肯定还得留点备用的钱。”
“不行。”李玉敏直接拒绝。
大概没料到女儿会直接拒绝,听到这句“不行”的时候,她还愣了愣。
“什么?!”反应过来的李母拔高声调道,“为什么不行?”
“妈,我都跟你说了我拿不出这么多钱。”李玉敏道。
“你身上没这么多钱,你不会去借吗?你不是跟我说你大姐在镇上开包子店?”李母理所应当道,“你跟她借个几百块钱应该不难吧。”
“还有你这个结婚的小妹,她不是大学生么,还在省城上班,那工资肯定不低吧。”
“借的钱谁还?我跟江涛还吗?”李玉敏质问李母。
李母没说话,表示默认。
李玉敏气得闭了闭眼:“之前借给二弟娶媳妇的钱咱家还没还呢,借钱的事江涛肯定不会同意。”
见女儿始终不答应借钱的事,李母气得直拍大腿。
“你这是要把我往死路上逼啊,你爹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你们三姐弟,我容易么我。”
“我也没别的心愿,就是希望在我蹬腿闭眼之前,你两个弟弟能成家,要不然我就是死了也没脸去见你爹啊。”
“妈,不是我逼你,是你在逼我知道吗?”李玉敏同样一脸为难道,“我要是有钱肯定就借给你了,但是我拿不出这个钱啊。”
见软的不行,李母那快哭出来的表情迅速一收,突然发起狠来。
“今天是你小妹办喜事吧,你要是不答应这事,我现在就在婚礼上闹,我倒要看看是你们江家丢脸,还是我丢脸。”
“妈,你干嘛要这样啊?”李玉敏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显然拿她妈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还不是你逼的。”李母发狠道。
就在李玉敏准备口头答应她妈,先稳住她让她别闹事的时候,两人身后响起一道声音。
“二嫂,你怎么躲在这啊?”江夏笑着走到两人面前。
“席吃好了吗?”她询问道。
不等李玉敏接话,她又自顾自道:“刚刚听你们讲谁打算在酒席上闹事,是谁啊?”
旁边的李母闻言,脸色立即一变。
“没、没什么。”李母面色尴尬道。
“二嫂,这位是谁啊?”江夏视线移向李母,笑着问。
“这是我妈。”李玉敏说这话时,语气中同样透着几分尴尬。
“伯母啊。”江夏立即热情地打招呼。
“来了就是客,伯母要不要过去吃点席。”她热情邀请道。
李母登时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她推脱道:“不用了不用了。”
“那什么,玉敏啊,我突然想起家里还有点急事,就先回去了。”
李母离开前,还不忘提醒女儿一句:“我刚刚跟你说的事,等初二你回娘家我再跟你细说啊。”
李母走后,李玉敏便亲热地拉着江夏的手,问道:“小妹,你跟嫂子说句实话,刚刚我和我妈说的话,你都听到多少了?”
江夏也没打算瞒她,如实道:“嫂子,你要是说借钱的事,我都听到了。”
李玉敏低着头沉默半晌,随后才拍拍她的手道:“小妹,谢谢你刚刚替我解围。”
听到江夏的话,她便明白过来,她和母亲的对话小妹应该是全听到了。
而方才小妹突然叫她,就是帮她解围,不然她已经迫于压力答应李母帮忙借钱的事了。
“嫂子,那你打算怎么办?”她随口问道。
刚刚李母离开前说了一句这事等大年初二再跟她谈,显然这事才刚开始,远没有结束。
李玉敏长叹一口气,说:“我也不知道,回头跟你哥商量商量吧。”
“
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别说我的烦心事了。”她故意岔开话题道。
“你感觉怎么样?结婚累不累?”她笑着询问。
见李玉敏主动把话题引到她身上,江夏便明白她是不太想聊这事,也就顺水推舟说起自己的事。
“除了累点,也没别的。”她如实道。
*
中午、晚上两顿饭吃完,等客人都散去,江夏倒在床上,真感觉累得不行。
秦瞻好像挺开心的,还在外头跟几个发小一起说话。
等她洗漱完,重新躺床上,他才回到房间,脸上泛起一点酡红,还带着几分醉意。
他坐在床边,一把握住江夏的手,粗砺的指腹在她手背上温柔地摩挲着。
一看秦瞻的状态就明显不同于往日,以前他对她可是很规矩的,就算抱她手上也绝对不会有多余的动作。
这算不算酒壮怂人胆啊。
江夏在心里想。
不过,这突然的肌肤之亲倒是勾起几分暧昧的氛围。
“夏夏,你今天真好看。”
说罢,他情不自禁似的俯身,一点点靠近她。
距离一靠近,江夏便闻到他身上的酒味,她不由皱起眉来。
因为那酒味并不好闻。
秦瞻酒量不错,今天他虽然喝了不少酒,但也不至于醉得没了理智,一注意到江夏蹙起的眉,他立即收回准备亲吻的动作。
“我去刷牙洗脸,洗洗这身酒味。”
说罢,他便起身往屋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