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陈勋庭没走,那开车的小王肯定也还在厂里。
沈晚月惦记着昨天商量的让沈立民去当学徒的事儿,停下了脚步,走到了炼钢厂门岗房。
“你好同志,我是来找人的,请问方便帮我喊一下王小海同志吗?”
门岗房里的大爷打了个哈欠,“现在八点半,里面正开例会呢,喊不成。”
“那等他们开完会,能帮我传个话吗?”
“你说吧。”
“我还要去旁边服装厂一趟,就说要是王小海同志有空,中午我出来找他。”
“嗯,登记一下名字等着吧。”
“好。”
沈晚月离开后,门岗房大爷就打了内部电话线到了传达室,那边的人记录了名字后,等例会开完,就去见了王小海。
“小王,有人找你。”
王小海跟在冯秘书身边学着做会议记录,这会儿还在整理稿纸,陈勋庭也都还没有离开。
他着急的连忙跟外面的挥手示意,这才小心看了眼陈勋庭脸色后跑出了会议室。
“声音小点,没看见厂长还在里面吗?”
“我这不是有事着急跟你说吗,我媳妇儿这不是怀孕了吗,一门心思想吃苏市的大闸蟹,我听说这次还是你跟着厂长去苏市,帮我带些回来,我给你出跑腿费。”
王小海虽然年轻,但性格开朗,在厂里人缘还不错,随便点头应了。
这时间,陈勋庭也整理好东西出了会议室。
那人怕被领导听见自己上班聊私事,连忙将刚才的话题揭过去,“咳咳,小王,你们今天什么时候出发去苏市,刚才有人找你说有事情。”
小王以为他是随便找个借口喊自己出去,没成想真有个人找自己,很是意外。
“找我?说名字了吗?”
“嗯,叫沈晚月,说是
你要有空了她中午再过来,没空就等你回来再说。”
路过的陈勋庭脚下一顿,下意识的停下看了过去,“沈晚月找你?”
愣在原地的王小海同志头僵硬的挪过去:“……好像是的。”
陈勋庭的眼神在王小海的身上定了两三秒。
但也只是看了看,并没有什么情绪,也没有再问下去,转头看向冯秘书:“我们下午四点出发,今天先把几天的报表给我送过去,我看完了再走。”
“明白了厂长。”
眼瞧陈勋庭已经抬脚走人了,冯秘书回过头,眼神里也有些诧异,“沈同志找你?”
松了一口气的小王点点头,又好奇的朝着前面看了看,“厂长这是啥意思,我还以为要问我话呢。”
冯秘书也摇摇头,“走吧先跟上,中午你去问问是什么事儿。”
“诶。”
小王其实心里猜到了是什么,但没确定前也不好说,正要跟着走,就被身后的人拉住了胳膊。
“沈晚月?这名字听着耳熟啊,咋连厂长跟冯秘书都这么上心?”
“耳熟?以后更让你耳熟。”小王笑呵呵的打趣。
“到底谁啊?”
小王神秘一笑,“谁?你以为厂长前几天请假是为了谁?”
“……”
“卧槽,不会是以后厂长那位神秘的相亲对象吧?”
“以后该叫厂长夫人咯!”
眼瞧冯秘书已经走远了,小王乐呵呵说完就抓紧跟着上去,只留下那人在原地默默震惊。
-
服装厂。
“有工牌吗?没工牌不让进啊。”
同样是门岗房,也还是沈晚月上次来时的那位看门师傅。
师傅弯着身子低着头,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也不知道怎么就感受到了门前有人过来,招呼了一声后,继续看自己手里那本连环画。
沈晚月笑了起来:“师傅,上次就瞧你看这本连环画,过去这么久还没看完呀。”
师傅明显愣了一下,这才抬起头。
看门师傅年龄不算大,瞧着三四十岁的样子,一看见沈晚月,稍稍疑惑了片刻,便眼睛亮了。
“是你呀同志!”
沈晚月抿嘴笑着点头:“嗯,没想到师傅你还记得我。”
“咋能不记得呢!我还记得你名字呢!”
看门师傅笑盈盈的,看过去的眼神里写满了尊重,“那天你的稿件被牛主任夸了那么久,而且那天的事故就发生在前面不远处,还是我眼瞧着出了事儿头一个报的警呢!同志啊,你可真了不起,要不是我亲眼瞧见的,我还真不信你这么个弱女子能有勇气救人。”
“举手之劳而已,大哥就别夸我了,我今天来还是为了工作,市委宣传部的郑主任说他已经帮我联系了服装厂,让我直接过来找人事部的就行。”
“等着同志,我这就给你喊人。”
看门师傅将手里的连环画放到旁边时,手上犹豫了一下,随后不好意思的看看沈晚月:“那什么,我这工作清闲,偶尔打发打发时间,这……这也算学习吧。”
沈晚月理解的笑笑:“当然算了,看看连环画也属实……陶冶情操了!”
打工人懂打工人,摸鱼无罪!
“对对对,哈哈哈……”
内部电话用的专线,也没有电话费,所以很快有了回信。
“沈同志你直接进去就行,办公楼在厂房东面,人事部在办公二楼最右边。”
“嗯,谢谢师傅啦。”
跟炼钢厂三天一次的例会不同,服装厂例会是安排在周一,人事部的韩干事百无聊赖的趴在桌子上,手里拿着早上的没喝完的豆浆跟包子,时不时的啃一口。
“你好,我找人事部的牛主任。”
“进来。”
韩干事下意识说完,抬起头时,便见一个略显眼熟的女同志进了门。
为了方便,沈晚月没有跟前些天在家时那样扎半丸子头,而是用夹子将头发全部都扎在了后面,精致漂亮的眉眼衬托的看起来也干练了几分。
“你、你好女同志。”
韩干事眼神拂过一丝惊艳,手忙脚乱的将自己还没吃完的包子往抽屉里面塞。
塞完了,他还反应过来屋里还是有股挥之不去的包子味儿。
“咳咳咳。”
韩干事尴尬的站起身,一边跟女同志打招呼,一边状做随意的去开窗户。
“同志来找牛主任是什么事儿?我行韩,办公室里就我自己,有事情可以先跟我说。”
窗户被打开,凉风将屋里的味道吹散了一些。
沈晚月倒是没怎么介意,笑着道:“我叫沈晚月,之前给咱们服装厂递送过设计图,想要应聘厂里设计部的工作。”
“沈晚月?”
韩干事坐了回去,念着这个名字:“怎么听起来有些耳熟呢,好像前一阵有谁交代过你的名字。”
“是郑主任吧,宣传部的。”
“啪”的一声,韩干事拍着大腿,兴奋的站了起来,主动伸出手,“瞧我这个记性吧,我想起来,沈同志的事迹我还在报纸上看过呢,你好你好!”
沈晚月礼貌的简单跟他握了手,“前几天一直忙着家里的事儿,事情忙完我就连忙过来了,牛主任之前提过我的工作问题吗?”
“这不巧。”
韩干事遗憾的摇头:“牛主任家里孩子出了水痘,都请假一个多星期了,请假前走的着急,工作上的事儿也没怎么安排,不过有郑主任的证明,你可见义勇为的英雄,工作的事情咱服装厂肯定给你解决。”
这话听着倒像是沈晚月就是靠着见义勇为才能拿到工作一样。
沈晚月想了想,又认真说:“其实不用非得按照市委的意思安排,我之前的设计图牛主任是看过的,他说我的能力没问题,设计图他当时也收下了,还说会看看有合适的工位就联系我。”
韩干事理解的点头:“我明白沈同志的意思,只不过……”
他为难的挠挠头,转身走到旁边的办公桌,打开抽屉翻了翻,“实在是不好意思沈同志,牛主任不在,你的那份投稿设计我这边没有记录跟备份。”
没有备份?
那她的‘凤凰于飞’的丝巾设计怎么就直接从服装厂流传出去了呢?
沈晚月本想将包里带的报纸拿出来给韩干事看,可听了这话以后,她更加不准备拿出来了。
韩干事如果是装傻,那自己捅破了这事儿,工作可能要受到影响,不如先听韩干事的,等入了职再慢慢查个清楚
“不过沈同志你放心,你的工作早在郑主任给过证明后厂里就有安排。”
韩干事说着,又急忙从牛主任的办公桌上抽出来一份文件,“沈同志是外地户籍对吗?”
沈晚月回神,“前些日子刚转的户籍,对工作有影响吗?”
韩干事的手一顿,想了想,笑着说:“本来因为户籍给你安排的是临时工的工位,但既然转了户籍,下周我可以把你的组织关系也调过来,可以直接把空着的工位转给你。”
“目前来看——”
韩干事翻了翻文件,“本来安排你去包装车间做些零活,如果是正式工人的话,可以去裁剪车间或者缝制车间干流水线,不过还有轻松一点的,工资低个五块钱吧,是去包装车间整理商标装订盒子。”
“沈同志,你可以先考虑一下去哪个车间,然后今天就能先去跟着学习适应一下,等组织关系转完了,就可以正式入职。”
“流水线车间是缝制衣服吗?”
“咱们有缝纫机,目前缝制衣服这方面不缺工人,组装拉链倒是缺人。”
“缝制到衣服上的话我可以试一试。”
“这个……”
韩干事皱起眉看了看表格,又抬头打量了一眼沈晚月。
是个很漂亮打扮也很洋气的女同志,做这个的话,好像是有点难度……
“为了节约成本,跟咱们厂做对接的金属厂不提供组装好的拉链,所以还需要先组装上才行,这个女同志可能做不来,
刚才我没注意到,实在不意思。”
沈晚月想了想,又问:“包装车间呢?”
“这个没问题,就是流水线上贴贴商标,装订装订纸盒子,都没什么技术含量,简单培训一下就能上岗,而且还轻松很多,就是工资比着其他车间低两块钱。”
沈晚月低着头想了想,“不能去设计部吗?”
“设计部嘛……”
韩干事看着沈晚月,有些为难:“设计部确实有个助理的位置在招人,不过工资还没去包装车间高。”
“可以,我接受。”沈晚月毫不犹豫点了头。
以前她没权力选择,既然现在有机会,她还是更想做一些自己喜欢并且擅长的事情。
韩干事还是很犹豫,顿了顿,又解释道:“但是这坐办公室的工作毕竟跟车间不一样,还是要点基础才行,你的设计图我这边确实找不到了,如果你实在不想去车间,要不就再准备一下设计稿?”
“之前的确定找不回来了吗?”
韩干事带着歉意站起来:“是在是抱歉沈同志,按理来说这算是我们工作的失误,可是现在牛主任不好联系上,你要是嫌麻烦,可以等等牛主任复工,不过这孩子出水痘,可能得十天半个月了。”
工作的事情,沈晚月想在订婚之前定下来。
想了想,她点了头。
“没关系,那之前的就等牛主任复工了再说,这几天我重新准备设计稿后直接送过来吗?”
韩干事点头:“送过来后我再拿给设计部的主任看,今年咱们厂找了个厉害的设计师傅,助理就是给她招的,还得她来看才能做最后的决定。”
“好,那我今天就先回去准备新稿子。”
韩干事心里有些愧疚,想了想,又说:“沈同志家里要是没什么事儿,可以今天就先去包装车间试试,当个临时工看看环境,工资给你日结,将来要是设计稿没过关,还能直接在车间入职。”
不过关?
不过关那她八年设计师白干了。
沈晚月心里嘀咕着,但也明白韩干事是一番好意。
“可以的话我愿意先去车间跟着学习一下,麻烦韩干事了。”
见沈晚月答应,韩干事松了口气,如释重负笑了出来,“这丢稿实在是意外,不过现在能帮到你就行,走吧,我带你去车间,找个组长带你。”
服装厂的规模相较旁边的炼钢厂要小太多,算是依托着工业区重建,才搬到了炼钢厂旁边来的。
厂里拢共分了四个车间出来,最后一个小一些的才是包装车间。
“这位是楚玉兰,咱们车间二组的组长,楚组长,辛苦你带着沈晚月同志熟悉一下工作流程,尽量暂时先别安排复杂的工作。”
楚玉兰瞧着有个三十来岁,头发居然是鲜少见过的卷发,被她高高的扎成了马尾辫,眉毛则是纹过的老式高挑眉,浓艳的口红十分显眼,但整体看着就十分干练,有股子女强人的架势。
楚玉兰原本淡漠的上下打量着这个新人,听见名字以后,脸色这才稍稍缓和。
“楚组长你好。”
“你好,你的情况我了解过。”
楚玉兰又打量了一眼沈晚月身上的布拉吉,下意识拨弄了一下自己散下来的头发鞭子,“安排你来这个车间也正常,走吧,跟我先学学怎么贴商标。”
“行。”
等人事部的韩干事走了,楚玉兰余光往后看了一眼,这才翻了个白眼,将身上穿的围裙一样的工作装给脱下来随手扔到了货架子上。
楚玉兰:“你晓得吧,我还以为是领导进来视察呢,给我吓了一跳,赶紧把工作装给套上了,丑不拉几的,鬼才乐意穿。”
沈晚月噗嗤笑了。
楚玉兰又转身打量着沈晚月,语气有些冷,“白头白脑的笑什么,你要是想去告状就去好咯,无非就还是三两句的批评,我可不在乎。”
“看来楚组长之前没少被告状?”
“习惯了,无所谓,你咋个意思?”
沈晚月笑着替自己解释:“没事,我刚才笑是也觉得那工作服难看,还觉得楚组长你真性情。”
闻言,楚玉兰神色缓和了一些。
“哎哟咱们又不是服装厂,贴个标签订个盒子不穿工作服也不影响什么,一天天搞个工作服,绿的跟老黄瓜一样,除了领导来视察,一般我从来都不爱穿,至于真性情嘛谈不上,我这辈子就是爱漂亮。”
车间里乱糟糟的,人声嘈杂,但楚玉兰说话时声音掐着,能叫远一点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再看旁的人,很少有像楚玉兰这样在车间还打扮光鲜的女同志。
忽然间,沈晚月反而还挺佩服他这种任何环境下都要把自己打扮漂亮的心态,而且她的头发瞧着还是自己烫的,这年头敢于顶着世俗眼光做自己的女同志都很了不起。
“就是,跟绿黄瓜一下,那我也不穿了。”沈晚月附和的说道。
楚玉兰噗嗤笑了,“那行,回头要是那天撞上领导视察,咱俩一块儿挨批。”
“没问题。”
两个人一块笑了出来,三两句间,楚玉兰竟然觉得跟沈晚月比车间其他人都投缘。
“你是不晓得,我啊这辈子就爱个漂亮,谁成想参加工作分配到这里,整日里灰头土脸的i订盒子,订了几个月我一回神,发现自己都许久没有打扮过了,当时我就想,我不管咋样都得漂漂亮亮的。”
“头开始没少人议论我,我工作上积极,管理能力又强,混成了组长后车间也就没人敢说什么了。”
沈晚月在旁边听得认真,“能力强位置高的时候,身边就都是好人了。”
“这话说得好,可不就是嘛!”
楚玉兰越看沈晚月越顺眼,一边叫她贴商标的流程,一边好奇的打量着沈晚月,终于忍不住了。
“晚月啊,你这布拉吉哪儿弄来的,可真漂亮,瞧你这身段,给称的前凸后翘,我瞅着都想摸一摸了。”
沈晚月:“……”
楚玉兰毫不掩饰自己语气中的羡慕跟渴望,要不是她是个女同志,沈晚月都想给自己套个外套了。
“咳咳咳,诶哟我表达错了,我是说你这衣裳,这料子我就头两年在街上见人穿过,当时我就想摸摸看,瞅着就凉快。”
沈晚月明白过来,笑道:“就在百货大楼买的,说是海关刚送过去的一批布拉吉,当时还有一件同款料子的,不过我嫌泡泡袖太张扬就没买。”
“是张扬,也没这件大气。”楚玉兰赞许的点头,随后又说:“你审美不错。”
“一般一般。”
“别谦虚,我能看出来,你这身打扮跟你的模样都不差,我喜欢漂亮女人,更喜欢漂亮爱打扮的女人,咱俩以后交个朋友。”
楚玉兰大刀阔斧的一番话,直接将沈晚月归到了自己朋友的行列中来。
“不过我得攒攒钱才能买得起百货大楼的衣裳,除了衣裳,我还喜欢那些胸针一类的小物件,有时候搭的好了,可亮眼了,哦对了……”
楚玉兰忽然神秘的压低声音,“前几天我才弄了条丝巾,是咱厂里刚打了样的新货,我给你瞅瞅。”
沈晚月手上动作顿了顿,想到了什么。
果然,下一秒她就看到了楚玉兰这条跟冯秘书的同款丝巾。
“好看吧,这个设计我还是头一次见,你还别说,咱们厂这设计部也算是人才辈出了……”
沈晚月皱了皱眉,“玉兰姐,你刚才说什么?这是咱们厂设计部弄出来的?”
“嗯,设计部的孙巧红前一阵才弄得,拿到车间找了点废弃的布料先去打了个样,还没正式投入生产呢,咱们内部员工瞧着好看,就把打样的几条分了分。”
“咋了?”
楚玉兰看沈晚月不说话,“你要是喜欢,回头我看还有没有,也给你弄一条,但是工钱得给出了。”
沈晚月摇摇头,反问道:“姐,这设计部画了花样以后,想要打样子,需要经过厂里的批准吗?”
“打样?打样只需要设计部主任同意就行了,另外还得看车间最近有没有废弃多余的料子,正式批量生产才需要厂里审核的。”
沈晚月心里有了数,她看着那条再眼熟不过的丝巾,伸手想要拿,却碍于是楚玉兰的东西,只能把手收了回来。
“姐,虽然不知道孙巧红是谁,但这丝巾的设计,是我做的。”
“……啊?”
楚玉兰愣了一下。
“你?你能画设计图?”
沈晚月点点头,将情况大概说了一遍。
说完以后,楚玉兰低头抿着嘴思考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
“妹子啊,不是我怀疑你,你说的也太玄乎了些,那孙巧红也是厂里十来年的老人了,不至于干出剽窃别人作品的事儿吧,而且你说当时不是还有个什么胸针设计,我最近也没在厂里听过这事儿。”
“因为胸针设计当时被当成优秀作品登报了。”沈晚月指了指自己挂在货架上的挎包:“那报纸我还带着呢。”
还是陈勋庭提醒了她,她才知道自己的作品登了报纸,所以今天出来前,特意将报纸带着了。
闻言,楚玉兰想了想,又说:“你作品登报了为啥刚才不直接跟韩干事说,把你分到设计部去呢?”
查到了自己想知道的事情,沈晚月也不藏着掖着了。
“玉兰姐,我也不怕直接说,这丝巾头两天我就见过一次,但对咱们厂也不熟悉,很多事情都不了解,所以就不想把事情那么早捅破。”
“于是你就想着想入职查一查?”
“是的。”
楚玉兰看着沈晚月,眼神里带着几分试探跟琢磨,过了一会儿,才伸手将沈晚月拉到了车间门口没人的地方。
“妹子,你脑子还挺聪明的,我虽然半信半疑吧,但可以肯定的告诉你,韩干事跟厂里肯定不知道这件事,咱们厂虽说规模小,但欧阳厂长不是那种投机取巧的性子,他带出来的领导层也都不会是那种人,你想要讨个公道,可以直接去找领导。”
沈晚月也没什么怕的,直接点了头:“谢谢玉兰姐,我现在就准备去呢。”
“……你还真是个不怕事儿的,行,看你这么漂亮,走我带你去。”
沈晚月:“……”
这个理由倒是也挺符合楚玉兰性格。
很快俩人就到了办公楼,楚玉兰直接将人带去了厂长办公室。
欧阳厂长瞧着年纪有四十来岁,听完沈晚月的告状,严肃的将设计部的人都喊了过来。
设计部带上主任也就三个人,急匆匆赶过来前就了解了事情的大概。
“楚玉兰,你是不是烫头发把脑子给烫坏了,我能为了一个设计图不要这十几年的名声吗?”
孙巧红刚一进门,就指着楚玉兰骂起来。
她身后,一个中年男人脸色也有些生气,另一位则是个年轻一些的女同志,进门后直接找个了椅子坐下,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楚玉兰耸耸肩,往后退了一步,招招手准备离开:“我就是负责带个路,你别冲着我来,我回去继续上班了。”
孙巧红一愣,转头看向了沈晚月,“你就是沈晚月吧,见义勇为的英雄我知道,可也不能随便污蔑别人啊。”
沈晚月也不慌,大大方方站在那里看过去:“什么英雄暂且不提,我现在就是个服装厂的新员工,我一个刚入职的人,有必要冒风险去污蔑一个老员工吗?”
相比起上辈子那种暗戳戳抢功劳的同事,孙巧红的剽窃连洗稿都不会,沈晚月经历过得职场,这点问题她还是能应付的。
孙巧红哼了一声,“谁知道你脑子抽了什么风,说不定是有妄想症,看我的设计这么好,就一心想占为己有,你还不如回头抄袭一下我的风格,说不定还能给你混个设计部助理当当。”
“孙巧红同志是吧,你知道吗,你这都不算是抄袭,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偷窃,直接把我的稿子偷过去,还好意思来跟我说这些。”
孙巧红却很是不屑,反而笑了出来:“这幅设计可是我在办公室里一笔一笔画下来的,你有证据那设计是你的吗?我可是有证人的,对吧朱主任?”
设计部主任朱华强点点头,看着欧阳厂长,“厂长,我保证,是我看着孙巧红画的设计稿。”
瞬间,沈晚月明白了为什么自己的稿件丢了的原因。
那天沈晚月第一次来服装厂,看过画稿的除了牛主任以外,就只有牛主任身后距离最近的那个女同志。
……
好巧不巧,看了孙巧红长什么样以后,沈晚月可以确认,牛主任身后的女同志就是孙巧红。
“我当然可以证明。”
孙巧红带着嘲讽的眼神忽然愣了一瞬。
她下意识的去看了一眼旁边的朱主任。
朱主任眉头皱了皱,却没有开口。
“沈同志想怎么证明?”欧阳厂长问道。
沈晚月:“很简单啊,联系一下牛主任不就知道了。”
瞬间,孙巧红松了口气,笑了出来:“牛主任请假了,暂时也联系不上,你要是愿意,等他放假回来复工也行,而且不怕告诉你,那天我也看了设计图,你胸针画的不错,可丝巾画的分明就不是这个样子。”
牛主任也掺和在里面?
沈晚月心中暗自猜想,随后又说:“不用等了,那天不还有一个记者在吗?他距离那么近,肯定多少也看到了一些。”
孙巧红闻言,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些。
沈晚月看向了欧阳厂长:“厂长,我可以现在就去联系《新民报》,找那个记者帮我证明,而且我不是本地的人,肯定也不会提前联系好什么熟人帮我。”
欧阳厂长的眼神淡淡扫了一眼所有人,最后看向了沈晚月。
“可以,你现在去联系。”
“没问题。”
沈晚月也不犹豫,直接转身下了楼。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孙巧红也没了刚才的气势。
反倒是欧阳厂长瞥了眼朱主任,淡淡道:“前些日子,上面是给了任务下来,你们报上去的设计图都没有被采用,有点压力很正常,我还以为是你们设计部突然灵感爆发了,谁知道……”
“厂长!”
孙巧红着急的开口:“我真的没有剽窃,我,我就是……”
欧阳厂长却冷冷笑了,“行了,蠢货!你最好是祈祷那位记者没见过稿子,不然就给我祈祷沈晚月同志不会把这件事情闹大,别忘了,昨天我就把你们这份稿子给递交上去了,到时候闹大了,咱们厂跟着丢人!”
“厂长你猜到……”孙巧红瞳孔放大,震惊的开口。
“孙巧红。”
旁边的朱主任冷声打断了孙巧红,示意她闭嘴。
孙巧红不理解,着急又疑惑,“为什么厂长……”
“孙巧红。”欧阳厂长再一次开口,同样语气带着凉意,随后,冷冷看向了朱主任,“你们回去反思一下,看这件事到底如何解决,不然就都给我等着沈晚月同志回来吧。”
孙巧红还想说什么,却被朱主任拦住,硬是拉她出了办公室。
而门口,打从进来就抱着看热闹心态的毛婷婷也站了起来,跟着走出去后,打量了一眼孙巧红。
“恶心。”
说完,毛婷婷就翻了个白眼扬长而去。
“你!”孙巧红气的想骂人。
“行了。”朱主任再一次拦住了她,皱眉道:“厂长骂你蠢货真是骂的不冤枉,你还没看出来吗?咱们这点把戏在厂长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一眼就被看穿了。”
孙巧红一愣,“真的假的?那厂长为什么不直接站在沈晚月那边揭穿我们?厂长是不是也向着我们?”
“笨死你算了,厂长只向着咱们服装厂!”
“……啊?”
“厂长是领导,领导只负责用人,这次事件没闹起来就没事儿,领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咱们领奖金,厂长领奖状。”
“可要是
闹起来了,处罚落下来,也只会罚咱们设计部,厂长最多就是跟着服装厂丢一丢人,虽然厂长不愿意服装厂丢脸面,可如果沈晚月真要闹大,也只能认了,所以他才说让我们想办法,你明白了吗?”
孙巧红梳理着一片混乱的脑子。
“也就是说,厂长就算是明白咱们搞猫腻,也不会说偏帮着谁,厂长……只看最后的结果?”
“你可算是清楚了!”朱主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设计本来就是抄来抄去,厂长干了二十多年服装厂,这种事不知道见过多少次了,所以厂长才不在意过程,只看结果。”
“那……”
孙巧红紧张的看向朱主任,“朱哥,咱们现在怎么办?”
“你问我?我还要问问你了,你当时不是说,只有你跟牛主任看过设计稿,我才答应了这件事,本来还想混一笔奖金谁成想闹成现在这个样子,听你的我倒大霉了!”
“哥,话不能这么说啊,我当时本来还有些犹豫,是你说沈晚月一个外地人没威胁,随便咱们折腾都没事儿我才答应署我的名的,早知道就署你的名字了……”
“行了行了。”
朱主任掏出手绢又擦了擦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低头想了半天。
“那原稿毕竟不在沈晚月手里,而且咱们目前也不能确定那个记者到底看见了多少……走,咱们下楼追沈晚月去!”
“成,我听哥的。”
俩人前后脚下了楼,出了厂门就看见沈晚月正在电话亭前面站着。
“沈晚月同志,联系上报社了吗?”
沈晚月刚把电话挂了,扭头看见朱主任两人,心里有些奇怪,警惕的又朝路边走了走。
沈晚月:“你们追过来干嘛?干了亏心事,要来杀人灭口啊?”
朱主任连忙摆手:“这光天化日的,沈同志就别这种开玩笑了。”
孙巧红打量着沈晚月身后的电话,问道:“电话打通了没有?人家记者……能愿意跑一趟帮你作证吗?”
沈晚月笑了,“怎么,怕了?你也知道喊记者过来是作证啊,看来你心里不是也明白自己是在撒谎吗?”
席巧云被套了话,咬咬牙,硬着头皮:“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少抠我字眼强词夺理。”
朱主任态度就好多了,想了想,主动伸出手,“咱们重新认识一下吧沈晚月同志,我知道你是个人才,我看过报纸上刊登的你的胸针设计,真的很优秀,你要是愿意,这件事过去以后,我可以让你来设计部工作,设计部还缺一个助理的工位。”
沈晚月看着朱主任伸出来的手,嫌弃的又后退了一步。
“朱主任是吧,你说的这件事过去是什么意思?”
“就是……”
“是想拉拢我息事宁人?”
朱主任看着眼前这个漂亮的女同志,心里暗自感叹这是个聪明人。
可他却不能直接回答。
朱主任顿了顿,才反问:“我想知道,沈同志到底有没有打通这个电话,如果打通了,我可以陪着你在外面等那位记者同志过来。”
沈晚月没有打通。
报社那边说陈胜利今天去外采了,并不在报社。
可下一秒,沈晚月浅浅笑了笑:“打通了,陈记者等会儿就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