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2/4)
——瞧瞧,这个院子的风水多好啊,一下子来这么多举人。
——不是他吹,昨夜做梦梦到紫薇星了,就从我家里飞出去的。
江芸芸选了一个靠近花园的屋子,黎循传选在他边上,顾幺儿闹着要和江芸芸一起睡,被江芸芸无情安置在另外一边。
应天上船的四人住在一起,都选在西厢房,徐经则选在东厢房,祝枝山和他搭伙过日子。
江芸芸不是来赶考的,所以只带了两个包裹,里面塞满了衣服,还有的就是几封信和物件。
一封是替茹老夫人送给她孙女的,说她那个孙女如今住在她伯父谈经家中,谈经是户部主事。
户部在大明门内,里面都是官署,若是经济条件尚可的人都住在正西坊,方便每日上下值,听说谈家就住在二条胡同,每日上值走路要三炷香的时间,若是做驴车,两炷香不到的时间就可以到了。
还有一封是给李师兄的,见李师兄要备礼,刚才打听出来了,李师兄就喜欢舞文弄墨,到时候买个砚台送过去。
还有一封是给刘师兄的,听说他在浙江干得好,说要回京述职了,也不知道回京了没有,这个不急,也不知道刘师兄喜欢什么。
江芸芸把三封信排一排,打算先去谈家。
去谈家拜访自然也不能空手去,等会去买点糕点果脯来。
江芸芸一向是行动派,打听了附近哪里买东西就准备出门。
“哎哎,可不兴独自一人出门。”徐叔着急,连忙喊道,“快去把乐山叫来,他家公子又跑了。”
乐山屁股刚坐下,水也来不及喝,放下杯子就跑了。
门楼胡同那边就有很多吃的,每家每户都热气腾腾的,江芸芸选了三种糕点,三种果脯,整整齐齐打包起来就准备去谈家,先个上门约个时间。
“我的祖宗。”乐山终于把人追上了,苦着脸,“这人生地不熟的,可别丢了。”
江芸芸笑眯眯说道:“不会啊,迷路我不是有嘴嘛。”
乐山大冬天跑出一脑门汗:“那哪能一样啊,芸哥儿年纪小,长得这么好看,谁知道这里有没有拐子啊,东西我给你拿着,还打算买什么吗?”
江芸芸摇了摇头:“不买了,现在准备去谈家拜访。”
两人都是初来乍到,看什么都觉得新奇极了,左顾右盼,一看就是外地人。
扬州很热闹,到处都是熟悉的乡音,水道纵横,时不时有一条小船悄悄划过,船上的小孩见了人就笑,那里的东西已经很齐全了,寻常用品处处可见,偶有金贵的东西一下就能引起轰动。
应天也很热闹,各路行船在应天汇聚,北方的货物,南方的货物,就连西洋货那也是琳琅满目,各家店门口都彩旗飘飘,甚至还有专门招揽生意的小娘子,众人都恨不得把最好的东西都摆出来吸引客人。
但北京更热闹,那是一种人声鼎沸,但显山不显水的热闹,门口的招幡也都写的格外简单,在风中高高扬起,让人一眼就看明白这家店是买什么的,门口也有人招揽生意,大都是年轻淳朴的年轻小伙子,小姑娘,见了人就打招呼,开头三句话:吃了吗?来看看?不买也行?
热情到你不买点什么,都不好意思出门。
这里的路大都是笔直的,四四方方,过了这条路也不用转弯,也不用绕道,直接去了下一条,大路更是一眼能看到头,又宽又大,两侧的摊贩整整齐齐摆着。
“京城的地还没有我们应天好。”乐山凑过来,窸窸窣窣说道。
应天的每一条路都铺上石板了,就算是黄泥路,那也是被压的严严实实,很少会尘土飞扬。
出人意料的是京城的路竟没有石头铺路,路上撒着黄土,两侧的水渠也都堆满了垃圾。不过因为道路宽,大家都各干各的,瞧着也不显眼。
“少说几句,容易挑起矛盾。”江芸芸咳嗽一声。
乐山走了几步,又忍不住道:“这里的屋子密密麻麻的。”
“人多呗。”江芸芸笑说着,“这可是皇城脚下,寸土寸金。”
乐山想了想:“也是,也不知道徐家买的这种二进院子要多少钱,还好没把夫人接过来,刚才买这点东西就花了一百文钱,也太贵了。”
说起这个事情,江芸芸就牙疼:“物价还真是贵,我们只带了一百两,不会不够吧。”
乐山忍笑,故意说道:“你不是说蹭吃蹭喝吗?”
江芸芸扼腕:“蹭吃蹭喝,一开始也要送点礼物啊,我还打算给师兄们买点见面礼,我瞧着要大出血了。”
“买好东西!”路边的小二耳尖,又见江芸芸穿的淡雅,瞧着料子不错,是个买东西的客人,立马搭话,“您往里面瞧瞧,可都是好东西啊。”
江芸芸抬头看了一眼,只见招幡上写着——玉物玩器,权卖古今。
这是两间屋子的店面,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铺着红布的长桌,长度占据店面四分之三的位置,只留下一处供人走路,再往里面看,右侧的那间屋子靠墙处摆着一排排架子上摆满了东西,有铜器也有瓷器,有碗筷也有匣盒,甚至还放着琵琶等乐器,墙壁上则挂满了各类字画。
另一间屋子里虽没有架子,但一张张铺着红布的桌子上也摆满了各类新奇的东西。
“欢迎贵客,欢迎贵客。”头顶的鹦鹉发出古古怪怪的声音,绿豆小眼居高临下注视着江芸芸等人。
长案的另一头,有人正展开画卷,讨论着这东西到底是不是真的。
“童叟无欺啊。”小二热情说道,“这个笔锋,这个拓印,您瞧瞧那就是东坡真迹啊。”
江芸芸好奇看过去,只看到是一副行舟图,上面密密麻麻改了红章。
“这可是东坡先生初贬黄州,寓居定惠院,随僧蔬食,心中黯然时做的画。”小二口若悬河,侃侃而谈。
“自笑平生为口忙,老来事业转荒唐。长江绕郭知鱼美,好竹连山觉笋香。逐客不妨员外置,诗人例作水曹郎。只惭无补丝毫事,尚费官家压酒囊。这首诗您认识吧,这可是东坡先生真迹。”
那读书人有点心动,但又犹豫说道:“可这首诗写的是他刚到黄州,他哪有心思游船。”
“怎么没心情,他后来不是还写了那个赤壁赋吗?”小二直接说道,“还前后两赋呢。”
读书人心动了。
“我们店里可不是谁都能买的,那都是见了有缘才肯给你们看的,我就是今日见您投缘,您一看就有东坡先生的气质,这才拿出来给您看看。”小二话锋一转,得意说道,“可不巧,您也喜欢东坡,要我说这就是缘分啊。”
江芸芸欲言又止,最后看着店里的小二都是人高马大之辈,又怂得没说话。
“再说了,谁不知道东坡先生爱吃啊,要知道黄州三面江水环绕,大鱼鲜美,而且黄州多竹,他一到黄州就开始吃东西,那不是很正常吗。”小二信誓旦旦说道,“这就是他上船捕鱼的时候,有感而发画的画,您瞧瞧这句话,那是完完全全对得上啊。”
那读书人果然心动了。
“您要是不买,那我可要收起来了,缘分这东西,可不是日日都有的。”小二见他还在墨迹,立马伸手去拿画卷。
书生果然不肯了,爽快掏钱买了画。
——竟然是十两银子!
江芸芸大惊,嘴巴嘟囔了好几下,站在他对面的掌柜,轻轻咳嗽一声:“进来看看吗?”
书生交钱拿画的动作格外爽快,珍惜地抱着那副画,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江芸芸见那人兴奋离开的背影,又抬头看了眼刚才招揽自己的掌柜,咧嘴一笑:“游船还是晚上好啊。”
掌柜眉心一动,也跟着笑了起来:“可不是,但万一就是有人喜欢白天呢。”
江芸芸没说话,摸了摸鼻子:“你家东西太贵了,我买不起。”
掌柜也不强求,伸手一请:“那您慢走。”
乐山等走远了才问:“那画是假的?”
“别的都不说,苏东坡这么有名的人,他的东西拿出来只卖十两银子,还只卖有缘人,也太掉价了。”江芸芸小声嘟囔着,“骗人的话术,还真是从古到今就是一模一样的。”
“万一很多呢。”乐山倒是有不同意见,“这人不是很多诗句吗?听说去了这么多地方,到处写写画画,说不定跟祝公子一样。”
“首先。祝枝山的画可不止十两银子。”江芸芸笑眯眯笔画出一根手指。
“再者,东西多了可就不值钱了,不论多不多,反正大家知道的肯定不多。”
她伸出第二根手指,最后又升出第三根。
“只要有人和你有什么有缘不有缘,那都是骗人的,有缘不如让我直接去见苏东坡得了。”
乐山若有所思。
两人一路打听,终于走到二条胡同,自从从正阳门大街走入来到正西坊,外面街道上的喧闹声瞬间减轻了一半,这里面屋子的密集程度也出人意料。
“好多人啊。”乐山张望着,“谈姓少见,估计好找。”
江芸芸抬头盯着门口挂着的灯笼看,只见每家每户上悬挂的两个灯笼上都写着这户人家的姓。
有的新一点,字迹格外好看,有些则破败的连字迹都淡了点。
“哎,这里有一家谈姓。”两人走到正中位置的时候,突然指着一户大门紧闭的人家说道。
江芸芸快步走了进去。
这户人家瞧着并不大,大门上的漆因为风吹日晒也斑驳了许多,门口的贴着的桃符更是没了颜色,只剩下一个喜庆的轮廓,头顶悬挂的两个灯笼倒是干净,字迹清秀。
“我去敲门。”乐山又在边上走了一圈,也不敢走远,看看已经没有‘谈’字灯笼,这才说道,“我瞧着就是这家了。”
他上前敲门,大门很快就被人打开了,露出一张小女孩怯生生的脸。
小女孩打量着两人,细声细语问道:“你们找谁?”
“小生江芸,受茹老夫人的委托,给谈家大姑娘送冬日的衣服和物品。”江芸芸彬彬有礼说道。
乐山递上去拜帖和礼物。
“你来找姑姑吗?”小女孩歪着头问。
江芸芸点头。
“我姑姑今日不在。”小女孩没开门,也没接过东西,只是如是说道,瞧着又想关门。
江芸芸手麻了,看着面前这个大概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孩。
“你家大人呢?”江芸芸只好问道。
小女孩顿时警觉起来:“才不告诉你。”
说完就啪得一下关上门。
江芸芸和乐山面面相觑,各自为难的摸了摸脑袋。
“这可怎么办?”乐山为难说道,“小孩子估计被大人叮嘱过了。”
江芸芸叹气:“那真是开门不利啊。”
“我们去路边找个茶摊坐一会儿。”她说道,“等晚点看看大人回来了没。”
他们刚走到巷子口,突然看到一个穿着深蓝色衣裙,头戴檀木簪的女子,眉目柔和,瞳仁清亮,面色红润,她手里提着几包药,姿态轻盈地迎面走了过来。
她背后跟着一个与他差不多年纪的男子,肩上背着深色的木质盒子,面色黝黑,只一双眼睛也格外明亮。
一股淡淡的药香味扑面而来,有些好闻,但也有些刺鼻。
江芸芸脚步一顿,看着那个女子,小心翼翼喊道:“谈姑娘?”
那人脚步一顿,扭头看着路边的小少年。
“你,认识我?”她不解问道。
江芸芸立马露出笑来:“不不不,我们是第一次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