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报复
薛子兰终于收到张行舟的消息。
消息是张千帆亲自上门送来的, 依着张千帆的说法,张行舟还活着,活得好好的, 不过因为行业原因, 没法及时给家里报信。
薛子兰一颗放下来的心又立即吊起。
什么行业,连给家里报信都不允许?
“千帆姐,你打探到行舟在做什么吗?”薛子兰不放心地问。
“没有。”张千帆摇头, “他不肯说, 但我猜测应该不是什么不合法的事情, 他一向遵纪守法,不会像张远洋那样胡来, 你放心。”
薛子兰放心不了。
好不容易等来张行舟的消息,终于放下心里压着的一块大石头,没想到又有新的石头重新压下。
她现在已经不期盼张行舟在外面赚大钱,只要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就好。
“他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吗?”这是薛子兰最为关心的问题。
“说了说了, 说是年前回来。”张千帆补充, “我把你生小孩的事情也告诉他了, 他高兴得当场说不出话来,傻愣愣的, 估计乐坏了。”
话音一落,薛子兰怀中抱着的小男孩咯咯笑起来。
“哟,这小家伙真有意思, 是不是听得懂咱们在谈论他爸?”张千帆凑过来, 伸手去逗张朴,“来, 给姑姑再笑一个。”
小家伙很给面子,咧着小嘴, 露出粉嫩的牙龈,咯咯笑了两声。
“哟!不得了啊!”张千帆啧啧称奇,“子兰啊,你这孩子以后肯定是个脑瓜子聪明的,一定要支持他读书。”
薛子兰笑笑不言语。
她早就有把孩子送到城里去读书的想法,只是农村户口去城里读书,很是麻烦。
她得在城里把生意做开,立足脚跟才能为小孩创造一个良好的教育环境。
是以没实现之前,她不会事先把这样看起来有些吹牛的想法公之于众,自己默默努力就好。
“对了子兰,你姐姐最近有来看你吗?”张千帆逗着小孩,状似无意地问。
张千帆和薛子梅的关系并不算融洽,薛子兰陡然听她主动提起薛子梅,一时摸不透其中意思,中规中矩地回话:“还没呢,前阵子没生之前来过,估计最近忙吧,或许得等到空闲才有时间过来。”
“哦。”张千帆低头逗着小孩,继续问:“那她有没有给你通通书信?”
“书信”二字勾起薛子兰往昔的记忆。
当初她姐姐薛子梅让周小红转交给她一封信,信中透露出在宾馆里看到崔志强与别的女人一起入住,她把这个消息告诉过张千帆。
她终于明白张千帆询问薛子梅的动机。
原来是想打探这一茬。
“没来书信,大概是没什么特别的情况吧。”
两个聪明人把话说得很隐晦,却都心照不宣地从对方话语中得到答案。
张千帆“哦”了一声,心中了然,没再多问,寒暄几句就离开了。
她离开后的第二天,薛子梅拎着一篮水果过来探望月子里的薛子兰。
除了水果之外,薛子梅还准备一只红包,红包里面包着两张大钞。
“过年的时候给大嫂家的两个孩子一人一百,总共两百,给你家也要两百。”
她还念着当初从家里出走,薛子兰和黄玉美前来送行,一人给她一百的恩情。
如今她混得好了,自当加倍奉还。
“对了,听说张行舟有消息了?”路过娘家时,薛子梅听大嫂提过一嘴,赶紧过来求证。
薛子兰点头,“嗯,昨个儿托千帆姐来了信,说是年前会回来。”
“那就好,人还活着就行。”这么久没有音信,她都以为薛子兰要做寡妇,没想到老天爷还是长了眼。
薛子梅也没时间多待,寒暄几句便要走。
临走之前,她罕见地问起一个尘封已久的人名。
“子兰啊,你和那个周燕飞还有来往吗?”
听到周燕飞的名字,薛子兰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是从很隐蔽的角落重新将记忆放出来,显出一种不真切感。
“没有,自那之后就没了联系。”
她也得避嫌啊。
薛子梅和方天平的事情闹得这样大,她如果还跟方天平的妻子有来有往,这让薛子梅心里怎样想?
周燕飞没来找她,她自然也不会主动再去找周燕飞。
两人短暂的结交过,又很快相忘于江湖。
这是最好的结局。
“姐,你怎么突然问起她来?”薛子兰敏锐地察觉出不对劲。
事发之后,家里人连方天平的名字提都不能提,一提薛子梅就要暴走。
去外面混了一段时间,薛子梅再回来时,整个人看上去脱胎换骨,似乎是放下了,家里人怕触她霉头,仍旧不提方天平相关的事情。
现下薛子梅倒是主动询问起来。
“姐,我问个问题你别生气。”薛子兰犹豫着,小声道:“你和方天平现在应该没有联系吧?”
“没有。”薛子梅直言不讳。
“那就好,”薛子兰松了一口气,“姐,你是个聪明人,应该不会重蹈覆辙。”
薛子梅笑笑,不置可否。
她当然不会重蹈覆辙,但她以前受到的伤害就这样一笔勾销了吗?
从前她连自己都顾不过来,一心只想逃离流言,逃离有关方天平的一切,现在她终于涅槃,在痛苦中熬了过来。
再回首,那些旧账就得翻一翻了。
前阵子她着人打听过,周燕飞和方天平两人并没有离婚,不久前还一起去参加了孩子的升学典礼。
人家生意红红火火,家庭和和睦睦,丝毫没受到一丁点的影响。
不公平,真不公平!
凭什么她就要受千夫所指,名声扫地,罪魁祸首却活得安然无恙,甚至有越来越好的趋势?
老天爷真是不公啊。
既然如此,那她就得给自己讨回公道。
“子兰啊,你放心吧,我有那么傻吗?重新和方天平联系,我还怕惹一身骚呢。只不过我现在在城里工作,避免不了会听到他的消息。”
“听说周燕飞没和他离婚,我还挺意外,怎么丈夫出轨,闹出这样的丑闻,周燕飞忍得下去?依之前的表现,我看她也不像是个忍气吞声的人啊。”
……
闻言,薛子兰皱眉,“他们没离婚吗?”
“可不是么,而且人家两口子看起来还挺恩爱,我也是不懂了,所以来问问你,你不是和人家有点交情吗,她会是那种忍气吞声的性子?”薛子梅漫不经心地打探。
“不像。”薛子兰摇头。
依着她对周燕飞的了解,对方绝对不会是丈夫出轨,继续忍气吞声的性格。
可是……
薛子兰迟疑了,她莫名想起张千帆。
任何与张千帆接触过的人,绝对不会想到她是那种丈夫出轨会忍气吞声的人,事实上,张千帆一直没和崔志强离婚。
张千帆有她自己的苦衷,或许周燕飞也有她自己的缘由吧。
“周燕飞性格大大咧咧的,很豪爽,不像是忍气吞声的人,她没离婚,估计有另外的考虑,或许是为了孩子也说不定。”薛子兰揣测道。
“为了孩子?”薛子梅默默在心里记下。
当然,她不是准备朝小孩下手,她还没这么丧心病狂。
她想要的,只是让方天平破家败产而已。
说干就干!
薛子梅行动力极强,很快找了一个空闲的休息日,打扮得精致漂亮,行为上却鬼鬼祟祟地在“天遇海婚介所”周遭徘徊。
终于,她这团可疑的身影引起婚介所里许海的注意。
许海长期驻扎在婚介所中接待客户,自从他的合伙人方天平东窗事发,家里一片混乱,婚介所的事务愈发压到他身上。
他日夜守在婚介所,几乎快要住在婚介所中。
难得出来透透新鲜空气,一不小心瞧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街道对面梧桐树后面躲躲藏藏的背影,看起来怎么那么像薛子梅呢?
他定眼一看,这不是薛子梅还能是谁!
许海心里一惊,当即迈开步子快速走到梧桐树后面,将人逮个正道。
“不是,我说你怎么还……”许海不耐烦的语气在看清来人精致的面容之后默默收敛。
大半年不见,薛子梅出落得愈发成熟漂亮。
以前的薛子梅也漂亮,但眼里总有一种小家小户、穷乡僻壤里走出来的拘谨感,气质上差了一大截。
如今再见,对方面容愈发成熟,脸上化着精致大气的妆容,眼神里再无躲躲闪闪的矜持,被逮住之后也没有分毫的拘束,眼尾眉梢反而透出一股别样的风情。
男人多少都有些怜香惜玉的情怀,许海也不例外。
这件事客观上来讲,薛子梅并没有做错什么,人家反而是实实在在的受害者,他似乎无权指责。
许海语气放缓,“你来这里做什么?”
“没什么,就来看看你们生意还好不好。”
许海顿时警惕,“怎么,你希望我们生意不好?”
“不是,你误会了。”薛子梅苦涩地扬起嘴角,“这么久没联系,我只是想知道你们还好不好,没受到影响我就放心了。”
薛子梅轻轻将额前的碎发挽至耳后,露出一副凄婉的神态,转身便走。
走了两步,她顿住,回头看向许海,欲言又止。
似乎是难以启齿,她又朝前走了一步。
压抑不住心中的想法,脚步终究还是停下来,第二次回过头,目光灼灼地望着许海,小声问:“他怎么样,还好吗?”
声如蚊呐,却随着清风一齐飘进许海耳中。
许海愣了。
他万万没想到,被骗了一遭的薛子梅竟然还对方天平恋恋不忘。
方天平真是好艳福啊,怎么他就没有这样的红颜知己呢。
那一刻,许海心里多少是有点酸意的。
“放心吧,他很好。”
得到回复,薛子梅脸上露出一股欣慰的神态,她淡淡扬起嘴角,投以许海一个感激的微笑,毫不犹豫转身走了。
等人走远,许海还站在原地魂不守舍。
他承认他可耻的心动了。
难怪当初方天平只见过一次面就要下手,他那时还觉得薛子梅不过如此呢,漂亮是漂亮,可城里也不是没有漂亮姑娘,他见过不少,都挺有韵味。
现在一瞧,都不及薛子梅有韵味。
看来还是方天平会识人,合该他享艳福。
许海心里又艳羡又嫉妒,恨恨地往婚介所走。
第二天上午,婚介所来了一位女客户,许海认真接待,交谈两句,对方便自报家门,“我是子梅介绍过来的,她说这家婚介所挺靠谱。”
“是吗?”惯会逢场作戏的许海脸上露出一丝不自然的笑容。
这薛子梅到底是什么死心眼的人啊,被骗了一遭还这样恋恋不忘,惹得他都看不过眼。
啧啧。
他怎么就没碰见过对他这么死心眼的姑娘呢。
许海心里狠狠酸了。
酸归酸,他心里很有自知之明,这家婚介所之所以能建起来,全靠方天平。
年轻时候的方天平脑子活泛,做生意很有一手,他纯粹是沾了方天平的福,才能跟着吃肉喝汤。离了方天平,他自己哪能有这样的际遇。
所以,尽管心里再酸,对于方天平曾经的女人,他也不敢打主意。
不过……他倒是可以去探探方天平的态度。
事发之后,方天平摆出一副回归家庭的模样,再也没让他去打探过薛子梅的消息,他想着若是方天平回心转意,决定以家庭为重,不再与薛子梅藕断丝连,那他倒是可以趁虚而入。
许海找个空隙时间去看望方天平,顺带将遇见薛子梅以及薛子梅介绍客户过来的行为全都转述一遍。
在许海口中,薛子梅成了一片痴心、为爱痴狂的傻女形象。
真是闻者动容,听者流泪。
倒是方天平,态度很淡然。
“她怕是想报复吧。”
——
两周之后,薛子梅没收到任何消息,她也并不着急。
她笃定,方天平一定会再次联系她。
在社会上历练一阵后,薛子梅对男人的眼光有着更为敏锐的直觉,她能一眼分辨出谁看她的眼神充满男女间的暧昧。
那个许海,当初见她第一面,眼神就不太清白,她当然明白。
只是当初看不上人家而已。
当初看不上,现在更没道理看上。
不过倒是个很好用的工具。
这些天的所作所为,想必许海都会一一转告给方天平。
方天平没那么好糊弄,他防备心重,最初一定猜测她是想报复。
可是男人都有一个致命的弱点——自大。
特别是像方天平这样功成名就的男人,总以为自身的魅力足以让任何女人为他们死心塌地。
她笃定方天平会再度联系她,不是基于方天平有多么爱她,而是基于方天平有多么爱自己。
果不其然,第三周,她推荐给婚介所的同事给她带来消息,说是婚介所感谢她的推荐,想邀请她一起共进晚餐。
参加晚宴的一共有四人,方天平,许海,以及她和她的同事。
安排座位时,她和同事坐在一起,对面是方天平。
方天平还和从来一样,自信优雅、从容大度,举手投足之间很有些生意人的阔绰,丝毫看不出他对曾经的所做所为有着任何的愧疚与反省。
薛子梅努力压下心中情绪,装作只是熟人,客气地交谈。
碍于同事在场,大家的聊天比较官方,尽是些冠冕堂皇的客套话。
最后散场,许海绅士地将她同事送回家,自然而然只剩下她和方天平两人。
“天色不早,我也要回去了。”薛子梅微笑着起身,没有一丝留恋。
方天平也跟着起身,“我送你。”
他的车停在外面,那辆黑色的奥拓,她不知道坐过多少回。
薛子梅没拒绝。
坐进车中,她沉默地望着车窗外灯红酒绿的光景,不发一言。
沉默使两人间的氛围逐渐诡异。
从外面透进来的彩色的光落在薛子梅身上,衬得她出色的五官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中愈发神秘冷艳。
方天平不经意瞥了一眼,视线被黏住,连经过自己居所时也没注意。
路过方天平居所时,不发一言的薛子梅罕见地开口:“我渴了,不知道能不能去你家里讨杯水喝?”
不管怎样,这句话听上去,引诱意味太浓。
方天平审视着她,似乎想判断她背后的真心假意。
“不方便吗?”薛子梅淡淡一笑,很是体贴地出声:“不方便就算了,让你送我回去已经很麻烦,不该再折腾你。”
话音一落,方天平将车停了下来。
他将薛子梅重新带回家。
之前听许海描述的种种,他心里不无疑惑,现在见了面,察觉出往昔的情人出落得愈发精致美丽,心里不是没有过犹豫。
可是,平心而论,谁被骗了不生气?
他不信薛子梅没有怨言。
薛子梅如今表现出的痴情着实让他吃惊,也让他感到不可思议。
他一向凉薄,哪里会相信人间有真情。
只是,对于凉薄的人,这样的深情又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尽管不太相信,他还是脱离理智地将人带回了家。
他倒要看看,薛子梅到底准备做什么。
薛子梅没做什么,她真的只讨了一杯水而已。
喝完水,她在方天平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起身,大方且毫无留恋地体面离开。
“不劳大老板费心,我自己打车回去吧。”连带着剥夺了他送她回去的权力,客气的仿佛是陌生人。
一路走出来,薛子梅并未回头看。
她猜测方天平一定站在阳台观察她离开的背影,她绝对不能回头。
或许对方现在还猜不透她这种莫名其妙的举动背后的意图。
不过相信对方很快就会明白。
她趁着方天平倒茶的时候,在其衣柜塞了一件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