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3/4)
——若是他紧跟着二公子。
——若是二公子以后真的发达了。
——若是,他赌赢了?!
他毫无背景,也没有财力,去另外两位公子身边已经毫无可能,小姐身边也都有心腹管事和妈妈,所以才会被打发到这里来,与其在前院浑浑噩噩,为什么不赌一把?
“我明日要去送江苍去读书,你早些去黎家给我告假,就说我家中有事,会尽量在巳时前赶过去。”对面的江芸芸回到正题。
“若是他们没问,你就不用说什么事情。”她多嘴说道。
乐山神色微动:“那若是他们问了呢?”
“大公子要去宝应学宫读书,让二公子留下来待客。”天刚微微亮,乐山就来到黎家,面对黎公的质疑,恭恭敬敬解释着。
黎淳眉心微微一动:“知道了。”
“劳你一早多跑一趟,去门房那边喝盏茶再走。”黎风笑着把人带出门。
乐山不卑不亢,跟着他出了门。
“你们大公子也不是第一次去学宫,今日怎么这么大阵仗。”屋内,黎风亲自给他递上一盏茶,笑问道。
乐山想起二公子的交代,便也跟着装傻充愣:“这我也不知,只是昨日大管家亲自来传话的,我们二公子便应下来了,具体如何,他也是不知的。”
黎风笑了笑:“原是临时通知,我就说二公子如此懂事的人,怎么事到临头才开口告知。”
“是啊,二公子昨日也愣了好一会儿,才让我去前院答话,说是同意了。”乐山点到为止,不再多说。
之后两人就这扬州的风土人情随口聊着,一盏茶后,乐山便起身告辞了。
黎风亲自把人送到门口,看着他驾车离开,这才回了后院。
“是不是江家威迫他了?”黎风忧心问道。
黎淳穿好衣服,梳好头,慢条斯理地端着一盏清茶抿着。
“江家是生养他的地方,不过去前院待个客,慌什么。”黎淳淡淡说道,“父母者,人之本也,无父无君,是禽兽也④,我虽为他的老师,但那人毕竟也是他生父,去见见也好,闹僵了只是一时痛快,以后有的是掣肘的地方。”
黎风叹气:“只是怕他吃了亏。”
“为人子,止于孝④。”黎淳放下手中的茶盏,“他学着早些面对风雨,今后也能面对官场的冷箭,若是这点小事就轻易暴怒,他的前途不会走远的。”
“可那人也没做到为人父,止于慈。”黎风嘟囔着。
黎淳睨了他一眼:“你倒是关心他。”
“只是看他年纪小小,不忍被人拖累。”黎风小声说道,“我自小跟在您身边,还不曾见过这么认真读书的人,他自开始拜师以来,每日都是辰时到,酉时过半才走,上课,做功课,半点也不会分神,我觉得,定是有大出息的人。”
黎淳脸上露出浅浅笑意,但很快又消失不见了:“读书本就该认真,要是巳时未来,你便去江家看看,不要耽误他读书了。”
黎风哎了一声,点头应下。
那边,被无数人惦记着的江芸芸穿了一件普通的青色袍子出现在众人面前时,还引起过一阵阵讨论声,甚至还被江如琅狠狠瞪了一眼。
因为袍子洗得有点发白,他以为江芸芸是故意的。
江芸芸还真是故意的。
她是踩点来的,正清堂正热闹着。
主人公江苍穿着浅紫色的长袍,腰间挂着一块和田玉玉佩,腕间是那串名贵的琉璃珠子,雪白的脸颊微微侧着,正被人围着说着话。
江芸芸来时,大家有一瞬间还没反应过来。
毕竟穿得比小厮还寒碜。
“这是?”也有机灵的人瞬间回过神来,三步并作两步围了过来,“这位可是二公子。”
江芸芸笑眯眯点头:“听说大哥今日要去学宫了,特意来送送。”
话音刚落,喧闹的人群有一瞬间的安静。
——扬州城可一直在传,兄弟两人关系不好呢。
被人簇拥着的江苍目光淡淡地看了过来。
这算得上是两人第二次见面了,只第一次一句话也不曾说,甚至连对视都没有,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大公子,一个是艰难求生的小庶子。
两人隔着人群无声对视着,皆神色冷静,目光沉默。
“江老爷好福气啊,兄弟都这样的好本事,光耀门楣指日可待啊。”有人顺势拍着马屁,一脸殷勤。
两人紧跟着移开视线,神色无异,看不出心绪。
“这点水平哪里称得上光耀门楣。”江如琅谦虚说着,可神色却是格外得意。
“那可是状元指点。”有人笑着看向江芸芸,“如今学到哪里了。”
江芸芸一板一眼说道:“刚开始学论语。”
那人笑容一顿,找补道:“论语好,半部论语治天下,可是要好好学的。”
江芸芸只是笑笑不说话。
不少人跟着围了过来,大都是打听老师的消息,江芸芸四两拨千斤打发走了。
“怎这般谨慎。”那个一直询问的正方形商人嗔怪着,“陈叔我啊,不会亏待你的。”
江芸芸还是和气笑了笑,滴水不进。
“说起来,江老兄的三公子如今是打算去哪里就读,也好叫我们开开眼,一个在宝应学宫,一个直接跟着状元学,那三公子的老师可不是要更厉害一些。”
江芸芸心中一动,猜测今日的主题来了。
江如琅得意的视线从众人身上扫过,矜持地笑了笑:“我们这些商贾之人,还能找到比宝应学宫和状元更厉害的人吗,不外乎是从中再选一个。”
人群哗然。
宝应学宫倒也好说,若是真的想去读,拿着百两黄金也是能捧进去的。
但黎淳还能再收一个徒弟吗?
江芸芸冷笑一声,算是明白江如琅今日打了什么算盘。
他一直想要把江蕴送到老师门下学习,之前用钱财拿捏她,想要逼着她在老师面前美言几句,现在又打算用下作手段,制造舆论。
这话若是今日传出去,来日老师若是不收江蕴,要背负的舆论可想而知。
至于会不会牵连江蕴。
到时候江蕴只需要卖好卖乖卖惨,黎淳一个大人自然不会和小孩计较。
再退一步的江家,能吃到糖才是本事,虚名本就是江如琅最不屑的东西。
今日把江芸芸叫过来,不过是想要她为这个话背书,她今日若是默不作声,来日江蕴不管有没有被收下,江芸都会成为弃子。
她本就是庶子,不收则会背上不爱护手足的恶评,收了,江家两个小孩在老师名下,世人自然更偏重资源丰厚的嫡子。
若是开了口,便是直接背叛老师,更不能容于世人。
江芸芸心底冒出一股怒气,再看着堂上虚伪的众人,越发觉得这些人真是耽误学习,多看一眼都觉得恼火。
不少人把视线看向江芸芸。
宝应学宫自然好,但一个桃李满天下的状元老师单独授课岂不是更美。
江芸芸捏着指尖,察觉到众人视线,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来:“早就听说三弟想去宝应学宫读书,原来是真的,他脾气骄纵,到现在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连我都压不住,只听大哥的话,去了宝应学宫,有大哥亲自看着,想来也是能进步神速,不坠家族威名,真是一个很好的学校。”
上首的江如琅脸色微变。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笑问道:“怎么,不准你三弟跟你一起读书吗?”
江芸芸瞳仁微微睁大,迷茫无辜问道:“收徒讲的是你情我愿,这事只能是老师自己决定的,三弟将来若是能打动老师,自然能跟在老师身后学习,断没有我身为弟子越俎代庖的做派。”
“有你在,你弟弟怎么会不能打动老师。”江如琅忍不住开口,打算落实此事。
江芸芸轻笑一声,笑脸盈盈:“我是我,三弟是三弟,我十岁才开始读书,弟弟难道也准备十岁才开始读书,年纪性格都不相同,我的经验对三弟如何适用。”
“说来说去,你就是觉得黎公看不上你三弟。”有人讥笑着,“果然是攀上高枝了,心气都高了。”
江芸芸抬眸去看说话的人,看久了,隐约觉得这人长得有些眼熟。
“舅舅。”一直不说话的江苍淡淡说道,“何必说这些说话,伤了黎公的心,也让三弟有压力。”
穿着深紫色衣袍的瘦条形男人冷哼一声:“你且安心读书,不用管其他的,有些人是万万比不上你的。”
堂内气氛瞬间尴尬。
今日大部分来都是想要通过这个江家庶子和黎公攀上关系的,自然不想得罪两人,只如今情形不对,已经有了先走一步的打算。
江芸芸冷笑一声,直接开口把所有人留下,她自然不能放任这些人离开,再去外面闹出风风雨雨的事情来。
“你是曹家舅舅?”江芸芸一反刚在站在角落里沉默的姿态,穿过人群,站到那人面前,镇定问道。
“算起来也是你舅舅。”那人故意恶心说道。
江芸芸似笑非笑,嘴角微微勾起:“我爹还在堂上呢,你倒是会在江家耀武扬威,都说曹家势大,我今日第一次见,只觉得名不虚传。”
江如琅最爱不听这些话,当场变了脸色。
江苍抬眸看了他一眼,随后淡淡说道:“这也算你长辈。”
“和和睦睦才算长辈,而不是在我家指手画脚。”江芸芸讥笑道,“我的长辈,正儿八经算起来,也该是他才对。”
江芸芸看了眼江如琅,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江如琅也不知为何,被那一眼看的,下意识挺了挺胸膛。
曹治到底是老道的生意人,不会被纠结在此处,平白弄坏两家关系:“你来找我做什么?”
“想在此澄清几件事情。”江芸芸清凌凌的目光扫过众人,被她看过去的人,莫名有种心虚。
“第一,收徒自来就是互相之事,我有幸成为老师弟子,十分感激,老师还收不收徒,也是他自己的事情。”
“第二,拜师自来就是一人之事,我是如此,想来大哥也是如此,是以家中兄弟,非我之力所能助。”
“第三,我老师是好老师,但宝应学宫也是好学校,扬州各大名师学校无一不好,不论三弟今后去了哪里,都是极好的选择,我也愿他心想事成。”
“第四,我为江家子,自然是想和兄弟同心协力,不愿多生是非。”
她一顿,目光接连扫过几人,最后落在神色僵硬的江苍身上。
江苍拨弄这琉璃珠子的手一顿。
江芸的衣服在一众华服中堪称简陋,偏身姿挺拔,神色平静,那双沉稳的黑瞳好似尘封的利剑,光冲碧落,潜锋吴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