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红烧茄子，辣椒炒肉
“嘀咕什么, 哪一年秋收不是这么过来的，听说你们庄上的东家给每个长工都涨了十文工钱，很是令我们羡慕呢。”走在他身前, 身材略微矮小, 年纪也轻些的长工道。
皮肤黝黑的长工撇嘴一笑：“羡慕啥？钱给多了，活也多, 这天下哪有便宜占。”
话音刚落, 跟在他们后头的一长工道：“谁说不是呢, 去年没长工钱时, 给的两顿饭还能吃, 今年干脆一点油水也看不到了，自己还得搭顿饭钱，一里一外根本没落到手里两个子。”
“就是！”
“真是没处说理。”
几个长工纷纷搭腔, 显然是苦不堪言。
年轻较轻的长工听了哈哈一笑, 道：“我说呢, 拐子李平时最抠门了, 一向是吃主家提供的免费饭菜，这几日居然也大方起来, 出来吃饭了, 原来是你们庄上的饭菜太难吃了。”
“可不，哎呀, 别说了别说了, 越说越饿！我打算去那边吃碗肉丝面, 你们吃什么？”皮肤黝黑的长工道。
“我去吃一锅炖, 远一点，但是味道特别好，分量也足, 吃饱了干活也有力气！”
“一锅炖？”皮肤黝黑的长工快走两步跟上年轻长工的步伐，“在哪？我也去！”
年纪较轻的长工豪迈地一挥手：“走，黑二哥，我带你去，保你吃了不后悔，就在麓平村……咦？那不就是卖一锅炖的两个姑娘吗？她们来庄子上啦！”
说罢抓着黑二哥的胳膊拐了弯，奔着站在溪头，背靠一片向日葵的姑娘走了过去。
秋日的山丘田庄美如画，两个衣着朴素，不施粉黛的姑娘往田野里一站，好看得像是从画上掉下来的。
她们一人围着一块围裙，长发用布巾拢着，袖子高高挽起，一人站在把子车前，一人站在把子车后，正有条不紊地给前来排队买饭的长工打饭菜。
饭是白米饭和白馒头，白米饭盛放在大木桶里，白馒头盖着被，摆在笼屉中。另有四个小一些的木桶，木桶里不知放着什么菜，老远得就闻到一股子香气，勾得人口水直流，胃里愈发的饥饿难耐。
闻着饭菜的香气，二人情不自禁加快脚步。
“好香啊！”
“是啊，她们好像换了新的吃食，也不知改卖什么了。”
“赶紧过去看看。”
“嗯！”
二人一边商量一边嗖嗖嗖地快速逼近，焦急的样子教人忍不住起了疑心，以为他们俩是来插队的，当下发出一记暴喝：“你们是哪个庄子上的？到这里不许插队，去后面排队去！”
只想看清两个姑娘售卖什么吃食的二人齐齐一愣，转头一瞧，愕然发现呵斥他们的人居然是拐子李。
拐子李和黑二哥同在田员外的庄子上做工，熟得不能再熟，两人瞪眼一瞧，皆都笑了出来，嘿嘿哈哈地打招呼：“你也出来吃了！”
“是呀李大哥，跟顺子出来吃一口。”黑二哥顺便问道，“这家卖什么的？”
拐子李右腿一拐一拐的，奈何身子骨实在壮实，往人群里一站如小山一般，眼看着就要排到他了，赶紧将饭盆准备好，正了正里一层外一层，歪歪扭扭的衣服道：“这家卖盒饭，好吃得很！我吃一些，给我媳妇剩一些，她每次吃了也说好吃呢！”
黑二哥和顺子相视一笑。
得，拐子李还是那个拐子李，抠门的作风一点都没变。
黑二哥还想再问询问询，却又引起了其他人的不满，都把他当成插队的来斥责：“别想插队！”
“快去后面排队，休想浑水摸鱼，插到熟人的前面来！”
这一骂便是将拐子李也骂了进来，三人同仇敌忾，正想和那几人理论一番，忽听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响起：“后面吵什么呐？别吵啦，大家有序排队，马上就好！”
声音不大，效果却十分明显，只见隐隐有些混乱的队伍迅速安静下来，大家伙翘首以盼，一点点向前挪动，期待与美食会面。
黑二哥和小顺面面相觑，眼看得排队的队伍越来越长，赶紧排了过去，并忍不住在心里幻象即将到手的饭菜有多么的美味了。
盼望着盼望着，队伍缩短了，他们两个终于排到了把子车面前。
“你们吃什么呀？”站在把子车前的小甜热情招呼，手里还举着把盛米饭的木铲。
顺子看了看小甜，又看了看站在把子车后面，摆弄炒勺的乔檀，道：“小檀姑娘，小甜姑娘，是我呀！”
乔檀和小甜齐齐抬头将把子车前的年轻小伙子一看：“顺子？”小甜惊喜道，“你怎么知道我们到庄子上出摊啦！”
顺子咧嘴一笑：“嗐，这不是有缘碰上了嘛！我本来是要找你们买一锅炖的！”
“哈哈哈，我们不卖一锅炖啦，改卖盒饭!”小甜道。
“盒饭？”顺子挠挠头，一边应着小甜的话，一边炒木桶里打量起来。
小甜趁着他打量菜品的功夫开始介绍：“对，四样菜，分别是鱼香肉丝、辣椒炒肉、红烧茄子、清炒丝瓜！可双拼、三拼、四拼、也可只买一样菜，米饭两文一份，馒头一文一个。”
眼睛在四道精美菜肴上看不过来的顺子按耐不住地吞了吞口水：“够复杂的，我都晕啦！直闻着哪个都香！”
小甜笑着摇头：“不晕不晕，你拼菜的话，荤菜六文，素菜四文，单要荤菜是十二文，单要素菜是八文，看你想什么搭配啦！”
顺子黑豆似的眼睛缓缓从菜上移开，一惊一乍道：“呦，这价格，似乎比一锅炖贵了许多。”
小甜应对自如：“味道在这儿呐！你吃了就不嫌贵了！”
顺子眨眨眼，一时没能做出决定。
他犹豫，跟着他来买饭的黑二哥便也陷入了犹豫，踌躇间，在后面苦苦排队的长工们大声抱怨：“你们买不买啊，不买让开，我们买！别堵在这里浪费时间！”
“就是！一碗白饭都吃不起！丢不丢人！”
“快些快些！饿死了！你们不吃我们还要吃呐！晚了就卖光了！”
这一喊，犹豫不决的二人更加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顺子孩子心性，被挤兑了也不觉得怎样，黑二哥却面上挂不住，转念一想反正庄子每日多支他十个钱，全当是白天的饭钱了，傍晚那顿在庄上吃了便是。
如此想着，底气便硬了些，中气十足地回怼：“喊什么喊什么？我们当然买啊！不买排队做什么？”
“对！我们这就买！”瞬间有了主心骨的顺子立刻道，“我要一个素的，一个荤的，嗯……就辣椒炒肉和红烧茄子吧。再来份米饭！”
“那我要鱼香肉丝和清炒丝瓜，要个大馒头！”黑二哥凑上去对身前的顺子道，“买回来我尝尝你的，你尝尝我的，不就四样菜都吃过啦？”
顺子用力点头：“有道理！咱们一起吃！”
说完，二人算了算，一人掏出十一个铜板，一人掏出十二个铜板，一前一后放到钱匣子里，并将自己的饭盆递给乔檀。
乔檀二话不说，先是打了鱼香肉丝和红烧茄子，又打了辣椒炒肉和清炒丝瓜，保证每一勺都满满当当，手一点也不抖，炒勺一点也不晃，一滴菜汤也不浪费地盛入饭盆中。
再将变得沉甸甸的饭盆交给小甜，由小甜装好主食，最后交给食客就好啦！
“饭齐了！拿好！”
“好嘞！”
顺子稳稳接过自己的盒饭，回头一瞧，发现黑二哥在直勾勾盯着乔檀看，忍不住踹他一脚，提醒：“走了，吃饭去了！”
黑二哥原地尴尬，忙收回目光，接过盒饭跟着顺子离开了长长的队伍，学着别人的样子在小溪边坐下，开始大快朵颐！
作为乔檀的老主顾，顺子对她的手艺是非常放心的，屁股才挨到了草地便抓起筷子，飞快地往嘴里送了两块红烧茄子。那红烧茄子大抵是过了油炸过的，茄子肉被炸的金黄金黄的，边缘部位焦焦的，内里软的，火候掌握的刚刚好，颜色勾兑得也漂亮，淡淡的酱红色，油亮油亮的，大块的西红柿和青红椒点缀其间，又红又绿，鲜嫩欲滴，便是连蒜末都动人起来，白玉碎似得一粒粒，被汤汁浸染得分外好吃。
两块红烧茄子下肚，顺子欢喜的眉毛都飞起来了，忙又往嘴里扒拉了一口被汤汁包裹住的米饭，登时陶醉得又是晃腿又是点头，不住地朝一旁的黑二哥挤眉弄眼。
明明是最普通不过的白米饭，却似乎比家里蒸出来的软弹许多，仿佛每颗米粒都被吹足了气，鼓蓬蓬，香喷喷，且又筋软弹牙。不得不在心里赞了一回果然会做饭的人蒸出来的白饭，熬出来的汤水都比旁人好吃些，毕竟凡是都有个门道，内行人懂门道，外行人享受美食就好啦！
那被浓稠汤汁浸泡过的白米饭简直比红烧茄子本身都好吃，咸香回甜，微微还带一点酸口，最是开胃，顺子用茄子拌了拌饭，呼噜噜又是一通狼吞虎咽，往嘴里扒拉饭的架势比他在田地里挥舞镰刀时还猛烈。
黑二哥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刚想说什么时，顺子已经把红烧茄子炫完了，这才珍视地去吃饭盆中唯一的荤菜——辣椒炒肉。
和色彩艳丽丰富，汤汁浓稠细腻的红烧茄子不同，辣椒炒肉是简单粗暴的，它配色简单，只有焦黄色的，炒得鲜亮的五花肉和翠绿翠绿的辣椒，几乎没有菜汤，只能看见些许油水，亮晶晶的，清透澄明，丝毫也不油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