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麻辣鸭舌,香煎带鱼
书中自有黄金屋, 书中自有颜如玉。
进入国子监的乔松可谓是如鱼得水,游刃有余,不仅深得的博士, 司业等人的看重, 还十分受监生们喜爱。可惜好景不长,自打他开始吃家里送来的午饭, 监生们对他的抱怨声越来越重, 渐渐地由喜爱变成了嫉妒。
每日正午一到, 原本涌往饭堂的监生纷纷离开了国子监, 回家的回家, 下馆子的下馆子,无一人前往饭堂用饭,这可愁坏了食堂的大师傅, 屡屡到祭酒跟前告状, 却被祭酒以无法干涉监生用餐自由挡了回去。
而始作俑者乔松, 则心安理得地打开了一份又一份盒饭。
“乔松, 你姐姐又给你送了什么饭菜啊?”
“就是就是,快让我们看看。”
几个没有出去吃饭, 坐等亓宴开盲盒的监生围坐在他身边, 望着他面前散发着热气与香气的食盒道。
乔松刚刚写完了一篇文章,现下是神清气爽。但见他正了正雪白的衣帽, 慢条斯理地揭开盖子, 故弄玄虚道:“我也不知道, 日日都是不一样的, 你们且看看吧。”
不必他多说,五个脑袋伸了过去,接着发出令他熟悉的, 惊叹艳慕的赞叹声——“哇!”
“好香香啊!”
“好好看啊!”
“好想吃啊!”
“好过分啊!”
五人蠢蠢欲动,恨不得揭竿而起,把乔松的午饭抢走独吞,好在乔松早有准备,挥起一只滴答着墨汁的毛笔,秋风扫落叶般将各式各样赖在他桌子上不走的监生赶走,“来来,麻烦让一让,我要吃饭了。”
监生们纷纷躲避,生怕雪白的衣衫上落下漆黑的墨汁,进而愤怒的呐喊:“为什么你姐姐做的菜我既没见过更没吃过,更更可气的是,每一道都这么香!”
“因为你,我也开始让家里送饭了,但每次都要闻着你的饭香味才能吃下去。”
“就是就是!”
“乔松,你真的太可恶了!为了惩罚你,给我尝一块这个肉!”
大家七嘴八舌的骂了起来,那架势,仿佛乔松不让他们尝一尝他的饭菜,他们就要化身强盗,去抢了。无奈,乔松只得忍痛割爱,“好吧,你们都来尝一尝吧。”
他强调,“一人只能尝一点点。”
大家纷纷点头。
一点点?什么一点点?他家里送来的饭菜这么多,他们每人多吃一点怎么了?
这么小气,还能不能做好朋友了!
便又伸着长脖子围上来,“乔松,这些菜叫什么啊?”
“对呀,你介绍介绍,我好决定吃哪个。”
见大家如此好奇,乔松便拿起筷子,逐一介绍。
这两日,为着卿心小舍开业的事,他姐姐在疯狂试菜。所以没按照食谱给他送饭,而是家里做什么,给他带什么,花样繁多,美味加倍,比如今天带的就是香煎带鱼,麻辣鸭舌,酸汤肥牛卷,还有东坡肉。
饭是点缀着黄澄澄的玉米粒的白米饭,另有半只醉蟹,三只醉虾。他最爱吃醉蟹醉虾,但乔檀怕他吃多了脑袋犯晕,便只带来了一点点。
“这是香煎带鱼,麻辣鸭舌,酸汤肥牛卷,还有东坡肉。”他跳过醉蟹醉虾的介绍,清了清嗓子道,“东坡肉刚好被我姐姐分成了六块,咱们一人一块!”
“好好好!”
众人迫不及待,齐齐张开嘴巴,一人吃了一块东坡肉。
那东坡肉四四方方的,红润油亮,带着焦褐的几乎透明的猪皮,卖相十分精致。
它肥脂细腻如玉,红肉纹理分明,入口香气四溢,酥烂入味,好吃得他们要哭了,“哇!这也太好吃了吧!”
“好好吃!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猪肉做出来的美食!”
“乔松,明人不说暗话,我也想天天吃你姐姐做的饭!”
乔松笑而不语,只咬了一口醉蟹,蟹黄流入口中的瞬间,他整个人都舒畅了,眼神中不自觉流露出一丝陶醉,“这个简单,我姐姐在文华大街盘了个铺子,叫卿心小舍,明天就是卿心小舍开业的日子,你们想品尝的美食,那里都有!”
“是吗?是吗?”
“香煎带鱼,麻辣鸭舌,酸汤肥牛卷,还有你吃的这个螃蟹,都有吗?”
“有。”
“那我们一定去捧场!”
大家伙一边咽口水一边光明正大的偷吃香煎带鱼、麻辣鸭舌和酸汤肥牛卷,一边郑重其事地做出决定,“我们一定去捧场!”
乔松笑笑,将手里的醉蟹吃了个干干净净。
——
田员外的铺子十分完美,位置优越,装饰一新,乔檀几人跑前跑后忙乎了小半个月,到底是敢在中秋节前把铺子收拾出来了。
锅仔、烧烤、小炒,特色打边炉和粥底火锅,总有一样能征服京城百姓的味蕾。
招上五名店小二,四个帮厨,一个账房先生,乔檀选定八月十二为开业之日,悬挂出卿心小舍的招牌,静待迎客。
招牌名是乔松起的。起名字的时候,他们几个难得出现了很严重的分歧,小甜要求温馨但是别太温馨,小樱要求别致但是别太别致,林小京则觉得要注重玄学力量,取一个会旺上加旺,八方来财的好名字,乔檀彻底被他们三个弄晕,最后还是乔松拍板做出了决定。
乔松出马,一个顶三,毕竟谁也不敢站住来质疑一个国子监监生的内涵学识。
卿心小舍,确实有点温馨,有点别致,至于八字……这个嘛谁也不懂。总之先用着,不行再换。
一向想得开的乔檀心道。
开业前一晚,她们三个集体失眠,不停地备菜,收拾卫生,摆放桌椅。一边期待着,一边紧张着,最后干脆一起坐在台阶上盼天亮。
京城无夜,繁华无休,终于,天亮了。
两匹红绸自顶楼倾斜而下,大红灯笼高高悬起,鞭炮声,锣鼓声此起彼伏,连绵不断,舞狮者卖力表演,引来无数百姓驻足观看。
“又有新铺子开张啊!咱们快来看个热闹!”
“前几日就看见许多人在这里进进出出,忙来忙去的,想不到这么快就开张啦!”
“是呀,看样子是个吃饭喝茶的地方,也不知道味道好不好。”
“好不好的,进去尝尝不就知道啦!”
“就是。”
纷纷议论声中,乔檀姐妹三个肩并肩走了出来,站在了店门外。
她们换上了喜庆的衣装,精心化妆装扮,一个个娇艳欲滴,光彩夺目,引得大家伙齐齐夸赞——好漂亮,好年轻的掌柜啊!
欢闹声中,乔檀上前一步,含笑朗声道:“各位京城的百姓,大家好,今天是我们卿心小舍开业的大喜日子!为了庆祝这个好日子,本店大酬宾,凡进店消费的客人均有礼品赠送,且享受全部菜品、酒水八折优惠。小女子在此恭迎各位宾客的到来!”
说着一扬手,解开了蒙在招牌上的红布,露出了卿心小舍四个字。
众人拍手叫好。接着,乔樱和小檀各执一只硕大的毛笔,给两只舞狮点亮了眼睛,更大的鼓掌声爆发而出,点燃一挂鞭炮,开业礼便成了。
带着对卿心小舍,以及三个漂亮掌柜的好奇,百姓们一拥而入,或是坐在一楼大厅,或是上了二楼的雅间,纷纷落座,点菜。
很快,厨房里火光四起,烹饪出一道道美味佳肴。
四名帮厨都是练家子,做了许多年厨师,被乔檀调教一番就可上手。作为卿心小舍的绝对当家人,乔檀以一抵十,在锅灶、烤炉、石锅之间来回游窜,掌握火候,味道,全程游刃有余,手到擒来。
不过一个多时辰,他们昨日备下的食材,便用去一大半了,进账的银子更是多的点不过来。
好不容易挨到未时三刻,店里的客人才渐渐散去,然而他们却来不及休息,火急火燎的收拾餐椅碗筷,打扫地面,清洗厨房,重新配菜,准备好这一切后,晚高峰来了。
许是正午一战打响了名声,傍晚来的客人格外的多,饶是乔檀精力旺盛,也隐隐有些应付不过来,累得腰也酸,眼也花,但一想到一切付出都有回报,便心满意足了,甘之如饴地受了苦累。
月挂中天,随着一波一波的客人的离去,店里渐渐安静了下来,只剩几桌喝多了的客人在指点江山,激扬文字。乔檀几人也终于抽出空闲喝了水,吃了饭。正准备振作振作精神重新出门迎客,打烊前再狠狠挣上一笔,乔松带着几个国子监监生走了进来,坐在了一楼靠窗的位置。
几个年轻人才叽叽喳喳地点好了菜,田员外笑盈盈走了进来,一进门就招呼乔檀,“小檀丫,还忙着吗?我来没有打扰到你吧!”
乔檀原本是要亲自去招待乔松带来的国子监监生的,见田员外来了,身子一扭朝他走了过去,“田伯伯,您来了。快上楼,我给您预备了雅间。”
田员外今日穿了件大红色的长袍,把自己打扮的活像一封鼓蓬蓬的红包。他笑着一搭乔檀的手,正要说话,杜秉义摇着折扇跨步而入,后面还跟着玉树临风的亓宴,以及几个面生的官员。
“本官也想要一间雅间,不知乔掌柜是否赏脸。”杜秉义微笑着往乔檀身前一站,故意打趣她道。
乔檀一双眼睛不自觉落在了亓宴的身上。她想到他会来,却没想到这么晚才来,不过好歹是来了,令她的一番准备没有白费。
“杜大人肯赏脸来,简直令小店蓬荜生辉。”乔檀努力说着客套话,“几位楼上请。”
“不忙不忙。”杜秉义道,“乔姑娘,不,乔掌柜,开业大吉啊!怎么样,今儿个累坏了吧!”
“开业第一天,客人多些,累是应当的。”乔檀道。
杜大人闻言撇了撇嘴,“哎呀,看你这么累,怪叫人心疼的!是不是啊,亓将军?”
他笑容玩味地看向身边的亓宴,然而亓宴却不理他,只自然而然地对乔檀道:“我先带人上去了,你忙着。”
乔檀心弦一紧,“好。”
这三桌客人的菜肴,都是乔檀亲手做的。
国子监的监生乱七八糟点了一大堆,似乎想一口气把她店里的东西尝个遍。田员外依旧钟情于吃大鹅,杜大人只点了两道菜,烧烤却要了一大桌,至于亓宴 ——他如愿以偿地品尝到了打边炉和粥底火锅,另外还有酸菜鱼、酸汤肥牛、萝卜老鸭汤、酸笋炒牛肉,酸里酸气,酸得倒牙,酸得过瘾,酸得杜秉义眼睛都直了。
吃饱喝足,亓宴甩下喝多了后大吐婚姻苦水的杜秉义,一个人站在了飞檐下,吹晚风去了。
初秋的晚风微凉,令他神清气爽。回味着口中的余香,想着那是乔檀特意给他做的菜,嘴角不由荡起一抹微笑。
正惬意着,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回头一望,原是田员外。
“亓将军,在这赏月呐!”田员外熟稔地与亓宴打招呼,“我来,没扰了亓将军的清净吧。”
亓宴微微一笑,“不会,田员外,请。”
田员外便扶着吃撑了的肚子来到亓宴边上,他倚栏望月,感叹:“真好,如此她们姐妹也算安顿下来了。”
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亓宴一眼,“亓将军用心良苦呀。”
亓宴不置可否,只默默瞭望着远方。
田员外挠挠手背,试探道:“恕在下多嘴问一句,将军喜欢乔檀什么?”
亓宴微微一顿,随后给出答案,“没什么,不过是心之所向。”
田员外愣住,释然,“好一个心之所向,好一个心之所向啊。”他欣慰的笑笑,又道,“那在下又得多说一句了,将军想得到心上人,光暗暗使劲是不成的,还是要尽早张罗的好。”
“嗯。”亓宴道,“我心中有数,多谢指教。”
“不谢不谢。”田员外挥挥手,笑嘻嘻地说,“田某人只盼得能早些喝上亓将军和小檀的喜酒。我呀,定要喝它个不醉不归!”
亓宴低首望着站在店门外亲自送客的乔檀。夜幕幽暗,他的双眼却被那道清瘦的身影点亮,表情也柔软了下来,漾出比月色还温柔的笑容。
一定。
他说:“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