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2/4)
“对。”乐山点头,“尤其是过年边更是疯狂,若是平时也会稍微收敛点。”
江芸芸不明白赌徒的心理,只是谨慎问道:“他在村中口碑如何?”
“大家都很惋惜,他二十几岁就考中秀才,当时想要和他结亲的人很多,但他还是娶了青梅竹马的邻居妹妹,之后十多年一直继续考试,只是屡试不中,后来在村里开了私塾当老师,他人不错,要是碰到好苗子也都乐意免费教,在他手里还考出好几个秀才,谁知道在周姨娘十六岁那年,被人教唆着迷上了赌博,这才弄到这个地步。”
江芸芸嗯了一声:“江如琅也是他教出来的?”
乐山眼珠子微动,尴尬地摸了摸脑袋:“嗯。”
“他家都被败光后,他怎么赌钱啊?”江芸芸又问,“周鹿鸣当时一个七八岁小孩也不能挣钱。”
“据说周姨娘以前在家中格外受宠,自她出嫁后,他就有些神志不清了,赌博的日子倒是少了,但也干不了活了,整日浑浑噩噩的,周鹿鸣,也就是您舅舅每天都要看着他,多亏之前教书时帮助过的人救济着,才勉强活着,尤其是一个李叔的人,逢年过节都送点吃的过去。”
江芸芸沉默着没说话。
“那死了也算干净。”她说。
乐山低眉顺眼跟在她身后,没说话。
江芸芸走到一半,从荷包里掏出五十文递了过去。
乐山诚惶诚恐地拒绝着。
“这些日子辛苦了,这是你该得的。”江芸芸强硬塞了过去,“我晚上下课后要去五典书店,你不用跟着了。”
乐山犹豫说道:“听说江大管家好像和林家搭上线了。”
江芸芸不太在意,笑说着:“那是他的本事。”
“是那日送周姨娘去寿芝园才搭上的。”乐山有些着急说着。
江芸芸嗯了一声:“那是他们大人做生意的事情,在商言商,和我关系也不大,他们能谈下去,说明两者目前有了利益关系,若是不能,那也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乐山听得迷迷糊糊,但还是忍不住夸道:“二公子好心性。”
江芸芸笑了笑:“你去做自己的事情吧,整日跟着我也耽误你。”
乐山盯着她的后脑勺走了几步,冷不丁问道:“书童是都要识字吗?”
“应该是吧。”江芸芸仰头想了想,“我听说诚勇和终强都识字,诚勇还学过四书。”
乐山捏着袖子,扭捏说道:“我也想跟着诚勇读书。”
江芸芸惊讶地看着他:“怎么突然想起这个了?”
乐山不好意思说是被唐伯虎给刺激出危机感了,只是摸了摸鼻子:“若是以后您要去参加诗会,我连字也不认识几个,这不是给你丢脸吗?”
“读书是好事。”江芸芸笑说着,“那我跟诚勇说一下,我听说他字写得也好,你跟着他学一些,以后去了贱籍,自己看文书,做买卖都不是问题。”
乐山连连行礼道谢。
到黎家时,天色刚亮,黎循传正在院子里跟人学打拳。
“这是做什么?”江芸芸不解问道。
“乡试考试要连考九天六夜,每次都是一天一夜,极其考验身体康健,老夫人怕传哥儿每日坐在书房里读书,把身子读虚了,就特意请了拳脚师傅,让传哥儿每日打上两炷香的时间,强身健体。”一侧的诚勇解释着。
这不是阳光体育课嘛!
江芸芸眼睛一亮:“我能学吗?”
“自然可以。”诚勇笑说着,“传哥儿之前就嚷着让芸哥儿也跟着学呢,只您每日走路上课,也是很锻炼身体的,怕您觉得耽误时间。”
江芸芸目不转睛地看着拳脚师傅的动作:“不会,身子越结实越好,而且我晚上读好书也可以再练练。”
诚勇哑然,随后失笑:“那传哥儿又要开始着急了。”
江芸芸不解地嗯了一声。
诚勇只是笑。
“一起一起!”打好一套拳的黎循传早早就看到躲在一处的江芸芸,连连招手,“快来。”
江芸芸放下书箱,又交代了一句乐山跟着诚勇学习的事情,就蹦蹦跳跳跑过去了。
初夏的日子已经过半,五月底的早上也有了热意,隔壁屋子的绿叶从墙上冒出头来,青翠欲滴,当太阳从山尖尖冒出来时,江芸芸他们也打了三炷香的时间。
两人满头大汗,汗流浃背,停下来时便喘着气。
黎风连忙端上温水:“慢慢喝几口,千万不要大口咽下去,平复呼吸,今日第一次练,难免累了点。”
江芸芸每日走路,身体素质还算不错,一套下来也只是微微喘着气,喝了几口水就平复过来了,黎循传常年不动,累得直喘气,到最后直接倒在她肩上,一张脸皱着,连口水也喝不下,要不是有人扶着,怕是要直接倒下去了。
“多锻炼锻炼。”江芸芸把人扶到椅子上,没良心说道,“师侄你也太虚了。”
黎循传气得直咬牙,想捂住她的嘴,可是连手臂也抬不起来了,只能用眼神警告着面前的人。
“锻炼锻炼就好了。”黎风和稀泥,“传哥儿喝口水,这是蜜水,喝了就不累了。”
“你不喝我喝了,怪好喝的。”江芸芸舔了舔嘴巴,眼巴巴说道。
黎风乐得直笑:“芸哥儿喜欢,我等会让人送一盏来。”
江芸芸只是想刺激一下黎循传,见他还真的吩咐仆人再去倒一杯来,立马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不不不,我就要喝黎楠枝的。”
黎循传来了气,端过碗来,一饮而尽,随后冷哼一声:“才不会给你喝。”
“那我去读书了。”江芸芸背着手慢条斯理说道,“今天就能把孟子学好了,也不知道老师的功课是什么,明日开始大学章句喽,前日就把大学中庸都背好了。”
黎循传刚歇好一口气,立马坐不住了。
“扶我起来,我还能读书!”
—— ——
早上的课程结束后,老师合上最后一页书籍。
“孟子这本书就算学好了,你可有不懂的地方?”
江芸芸翻看着厚厚一本的笔记,严肃说道:“第一轮复习大概都懂了,具体还要等今后的作业实践。”
言下之意是讨作业写了。
要说读书积极程度,黎淳这辈子教了不少学生,写作业这么积极的倒是头一个。
“你每日写完作业要多久。”他并没有直接布置作业,反而问了这个问题。
江芸芸想了想:“三百个字需要半个多时辰,策论构思到誊写需要一个时辰,然后复习今天的功课要半个时辰,预习明天的功课要半个时辰。”
黎淳算了算:“那你大概子时左右能写好作业。”
江芸芸点了点头。
“不觉得累吗?”他又问。
江芸芸不解:“读书不是都这样的嘛?”
“你家大哥也是你这样读书的?”黎淳皱眉。
江芸芸想了想,没好意思说自己不知道,但之前考大学时也是这样读书课表,只好含糊点头:“大哥读书很认真。”
“不要熬坏了身体。”黎淳没有多说,只是淡淡说道。
江芸芸点头,随后拿起笔来:“所以今日功课是什么?”
黎淳噎了噎,突然有种老师被学生撵着跑的错觉。
“孟子一书中频繁引用诗经中的内容,诗经是他阐发政治理念、伦理教化、道德修养等多方面思想的重要载体,你觉得孟子和孔子对诗经的引用,各有什么不同。”
江芸芸奋笔疾书,苦恼说道:“一下子要把三本书连起来,这个作业有点难。”
“那你慢慢写,这个功课确实有些难度。”黎淳倒也不催。
他对江芸芸的进度还是很有数的,知道她学得快,便掐着点让她知难一下,免得心学大了,安分不下来。
“这篇文章开始,你的词句要开始规范了,今天下午就不上课了,你自学一下大学和中庸,这两篇我放在一起教,等会把世面上的主流注本也给你送来,若是有什么不懂,先问一下楠枝,学好四书,我就开始教你如何正式作八股文了。”
江芸芸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八股文,早有耳闻!
黎淳布置完江芸芸的作业,便去布置黎循传的功课。
“你从孟子尽心下中自由抽取两句,自行发挥,后日上交。”
黎循传苦着脸,连连点头。
黎淳见不得人的蠢样,话锋一转,又故意说道:“算了,让江芸给你出两道。”
被突然点名的江芸抬起头来,和懵懂无知的黎循传面面相觑。
“这不太好吧?”江芸芸不好意思说道。
“没什么不好的。”黎淳淡淡说道,“等你学会八股文,相互出题是常有的,也好激烈一下某些人。”
江芸芸一扫刚才的虚伪做作,扯虎皮做大旗,立马开始捧着书翻书中内容,务必找出两道最难的,磨炼一下小年轻人黎循传。
黎循传欲言又止。
“孟子尽心下中有言:‘春秋无义战。彼善于此,则有之矣’,还有一句也是尽心下中的‘君子反经而已矣。经正,则庶民兴;庶民兴,斯无邪慝矣’,你觉得如何?②”江芸芸兴冲冲说道。
黎循传脸色大变。
黎淳满意点头:“选的不错。”
江芸芸合上书,微笑:“我也觉得不错。”
这一张都是比较难的内容,她光是笔记就记了二十来页。
黎循传本着死贫道不死道友的心,狠狠说道:“芸哥儿刚学了孟子,也该巩固一下要点,要不一起写。”
“我有功课了。”江芸芸强调着。
“能者多劳,多写点也不亏啊。”黎循传虚伪夸道。
“你要乡试了,你努力努力。”
“你不是要三元及第吗?现在不努力就来不及了!”
黎淳懒得理会两个小孩无聊的小心机:“你们两个都想努力读书,这很不错,既然如此,那两边的功课都各自做一遍,五日后一起上交。”
两人齐齐变色。
“都怪你!”
“你先拉我下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