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三章(2/4)
“不若您请王献臣作为说客,让程学士带您去东宫临时讲学一日,这也不是没有先例的,当初陛下讲学时,先皇就时不时会请有识之士前去讲课,说起来,您可是六元及第的小状元,要是当日在京城,定是能入选讲官的名单的。”
江芸芸苦着脸说道:“谷长随大概有所不知……”
“我不想知道。”谷大用直接打断她的话,用跟语重心长的口气说道,“殿下真的很想您,小黄门日日都在宫门口等着呢。”
江芸芸小脸挎着,垂死挣扎。
谷大用不容挣扎地拉着她的手腕,张望着:“江侍读的车呢,我们先回程再说。”
江芸芸慢慢吞吞说道:“我走路过来。”
谷大用震惊:“那不是要走很久。”
“先在城门口雇个牛车,坐半个时辰,然后下来再走半个时辰。”江芸芸一本正经说道,“才只要五文钱,很便宜的,我知道牛车点在哪来,我们先回城里去。”
谷大用一脸嫌弃:“牛车臭死了,江侍读好歹也是风云人物,让人知道做牛车,连个马车都舍不得,回头还不给人笑死。”
江芸芸嘟囔着:“什么笑不笑死,牛车便宜又划算,脚程也不慢啊。”
谷大用直接招呼在身后跟着的小黄门把自己的马车驾上来,热情说道:“坐我的,我的车舒服。”
江芸芸看着那辆豪华的马车,远远看去已经足够金碧辉煌,等走近了才发现外面刷着的应该是金粉,车壁上绣着的一只仙鹤,绒毛可见。
“这是你自己的马车?”江芸芸扭头去看谷大用。
谷大用骄傲点头:“如何,可还算满意,我那干爹可比我这个华丽多了。”
江芸芸看着和这片土地格格不入的马车,不由叹气。
“江侍读,你可是觉得我这里锦衣玉食,那边连件衣服都穿不上,心中感慨我们奢靡?”谷大用嘴角一弯,嘲笑着。
“我们可是没根的人,钱财子嗣都是身外之物,自然是有多少花多少,但你看刚才的那些人,自己的小孩说卖就卖,跟个物品,还不如我们呢,这样的人,他们有了钱可不会比我们好太多。”
江芸芸抬眸,想了想也跟着点头:“是这个道理,财帛动人心,不能随意试探,我还不如谷长随看得清。”
谷大用轻轻冷哼一声:“这车江侍读还坐不坐?”
“坐的,只要谷长随不后悔就行。”江芸芸一向能屈能伸,甚至还会得寸进尺,“我想去另外一个的皇庄看看,你顺带送我过去呗。”
谷大用一听,脸都黑了。
“你知道那地方谁管吗?”他没好气问道。
江芸芸点头:“不是说是一个太监管的吗?难道是你干爹?”
“我干爹也够不上这个位置。”谷大用叹气,“司礼监的李广,想来你也是见过的,又能炼丹,又能算卦,所以深得陛下信任。”
江芸芸脑海中浮现出那张消瘦的长脸,总是阴沉沉得盯着她。
“算起来,你和他可是有些官司在身上的。”谷大用苦口婆心劝道,“没事别往他面前窜,回头记起仇来了,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江芸芸摸了摸鼻子,小声说道:“晚了。”
谷大用没听清,随口敷衍着:“不晚,才大中午呢。”
江芸芸叹气,大声说道:“晚了!我接了那个庄的人命案子。”
谷大用身形一僵,然后缓缓抬起头来,目如刀锋地盯着一脸无辜的人。
江芸芸理直气壮说道:“我问过你的!”
“可您也没说,专门撞刀尖过日子啊。”谷大用想要把人扔下去,却又觉得太过欲盖弥彰。
“有人来报案说自家女儿不见好几日了,我这查过去,可不是就查到这里了,我这也是履行大理寺寺副的职责嘛。”江芸芸屁股往里面坐了坐,瞧着是要焊死在这里,破罐子破摔,无赖说道,“来都来了,听都听到了,去嘛去嘛,也都顺路的事情。”
谷大用装死:“要不我先送你回城,然后您在自己坐牛车出来。”
江芸芸闻言慢慢吞吞说道:“那我就先回大理寺报备,说是路上遇见您,您非要我带我回城,闹得我事情没干好,来回折腾,然后我明日再申请过来,事情毕竟也要说个清楚,免得我上峰以为我不想干活。”
“对了,我的上峰不知道您认不认识。”江芸芸指了指嘴巴,“嘴巴有点大的那个,他最爱跟着我们的大理寺卿冯大人了。”
谷大用听得脸都黑了。
他的上官,可不就是大理寺的寺丞,听说有一人不仅真的嘴巴长得大,传播的嘴巴更大,回头江芸这么一说,他这么一传播,没影的事情也都成了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要真这样了,谷大用的日子也就到头了。
“你,你害我。”他心如刀绞地指责着。
“我问过你的。”江芸芸坚持说道,随后话锋一转,神秘兮兮说道,“我怎么瞧着那个萧公公和李广有些不对付啊,你干爹是萧公公那一边的吧。”
谷大用得意说道:“这两人算什么,我干爹可是王皇太后身边的心腹,哪里要跟他们掺和在一起,日常在司礼监当差,谁也不占。”
江芸芸连连点头:“怪不得,瞧着你就有些从容不迫的气质。”
谷大用更得意了:“那是,我和那些人可都不一样。”
“自然,您这靠山牢得很呢,就是不一样的。”江芸芸打量着谷大用,满意点头。
谷大用到底也是宫里打滚的,回过神来,警觉不安地问道:“江侍读这会嘴巴也太甜了吧,不会有什么事情吧?”
江芸芸看着他笑得眉眼弯弯,一脸和气:“我又不是坏人,我一个清清白白的读书人。”
谷大用半信半疑,想了想又觉得是自己冤枉小状元了。
好好的读书人,瞧着白白净净的,斯斯文文的,浓眉大眼的,还能是坏人不成。
“那等会我远远把您放下来,您办好事了再回来找我,您看成不成?”他到底还是留了一手,谨慎问道。
江芸芸更高兴了,痛快点头:“行,坐您的车,您怎么方便怎么做!”
谷大用松了一口气。
——果然是自己你多想了。
那边江芸芸飞快跳下马车,头也不回就跑了。
一入村子口,果不其然就再一次碰到故意拦着自己的管事,下巴一抬,耀武扬威说道:“你这个狗眼看人低的东西,你知道今日是谁送我来的吗?”
管事倨傲一笑:“那可要仔细听听是什么大官了。”
江芸芸更是得意了,小下巴一抬:“说出来怕吓死你,非要来接送我的可是东宫长随谷大用,太子殿下的心腹。”
“他干爹可是王皇太后身边的心腹。”
江芸芸一说完,管事果然脸色微变。
“可是刘大太监。”那人谨慎问道。
江芸芸不知道,但不耽误超级大声得嗯了一声,甚至扯虎皮做大旗,超级能给人拉仇恨:“什么李太监,萧太监,他才不怕呢,回头可是要给我撑腰的人。”
管事脸色大变,恨恨咒骂道:“好无礼的烂心肝死东西,一个过气的太监也敢对我们干爹无礼。”
江芸芸没说话了,咳嗽一声,转移话题:“我打算把那个母亲带走,现在可以让我进去了吧。”
管事面无表情打量着面前之人:“没有人失踪,是那个母亲疯了,胡言乱语,我们已经按照道士说的,把她处理了。”
江芸芸脸色大变。
管事冷笑一声,阴沉着脸,一字一字说道:“我告诉过你,这、是、皇、庄。”
江芸芸直接拨开那人,朝着村子里跑去。
有人想拦住她。
管事抱臂,看着她消失的背影,睥睨一笑:“要去看就去看,一个小小大理寺的小官这么不知天高地厚,就该吃吃教训,呸,贱东西一个。”
早上来看整整齐齐的屋子,现在已经乱的连门都被拆了,明明是大中午,屋内却空无一人,太阳照不进来,黑得厉害。
“别找了,都死了,连着老人小孩还有那个疯女人,六口人都沉潭了。”
“我就说不要去报案的,一个姑娘没了就没了,哪个人不死,早死晚死而已。”
“我就说别对小孩太好,真要是出事了,可不是自己难受。”
“可不是,要我说也是活该的,被贵人看上万一出息了呢。”
边上的邻居窸窸窣窣说着,江芸芸沉着脸把每个屋子都仔仔细细检查了一边,甚至还趴在床底看了看。
没有一个人!
一个人都没有!
屋内脚步凌乱,地上扔满了随瓷片和木头,能下脚的地方不多,江芸芸差点被绊倒过好几次。
“都被扔到西面那个水潭里呢。”有一个小孩怯生生说道。
江芸芸猛地回头。
那小孩被吓了一跳,撒腿就跑了。
江芸芸垂落在两侧的拳头缓缓握紧。
“你要是想要尸体,我回头捞给你,还可以给你送去衙门呢。”管事带着打手施施然走来,“就是现在我们这里不欢迎你了,走吧。”
两侧打手依次分开,手里的棍子紧紧握在手中,气势汹汹。
江芸芸怒极反笑:“好,好好,你叫什么名字?”
管事眼皮子一抬,懒懒扫过她一眼,更是倨傲:“爷的名字你也配知道。”
“李广是吧。”
江芸芸沉默了许久,轻声说道。
“放肆,我干爹的名字你也敢随意叫。”管事大怒,“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回头告诉李广……”江芸芸面无表情说道,“我叫江芸。”
管事惊疑不定:“什么江芸,你算什么东西,还要让干爹知道。”
江芸芸绕过他,面色平静走过两侧的打手,冷淡说道:“会亲手杀了他。”
“你,你找死,来人啊!!”管事大怒,“给我把他抓起来,打死。”
“冷静冷静。”有人回过神来,低声劝道。
“现任大理寺卿是个护短的,平白伤了他的人,回头告到陛下面前,老祖宗也是为难。”
“而且这人可是刘雅的人,刘雅早就觊觎老祖宗的位置,这要是被他抓到把柄……”
管事脸色难看,狠狠地看着逐渐走远的人:“难道就看他在我们自己的地盘耀武扬威。”
“黄口小儿的口舌何须要听,这样的人如何走的久,再说了,等过几日让老祖宗找个借口让老祖宗把这人往什么便宜地方打发走不就成了,有的是他苦头吃,都是贱命一条,死哪里有什么区别。”
管事这才听得舒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