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2/4)
温之皎则像个领导似的,把家里都逛了一遍,在发现家也翻新装修过后,她更觉得怅然了。虽然现在的家也很漂亮,甚至可以说完全符合她的审美,可她仍觉得难过。父母也看出来她心情不好,惊天动地地把她又好一番盘问,四只手恨不得把她拆开检查哪个零件出问题了。她很快被他们搞得没有半点难过了,七嘴八舌抱怨起来许多事。
“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晚上又要出去。”温母握着温之皎的手,又道:“要是温随在,我们一家也好一起吃顿饭。”
温母又道:“他最近又不知道忙什么了,一打电话就是忙。”
“哦,他受刺激了。”温之皎说完,又道:“正向的,大概。”
温随给她发了太多信息,轰炸得她看不过来。
她本来不想理他,结果他差点冲去医院把江远丞氧气管拔了,吓得她给他打了个电话。答应他生日宴一定见他,他才作罢。好在他似乎也有事要忙,今天消停去出差了。
在他们聊着的时候,天色也渐渐晚了下来。父母似乎特意吩咐了,阿姨做的菜都是她喜欢吃的菜式,饭桌上他们说个不停,客厅的电视还没关。
一顿饭吃完,也才六点半,天是暗沉的灰蓝。
温之皎回到房间,打量着陌生的环境,一会儿坐坐床,一会儿擦擦铺的毯子。父母和温随似乎在努力保持原有的样子,但现在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哪里都不对。
她走到书柜前,望见一堆课本,里面夹杂着不少小说。
温之皎审视着,随手抽出一本厚厚的相册。
正巧这时,温母已经进了房间,见她拿着相册,便很开心地坐下拍一旁的位置,“相册啊,来来来一起看。”
温之皎立刻抱着相册,贴着温母的肩膀开始翻。
温母和大点兵似的,用指头一个个列数她拍照时发生的趣事,数得温之皎都捂住耳朵,“不要说了!好吵!”
“这都是宝贵的回忆呢。”温母拍她脑袋,“好好听着。”
她抢过温之皎手里的相册,指着一张站在凳子上,带着纸做的王冠的女孩的照片,“这是你八岁时拍的,你当时说你要当女王,拍完这张就从凳子上掉下来摔哭了。你哭得整个小区的人都过来问,都以为我们打你了。”
温之皎:“……好了!”
她有些崩溃,感觉不愿回忆的事在脑中复苏了。
“我还没说完了,然后这是你——”温母往后翻,却疑惑起来,“嗯,怎么少几张照片。”
温之皎看了眼,发现相册里果然有几个空隙。
她正要说话,温母拍了下自己脑袋道:“哎呀,想起来,之前你订婚,江家那边的人要的,说到时候展示,唉。”
温母叹了口气,道:“他们也不能这么拖着你啊,要是他不醒的话,你还能一辈子呆在江家啊?”
温之皎靠在温母肩上,也叹了口气。
问题不是不醒,而是快醒了啊。
她愁眉苦脸,道:“妈,我好后悔。”
当年要是没让江远丞给她爬树摘樱桃就好了。
温母道:“我也好后悔,暑假就是没看好你。”
她狠狠掐了下温之皎的胳膊,“怎么就是早恋,管不住!管不住!从小把你富养娇宠着,就怕你因为一点小恩小惠被男人骗走了,结果呢?还是早恋,还是早恋!”
“疼疼疼!”温之皎气得抱手臂,也不敢掐回去,只是生气道:“那总比我嫁给穷小子好吧!”
温母道:“你就非这么极端?不嫁豪门,就嫁穷小子?!”
温之皎:“……当年只有这俩选择啊!”
温母:“俩选择?”
她脸上浮现了一种不可思议来。
温之皎看了眼时间,马上开溜,“我走了!等有空再回来住一阵子!”
“温之皎!”
温母在后面喊。
温之皎才不回头,噔噔噔的脚步声由近到远,一路出门下楼。她走到门口时,还不忘看时间。现在才七点,江临琛说七点半见,那她大概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到处逛逛。
她走出小区,走到街市上,将手插在口袋里,左看右看。
可看来看去,她突然感觉到了乏味。
温之皎拿出手机,准备折腾江临琛,她现在太需要找人作一场了,但很可惜没有等到她编辑信息,身后传来鸣笛声。
她疑惑回头,发觉一辆车停在她身后。
温之皎不悦地让开,那车却停在她身旁,驾驶座的车门被打开。江临琛从车里走出,疑惑道:“这么早就聚完了?”
“是啊,下来散散步。”温之皎走过来,把包包重重塞到他手里,“你呢,在我家楼下鬼鬼祟祟什么?”
“我在思考。”江临琛笑着接过她的包,探身放进车里,“很好奇,你从小长大的环境是什么样的环境。”
温之皎抱着手臂,背对着他走向副驾驶,“好奇也没用,早就变了。”
两人上了车后,江临琛才问道:“啊那怎么办?”
温之皎瞪他一眼,语重心长道:“我现在是很严肃的难过,你懂不懂啊?”
“那怎么样才能不那么难过呢?”江临琛笑道:“就算是研究天体物理,我也没到能逆转时空的程度。”
“你以为我会指望你吗?”温之皎气呼呼的,声音高起来,“快开车呀,快快快,不管去哪里都好!”
她拉扯着安全带,直视着前方,路灯的光芒射入车内,他便清楚看见她总高高昂起的脑袋垂下了。像是困惑,困惑于世界为何不按照她设想的运行。
江临琛轻声道:“抱歉,我以为带你回来,你会更高兴一些。设想中,大概会是你来决定去哪里玩。现在看来,我的安排出错了。”
温之皎的睫毛颤动了下,望向他。
她道:“啊那怎么办?”
“嗯……那就,先回我的住处吧。”江临琛顿了下,才道:“我们可以一起想一会儿怎么玩。”
温之皎抱着安全带,“你不会把我关那里不让我出来吧?”
江临琛顿了几秒,“暂时不会。”
他看向她,语气带了些揶揄,“金屋藏娇也需要是座金屋才行。”
温之皎茫然地对上他的视线,“什么金屋。”
江临琛移开视线,“没什么。”
从这里到江临琛的住所其实有些远,将近四十多分钟才到。
车停好,两人下车时,温之皎有些恍惚。
她对着四周望了望,才一脸凝重地看向江临琛,“这里是我的地盘诶。”
江临琛怔住,“啊?”
“我以前经常跟朋友来这里玩的。”温之皎指了指远处一大片漆黑的地方,“那里是不是还有个小乐园?”
她又指了指另一个方向,“那边是不是还有一片果园?”
江临琛点头,“没错,不过那个乐园似乎是荒废了,承包果园的人好像前几年就出售了那里。”
他有些疑惑似的,“但这里似乎很偏僻。”
“就是因为偏僻,才要来这里玩啊!”温之皎抓住江临琛,一脸认真道:“而且以前也没有这么偏僻,是后面才逐渐荒凉的,还有那个小果园,我还偷摘过呢。”
江临琛道:“偷?”
温之皎眨眨眼,“啊你说什么偷。”
她立刻绕开话题,道:“那樱桃都烂在树上,他们也不卖,我这是在帮忙!”
江临琛知道自己大概是抓到了不该抓的关键词,于是笑起来。他道:“那你现在想再进去摘吗?”
“不要。”温之皎笑起来,“现在没心情,而且既然售出了,不是原来的主人了,也不一定能养出原来味道的果子啦。”
最重要的是,她早就不是那时候的她了。
那时的她,十六七的年纪,最不知天高地厚,也最上蹿下跳。
即便那果园里的樱桃树那么高,即便夏日的天气那么燥热,即便在心仪的异性前,那么多即便下,她也能脱下鞋,跟猴子一样翻过墙,越过栏杆。
然后被老太太喝止,她灰溜溜逃跑。
说是果园,其实统共不过十来棵树,都种在一处别院后山上。果园的主人托了个老太太看着,那老太太声如洪钟,但凡抓到进来的人,都要挥舞着大扫把骂爹骂娘把人打出去。
但温之皎不一样,她平时娇惯得很,可对事情一惦记上,便会显出些刁钻的智慧来。她最出名的一战,是和陆京择合谋干的,并且她还是主谋。
那时,她在网上找到了果园出售的信息,特意把电话抄了下来。
第二天,她就诓陆京择跟她一块玩。
陆京择一猜就猜到她又去0元购樱桃,她真是在吃上有着无穷尽的追求。
C市的樱桃也不贵,平时不少学校小区也都种了樱桃树,可她偏偏就跟这小果园较劲上了似的,总说这果园的樱桃一看果子就知道味道最好。最初她还没动歪心思,跑去问怎么卖,老太太直说烂了也不卖,她一下就起执念了。
陆京择劝她放弃执念,她劝他争口气。
第一次,她逼着他进去帮他摘,陆京择戴着帽子蒙着脸,全副武装结果墙都没翻过去就被老太太打得一脑袋扫帚毛出来了,被她大骂没用。
第二次,她认真地规划了从后山挺进果园种树的路线,结果爬了十分钟的山,她就中暑了,还是他把她背回去的。
陆京择以为陪她胡闹个两次,她就消停了,但现在,他意识到她不达到目的不会善罢甘休。
出发前,他构思了下大体计划后,决定帮她作奸犯科一次,杜绝后患。
可惜,陆京择的醒悟来得太晚。
当他和她在车站汇合的时候,他马上被塞了一个小书包。
温之皎道:“快快快,快去那个小商场厕所。”
陆京择:“……什么?”
“我偷了我爸的衣服,你赶紧换上,里面还有发胶啥的,你也抹上。我前天假装是想买果园的大老板,给李老太发信息了,说今天来考察下看情况。”
温之皎推着他,一脸兴奋,“现在呢,你就是那个大老板,叫陆生。”
陆京择:“……还是个广东老板呢?”
温之皎才不理他的插科打诨,用力打他手臂,一边催促,一边讲自己的计划,“你快去,等我到了果园的时候,你打电话让她接你,然后我就趁机爬进去。接着呢,你拖延一会儿时间,我用书包装一袋樱桃爬出来!你找机会溜了!”
上历史课昏昏欲睡,但战国策倒是熟读了。
陆京择很想拒绝,但很显然,她没给他拒绝的余地。
最终,他不得不穿上鼓鼓囊囊的西装,把头发梳成油腻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