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表彰会
江甜果有点微醺, 但晚上还有扫盲班的课等着上。林寒松扶着她回了家,把人安置在了阳台上,又倒了一杯热茶, 让她缓缓, 先慢慢醒酒。
她就乖乖的坐在小板凳上,捧着茶杯小口小口啜饮。
林寒松没见过媳妇这么乖顺可爱的样子,心里越看越痒, 忍不住凑过去亲亲嘴巴, 亲亲额头,又亲亲脸蛋。
江甜果喝了酒, 脑子不太利索,身子也懒懒的, 就没太搭理他,纵容的结果就是等出门上课时, 她嘴巴红红眼睛水汪汪的, 不用照镜子,就知道刚刚是干了坏事。
江甜果赶紧拿热毛巾敷了敷脸, 把整张脸都搞得红彤彤的,好稍微掩盖些。
就这样, 在扫盲班见着刘老师的时候, 对方还不解的问,“你这是咋了, 脸这么红?”
恰巧一阵燥热的风吹来,江甜果装的像模像样, “晚上喝了两杯,再加上天气闷,上脸了。”
听她这么说, 刘老师也没往别的地方想,“那你这会儿晕不晕,还能上课不?要不等会儿我先讲,你再休息休息?”
“没事。”江甜果该晕的早晕过了,现在脑子嘎嘎清醒,谢过了刘老师的好意,两人一起走到黑板前。
今天是定下的PK赛时间,也是检测学生这段日子学习成果的时刻。为了让小比赛稍稍有仪式感,她和刘老师还简单置办了一下。
把讲台桌移走,找了两张长条桌放在黑板两边,稍稍有了那么一点分组对抗的意思。
老师们表情轻松,底下的学生却是个个苦大仇深。要和熟人打擂台本来就挺痛苦的,谁知道小江老师还能制定出更变态的规则来。
首先,本次擂台赛不采用抢答,而是每组轮流回答五道题,答对多的获胜,依次再进行晋级赛。
其次考虑到学生数量不少,100多个学生,两两一组分成了56个小组,如果同时只进行一场擂台赛,其他学生要等的时间就太久,太浪费时间了。
所以江甜果小脑袋瓜一转,想出了让时间和效率都达到最大化的方案,那就是和教语文的刘老师强强联合。
以黑板为界,一人一边各自考核一半学生。
两位老师双面炙烤,绝对能把学生考的外焦里嫩,香脆可口!
江甜果说出规则的时候,嘴角的笑就没下去过,只觉得想出这个方法的自己,完全是天才啊!
至于学生们苦大仇深的目光,那就是小江老师恶趣味的调味剂了~
擂台考核环节开始,江甜果的题目以乘法口诀为主,同时照顾到了学习进度跟不上的少部分人,加入了些稍有难度的加减法。这样能让每个同学都有答题机会,更有参与感。
56组学生全部考核完毕,稍微超出了些时间,江甜果也不耽误时间,让他们先下课去。
但pk赛过后,有人欢喜有人不服,不少学生吵嚷着,头一次要求留堂。要和刚刚的对手再次一决高下。
你不服我也不服,空气里的火药味瞬间就变浓重了。
两位老师就站在讲台上,笑眯眯的看着他们小学生斗嘴,等吵够了,江甜果站出来对今天的课堂做了结语。
“各位同学们,老师要表扬你们所有人,全部都掌握了乘法口诀表。来,给自己鼓鼓掌!”
江甜果率先带头拍起了手,下面跟着响起一阵清脆的掌声。
她接着说,“还有一件好消息要告诉大家,数学的四大基本功加减乘除,你们已经成功掌握了前三项。这代表着你们距离小学毕业证又进了一步——”
“老师,是真的吗?”
话还没说完,她就被学生们的欢呼声打断,一张张不同的脸上是相同的开心和激动。
扫盲班上了这么久的课,越学学生们越觉得那一个虚无缥缈的小学毕业证,就是个远在天边的大饼,没那么容易得到。
他们虽然听老师的话,被各种条件诱惑激励着学习,但不觉得真能凭着扫盲班学到的知识拿到小学毕业证。结果今天,老师居然说,真的有这样一个意外之喜,只需要他们再努力一点点就能拿到毕业证了。
摆脱文盲身份,成功变身文化人的机会就在眼前,谁都不想放过。
“小学毕业证长啥样?”
“老师,那俺们啥时候能去参加考试?”
“考试也考这个吗?”
“别着急,”江甜果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听自己说,“大家的学习能力和进步都有目共睹。老师不骗人,可以非常确认地告诉大家,只要把乘法熟练掌握,再学会一点除法,那拿到小学毕业证就绝对不是问题。前面的99步路都走了,希望最后的几步路大家也不要掉队,好吗!”
小江老师温柔鼓励,不明所以的学生们被她画的大饼听得一愣一愣的,向学的心顿时熊熊燃烧起来了。
为了那张触手可及的小学毕业证,现在必须得好好学习!
等扫盲班下课,江甜果和刘老师再一起进行复盘。她们简单交流了一下,教学进度自然没有画出去的大饼那么完美,但是也不算差,就乘法口诀来说,大部分人都掌握了,时间充足又没有外界干扰的情况下,都能说出来答案。
接下来数学课的教学重点,是要把学生们的乘法熟练度再往上提一提,然后再引入除法。
刘老师也觉得擂台打pk的方法,帮助学生们多认识了好些字,比以前自己哼哧哼哧讲半天的效果好太多了。
她是真心热爱教育,也是想真心提高部队家属的文化程度,如今好不容易取得大进展,心情也是格外激动。一连夸江甜果这个点子,想得好想得妙。
江甜果今天听了好多彩虹屁,耳朵都要生茧子了,笑着也和刘老师进行了一波商业互夸。
临分开的时候,刘老师想了想,忍不住提了一嘴学校的事,“小江,家属院学校招老师,也就在这两天了。到时候可能不会对外招聘,我替你留个心,但是不一定能不能成……”
“你知道的,咱们这毕竟孩子少,开的班也少,招的人有限。你那边要是有条件的话,还是得早点活动活动关系……”
刘老师直白又委婉的提醒,江甜果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行,谢谢姐替我操这份心,我知道了。”
从扫盲班回家,江甜果有点心事重重地,和林寒松说起了这件事。
“你有靠谱的关系没?”刚刚经历了一番妖精打架,她呼吸还没喘匀,就冷不丁问。
林寒松把人搂在怀里,回了一个“嗯?”
显然不太明白,他眉眼冷峻,声音也淡淡的,一点不像落在她身上的唇和体温,烫得人仿佛要烧起来。
江甜果其实很讨厌找关系走后门,但家属院学校老师,是她目前能得到的最好的工作,可以的话谁都不想当一辈子的打饭女工。
她背着身子,不去看男人的脸,闷闷地说:“是家属院学校。我想去当老师,但听刘老师的意思,好像只有能力还不行,别的地方还得再努把力……”
“她让我活动活动关系,林寒松,你有什么关系吗?”
身后男人的唇间溢出一声轻笑,然后刚刚才偃旗息鼓的某样东西,悄无声息的顶了起来,昭示着自己的存在感。
林寒松把她往怀里搂紧了些,颇有暗示意味的说,“怎么样?这个关系够硬吗?”
“呵呵。”江甜果灵活一扭,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今天晚上都两次了,再有第三次是绝对绝对不可能。
“够的够的,你就是我稳稳的靠山!”她嘴上说的好听,却是赶紧往床边一滚,和他保持安全距离。别管有没有关系了,还是先保住老腰要紧!
昨天晚上被林寒松一打岔,江甜果的找关系之路,还没开始就无法进行。她发愁了一整天该上哪去找条靠谱有用的关系,结果下班时,林寒松就带回来了好消息。
“今天师长跟我提起了你。”他说。
“提起我?”江甜果不敢置信,小脸懵懵的。仔细一想,严师长好像对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确实关注不少。
她兴致勃勃地问:“严师长说我什么了?”
林寒松一五一十的转述,“他听说了你在干部食堂和扫盲班的创新,而且都取得了很好的成果,觉得你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然后呢?”
说了人才然后呢,别的呢?夸都夸了是不是得有点表示,最好一步到位,给她安排个正式工作吧。领导的赏识总会值钱吧!
“没有然后了,”林寒松一句话浇灭她的幻想,随后没头没尾地安慰,“别急,你想要的会实现!”
“真的吗,谢谢老公!”江甜果甜甜的在他脸颊亲了一口。心里却不太当真,但反正又没啥影响,就当是给男人个奋斗目标了。
小两口又腻歪了好一会儿,林寒松说起明天的安排,需要江甜果参与一场会议,到时候在下面当观众就行了。
开会?江甜果第一反应是读书时,学校整日爱开得乱七八糟各种主题,但给加学分的会议。
但家属又不用加学分,那——,她动了动脑子认真想,需要她出席的,“是表彰会吗?”
想来想去也就这一个事,能把军人和家属拉到同一个台子上。
“是本次救灾的表彰会。”
“那你能上去领奖吗?”
林寒松点头,江甜果没想到自己一下子成了功臣家属,与有荣焉的同时,也谨慎起来,“那我明天要注意些什么吗?”
林寒松伸出大拇指,捏了捏她腮边的软肉,稍微思索了下:“部队没那么多规矩,你和平常一样就行。还有是牺牲了几位战友,穿衣服稍微注意些,最好别太张扬。”
江甜果自然还是有这点眼力见的,干脆的点了点头,想起什么又问,“既然要开表彰会,那是不是抚恤烈属的工作也快完成了?”
她想起了住隔壁的王春花,上次匆匆一别,哪怕是邻居,也许久没打过照面了。
“那李副营长家属,就是隔壁春花嫂子,你知道啥情况不?”
这件事林寒松自然也有关注,“她托人买了车票,表彰会和追悼会办完,就和娘家亲戚离开。”
不是,真要走啊!虽然早就知道或许有这么一天,但江甜果真没想到,王春花会这么坚定的要离开。
“工作人员没劝她吗?”
“那家属院的嫂子们难道没劝她吗?”林寒松反问。
好吧,江甜果无语,不提王春花,她主要是心疼小慧那孩子。好好的城里娃回了乡下,怕是以后有的苦吃。
烦!
还没等她想出来个解决方法,林寒松顺势提起了另一件事,却是犹豫的样子,说话时时不时偷瞄她的表情。
“给牺牲战友办追悼会,一般我们得给点表示。”
确实,人情往来是避不掉的,“大家都给多少?”
“不知道,可能十块?”林寒松不太确定,曾经他不八卦这些东西。毕竟那时候他无家一身轻的时候,遇到这种情况少则三十多则一百都给过,甚至有家庭特别困难的,他还会打钱长期资助。所以为了避免尴尬,他从不打听别的战友给多少钱。
现在就抓瞎了,给媳妇提供不了有用参考。
“追悼会是几家?”
“四家。”
江甜果拿出来钱盒子,数了数余额,这个月没什么大花销,他俩的工资攒下来不少,那就是——
“四家的话,咱们一家准备三十,少不少?”她语气犹疑。出于对烈士的敬重,条件允许的话,五十一百她也想拿,但是拿不起,三十块,四家一共一百二,给出去林寒松一个月工资,是他们能拿出来的最大极限。
“谢谢媳妇。”林寒松眼神微动,感动她的理解和支持,轻轻环抱住她,在她的发顶落下一吻。
第二天一早从食堂下班回来,江甜果就开始认真挑选参加表彰会要穿的衣服,不能太出格,但朴素也要好看。
她最后选择了简单的白衬衫,配上一条纤长笔直的军绿裤子,再左右梳上两个麻花辫,对着镜子瞧了瞧,看着真是漂亮又水灵。
林寒松中途回来接她过去,江甜果在他面前优雅的转了一个小圈,问:“咋样,今天和你这个大功臣般不般配?”
林寒松的军装是她昨天晚上熨烫好的,仔仔细细把每一道纹路都理平整,配上他英俊棱角分明的面容,简直就是完美的理想兵哥哥。
更不用说人家身上还有功臣buff,江甜果心里想更有配得感也是情理之中。
林寒松淡笑着,把她凌乱的发丝别在耳后,磁性的声音听得人心跳加速,他说:“你这么好看,该是我要配不上你了。”
江甜果又是觉得肉麻,又是觉得欢喜,跟着他一起出了家门,跨过隔开家属院和军区的一道围墙。
往日冷清的地方今天热闹多了,不少干部都是带着家属一起往小礼堂去,江甜果和林寒松金童玉女的高颜值组合,可是赚够了目光。
一直进了小礼堂,林寒松把她安排在稍靠前一排的走廊旁坐下,他自己则走到更前排的位置。两人分开,一路上那些若有若无或明或暗的打量目光,这才消下去,江甜果身上的偶像包袱这才卸了些。
真是不容易呀。
可惜还没让她松口气,边上坐着的一圈婶子,就争分夺秒的对她进行了个大盘问。
“你和林营长是咋认识的?”
“结婚给了多少彩礼?”
“结婚也一俩月了,你肚子有动静不?我这儿有个偏方可管用了,保管你生男孩。”
“……”
不怪嫂子们这么热情,实在是因为江甜果特殊,在家属院里也算个小名人,食堂、扫盲班都有她出风头,听说还受严师长赏识。可惜平日里人家工作忙,又怵着她扫盲班老师的身份,这群妇女同志们不敢抓着人问东问西。
如今逮着个机会,可不得连本带利的八卦个尽兴。
他们是问爽了,江甜果人却麻了,哪怕是过年面对七大姑八大姨,她也没经历过如此可怕的盘问,她一张嘴挡不住七八张嘴,真想当场举白旗投降。
还好钱改凤来了,女人蒲扇般的大手用力一扒拉,硬生生插进包围圈里,坐在她旁边的空位上身旁霸气守护:“去去去,你们这群老不要脸的,天天净会瞎操心!”
“小江,你别往心里去,也别跟这群老娘们一般见识!”
“你才老娘们,女人四十我是一枝花呢!”
都不是真心要找事,被她骂了的嫂子们也不生气,一起咳咳笑着。众人也一起换了个话题,扯了些家常的闲事来唠嗑。
江甜果忽闪忽闪的眼睛随意一扫,居然还从人堆里看见了赵营长。他拄着拐杖,表情阴鸷,身边离奇的空出了一片真空地带,看来王璐的事,确实对他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人陆陆续续快到齐时,从前门走进来四个女人,怀里都抱着张黑白相片,手边跟着孩子,径直走到了第一排的座位席上。
一瞬间,说闲话的声音安静下来,气氛变得沉重。等到了严师长出现,表彰大会正式开始。
江甜果头一次参加部队的表彰会,开始有点新奇,但其实这种形式的会议差不了多少。就是领导致辞,受表彰人上台。
不同的是今天的氛围格外沉重,听得心里闷闷的,看着捧着遗像上台的烈属们,眼睛也酸酸的。
高台上有人泪如雨下地泣诉着,丈夫是多么多么好的人;有人支撑不住,连囫囵的话都说不出;更有人只是沉默着,看上去像是失了灵魂。
江甜果闷在心里说不出话,只能在鼓掌时用力拍麻了掌心。
家属们下台,接着是师部政委致辞,通报表扬在本次救灾任务里立功的军官。
第一个念到的就是林寒松的名字。
前排观众席里率先走出来个,身高腿长的男人带上大红花大步走上领奖台,大马金刀的往最中间一站,眉眼冷锐,冷硬严肃的气场帅的惊人。
江甜果刚擦干眼泪,脸上就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帅气,还有——
刚刚政委是不是念的个人二等功?
林寒松,荣立个人二等功一次?不是,哥们,你这么牛,怎么和她说起任务的时候,只会提起刚打开的罐头被洪水冲走,和背老奶奶过河掉水坑这种傻事……
搞得江甜果也就以为,他只是普通的完成了一次任务。
谁能想到,居然是荣获个人二等功!而且是本次救灾唯一一个个人二等功!
这么大的喜事,居然一点口风都没露!某种程度上,江甜果得赞叹他守口如瓶,军事素养极高!
随后政委又宣布了三等功的名单,许卫国榜上有名,钱改凤也是抓着江甜果的手乐的不行。
简单的表彰会结束,干部们还得继续上班,林寒松大步跑了过来,把奖的本子和茶缸都递给媳妇。
江甜果接过东西,没看他,低头认真揉眼,试图把烙在视网膜上的英雄滤镜一键清除。
可惜抬头再看一眼,还是觉得林寒松今天帅的格外不一样!
完了,这是迷妹滤镜入脑啊!不过,人之常情,人之常情!
江甜果这么安慰自己,又好好欣赏了一下自家男人的俊厉侧脸,这才和他“秋后算账”。
“小林同志,说说吧,我们不是最无话不谈的人吗?怎么还和我有秘密?”
林寒松知道她是在开玩笑,却想趁机说说自己的真实想法,“我没觉得做了什么特别的事,每一个参与救灾任务的人都不容易,我可能只是比他们幸运些,多做对了几个正确的选择。”
听听,听听人家这觉悟,看看人家这从容谦虚的心态,要不是刚刚鼓掌鼓的掌心发麻了,江甜果这会儿高低的再为他拍两下。
值得学习!
“小林,赶紧回去吧,严师长等着呢!”夫妻俩还没说几句话,许卫国就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寒松不得不先跟她告辞,江甜果跟着钱改凤回了家,唯一奇怪的是,开完表彰会,一路上回来遇见的嫂子都对她热络不少。
江甜果搞不懂情况,钱改凤等进了屋才说,“小江,你家这是要双喜临门,小林要升了!”
生了,他一个男的怎么生?不对……
“你说的不会是升官的升吧?”
钱改凤替她开心,“前些日子361团的副团长转业回老家,这个职位空着,就是要从他们这几个营长里往上提。小林这回立了二等功,八成就是他了。”
“他今年25,还没过26岁生日吧,25岁的副团真是了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