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但这件事需要你们的帮助。”
一天前, 还没从干洗店里出去的金发信使将手搭在伊瑞丝的肩膀上，侧头看向另一边的小孩们微笑。那双金灿灿的眼瞳里盛满了如蜜浆一样的光彩。
店内的大家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眼中看见了清晰可见的茫然。
什么意思？
不过很快, 她们就从金发女人的口中得知了整个计划。
只需要在金发信使的安排下进行, 为她打造一个有着大笔财富急需洗钱的“贵族”形象, 就能引得红鸢上钩。
没有人会嫌钱多，更何况还是这样一笔一本万利的买卖。
为了得到这笔生意，红鸢会竭尽所能地向“贵族”证明他们的实力。
而薇尔·安德烈, 鱼湾港口最大航船的船长，也是奈拉·安德烈的母亲, 被拍着胸脯的小奈拉保证, 自己一定会劝说母亲成为这次“拯救破尔街计划”重要的一部分。
这也是为什么在信使与船长完全没有见过面的情况下, 两人能在红鸢首领柯杰尔夫的面前表现如此熟稔。
“这真的能行吗？”那时候，干洗店的店长抿着唇表情忧虑, “就这样，拍下他们勾结执法队队长的证据, 就能让破尔街的困境就此消失吗？”
“放心。”金发信使笑着搂住了一旁神情严肃的粉发公民, “只要我们表演得当，里应外合，就能很快让他们伏法。”
她笑着冲严肃的伊瑞丝，还有忧愁的德莉莎眨眼，语气神秘：
“要知道，人的双眼所看见的东西，不一定就是真实的。”
两天后的这次收网证明了计划的可行性。
被红鸢称为“粉色魔鬼”的伊瑞丝无愧于这份恐惧的称谓, 执法队队长的尖刀挑开了所有妄图反抗者的手筋，另外一群扔下了枪支没了反抗意识的敌人也被她按倒用电流束缚器捆住了全身。
那群冒用执法队队长名义的红鸢们哀哀低叫，让不远处拿着电筒狂奔而来的破尔街居民和执法队目瞪口呆。
要不是早收到了队长的消息, 副官还真不知道被堆在一起惨叫的人是受害者还是嫌疑犯。
收起短刀和没有开过的火铳，伊瑞丝站在原地看着副官带人跑过去开始利落地进行抓捕行动。
这时候的伊瑞丝没有再戴着那略显呆板的黑色圆框眼镜，但她身上的装扮还是和上次奈拉在干洗店时看到的一样。
不仅是奈拉，其他小伙伴们也认了出来。
“……”
“奈、奈拉……那个人，是西丽姐姐对吧？”
“不、不对吧？我听见那群执法队的人喊她队长啊……”
孩子们齐齐沉默了片刻，聪明的脑子里忽然炸开了一个名字——
夜市执法队队长，伊瑞丝！！
那个勾结红鸢对破尔街的大家进行压迫的恶魔……竟然是这两天一直忙着帮忙的西丽姐姐！？
怎么可能！？
那个虽然看着有点呆板脸上也没有多少表情，但行为很和善语气很温柔的西丽姐姐和武德充沛的伊瑞丝队长……
奈拉：……
啊啊啊啊西丽姐真的是伊瑞丝队长啊！！？
孩子们想起了这几天对那个执法队队长的吐槽，还有大人们对红鸢的抱怨，现在不仅是孩子们，连破尔街的大人们都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都到了这个时候，没人会觉得这是一场“作戏”。毕竟这两天，以“西丽”这个身份在破尔街穿梭帮忙，并许诺一定会让大家迎来正义的粉发女人，从未在谁的面前替“伊瑞丝”说过一句好话。
她甚至在听到有关“红鸢勾结执法队队长伊瑞丝”的传闻没有一点背黑锅的愤怒！
德莉莎站在不远处，看着执法队的人利落的抓捕行动，忽然回忆起了这份计划开始之前，金发姑娘看着大家说的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要知道，人的双眼所看见的东西，不一定就是真实的。”
原来从最开始，答案就已经告诉了所有人。
不只是对被蒙骗的红鸢，还有被表面欺骗很久了的破尔街居民们。
天啊……可怜的孩子……可怜的伊瑞丝……
感情充沛的德莉莎几乎要落下泪来。
在知情的情况下还被这样对待，这个年轻的姑娘，为大家真切做了事情的姑娘该会多么难过？
他们都做了什么啊！
“……你在看什么？”
在解决完陷阱里的所有在场红鸢后，伊瑞丝走到了金发信使的身旁。她顺着信使小姐的目光看向远处——那是跟过来想要一同抓捕和证明红鸢罪行的破尔街居民们。
“在看一场满是反转戏份的剧目后人们的忏悔。”
金发信使发出了令伊瑞丝不解的感慨：“真是值回票价了。”
伊瑞丝：？
或许是她的目光太过迷茫？总之，感慨过后的信使小姐侧头看向她，笑着开口道：“对于这场顺利的抓捕，伊瑞丝队长有什么想说的呢？”
“……”粉发粉眸的队长犹豫了片刻，“‘钓鱼执法’对执法人员来说并不可取……”
她刚说完这句话后就意识到了不对，正打算补充一句，但很快就听到了熟悉的委屈音：
“哎呀！既然这样，那队长要把我抓进去吗？”
信使小姐可怜巴巴地将手腕靠在一起，凑到伊瑞丝队长的面前，抿唇忧愁道：“呜呜呜，在帮助了队长这么多之后，可怜的好心人还是没有逃过被抓捕的命运吗——”
“不。”
坚定的声音让还在做戏的台词都没能进行下去，金发信使抬起头看向发出声音的人。
没有戴着那副黑框眼镜来刻意伪装遮挡，伊瑞丝的粉色眼眸就很显眼了。
她看着眼前的好心人，缓缓道：“我想说的是，用‘钓鱼执法’来形容这场抓捕并不贴切，好心人的努力不能被否定。你帮了执法队，抓捕到了在破尔街为非作歹的非法组织，还协助我们逮捕了攻击管理局网络的黑客。”
“谢谢你，伽不佘。”
“……”
“谢谢你为夜市做的这一切，”伊瑞丝的声音难得柔和，此刻，她似乎脱离了执法队队长的这一身份，用另外一个两人都熟悉的身份向她说，
['谢谢你，我的朋友。']
屏幕上的粉色海兔握住了金发小Q人的双手，一直以来都很严肃的小脸蛋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伽不佘：…………
“纸……纸巾，纸巾在哪儿？”
玩家发出了血槽空掉了的嘶哑哀鸣，抖着手开始疯狂点按粉色海兔的柔软脸颊，发出了噫噫呜呜类不明意义的声音。
“羁绊剧情，这才是真正为玩家着想的羁绊剧情啊！！！”
伽不佘一抹脸，仰头发出了格外赞同的呐喊：“给我听着啊啊啊——我和伊瑞丝的羁绊，坚不可摧！！！”
两个可爱的小Q人上演着感天动地的友情剧目，让伽不佘都不忍心继续进行剧情了。
在截图了好几张留作纪念后，她这才恋恋不舍地选择了继续。
一个黑头发的小Q人从不远处的红鸢人堆边走了过来，向粉色海兔敬礼后开始汇报。
一连串文字被伽不佘快速略过，直到最后，这个小Q人转向了粉色海兔身旁的金发小Q人，表情很奇怪地盯了很久。
伽不佘：？
干什么？这个表情你是想干什么？？
玩家很警惕地抬手戳了戳他头顶上的气泡。
[‘队长……这位女士……’]
[‘是不是局里通缉令的那位啊？’]
伽不佘：……？
什么！？玩家上了局子通缉令！？
谁下的！？简直big胆！！
玩家愤怒地戳戳黑发小Q人，紧接着又移动手指继续戳粉色海兔，试图讨要一个说法。
说好了我们的羁绊是坚不可摧的呢！伊瑞丝，快用你那无敌的羁绊为我破开这个难题啊！！
伊瑞丝：[‘……’]
伽不佘：! A !
陷入了可疑的沉默！！
不妙啊……
玩家打开了背包，对着里面能够与粉色海兔闪电速度较量的白马王子开始了漫长的沉思。
难不成羁绊剧情的最后也要来一场追击游戏吗？
但，这、这也算是一份特殊的羁绊吧！
玩家一边发出感慨，一边手就没有从饰品栏上移开过。
**
这个直白的问题在这个时候被问出来时，就相当于将本就被浸湿的纸片一下戳破。
伊瑞丝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信使小姐。
现在的伊瑞丝可不是一位正在休假的公民，而是一位正在工作时间的执法队队长。
作为管理局的一员，伊瑞丝理应抓捕她。
“呃……”
似乎察觉到气氛不太对，副官干笑两声后，犹疑开口：“队长？”
长官面无表情地看向他，叫副官瞬间收声，干巴巴道：“我现在就去将嫌犯押送回局！”
说着，这家伙赶忙溜出了这个地方。
“那么，队长，”她转过身后，就听见信使小姐仍旧带着笑意的声音，“现在，换到了另一个案子上了。”
“要逮捕我吗？”
主动脱离了信使的身份，金色的蝴蝶重新变回了她原本的样子。
要说区别……似乎是两人先前设定的“朋友”身份，在剧目结束后的一瞬间拉远双方的距离。
“为什么会选我做朋友？”
令人没想到的是，伊瑞丝没有直接回答那个问题，而是发起了疑问：“那封信的地址是夜市的管理局，为什么会寄到你的手上？”
金蝴蝶笑眯眯：“谁知道呢。”
“不过同样的问题，我也想问你，伊瑞丝。”
那双犹如伊瑞丝触碰过的金色蝴蝶一样明亮的眼睛，里面是粉发队长的面容，她听见对方问，“为什么会接受我成为你的朋友呢？”
“虽然不知道那封信到底写了什么，但正是因为那封信，你才转变了对我的态度吧？”金发蝴蝶笑着指出了关键，“否则以我们两人少到可怜的见面次数，你应该会像对待红鸢一样，对待我。对待一位犯人。”
伊瑞丝：……
那封信，是母亲写给她的。
信上写明了这些年恩吉家族的经历，从被更高层的贵族打压后无法动弹，到伊瑞丝离开很久后才慢慢缓过气来。
母亲在最后写道：
“……亲爱的伊瑞丝，我可爱的小鸢尾花，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了，艾琳的父母也原谅了那位贵族，为何你还要对此执着不放呢？亲爱的，你该回来了，回到家族，回到你母亲温暖的怀抱。只需要一次道歉，伊瑞丝，只需要这个，你就不用再在外面受苦了。”
艾琳是伊瑞丝童年的玩伴。因为力气的缘故，伊瑞丝从小在与同龄人相处中都会出些意外，以至于后面，只有恩吉家族的管家女儿艾琳能和伊瑞丝玩到一起。
艾琳很熟悉什么时候可以触碰她的巨力朋友，虽然也仍会出现一些意外，但当她们很熟之后，那些小意外就几乎不再出现。
在一次在花园捉迷藏的游戏中，读秒过后，伊瑞丝开始满花园地寻找艾琳。
可是，满心欢喜的小伊瑞丝却在庄园的湖里见到了溺死的艾琳。
而凶手，则是在湖边欣赏下等人挣扎狼狈模样，前来恩吉家族作客的贵族。
原因只不过是——
“她只是一个下等人。为什么要在我的面前笑得那样开心？我不喜欢，所以我要她给我演点乐子。”
溺水的下等人挣扎惨状让贵族哈哈大笑，愤怒的伊瑞丝当即冲了出去，一拳狠狠砸在了贵族那张蠢笨如猪的脸上！
年幼但力气巨大的伊瑞丝取得了良好的成绩：
她打掉了贵族的半边牙齿，叫对方高挺的鼻梁粉碎性骨折，如果就医不及时，大概连眼球都会出大问题。
可贵族被送往了医院，留下了愤怒的伊瑞丝和她已逝的朋友。
那是位恩吉家族没办法抗衡的贵族，如果对方顺利出院，那么倒霉的一定会是伊瑞丝。
于是母亲流着泪，捧着小小伊瑞丝的脸蛋，她说：“亲爱的伊瑞丝，我的小鸢尾花，逃吧，逃得越远越好！”
十四岁的伊瑞丝就这样离开了自己的家，在黑船航线上辗转，终于来到了第十三星际某个星球，在破尔街的港口扛了一年的泥沙后，才找到了离开的机会。
对于小时候的伊瑞丝来说，律法是她最崇敬的事物。
但对现在的伊瑞丝来说：
律法是给公民更好生活的工具，她遵守人们为了好的生活所制定的法律，并且维护这个工具。
但倘若律法带给公民的只有苦难，上位者蔑视律法，并用律法来压迫她所保护的公民来牟利，甚至是律法就是在压迫公民。
那么对于伊瑞丝而言只有一条路可走。
就是干碎它。
六年前没有做到最后的事情，伊瑞丝会在夜市坚持下去——倘若有机会回到故乡……
那么到时候，该害怕的人也不会是她。
母亲寄过来的信的确是为伊瑞丝好，可那种好意却不是现在的执法队队长能够接受的。
抱歉，母亲。
再等等，艾琳。
如今，我知道，这双充满恐怖力气的手除了伤害以外，还能做到的更多事情，就是保护。
“你似乎想起了什么。”
金色蝴蝶笑道：“你看着比之前的状态要好了不少。”
“嗯。”伊瑞丝点头，看向她的目光满是柔和，“谢谢你。”
“这个词已经说了很多次了，”她挑眉，忽然道，“——抛开信使和收件公民的身份，伊瑞丝认为我是什么人？”
“无法抛开。”粉头发的执法队队长摇头，“不管是公民伊瑞丝，还是执法队队长，那都是我。而你，”
她看向这位行事作风都很出人意料的金发女人。
你是公民伊瑞丝的朋友，是夜市执法队队长伊瑞丝追逐的金色蝴蝶。
“你是我人生中永远的朋友。”
“……”
短暂沉默过后，面前的金色蝴蝶笑着开口：“那么现在，我要和执法队一起回去吗？”
伊瑞丝：“不用。好心人应该享受她的美好夜晚，而不是挤在今晚吵闹的管理局。”
她状似没有看见黑暗中挑眉的蝴蝶，转身走向队伍：“全体都有，回管理局！”
**
另一边，泼剌区深污染地下，再度跟着M-01和安格、塔斯纳两人来到矿坑里的啵啵翁：……
他拎着十字镐，向左看了一眼闷头挖石头仿佛和矿石有仇的安格，向右看了一眼在研究怎么能一镐锤两块的塔斯纳。
啵啵翁面无表情地转头抬起，看向身旁这个高大的苍白非人矿工。
“难道这个矿坑里只有我一个人是正常人吗？”
“一个为了提高自己的使用价值在拼命锻炼，”指埋头苦干的安格。
“一个为了见妹妹想要提前完成任务离开矿坑，”指快要变成研究员的塔斯纳。
“还有一个个高两米，还不怎么说话的矿工。”就是身边这个抱膝摇身一变成了矿石保管员的非人类。
啵啵翁语气绝望：“这里难道就没有一个正常生物可以和我交流吗？！”
“——那个，你好？”
身后忽然传来的雄浑声音让啵啵翁一蹦三尺高，他尖叫着转身：“谁谁谁——熊！？”
一头个高快三米的大棕熊直立站在他原先站着的地方，闻言还很腼腆地挠了挠自己毛茸茸的后脑勺。
“你好你好，”棕熊开口说人话，“我叫瓦列，是来……”
熊似乎还想了想，这才恍然大悟开口：“挖矿的！”
啵啵翁：……？
啵啵翁尖叫：“哈！？！”
不是吧！？那位贵族的招聘业务已经开拓到非人类范围了吗！？
把棕熊都拉来挖矿……这果然是贵族才能干出来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