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第二天一早, 沈越就用了庄爸给他的钥匙,开了一辆摩托车过来。
之前家里也有一辆摩托车,后来沈越买了小车就放到了中转站给其他人用, 这两年都没有开回去过小区里。
糖糖已经很久没有坐过摩托车了, 听到了轰鸣声,立马就激动地朝他挥了挥手:“爸爸, 我也要坐。”
“来, 我抱你上去。”唐舒看到孩子激动得蹦蹦跳跳的,连忙把她抱了上去。
不过刚坐下,小家伙就不乐意了,指了指前面,说:“妈妈,我要坐前面。”
沈越以前用摩托车载过她, 那时候虽然小,但自己也能扶着两把后视镜, 不过那时候就在以前租的小区里慢悠悠地开, 还没人家走路快。
唐舒看了眼沈越, 沈越马上就明白她的意思, 便笑了笑:“放心,我开慢点。”
“行吧, 那你开慢点。”听到沈越这么说, 唐舒便把孩子抱上去摩托车的前面, 然后把小家伙的手放到了后视镜把手,提醒她:“抓住这里,不能松手知道吗?”
糖糖笑嘻嘻地点头:“知道了, 一定不松手。”
唐舒今天穿了舒适的休闲装,轻松地上了车, 不过沈越倒没急着开走,而是抓住她的两只手,然后放到了自己的腰上,微微侧了侧头:“都老夫老妻了,还害羞什么啊?抓稳了,我们出发。”
唐舒双手环住男人精瘦的腰,笑了笑:“谁老了?你才老了呢!”
沈越脸不红心不跳,扶着自己的腰:“确实老了,今天腰有点疼。”
闻言,唐舒狠狠掐了一下某人的腰,回想昨晚的战况,脸却红了起来:“快开车,等会还得去买点纸钱和水果。”
沈越慢慢启动车子,摩托车缓慢地朝前开去,小家伙那飘逸的刘海随风吹起来,高兴得裂开嘴巴咔咔笑了起来。
摩托车的车速并没有很快,唐舒见到有认识的邻居就挥手跟人家打招呼,镇子上的人大概都知道他们回来了,所以也没有像昨天那么好奇。
在镇子上买好了东西之后,他们就出发去扫墓,唐舒在去深市之前跟沈越来过一次,大致还记得路线。
幸好今天阴凉,扫墓的地方也在山上,一路上去也不会感到热。
小家伙还没正式去爬过山,看到有一条长长的石阶楼梯上去,好奇心满满的,因为一路上都有人,于是她自己就提着两瓶AD钙奶走在了前头带路。
“应该多带你闺女出来户外活动,你看她精力多好。”唐舒两手空空,东西都在沈越那里拿着,可是走了一会儿之后就气喘吁吁的,比上一次炎炎夏日上来还要累。
沈越也不想戳破她,拉着她慢慢拾级而上:“我看最需要户外活动的人是你,你闺女可比你厉害多了。”
唐舒感觉眼睛刺刺的,昨晚根本就没睡好,不是认床,是因为身旁这个始作俑者折腾她到大半夜。
她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你也不看看我昨晚几点才睡?我现在都快要困死了。”
沈越挑眉笑了笑:“怪不得我,我让你多睡一会儿再起来的,你非要这么早过来。”
唐舒气呼呼地瞪了他一眼:“……你看人家早就拜完回家了,还早!”
今天是清明节,上山的人很多,山脚到山顶都不断有人在烧鞭炮,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沈越把东西全放一个手上,用另一只手掌给她扇了两下,笑道:“我们家老太太又不介意这些,就算你待在家里不来,她都不会跟你计较。”
唐舒说不过他了,只好憋着一口气,追上了平时看着娇气却一口气上到半山腰的糖糖,“糖糖别走了,等等我,好像就是这附近。”
沈越后脚就跟了上来,指了指一旁的山路,“这边,糖糖过来,爸爸抱你走过去。”
上了半山还要走一小段山路,春天刚过,山上的杂草树木长得特别好,所以路也相对难走,沈越不放心孩子自己走,干脆抱着她往前去。
唐舒跟在他们身后,走了大概三四分钟才来到老太太的墓前。
让他们感到意外的是,已经有人比他们先到来拜祭。
正是昨天过来邀请他们吃饭的方爱国和张红燕,两人已经把墓前的杂草清理干净,还摆放了一些糖果烧肉,此刻正跪在墓前烧着纸钱,还一脸神情悲怆地哭喊着:“娘啊,儿子不孝,是儿子对不起您,没有在您在世的时候尽一下儿子的孝义,让您好好安享晚年,这些年儿子心里有愧啊——”
下一秒,张红燕就在旁边补充道:“娘啊,您别怪爱国,爱国在外面打拼,本来想着出人头地再回来让您好好瞧瞧,结果混得啥也不是,根本没有脸面回来见你。您别怪他,都怪我这个当儿媳妇的没有为您尽孝,您要怪就怪我吧。”
方爱国:“是儿子不孝,都怪儿子没出息没本事,现在连个像样的房子都盖不起,我对不起娘,我也对不起燕子,对不起孩子啊……”
沈越和唐舒对视了一眼,无语极了
为了一个房子,演戏演到这个份上,国家一级演员都得对他俩甘拜下风。
可要是他们能把心思用在正事上,至于到了现在这都该退休的年纪了,还要跟沈越抢一个破房子?
沈越放下了怀里的孩子,听着两人的哭喊声越发烦躁,直接回了一句:“知道自己不孝,你们还有脸来?”
接着,沈越直接站到了墓前,把准备好的东西摆放好,准备上香。
方爱国和张红燕皱了皱眉,依旧难以接受沈越用这样的态度对待他们俩,毕竟他们再怎么有错,也只有老太太可以责备他们,什么时候轮到沈越这个当外甥的来指责?
不过张红燕还是暗暗地咽下了这口气,也丝毫没有受沈越的冷脸影响,对着老太太的墓,故意扬声道:“娘,我跟爱国是没有本事,也没有尽到儿子儿媳的孝道。不过您养了个好外孙——”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唐舒觉得张红艳故意把“外孙”两个字说得特别用力,下一句又听到了张红燕说:“咱们家沈越啊,现在可出息了,开了个大公司,现在已经是大老板,还在大城市里买了车,买了房。不像咱们俩啊,在外面这么些年,连个房子都没有。”
唐舒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说来说去,没想到张红燕还真有本事又绕回去房子上面。
沈越的忍耐力已经到了极点,冷眼往张红燕的方向扫了过去,语气像是掺了冰碴子一样:“你说够没有?”
张红燕被沈越这么一看,莫名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但还是颤着声音答道:“沈越,我们怎么说也是娘的至亲,我们都这么些年没回来跟娘好好说说话,话是有点多,你……你别一脸当我们是外人的表情,你说娘看到了会怎么想?”
沈越正想要发火,唐舒却轻轻碰了碰他,示意他别说话,然后对着沈越温婉一笑,故意说给张红燕说:“沈越,外婆去世这么多年了,他们就回来过一次,确实有很多话要跟老太太说,我们不要打扰到人家。”
唐舒这话,表面听着确实是在劝沈越,可仔细一想,这话里话外都在说他们的不是!
而且,张红燕和方爱国也听出来了,唐舒也没有把他们当长辈,至此也没有唤过他们一声舅母和舅舅。
确实跟外人没什么区别。
方爱国听完后唐舒的话,羞愧地别过脸,越发觉得在老太太面前做这一出戏有点不好,小镇子的人哪怕有钱没钱,谁家儿子不是年年赶着回来扫墓?
他作为老太太唯一的儿子,却连这么孝义都没有尽到,确实说不过去。
不过张红燕显然没想过要放弃,跪着的姿势动都没动,又开始说了起来:“娘啊,我们这么多年没回来也是有苦衷的,你也知道我们金财和金福没人照顾,孩子离不开人啊。爱国虽然没有闯出个名堂,不过唯一让您脸上有光的就是咱们好歹也为沈家开枝散叶。”
“我们金财生了三个儿子,金福也生了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咱们沈家现在也算是儿孙满堂,多子多福,您老人家肯定会很高兴吧。”
是的,她两个儿子都生了三个孩子,所以张红燕想要把金财最小的一个儿子过继给沈越。
她家金财有三个儿子,最小的铁蛋也就一岁多点,反正孩子不懂事,认谁当爹娘都可以。
沈越现在公司开那么大,就算以后他再生几个儿子,她家铁蛋就算以后继承不到公司也没问题,反正钱是不缺的。
说不定等铁蛋在沈越家里养大之后,还能指望他帮忙养老呢。
唐舒怎么也没想到,张红燕居然能从这个角度为自己找场子。
对于很多人来说,儿孙满堂确实让人感到欣慰,甚至还有很多人为了生儿子,不惜冒着风险加入超生游击队的大军。
但老太太真的会在意这些吗?
还是说只有张红燕才在意生的是儿子还是女儿?
很快,张红燕就转回头看向了唐舒和沈越,意有所指道:“你们俩也是啊,赶紧趁着年轻再生两个儿子。”
沈越本就不想搭理他们,没想到张红燕还这么不要脸上赶着给他骂,便看着对方嗤笑一声:“儿孙满堂,多子多福,也没见他们来拜祭一下,这样的子孙,生再多又有什么用。”
张红燕一听,立马就涨红了脸,原本还觉得自己两个儿子生了那么多孩子,终于可以在沈越面前挺直背脊,可听他这么说,顿时就哑口无声。
她那两个儿子正为了房子打得头破血流呢,哪里还有心思来扫什么墓?
唐舒也没有再理会他们,而是跟着沈越一起上香,小家伙刚刚还一直看着张红燕,看到了沈越开始烧纸钱,便走了过去,“爸爸,我也要烧。”
孩子还小,沈越就给了些厚实点的给她,让她蹲后面一点。
糖糖看着纸钱一张张燃烧起来,好奇地问:“爸爸,为什么要烧这些东西?”
沈越忽地一笑,然后正经地给孩子解释:“烧给你太姥姥,让她有钱花。”
“可是都烧没了,她可以收到吗?”糖糖变身成一个好奇宝宝,又追问道。
沈越哭笑不得,点头:“可以的。”
糖糖一听,立马就笑嘻嘻道:“那以后糖糖也给你烧好多好多的纸,让你有很多很多的钱花。”
沈越听得乐了,挑眉:“行啊,那你可要记得啊,到时候我没钱花了,就去你梦里哭。”
唐舒用手拍了他一下,皱着眉头,看着老太太的墓碑轻声道:“百无禁忌,外婆一定会保佑你长命百岁的。”
沈越弯起唇笑了笑,这次倒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摸了摸孩子的脑袋,补充了一句:“童言无忌。”
只是旁边的张红燕却看着糖糖,很轻蔑地哼了声,表情有点凶:“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这不就是咒你爹吗?”
糖糖似乎也听懂了张红燕的话,对上她那不友善的眼睛,明显害怕地往后退了一步,差点往烧纸钱的火堆倒去,幸好沈越眼疾手快,抱住了她。
糖糖捏着还没烧完的纸钱,却还是紧紧地搂住了沈越的脖子,把脑袋埋进他的脖子处,主动地说:“爸爸,我错了。”
沈越安抚地拍了拍孩子的后背,轻声道:“没事,爸爸不介意,不是你的错。”
很多人都特别在意死亡这个事,尤其是过年过节,“死”是不能轻易说出口。
要是不小心说错了,还会被长辈骂。
不过沈越倒没有在意过,对他来说,人都会死,死了也就成了一抹灰。
没什么不能谈论的。
看到糖糖畏畏缩缩起来,张红燕正愁着找不到借口跟沈越说铁蛋过继的事情呢,现在这不就是一个好机会?
所以她立马就摆出一个长辈的款,开始说教:“有些话是不能随便说的,尤其今天还是清明节呢。再说了,女娃娃以后得嫁出去,你也不能回娘家来上香烧纸的,还得让儿子来。”
沈越一听,皱着眉头就往前走了一步,但是唐舒已经先他一步站在了张红燕面前,冷冷地俯视着她:“你说够没有?”
张红燕根本不拿唐舒当回事,毕竟有钱的是沈越,女人嘛,有了钱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所以她心里认为唐舒是因为生不出儿子而恼火,再说了,沈越都还没说话呢,说不定此刻心里也认为她说得对,便说:“大家都是这么说的,你别生气啊,大不了你就再给沈越生一个儿子呗。”
唐舒冷冷看着她,反问:“所以呢?你是打算出钱还是出力?出钱就先把钱拿来,没钱怎么生?”
“你……你们又不缺钱,生一个是生,生两个也是生。”张红燕哪里想到唐舒张口就是问她要钱,瞬间就慌了,但她也绝对不会相信他们俩是因为钱才没有生儿子的,这两人肯定是谁有点问题。
唐舒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不慌不忙地说:“照你这么说,早死晚死也是死,你怎么不现在去死?”
张红燕一副见了鬼的样子,怎么也没想到唐舒会咒她去死,瞬间又懵又火的,但却偏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颤着一根手指:“你你你……”
沈越一听,忽然笑了出声,然后把糖糖手里的纸钱,全部一起扔到了火堆里,对老太太的墓说:“老太太,这天被一些人恶心到了,现在我有点头晕眼花,明儿个等清净了再来跟你聊聊天。”
说完,直接拉着唐舒就往山下走,留下张红燕和方爱国两个人气得脸红耳赤。
等人走远了,方爱国便唉声叹气:“燕啊,要不咱们就算了吧,你看你,把他们两个都得罪了。”
其实方爱国也看出来了,唐舒和沈越也并不是那么不讲理,不过被自家媳妇这么一闹,好像更没得商量了。
张红燕轻嗤了一声,虽然心里对唐舒非常恼火,但还是耐着性子跟方爱国分析:“方爱国,难怪你出去这么些年都闯不出个屁来,你没看刚刚我说到儿子的时候,沈越一副要吃人的样子,然后他那个媳妇就站出来给他说话了吗?”
方爱国勾起一边嘴角,不屑道:“你这样说人家孩子,能不生气?”
方爱国也有个女儿,女儿可比儿子要孝顺多了,知道他们被儿子儿媳赶出家门,当时就让他们去她家住下来。
不过张红燕不同意,说没有哪个父母住在女儿家的,就是回老家住泥坯屋,也不愿意去女儿家里住。
张红燕白了他一眼,“我看啊,大概率问题出那个沈越身上,所以一说到生儿子,他就生气!不过他那媳妇不愿意让人知道这事,所以就替他出了头。”
方爱国已经不想再跟她说这些了,收拾着坟前的东西,也准备离开。
张红燕却对他说:“等会下山之后,你去给金财媳妇打个电话,问问她金财和铁蛋什么时候才到青峰镇。”
方爱国知道张红燕还没死心,气道:“你要打你自己去打吧,我下午还有事。”
“你能有什么事?是不是又准备去喝酒赌钱?”张红燕一副要干架的样子,叉着腰死死看着方爱国,似乎随时准备要动手。
方爱国把手里的烟斗往兜里一塞,立马急眼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去赌钱了?莫名其妙,你自己被骂别找我出气!”
两夫妻一言不合又打了起来,本来清明节满山头都是扫墓的人,看到两人打架便纷纷看了过来。
*
回到家的时候,糖糖已经恢复过来了,还很勤快地打了一盆子的水,给唐舒和沈越洗手。
沈越打了些肥皂,搓出了一些泡沫,看着身旁的唐舒,问:“刚刚还以为你真要问他们要钱呢。”
唐舒就知道这男人回来得笑话她,便扬了扬眉,说:“他们要是有钱,至于张嘴闭嘴就在孩子她太姥姥的坟前说房子的事?”
她知道沈越今天也是憋了一肚子的气,好端端去扫墓,却碰到方爱国两夫妻做戏,还拿孩子的事情做文章。
她也就是占了点嘴皮子的便宜,就是怕沈越会没忍住动手而已。
沈越一听,明显也知道了张红燕和方爱国的用意,便笑道:“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反正房子我是一寸不让。”
其实唐舒知道沈越也不是那种绝情的人,如果方爱国和张红燕好好说出自己的困难,说不定还有一点转弯的余地,可是他们在老太太坟前闹这么一出,还扯上孩子来说事,沈越就是有想让步的想法,唐舒也不同意。
唐舒点头:“他们两个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等政府的人上门来商量好细节,我们就回去深市吧。”
眼不看为净。
沈越舀了一勺水,把手上的泡泡冲洗干净,然后又给唐舒冲洗了一下,说:“嗯,我吃了饭就去买回程的车票,你跟糖糖休息一下。”
糖糖一听沈越要出门,立马就小跑过来,从沈越的后背抱住了他,“爸爸,你是不是要出去玩?我也要去!” 每当去到了一个新鲜的地方,小家伙就爱到处走走,精力无限。
沈越看了眼唐舒,怕她不愿意让孩子出去,便说:“你问问你妈妈吧。”
“妈妈,我能不能跟爸爸出去玩。”糖糖立马就放开了沈越,然后走到了唐舒身边。
唐舒点了点头:“行啊,你就跟你爸爸去吧,下午我正好想跟刘婶做一点青团。不过你要是跟你爸爸出去,就戴一顶帽子,下午可能会有点晒。”
清明时节,很多人都喜欢做艾叶糍粑,也就是青团,刚刚回来的路上,唐舒就看到了很多艾叶,本来想要摘一点回来,不过沈越说太老了,刘婶菜园附近就有一大片的艾叶草,想摘多少就摘多少。
明天沈越应该还会再去一趟老太太的坟墓,到时候带几个上去也好。
糖糖倒是应得很爽快:“我知道了,我一定会戴好帽子的。”
唐舒转过脸去,对正在给她洗鞋底的沈越说:“你看看开大成家里那台面包车还是摩托车,你闺女可能要睡午觉呢。”
孩子上了幼儿园之后,睡眠还挺规律的,中午依然要睡一次午觉,所以难保等会买完了车票,孩子可能会想睡觉。
沈越点头:“我再看看吧。”
在刘婶家里吃过饭后,虎子也跟着沈越和糖糖一起出门去买火车票。
虎子长高了不少,变得没有以前那么爱说话了,面对他们的时候甚至有点腼腆,不过幸好有糖糖这个社牛在,两顿饭的时间,就把虎子说服了,还要拉着他一起去火车站买票。
虎子大概也对糖糖印象深刻,所以就答应了一起出去。
有个人帮忙看着孩子,唐舒和刘婶就安心在家里做青团。
沈越带着二人去到火车站的时候,售票窗已经挤满了人,队伍排得长长的。
等买完票出来,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小家伙和虎子就在不远处的座位上等着他。
正打算回去时,沈越就看到了牵着个孩子,鬼鬼祟祟盯着他看的张红燕。
要不是她手里还提着个行李袋,沈越都要怀疑这女人是不是跟踪他呢。
正当沈越要忽略对方离开的时候,张红燕却领着孩子上前来,喊住了他:“沈越。”
沈越脚步停住,下一刻,张红燕找准了机会,牵着那个看起来好像才学会走路不久的孩子走了过来,往前一推,然后开门见山说:“沈越,你看这孩子怎么样?”
张红燕也没想到来火车站接孩子,居然会碰到沈越,而且还没有他那个媳妇跟着,这不是天助她也吗!
沈越不知道张红燕打的是什么算盘,听她这么说,便看了眼面前的孩子。
孩子还很小,黑黑瘦瘦的,完全没有婴童该有的婴儿肥和圆润,看着有点营养不良。而且身上穿的衣服也不合身,虽然看起来衣服还不错,但过长过宽的衣服显得他有点头大身小。
这应该就是张红燕口里引以为傲的多子多福吧。
沈越便说:“孩子很可爱。”
虽然他看不惯张红燕和方爱国,但也不至于拿一个小孩去说事,可能也是因为有了孩子,他觉得孩子应该都要被善待。
谁知道张红燕一听,立马就笑开了花,然后说:“我知道你现在只有一个闺女,不知道你们夫妻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一直没有再要个儿子。你看这样吧,我们好歹亲戚一场,我就把我们铁蛋,啊不,是耀祖,过继给你,你看……怎么样?”
沈越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不然怎么会听到这么离谱的话?
张红燕这是打算把她的孙子送给他养?
张红燕一直盯着沈越的反应,不过却没有看到有任何不妥,便再说了一次:“你看啊,我们耀祖懂事可爱,反正年龄也还小,就算是换了爸妈他也不知道,过继给你也没什么大问题,好歹咱们也是一场亲戚,总比你在外面领养要好。你不用着急回答我,我们金财家几个儿子,过继一个给你不成问题的。”
张红燕认定了沈越肯定有点问题,所以一直不要二胎。
现在有个现成的孩子送上门,虽然不一定会答应,但好歹也会心动吧。
就算是几年后才回想起来,他大概率也会第一个想到他们耀祖,所以张红燕走这一步怎么都不算亏。
沈越总算明白了张红燕的弯弯绕绕,直中要害地问:“你的意思是,用你的孙子,换我一个房子?”
张红燕被他说中了,露出了慌忙的眼神,可还等她答应,沈越已经拉住了身旁经过的一个火车公安,说:“警察同志,我怀疑这位大婶拐卖孩子,她刚刚问我要不要她家孩子,请您查一查。”
张红燕瞬间就慌了,连忙否认:“不、不是……警察同志,我没有……”
公安同志一听,先是扫视了张红燕一眼,然后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就把她给拿下了。
沈越看也不看她狼狈的样子,拿着买好的火车票,直接就领着糖糖和虎子回家去。
糖糖好奇地看着那边的警察蜀黍,便问:“爸爸,那个人……”
沈越说:“那个人做坏事了,警察蜀黍在教育她。”
糖糖恍然大悟地“喔”了一声,然后说:“那我们不能做坏事,不然会被警察蜀黍抓走的。”
沈越点头:“对,我们要当守法的好公民。”
说完,他就带着孩子离开了售票大厅。
*
那边的唐舒跟刘婶在做青团。
艾叶草已经煮过,满屋子散发着艾叶特殊的清香,刘婶听着唐舒说起了早上去山上扫墓的事情,越发觉得张红燕不要脸,“亏她还说得出儿孙满堂,老太太也没享受过这种天伦之乐啊。”
作为老太太一直以来的邻居,刘婶是最有说话权的,张红燕和方爱国两人就没有尽过什么孝道,对沈越也是不闻不问,虽说沈越也不是亲生的,但那时候要是有个长辈看管,可能以后也不至于会成了混子。
幸好后来遇到了唐舒,沈越是越来越懂事成熟了,现在更是出息了。
刘婶便说:“不过老太太看到沈越现在的样子,她在天之灵,肯定也会感到欣慰。”
想了想,又说:“张红燕他们用软的不行,可能还会来硬的,这两天小心点,按照这些人的尿性,指不定明天一早就躺你们家门口,让政府的人给她做主呢。”
唐舒轻轻地“嗯”了一声,手里娴熟地捏出了一个泛着草绿色的团子,说:“没事,房子产权是属于沈越的,这个随他们闹,我也做好心里准备了。”
青团的馅料有几种,碾碎的花生芝麻白糖,春笋豆腐肉沫,还有一个小葱拌香菇木耳肉丁,一个个捏好抹上了油,显得光滑圆润。
唐舒已经很久没有动手做过美食了,现在回到家乡,再次捏捏糯团子,心情特别愉快,完全没有被张红燕的事情影响到。
一个个圆润饱满的青团上了蒸笼之后,唐舒突然想到了什么,便问刘婶:“婶儿,要是真的拆迁了,你还打算做早餐吗?”
这一排房子的位置其实还算挺好的,离镇上的大街和两个中小学都很近,不过昨晚吃饭的时候,听沈越和刘叔聊天,回迁的位置却在镇子的北边,离镇中心有点远,有点靠近政府规划发展旅游区的位置,而且离学校就更远了,更是一个南,一个北。
刘婶想了想,便说:“再看看吧,不做也不行,我们家老刘那个腿你也看到了,以后怕是得只能在厂里待着,别的地方也没人愿意要。”
要是两人都做早餐,收入也不够,现在跟几年前不一样了。
那时候沈越和唐舒做小推车早餐也能红红火火,但是现在的人都喜欢跟风,早餐好做,就一堆人跟着做,就算做得不好吃,也不愁没生意,孩子和厂里的人都急着上学上班,哪个便宜就买哪个。
唐舒抿了抿唇,想到了日后会很火的民宿农家乐,便说:“回迁的房子面积是不是比现在的大?你们好像还有一块菜园地是吧?要不到时候留一个地方开个饭馆,以后等旅游业发展起来,说不定也很好赚。”
青峰镇的地理条件好,位置其实也不差,日后也是一个著名五A景区,游客量其实不用愁。
如果能先一步把民宿和饭馆做起来,说不定刘叔也不用进厂子上班了、
镇子上的工资还是跟前几年相差不多,一个月也就四百左右,就是在小镇上也是不够开支。
虽然虎子的姐姐和哥哥都念完书出来工作了,不过听说大的儿子又要准备娶媳妇,虎子也才上初中,要是将来考上大学,到时候用钱的地方依旧很多。
刘婶听到了唐舒这话,知道她是在为自己指路,她自然也是相信唐舒的眼光,不然也不会把沈越调丨教得这么好,可是她没有本钱:“小舒不瞒你说,去年你刘叔开着车的时候腿突然抽筋犯病,不小心撞了人,保险赔了之后,对方还是咬着不放,我们又把积蓄拿了出来,都赔光了,现在要是想开饭馆,怕是没办法了。”
回来了两天,刘婶都是报喜不报忧,之前跟她打电话,她也从来没说这些事,唐舒还以为她手里还有一些积蓄。
毕竟刘叔以前开车确实赚很多,沈越和庄大成帮他跑过一回,大概二十天时间,就几大千进账。
这在几年前,是巨款,现在来说,也不是个小数目。
唐舒看着刘婶,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对方却笑了笑:“没事了,这也是你刘叔的问题怪不得别人,幸好那人现在也没什么事,不然内心也过意不去,钱没了再赚就好。”
唐舒便说:“钱的事你不用担心,你要是想做,我跟沈越一定会帮你。”
刘婶这些年一直把他们当亲人看,唐舒也不能没了良心,反正当作自己也入股就好了。
以后等有空了,也可以常回来家乡看看,当度个假。
刘婶笑了笑:“再说吧,谁知道这旅游区是不是真的能发展起来呢。”
镇子上很多人都不太看好,这穷乡僻壤的地方,谁愿意来旅游?
青团蒸好之后,沈越就带着孩子和虎子回家来了,糖糖还提着一个袋子,下了车之后就小跑着进屋,给刘婶一条冰棍:“奶奶,吃冰棍。”
刘婶本来不怎么吃冰冻的东西,不过也许一直站在蒸炉旁边,居然热得出了一身汗,便接过:“谢谢糖糖。”
“不客气。”糖糖又拿了一根递给唐舒,说:“妈妈,这是你的。”
唐舒接过冰棍,刚拆开塑料纸,就看到了糖糖捂住了小鼻子,闷声闷气道:“什么味道?好奇怪。”
沈越和虎子跟在后面进来,闻到了艾叶的清爽香气,深呼吸了一口:“谁说的?这味道可香了。”
糖糖捏住了小鼻子不放,说了一句“好臭”,就跑出去厨房。
唐舒看人回来了,便拿起筷子,从蒸笼里夹了一个青团,说:“来,快试试。”
沈越瞥了眼旁边桌子上剩下的馅料,问:“什么馅的?”
他不怎么喜欢香菇木耳那股味道,恰好就有一个碟子装着这个料的。
唐舒皱了皱眉,“什么毛病?爱吃不吃!”
沈越笑了笑,说:“吃吃吃,我又不是你闺女,我这么大个人还能挑吃吗?”
小家伙爱吃肉,什么肉都爱吃,一些青菜也吃,但也有她不爱吃的东西,例如芹菜和瓜类,她每次看到都要皱眉。
唐舒就想尽办法让她吃一点,但小家伙味蕾了得,就是拌在饭里面,也能尝到味道,然后吐出来。
刚刚新鲜出炉的青团非常柔软,而且艾叶的香味还十分清爽,也许是唐舒知道他不爱吃香菇味的,这个居然是春笋豆腐肉沫,咬一口,里面的汤汁飞溅而出,鲜香的味道只一口就让人回味无穷。
沈越一边吃,一边赞叹道:“好吃,我都很久没吃过你做的东西了。”
唐舒听着男人这话,轻轻回答:“确实是很少做,等回去之后,再给你做点小蛋糕。”
说起了蛋糕,沈越讪讪地笑了笑,接过唐舒手里的筷子,喂到她嘴里:“我就先听着吧,你这个大忙人,最好别让我等到七老八十才吃上。”
唐舒的笑容更大了,掐了他一下,边吃边说:“哪有这么夸张,等我买个烤箱回去,一定会做给你吃。”
旁边的刘婶看着两人越发亲昵和默契的举动,轻轻地笑了笑。
晚上吃了饭回家之后,沈越想起了火车站的事情,便跟唐舒说了一下。
谁知道唐舒听完了之后,笑得满床打滚,问:“那张红燕怎么样了?真被警察带走了?”
沈越摇头:“不知道,我跟警察说了之后就走了。不过就算不抓走,恐怕也被盘问了很久。”
唐舒对沈越这机智的举动,竖起了一个大拇指:“做得好,张红燕是疯了吧?居然拿一个孩子做筹码,真怀疑他们的脑子是不是豆腐做的,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沈越抱着笑得眼泪水都冒出来的唐舒,轻轻在她耳边摩挲了两下,沉着声说:“他们是又蠢又坏,连孩子都可以成为交换的筹码,你说他们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唐舒皱了皱眉,问:“那你有没有什么想法?总不能让他们再来闹吧?”
听到唐舒这么说,沈越却有了个想法,方爱国和张红燕为了这个房子可以说是无所不用其极,再这样跟他们周旋下去,只会浪费时间,必须从根上的就把他们给解决掉,不然以后就算得到了那块回迁地,他们也是会来闹。
他会心地笑了笑,在妻子唇边亲了一下,“放心,我会解决好的。”
唐舒知道,从他们去老太太的坟前闹事开始,这个房子就没有任何可商量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