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三年
简单来说。
于国强跟阮桂香是旧相识。
当年于国强得知阮桂香离婚后在重新相亲,他这个从前阮家的邻居恰好也刚插队回来。
于国强身体好,为人老实又有稳定的工作,不介意阮桂香有先天性的心脏病,愿意照顾阮桂香。
相亲后,谈了具体情况,两个人就迅速成了婚。
这些是进家门前,阮玲玲说的。
进门后,也很容易看得出来,于国强对阮桂香十分的照顾,两人感情一定是很不错的。
阮桂香是标准的南方女子长相,跟阮玲玲一样削瘦玲珑的身材,下巴轮廓精巧,眉目间柔美温和,说话也柔声细语,毕竟家中曾是书香门房,举手投足间优雅温婉。
尽管已经年逾五十,可岁月在阮桂香身上似乎并没有多少痕迹。
与阮玲玲略显沧桑不同,她面容依旧白净细腻,手上半长的指甲修剪的整齐,穿着的旗袍虽是老旧款,可依旧贴身干净。
她像是被娇养很好的白芙蓉,安静的保留着自己一份优雅。
“陈先进,过去便过去了,我不怪你。”
阮桂香说话温柔极了,她看着跟自己诚恳道歉的陈先进,眼神中起了几分波澜,“我虽然收到了你的信,可你明白的,我的身体受不累,不能一直等着你,我自己也没办法照顾好家,照顾好孩子,说到底,你跟我最对不起的人是孩子。”
阮桂香话语中满是歉意,她抬起头看看陈勋庭,却在看到陈勋庭淡然的眼神后,又伤心的低下头不敢再看。
阮桂香:“说我自私也好,当初我的确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所以才把勋庭扔给了玲玲照顾,可我就是这样一个人,所以勋庭不来看我,我认,我不配做他的母亲。”
沈晚月握住了身侧男人的手,轻轻捏了捏。
这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两个人之间独有的小动作,带着安慰的意味。
陈勋庭侧身回了个清浅的笑意,示意自己没
事。
到底是母亲,总要看望一眼的。
但感情,他实在是没有多少,不在乎,也就不会伤心难过。
阮桂香叹了口气,再度看过去:“勋庭,对不起,你小时候受了委屈,可我也有苦衷,我不求你原谅,只希望往后的日子里你能够好好的。”
陈勋庭没有答话,甚至进门后连母亲也没喊过,只是淡淡点了点头:“是父亲要求来看你,你跟他说就好。”
阮桂香眼神更黯淡,她手指抓着桌角,“那……往后年节,我的电话你可以接一下吗,我们……就说一两句话就好。”
从前阮家也会打电话,但通常都是阮玲玲来打,否则那边会立刻挂断,或者干脆不回复。
陈勋庭皱了皱眉,似是不愿意,但看向阮桂香苍白的脸色,还是点了头。
“可以,其实您不必如此,我曾跟父亲说过,你们两个我都已经没有怨恨了,大家……平常的相处就好。”
平常的相处就够了,谁也没有权力去要求他多做些什么。
阮桂香有些激动的点点头,眼泪没忍着终于掉了下来:“我明白,我明白,这样我就知足了。”
看到阮桂香流眼泪,陈先进也控制不住哭了出来,“其实桂香我从没怪过你,是我遇到了机会主动申请去工作的,是我没有信守承诺照顾你一辈子,最后才导致勋庭受苦,都怪我。”
“咱俩都不对。”
阮桂香轻轻摇摇头:“咱们都是不是负责的父母,咳咳……”
阮桂香说着话似乎吸了冷风,一下子咳嗽起来。
陈先进有些慌,才要回头找水,于国强已经把温水递到了阮桂香手边。
“温的,刚好。”
阮桂香很自然的接过来,喝了两口顺了顺才好一些。
于国强进门后便没什么话,这会儿看阮桂香不舒服了,才开了口。
“两年前做完手术,她身体就更不好了,平时正常生活倒也没什么,但不能有大的情绪波动,我没有别的意思,但希望你们如果还有话,就尽量缓和一些来说吧。”
陈先进也知道不好继续打扰他们,点点头,看了看陈勋庭,这才说:“我明白了,那我的意思也带到了,往后……可能没机会再见面了,桂香你好好保重身体,我们就走了。”
“等等。”
阮桂香说着从旁边拿了个精致的小木匣子,“小沈,你来,这个给你。”
沈晚月迟疑了片刻,这才走过去,“您这是……”
“头些年老人去世后留下来的小玩意,我这边拢共有三十个,算是我送给你跟庭庭的结婚贺礼,当时你们结婚我是想去的,可又担心陈家那边不原谅我,去了闹不愉快,这些是早就给你们准备好的,想着若是我有生之年不能再见庭庭,就拿着个当做借口去见一面……”
小玩意是什么阮桂香也没有说,但那匣子一眼就能看出来是有些年头的古董。
就连旁边的于国强听见阮桂香说这个,都侧目多看了一眼,皱了皱眉。
沈晚月:“这……如果很贵重的话还是您留着的好,我们日子挺好的,有您的祝福我就很高心了。”
阮桂香摇摇头,执意道:“你是个好孩子,算我送给你的,必须收着,而且就是点银子,也不值什么钱。”
“收着吧。”陈勋庭忽然走了过来,“母亲,您好好养身体,过年了我跟晚月一起跟你通电话问好。”
阮桂香一愣,眼眶再度红了,“庭庭,我……”
“我们这就走吧。”陈勋庭收回目光,率先转了身。
沈晚月接过匣子,看了看阮桂香,认真道:“妈您保重,有机会再来看望您。”
“好孩子。”一句话,阮桂香再也忍不住,转身捂着眼睛哭了出来。
于国强叹了口气,“桂香,我送他们出去的时候把另外一个箱子送出去,你就别送了,坐着休息会儿。”
阮桂香迟疑了一下点了头,撑着桌子目送他们离开,这才再度捂着脸哭了出来。
过往如烟,事情可以过去,但有些感情却会因为时间反而在心中加剧。
从前对孩子的那份愧疚,再见面的这一瞬间情绪达到了顶峰。
当初她以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也是为了陈勋庭好。
可如今她才明白,什么好不好的,说到底就是自己自私。
自己能给的母爱,如今陈
勋庭也完全不需要了,所以能给的也就只剩下一些身外之物。
于国强从偏房中搬出来的箱子远比小匣子大太多。
“我们不能再收东西了,如果是贵重的东西就收回去吧。”陈勋庭淡淡道。
可正要开门离开时,有人匆匆闯了进来。
“爸妈,我回来了!”
来人开门匆忙,又拿着东西,站在门口的沈晚月没有防备,门推开的时候一下子撞掉了她手上的木匣子。
“你……沈同志?”
于卓文手里抱着的糕点盒子也散了一地,他没顾上去捡,只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家里的沈晚月发愣。
跟出门旅游的休闲装不同,今天沈晚月穿着更正式一些,白色的绢丝衬衣搭着时髦的牛仔裤,外面简单套了件浅绿色的的确良风衣,头发也梳成半丸子头再后面,看起来干净大方,又不失年轻活泼,总的来说,不管怎么看,沈晚月都不像是生了几个孩子的母亲。
如果不是有些冒昧,于卓文甚至想问问沈晚月是不是跟自己同岁的。
“沈同志?你怎么在这里?”回过神的于卓文眼神里带了几分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惊喜,诧异的问道。
沈晚月也同样诧异,但略加思索后,就很容易想明白了。
“我来探望亲戚的。”
沈晚月浅声说着,才要弯腰去捡东西,陈勋庭已经抢先了一步走了过去,恰好挡在了于卓文前面。
于卓文仍旧站在原地发愣,“亲戚?什么亲戚,是我爸妈?爸,这怎么回事儿?”
“沈晚月??怎么又是你,你怎么跟个鬼一样阴魂不散的!”
跟在于卓文后面的是任小雨,她慢了两步这会儿刚进门,看见沈晚月脸色便瞬间耷拉下来。
“没有礼貌!”
没等于卓文说什么,阮玲玲就瞪了过去,“卓文,这是你朋友还是同学?刚进门就是这么说话的?有没有教养?!”
于卓文这才回神,“姨,这是我……咳咳,我对象任小雨。”
阮玲玲皱了皱眉,还要说什么,却看在于卓文的面子上不好再开口。
这时候阮桂香也听见动静走了出来,她眼角还有泪痕没有擦净,眼眶微红着,瞪向了任小雨,“没有礼数!不知道道歉吗?”
“阿姨,我……”任小雨有些茫然的看看沈晚月,又看看自己这位未来的婆婆,委屈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昨天,任小雨专门从京市买了特产准备了礼物,同于卓文一起坐夜车才在今天早上赶到了于家。
虽然于家父母提前知道了他们要回来,可看起来却没有那么开心,尤其是任小雨提出希望于卓文陪自己留在京市发展后,于国强的脸色便更差了。
留在京市发展这件事于卓文总是在回避,任小雨也是没有办法了,才自己来于家跟他父母沟通,可显然效果并不好。
阮桂香倒是没有于国强那么的抗拒,反而总是心不在焉,一起吃过午饭后,就拿了两张电影票给他们,让他们出去看电影,看完了再买些糕点回来。
任小雨本来是以为阮桂香要考虑答应于卓文留在京市的事情,没曾想俩人回来却看到了这个讨人厌的沈晚月。
而且……于家父母似乎还挺在意沈晚月一家的,尤其是阮桂香。
任小雨想了想,还是主动解释道:“阿姨,您不知道这个沈晚月多讨厌,不过我不知道她是咱们家亲戚,刚才言语确实冒犯了。”
于卓文也很是奇怪,听任小雨说完,自己也弯腰去捡东西,结果转过头,就瞧见了木匣子里装着的银锭子。
“这……”于卓文眯起眼睛抬了抬眼镜,“这不是姥姥临走前给咱家留的三十个银锭吗?爸妈,沈同志他们到底是亲戚还是来收这玩意的商人啊?”
于国强一个头两个大,眼瞧着阮桂香脸色有些差,瞪了一眼于卓文,厉声呵斥道:“这是大人之间的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滚进屋里去!”
于卓文也很委屈:“这不是撞见了想问问吗,而且我跟沈同志之前就认识的,所以才好奇,再说了,我也已经是大人了好不好。”
任小雨也被那三十个银锭吸引住了,她仔细看了两眼,辨认着上面的纹路,“这是古董吧,看着有些年头了,沈晚月,你们什么时候成古董贩子了?”
“我们如何也跟你没关系吧。”
沈晚月刚才被撞了一下,本来就气不打一处来,眼瞧银锭都装好了,这才凉凉看过去,“刚才你没听见吗?跟我道歉!”
“你……”
沈晚月冷笑一声,“怎么?电视台你欺负我女儿的时候,不是教过你怎么道歉了吗?小脑不发达大脑也进水了?这么简单的事情还要人教你两遍?”
任小雨气得脸发涨,小心看了眼于家父母,才连忙解释:“谁欺负你女儿了!!你少编瞎话了,再说了这里是我对象家,你凭什么在这里这么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