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孟婉你还记得吗?”
孩子们都睡了,书房格外安静。
陈勋庭重新走到了桌子前,随手拉了把椅子坐下。
“孟国富的女儿,顾清树现在的爱人。”
“嗯,就是她。”
随后,沈晚月将今天孟婉发现自己耳钉被调包的事情说了一遍。
省略了大部分的过程,最后直接说了她的猜测结果。
那金属耳钉制造工艺并不算好,再加上还做了旧,孟婉日常都带着的情况下,见水多了不出半年就会生锈,很容易发现毛病。
所以明显这耳钉才被调包换走没多久,以至于今天取下来后才因为磕碰被发现有问题。
这段时间算下来,除了孟婉自己,也就只有一个顾清树能下手了,几乎不用细想,八成就是他偷偷拿去换了钱。
灯光下,沈晚月的眼神有些闪烁:“实话说,我对孟婉没什么好感,但看到她当时知道自己被欺骗后的神情那么难过,心里还是有些震撼。”
顾清树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孟婉却应该是实打实的真心待他的。
“两个人相处,尤其是长期一起生活……”沈晚月顿了顿,垂落的眼睫微微晃动,心里一横,抬起头看向陈勋庭:“两个人相处,真诚是非常重要的。”
陈勋庭将她的神色看在眼里,粗粝的手指不自觉间竟是重重扶住了桌角。
但面上看来,他神色依旧平淡,只是认同的点点头:“是这个道理,你说的不错。”
“……”
她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陈勋庭怎么还能忍住不问的!
陈勋庭脑子绝对反应不慢,两个人都心照不宣的事情,话说到这儿,他肯定是能猜到自己要说什么的!
“所以……”
“所以…… ”
所以了半天,沈晚月还是没能找到一个合适的切入口来主动提起顾清树的事情上自己骗了陈勋庭这话。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最终,还是陈勋庭打破了沉默。
“你想说那个人是不是?”他温声开口,宽大的手掌探过去,握住了沈晚月一直纠缠在衣角上的手指。
她手指纤细白嫩,葱段一样的,在衣角绞了好一会儿,指尖都泛了红。
陈勋庭看得有些无奈,“你这衣裳质量也是太好了点,过几天要出远门,要不去给你再买两件新的,专门买质量差的丝绵布料,最好一绞就能断开那种,省的勒着你的手,红成这样。”
男人的体温总是比她要高,掌心温度最是灼热。
她指尖被抚平,一下下的熨帖着肌肤跟关节,舒服的让沈晚月放松了下来。
“你少转移话题了。”
说着,沈晚月还是笑了出来,“我这衣服可是刚买的时兴款呢,再说了,谁家专门去买质量差的衣服。”
陈勋庭煞有介事:“那就换个绸缎的,总之最好是不会让你手指绞了不舒服的。”
“怪什么布料,就是我自己没注意下意识用的力气大了些而已。”
“那你就别那么使劲儿。”
“可我纠结……”
“不用纠结。”
陈勋庭语气仍是跟从前没什么不同,甚至回想一下,跟当初相亲见面的时候似乎都一样,“你说我便听,不说也没什么。”
看吧,陈勋庭就是什么都知道,他猜到了的,其实也许他都不用猜,早在一开始转户口的时候,他就从二里沟查到了一切。
沈晚月注视过去,比刚才多了一些认真,也因为他刚才的一番话心里也多了几分勇气。
“陈勋庭,对不起。”她刚说完,指尖才要下意识的缩紧,“我知道你可能早就猜到了,相亲的时候,我说琪琪天凯的父亲已经死了的事情是跟你扯了谎,但是……但是我不是成心要哄骗你,我就是觉得……当时我们都觉得从前过往都并不重要,而且他在这儿也确实跟死人没区别……”
说着,沈晚月声音越发小,眼睫垂落下去。
但她的指尖仍旧被陈勋庭宽大的手掌很安稳的包裹着,温温热热。
“嗯,我知道。”
许久,陈勋庭才出声,坦诚的承认:“我没有刻意查过你,但跟我结婚,组织上的确会进行一些必要的户籍调查,虽然没有结婚证明,但其实很容易就能查到二里沟,而顾清树那边……他虽然找人做了遮掩,但档案上下乡的事情是做不了假的。”
“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
虽然猜到了,但沈晚月还是诧异的抬起头。
刚才没敢去看,现在去看,意外的是,陈勋庭的眼神中并没有他语气里那样的平静。
“知道,但我看你并不愿提起,出于尊重,就没有再深入去查。”
“谢、谢谢你陈勋庭……”
陈勋庭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夫妻本就是双位一体,不用说谢。”
“可我还是瞒了你这么久,我还是要跟你道歉的,你不知道,当时我还跟顾家的人签了协议的,说断绝关系,永远不会把这事儿说出去,所以当时我……”
“协议?”
陈勋庭忽的扬声,挑眉看过去,显然对这个协议比顾清树还要感兴趣。
“对。”沈晚月解释道:“两家自愿断绝一切关系,再无来往,而且这事儿也要烂在肚子里,不能跟任何人提起。”
陈勋庭皱皱眉,望着沈晚月若有所思。
“原来是这样。”他说话间,眉宇显的比方才轻松许多。
“嗯。”沈晚月打量着他的神情:“怎么了吗?”
陈勋庭眼神恢复了从前的温和:“我猜到你们之间也许有什么约定,但没想过居然是协议,毕竟后来你们还见过面,我……一度好奇,凭什么顾清树会愿意配合着一起隐瞒事情,但如果是有协议,那所有都说得通了。”
“他靠着哄骗娶了孟婉,生怕事情暴露了以后孟家会要求离婚,巴不得配合呢。”
“有眼无珠的东西。”陈勋庭望着眼前的沈晚月,几乎是脱口而出。
他没有责怪沈晚月,反过来还觉得顾清树实在像个小丑。
之前他最弄不明白的,大概就是为什么顾清树会甘愿放下沈晚月,然后配合着当事情不存在了。
明珠似的月亮在眼前,不好好珍惜,反过来还要巴不得躲开来,难道还不是眼瞎?
任何事情任何人,只要跟沈晚月相比,那就都不算什么了。
在陈勋庭的眼中,所谓的孟家女婿身份,就更是个笑话了,但现在得知是有协议后,也就想通了许多其中关系。
无非是一个利字。
只是顾清树远比他想象中更加恶臭恶心。
“一个男人应该顶天立地,而不是总想着去依附谁,从前下乡依附你,后来回了沪市依附孟家,他能有出息才算奇怪。”
“就是说啊。”沈晚月赞许的点头。
这种人能成为男主角,很难想是作者给他开了多大的金手指。
事情说开了大半,沈晚月顿了顿,继续正色道:“不管出于什么前提,当时确实是我瞒了你,你要是想生气就尽管生气,我接受任何方式的道歉,我……”
“其实你当时也说的不错。”
陈勋庭打断了她:“这样的败类,确实跟死人区别,而且他现在是经济犯罪,就更不能跟咱们扯上关系了,毕竟还牵连到两个孩子,会影响到孩子们的未来,这件事……最好就这么永远不说出来最好。”
“可是……”沈晚月愣了一下,“你,你名字我不是这个意思,不说孩子跟别的,就只是你跟我,我当时没跟你说实话,你……”
被陈勋庭握在手里的指尖紧了紧,他宽大的手掌安抚着媳妇儿紧张的情绪:“我知道的,你的意思我明白,可是晚月……我不在意的,相比起来,我更在意的是你这个人。”
其实从一开始他就不在意的,他更在意的,反而是沈晚月后来心里到底有没有自己。
但现在他看出来了,是有的。
虽然可能没有自己心中的她那样多,但是就是有的。
对他来说,有就足够了。
也就只是在半年前,他还对婚姻这件事不抱任何期待,甚至觉得自己根本不可能会喜欢上谁,爱情这个词语,对他来说遥远的像是从外太空传来的一样。
可等真的体验过后才明白,这种东西求不来,只有亲身遇到了才知道,只有亲身经历过才明白。
原来真的有一个人,她只要在身边,那就足够了。
蜻蜓点水一般的吻落下来的时候,陈勋庭甚至还有些恍惚。
那么轻柔的一下,软绵绵的,像是高空的云朵,也像街边甜滋滋的棉花糖。
要是没记错……这应该是媳妇儿第一次主动的,亲自己。
“晚月。”陈勋庭抬起头,便看见媳妇儿眼圈有些泛红,还带了几分羞涩。
“谢谢你陈勋庭。”
“谢谢你还反过来安慰我。”
她声音有些颤,心里也有些颤,连带着那个吻也颤颤的,整个人就这样很轻易的被陈勋庭抱了起来。
听着他胸膛里坚实的心跳声,沈晚月悄悄把眼角一点点泪水给擦了个干净。
哼,她才没哭。
但……说不感动也是假的。
这事情像是一块秤砣,如今稳稳的落在了陈勋庭的掌心中。
他的坚实,让沈晚月前所未有的感受到了一种叫安全感的东西。
原来这就是有伴侣的感觉。
原来这就是被坚定选择的感觉。
沈晚月忽然想,原来这世界上,还有一种比有亲人更好的事情,那就是有一个叫做陈勋庭的伴侣。
“想什么呢?”
床边,陈勋庭按住了她的胳膊,俯下身子轻轻啄了一下她的唇角,提醒道:“专心点。”
沈晚月噗嗤笑了一下,“我在想你。”
陈勋庭呼吸一滞,喉结滚
动,温热的掌心覆上:“想我这样吗?”
没忍住嘤咛一声,沈晚月脸更热了,“轻一点……我是说,我在想刚见面的时候的你,还好我这个人看脸,觉得你长相好,不然可能就错过了。”
“看脸?”男人闷笑一声,“那还真是要好好感谢当时的你。”
“好呀,你要怎么谢?”
沈晚月笑着,胳膊圈住了他的脖子,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点在他的脊椎上。
陈勋庭呼吸收紧,心脏剧烈跳动着,“今晚上好好谢,怎么样?”
“好。”
媳妇儿的声音像掺了蜜,整个人似乎都在这一瞬融化在里面。
两人交颈摩挲间,陈勋庭清晰的感受到了来自她的主动配合。
这与从前完全不一样。
从前有些许的青涩,后来虽然适应了些,但主动的一直也都是陈勋庭。
当感受到来自她主动的接纳时,从前种种欢愉在这一刻都再不足他去惦念。
顶峰的愉悦快到让陈勋庭自己都没有把持住,呼吸融合间,餮足的叹息沉沉落下。
“再来。”
“说了,今天晚上好好感谢你。”
“……”
舒服又疲倦的沈晚月刚颌眼,闻言眼睫便忍不住抖了一下。
“太快了。”她轻轻推了一下身前的男人,“想睡觉。”
“你也觉得快。”
“……不是,我是说再来一次太快了好不好。”
“那我去给你倒杯水,回来再……”
男人话说得坚决,一副今晚上必须谢到位的架势。
但也许是他撤离时的再度坚决,她身子也莫名更灼热了。
闭上眼睛感受着脸上的滚烫,沈晚月应了一声。
得到媳妇儿许可,男人再不犹豫一秒,起身披了衣服倒水再回来,甚至没超过两分钟。
被角微微垂落,晃晃悠悠的,许久许久才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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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意绵延,沪市街道旁的夹竹桃开了又败时,温度里终于多了一些夏季的气息。
家里的客厅侧面,多了一张显眼的奖状跟一个红色证书,每次沈晚月进门的时候,一眼就能看到。
“琪琪简直就是个小天才,要我说,这孩子以后说不定能成国家说的那个什么……博士科学家!”
昨天成绩出来后,沈琪琪果然不出意外的拿下了这次沪市奥数比赛的第一名。
“第一名还是满分,我看第一名不是琪琪的极限,是这卷子试题的极限才对。”
席巧云看这奖状,满眼的羡慕,“晚月,我家向前说起来也是个学数学的,但他小时候别说第一了,前五都是我天天熬夜盯着念书才考出来的,琪琪这孩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子!”
沈晚月望着院子里跟天凯一起玩积木的琪琪,也不谦虚,笑着点头:“她是有天赋,不过将来学什么,还要看她自己感不感兴趣。”
“有这脑子,学什么都不成问题。”
席巧云说着,转身回来帮着沈晚月一起收拾东西,“你们去的久,家里水火都甭操心,我按时来瞅一眼,对了,这衣服你还是带两件厚的,京市那边比咱们这边天气冷一些。”
“诶,我知道了。”
沈晚月接过席巧云刚才的话头,好奇问:“向前我记得是学会计专业的?”
“对。”
“毕业后考虑回来工作吗?”
“别提了,学校催着让实习呢,一时半会还真不好找实习的单位,如今不比从前了,厂里也不缺人手,个体户单干的多,小公司招人,但又瞧不上他一个工农兵学校毕业的。”
工农兵的学历比着正常高考上中专的学历水分大,当时很多人成绩不怎么样,全靠推举跟关系进去的多一些,现在改开后,国企不包分配,私企又看不上,七零年代末尾的这批学生的工作就有些青黄不接。
“那向前是怎么想的?”沈晚月又问道。
“他不想继续读书了,但是工作一时半会儿也没找落。”
“考虑回来找工作的话……要是暂时没去处,可以去我们公司里干一段时间看看,往后有更好的再辞职也可以。”
席巧云眼睛一亮,“这,这行吗?”
“行啊,这个月马上所有的订单就都交货了,到时候财务上一个会计肯定不够,我正想找个临时工呢,但如果向前干的合适,一直待着也可以。”
“可是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各取所需,互相帮忙,我如果不缺靠谱的人,也不主动跟您提了,除了这个,我也是听勋庭过年时候跟我提过,说向前是个稳重的孩子,他都这样说,我肯定放心。”
提前说了是找临时工,恰好陈向前也是暂时出来实习的,对两边来说都是好事儿。
席巧云瞧沈晚月说得认真,自己也琢磨了一下,点头道:“那好,等你们从京市回来了我带他过去。”
“我跟公司里的人打声招呼,让向前到了直接找主观楚玉兰就行。”
“诶,晚月你放心,我肯定提前交代好向前,让他好好干!”
商定完,席巧云忽然压低了声音,八卦的问:“我听胜利说,前一阵子你三婶儿来找你帮忙找过工作你没同意,现在把向前弄过去,老三家知道了会不会多想呀?”
“三婶儿现在应该不会多想了吧……其实当时我也解释过了,我们那边确实没有适合她的工作,她要是学会计的,那自然没问题,可要是做别的,真不缺人手。”
她才说完,席巧云那边就神秘一笑,“我懂我懂,咱们俩家关系自然更近一些,放心,我跟回去了跟向前交代低调点就成了!”
“……”
沈晚月虽然没这个意思,但席巧云都这样说了,她也只能依着附和了两句。
不过其实就算缺了人手,沈晚月也不会找江碧玉过去。
有真才实学就罢了,可她这是创业公司,江碧玉的情况去了也是硬坐着坐一天,实在不适合。
沪市到京市开车得差不多十个小时左右。
照顾孩子们无聊,给他们请过假后,定在了傍晚出发,开几个小时车后在保定休息一夜,第二天早上逛一逛后,差不多中午就能到沪市。
沈晚月把家里钥匙给了席巧云一把送她离开后,将家里的东西也都又归置了一番,晚饭前,陈勋庭准时到了家。
客厅里,沈晚月还在给几个孩子收拾要带走的衣服。
院子在韩彩芹走之前也收拾干净了。
除了厨房,刚进门就听见鸡飞狗跳的。
“陈文星——你个西瓜脑袋,还不赶紧过来帮忙搅面筋,天凯呢,让他给我洗个土豆,土豆都快泡发芽了怎么还没洗好!沈琪琪你就别拿着木棍在地上划拉了,那群蚂蚁要是能听明白你讲的题,我倒立着把咱家泔水桶给全喝了!!”
陈文杰系着围裙,手里菜刀没停,嗓门也越喊越大,一副马上要崩溃的样子。
但他吼了几声,还确实有了点用处。
沈琪琪拍拍手上的土,去帮着沈天凯一起把土豆给洗了。
陈文星扔下沙包,拿起筷子‘暴风骤雨’一样开始搅拌碗里的面筋。
“哥我这不是过来了,别急别急。”
“哥你嗓子疼不疼,我给你倒个开水喝吧。”
“……你想烫死你哥就直说!”
陈文杰很是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三个小白眼狼,我可是在给你们做饭好不好,都答应了要帮忙,现在厨房弄得乱七八糟。”
“谁说的,土豆不是洗好了。”
“就是,你看面筋我也搅好了……”
话这样说,但几个小萝卜头在催促下,任务也确实都一一完成了。
陈文杰又好气又好笑,低声刚又骂了一嘴,听见脚步声抬头就看见了陈勋庭正站在厨房窗户前面。
“……”
完蛋了,刚才自己还骂脏话来着。
陈文杰瞬间紧张起来,迟疑了两秒后,却没等到陈勋庭的批评。
陈勋庭瞧了眼厨房里忙来忙去的三个小孩子,又看了看灶台跟刀具。
这一瞧就知道,是陈文杰故意把灶台搭起来,又把厨具摆高了的,一是怕几个孩子碰火,而是怕他们动刀。
“不错。”陈勋庭有些欣慰的表扬道:“有进步,心也细了。”
“……啊?”陈文杰还没反应过来,这不批评自己,反而还夸起来了,自己这个老父亲是不是年纪大耳朵不好使了?
陈勋庭可不知道儿子心里编排自己什么,扔下车钥匙,卷起袖子也进了厨房。
“我来帮你。”
他接过沈天凯递来的土豆,从旁边抄起多出来的削皮刀。
动作上,陈勋庭不比陈文杰生涩多少,很快一盘切好的土豆丝就被泡到了水里。
于是等沈晚月收拾完东西出来的时候,就瞧见一大家子除了自己,都围着厨房忙上忙下的。
“这下可好了,全家单就我一个吃白饭的,有什么要帮忙的,我也来。”
“不用。”陈文杰转过身,将几个弟妹都推了出去,“菜备好剩下就是炒了,你们都出去,让我来,好不容易逮着机会,等会儿尝尝我最近的手艺有没有退步。”
沈晚月还要说什么,陈勋庭已经喊着她进了屋。
“让他来吧,这孩子是真热爱做饭,你说的没错,让他做这个,比学习提劲儿多了。”
不只是提劲儿,只要进了厨房,陈文杰就好像是换了个人,一改平时里叛逆青春期的模样,端着个大厨的架势,认认真真的做好每一道工序,心情都好像开心了好多倍似的。
尤其是吃饭的时候,不论是谁,多说两句炒的菜好吃,他就能自己个儿乐上好一阵子。
吃完饭收拾完厨房,陈文杰主动帮着把行李搬到后备箱。
一家人站在门口,沈晚月拧上钥匙锁了门后,招招手一起上了车。
他们今天特意提早了会儿吃晚饭,此刻太阳才将将要落山,天边洒满了橙红的光。
只是如今的沪市已经高楼渐多,站在巷子里,远处的筒子楼遮掩着,隐约只能看见半个太阳。
“妈妈,等会儿我们是不是就能追着太阳走了?”陈文星好奇的问。
“我们在往东北方向走,明天早起的话,倒是算得上追着太阳走。”
沈天凯看了眼外面,“不好玩,只能看见半个,都给挡住了。”
沈晚月捏了捏沈天凯的脸蛋:“别急,等走出巷子,走上国道的平原地区就好了”
妈妈说别急,沈天凯就真的安静了下来。
车子一路行驶到了沪市边缘的国道上,刚才还影影绰绰的太阳,此刻像半个鸭蛋黄一样挂在天边。
霞光洒落,几个孩子脸上细小的绒毛都显得金灿灿的。
“好漂亮的晚霞。”
与此同时,祖国的大西北,辽阔的西北平原上,两位身着衬衣,发鬓斑白老先生背对着西边的落日,远眺东方。
“是啊,好漂亮的晚霞。”
陈先进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落手时,悄悄拭去了眼角滑落的一抹水渍。
“老陈啊,咱们两个老东西明天就要离开科研所去京市了,等会儿喊上小一辈的孩子们一起吃个饭当做告别吧。”
陈先进望着天边的无边霞光,缓缓摇摇头,“老吴,我知道你爱喝酒,但我就不
去了,明儿一早的火车,我怕耽误了时间。”
“唉……”
吴培英叹了口气,“我明白,你比我归家心切,但再急,咱俩不也还是得再去京市封闭三天接受保密教育,平日里你就不怎么参与活动,这眼瞧要走了,就跟我去吧。”
“不了老吴。”陈先进笑着再次解释:“喝酒误事儿,我保证过再也不喝酒的,不能破了自己立下的规矩。”
“你啊你,比我还守规矩。”
顿了顿,吴培英有些心疼的扫了一眼陈先进的眼角,装作无意的清了清嗓子,低声道:“家里……真没再给你回过信?”
他们这些人参与的是国家级的保密科研项目。
不能告诉家属去哪里,在做什么,更不会知道要做多久,甚至……一开始他们是抱着完不成就死在西北的念头来这里的。
可再保密的项目,也不代表一点联系都不能有。
他们项目组的人员,其实后来断断续续都跟家里联系上了。
除了……
吴培英忍不住又心疼的看了眼身边的老伙计。
除了陈先进。
这么多年来,唯独陈先进送回家的信始终没有丝毫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