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太子走后, 宝音立刻发现丰泽园气氛变得凝重,她却不当一回事,继续教小孩们酿酒。
“很简单, 跟着学。”
她吩咐人去取来剪刀,她用大的,小孩子用小的, 她坐在桌子前,几个孩子面前也摆放了一张小桌子,他们自己剪的葡萄就放在腿边上的篮子里。
宝音先将剪下来的葡萄整齐摆放在桌面上, 然后笑着说:“看好了, 葡萄要一颗一颗连着蒂剪下来,破了的话自己吃掉。”
三阿哥忙点头。
宝音便没有管他们, 自己低头剪起来, 一边思考着怎么处理方才的纠纷。
太子不是普通孩子, 这要是后世就是一个宠坏的小孩子, 怎么处理都不是问题。
为难在于这是古代, 太子身份不同,根本不能当作一个普通的孩子来看, 他的杀伤力比熊孩子杀伤力要大多了。
也是她对皇权没什么感触, 要是换成这个时代的女人, 怕是早吓死了。
她一边想一边皱眉。
全然不知太皇太后已经来到了丰泽园之外。
太皇太后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没有打断里面的和谐气氛, 几个孩子都相处得挺好,太子的离开似乎并未影响到什么。
苏喇嘛姑搀扶着自己格格,一行人就这样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宝音虽然思绪翻滚,但手里货并不慢,何况摘下的葡萄并不多。
一行人的葡萄加在一起也就五六斤左右。
葡萄放满了面前的竹篮。
宝音又下去巡视了一圈, 见三阿哥边剪边往嘴里塞也是哭笑不得。
“少吃点,等会儿还带你们去钓鱼呢。”
“钓鱼?”大阿哥眼睛一亮,这不比在宫里读书好。
汗阿玛走了可真好,贵母妃竟然带他们出来玩!
“我剪完了!”大阿哥欢呼一声,“现在去钓鱼吗?”
“等酿完酒,保清好厉害,竟然这么快就剪完了,弟弟妹妹都好慢,作为兄长是不是应该帮助弟弟妹妹?”
大阿哥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小四好慢,我来帮你。”
太皇太后眼神揉了下来,“当年玄烨和福全也是这样友爱。”
苏喇嘛姑点头眼神里带着怀念,“二阿哥一直很懂事,会照顾年幼的弟弟。”
太皇太后再回忆如今保清保成糟糕的兄弟关系,心里有些乱糟糟的。
她扭头,“回去吧,贵妃将孩子们照顾得很好。”
她又吩咐一旁的太监宫女,“贵妃回宫时告诉她,让她来慈宁宫一趟。”
“是。”
太监们打来一桶桶清水。
宝音领着阿哥格格将葡萄小心放在盆里。
“小心放,不要扔哦,不能把皮弄破了。”
孩子们不知轻重,也没那么多耐心,难免有弄破的葡萄,她检查后一一捡了出来,分给一旁的太监们吃。
“要轻轻地按压,不要压破,让葡萄没入水中。”
让太监拿水瓢往盆子里浇水后,宝音声音轻柔道。
“看到葡萄皮上的白色霜了没有,这个不能柔掉哦,酿葡萄酒这个是必不可少。”
“来,轻轻地将葡萄从盆里捧出来放入另一个盆里。”
另一个盆里已经放好了水。
如此两遍后,宝音和孩子们动手将葡萄放入圆形竹簸箕里,又亲自拿来白布盖上。
“接下来等葡萄沥干水再继续做,先带你们钓鱼去。”
丰泽园就在湖边,此时湖边柳树下已经放置了一把很大的伞,沿着树荫还放了几把小竹椅。
太监们准备好了鱼钩还有饵料,宝音看不上这些饵料,都是切了很细的肉丝。
她领着一群孩子地里翻蚯蚓,铁锨一挖一个准。
女孩们是大惊失色,男孩们却很不在意,他们可是会跑去御花园找蛐蛐的主。
女孩选择肉丝来钓,鱼饵都是太监帮忙穿的。
本来这边男孩也要自己穿,宝音想着等会儿还有酿酒,她无法忍受碰过蚯蚓的手再去碰葡萄,便叫停了。
都让太监帮着穿了。
宝音夹在中间几个孩子坐她两边,大家都耐心地等待鱼上钩。
“钓鱼不要说话,声音会有震动,震动传入水中,鱼感应到会逃跑。”
“声音会震动?”大格格惊讶地问。
宝音笑着道:“你摸摸喉咙,说话的时候是不是有震动,再张嘴无声说话,震动是不是就没有了?”
她想到什么,看向马比应,“去取一些纸杯和棉线过来。”
纸杯是新研究出来的,在纸箱研究出来之后出现的。
她本意是打算做泡面来的,虽然研究出来了,可是因为没有机械化生产,靠着手工产量并不高。
送进宫里的也用不上,便放在了东配殿。
东配殿都快变成她的展厅了,宫外有什么新产品都往她这里,吃的喝的还好,可以让宫女太监帮着用掉。
其他的东西只能放在货架上展示,令她哭笑不得的是下面人过分到连铁皮青蛙,上千块的拼图也送一份给她。
那拼图是一幅星空,她至今未能拼完整。
纸杯这种用不上的东西自然也陈列在货架上。
等了一刻钟,大阿哥急性子偷偷拉起了鱼干,结果自然是什么都没有。
宝音见鱼一直没上钩也很奇怪,难道是没打窝的原因?
她不信自己会是空军大佬,毕竟还带了一群新手,新手不是有保护期吗?
马必应很快将杯子取来,宝音将两个纸杯中间穿过了一条长长的线,一个交给大格格,一个交给了大阿哥。
“大格格走远点,小声对着杯口说话,大阿哥将杯口扣在耳朵上,等会儿大格格说完过来,你再告诉我们大格格说了什么?”
她微笑着扶住大格格的肩膀带着她走远了一点,这线少数放了有十米远。
宝音:“不用太大,正常说话的音量,随便说一句。”
大格格想了想道:“大弟弟会成为大清的巴图鲁。”
两人往回走,那头大阿哥已经骄傲地喊道:“我一定会是让汗阿玛骄傲的巴图鲁!”
大格格惊喜道:“你真听见了?”
三阿哥连忙邀功道:“我也听见了,大姐姐说大弟弟未来会是大清的巴图鲁。”
大阿哥叉腰,“大弟弟是你能叫的吗?叫我大哥!”
“大哥!”三阿哥乖巧喊了一声。
宝音心里感叹,都是好孩子。
一个小时以后宝音欲哭无泪,事实证明新手期跟她无关,连四阿哥这个小不点都上了一条小鲫鱼,只有她勾上无鱼。
她咳咳一声,勉强挽尊,“我们离得太近了,这样不容易钓上鱼。”
她眼神游移,想起什么道:“哎呀,都这个时间了,葡萄晾得差不多了,我们先去做葡萄酒,这边交给太监做。”
小孩子好忽悠,不代表皇家的孩子就那么好忽悠。
大阿哥笑嘻嘻道:“贵母妃好像一条鱼都没钓到。”
宝音额头青筋直跳,这熊孩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等吃完饭我们再战,我会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神钓手!”
“快快,赶紧去洗手酿酒。”她连哄带推,将几个孩子哄走。
就这她还不忘转身交代赵昌,“去抓两条黑鱼,抓不到就买,再准备三只杀好的鸡,要一年以下的,土豆还有番茄,今日我们野餐!”
拿了香皂洗手又冲洗干净,宝音将准备好煮过的干净玻璃瓶拿过来。
“接下来是将葡萄挤破哦。”
宝音开始算放多少冰糖。
正常来说是十斤葡萄三斤冰糖,现在的斤两跟后世不一样。
现在的一斤十六两,后世的是十两。
换算之后她称了冰糖,然后教孩子们将挤破的葡萄放入玻璃罐里,再撒一层冰糖,这样铺一层撒一层。
最后宽瓶口塞上木塞。
满满一大罐看着就很有成就感。
“马必应!”
“奴婢在!”
马必应高兴地应声。
宝音示意他去搬瓶子,“送回宫去,放在阴凉避光的地方贮藏着。”
吩咐完她才对几个孩子道:“过半个月差不多就能喝了,到时候给你们换成漂亮的瓶子送去。”
几个孩子都是一脸期待,毕竟这酒可是自己亲手做的。
宝音对丰泽园的太监们道:“回头园子里吃不完的葡萄也酿成酒,用橡木桶酿,贮藏几年风味更好。
食材很快送过来,跟着食材一块来的还有两名御厨。
虽然是野餐,可宝音没有自己动手的意思。
赵昌领着人检查了食材调料,在宝音说了几道菜做法后,御厨动起来,赵昌领着人盯着。
今日可是有三位阿哥三位公主在,万一吃出了问题,谁都跑不掉。
宝音放任他盯人,她又回到柳树下不死心地继续钓鱼,这回她跑到树的另一边,就不行远离了新手区,她还能钓不到鱼!
钓着钓着柳树枝吹到了她脸上,她起身折断一根开始揉书皮。
左右扭动树枝再揉搓,几下后一段书皮便脱离的树枝。
她要来了剪刀,剪断两头,抽出树枝,手里的书皮修修后,将其中一头打薄一层皮,然后放在嘴边吹了起来。
起初像是放屁声,再修修口,再吹声音变长了。
宝音扭头发现几个孩子都露出了吃惊表情,像是很意外柳树皮还能吹响。
“贵母妃能给我玩玩吗?”
“这个我吹过了,让谙达给你们做。”
她召唤来太监,给阿哥格格做柳笛。
她将太监不要的柳树枝收拢起来编织了三个花环,又从草地里摘了不少野花,最后将花环给三位格格戴上。
吹柳笛戴花环这是她的童年记忆,也希望是这些孩子的童年记忆。
四阿哥左看看右看看很羡慕姐姐有花环,他跑到宝音身边明显等着什么。
宝音看了觉得有趣,给他做了一个,只有柳树枝没有放花,小孩子很容易满足,跑去跟三阿哥炫耀了。
最后六个孩子都戴上了花环,大阿哥那个还是他自己做的,因为他嫌弃宝音手艺不好。
宝音很想给他屁股来一下。
午饭晚了一点,烤鱼还没好,炸鸡和薯条先出锅。
三只鸡刚好三个鸡腿,每个孩子分一个,薯条是每个人面前都有一小盘,还有一碟子放凉的番茄酱。
宝音觉得就没有小孩子能逃得过快餐的诱惑,事实还真是那样。
第一次尝到炸鸡腿,几个孩子都快乐疯了。
大阿哥还盯着刚下锅的鸡翅和中翅。
这两样骨头多,她没分给年幼的孩子,让几个大孩子分了,年纪小的几个吃了几根鸡胸肉也就饱了。
薯条或许是没有冻过,放置了一会儿变得软趴趴的,她只能吃着鸡胸肉。
没一会儿烤鱼好了,香喷喷的烤鱼吸满了火锅料的料汁,下面还铺满了配菜,一端上桌就成为吸引眼球的存在。
宝音给小的夹了两块鱼肉,黑鱼没什么小刺,小孩吃着也安全。
大阿哥看着红彤彤的一锅有些跃跃欲试,夹着鱼皮吃了一口,顿时惊为天人。
他平时吃的都是宫廷菜,宫廷菜大碗小碗的蒸菜居多,连炒菜都很少,吃得最多的还是垫肚子的点心。
今日吃的全是以往没吃过的,可把他高兴坏了。
宝音让他们尝了两口就不让吃了,小孩子吃辣的肉容易拉肚子,这香辣烤鱼只能让她这个大人代劳了。
他们对于传音纸杯还有柳笛兴致还没过,下桌后就跑到河边玩去了。
多出来的那条烤鱼,宝音让赵昌带人下去吃了,鸡剩下的部位也让裹着鸡蛋面粉炸了分给他们,还有薯条挺多,炸了一大盆也给了他们。
她喝着葡萄汁吃着烤鱼,看着河边玩耍的孩子们,嘴角不由上扬,希望他们长大后回忆童年不是充满规矩的宫廷,还有美好的童年记忆。
吃完了饭,今日亲子活动也告一段落,吩咐宫人将几个孩子送回去,她也往慈宁宫走去。
太子这件事她还需要给太皇太后一个交代。
想到这件事她就很头疼,等进了慈宁宫,苏喇嘛姑面带歉意道:“格格还在休息,要不贵妃傍晚再过来。”
宝音如何会走,便道:“我回宫也没事,干脆等皇祖母午睡醒来。”
她心里盘算着等会儿见到太皇太后该怎么说,狗皇帝就是喜欢给她出难题。
约莫等了一个小时,还未见太皇太后午睡醒来,她有些想上厕所,这要真是故宫就好了,起码有公共洗手间。
她真怕出丑,也不客气,说了想更衣。
苏喇嘛姑愣了一下,招呼人领着她去配殿。
等宝音再一脸轻松回来就得知了一个“好消息”,太皇太后已经醒来,正在更衣。
好吧,更衣大概跟上厕所画上等号了。
等看到太皇太后从东边屋出来,宝音躬身行礼。
“起身吧。”
太皇太后并未有问太子那件事,而是先询问起了几个孩子。
宝音说了在丰泽园发生的事,然后跟太皇太后请罪。
太皇太后眼眸半合,半晌后才开口:“太子知道了玄烨想要立你为后。”
宝音惊呆了,“不可能!”
她肯定且果决道:“虽然不知太子从哪里听说,但这个消息肯定是假的!”
皇帝那个狗东西连给个封号都算计来算计去,怎么可能立她为后?
要立也该立皇贵妃!
别说皇贵妃还是狗皇帝表妹,人心心念念想做皇后,他能硬是拖,拖到人快死了才施舍一般给了。
只做了半天皇后,她要是佟佳氏大概得怄死。
这样的皇帝想立她为皇后,宝音觉得说出这话的人应该对他们这位皇帝不太了解。
太皇太后睁开眼看她,本来她这话只是炸她,一来是看看她是不是有想要做皇后的野心,而是想从她反应里看看皇帝是不是给她过承诺。
然而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她第一反应竟然是这个消息是假的,这让太皇太后惊讶了,她为何这般笃定?
皇帝对她的宠爱众所周知,听说自年后皇帝就没招过其他妃子,只独宠她一人,这样的盛宠集于一身,应该昏了头才对。
怎么跟她想象中不一样?
她之前以为贵妃有胆子训斥太子是因为被帝王宠爱迷魂了头,真当自己是未来继后了。
现在看来她很清楚自己的地位。
“这宫里最有可能册封为皇后的只有皇贵妃,也不知是何人在太子面前挑拨是非!”
想到这里宝音忧心忡忡道:“皇上离宫之前让我多盯着丰和园的水稻,说有几株是早熟稻,六月就会成熟,皇上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我也不敢忘,这次就想着带太子还有几位阿哥格格一块去,也顺便培养一下他们的感情。”
“到底是手足,说不定玩玩就玩在一起了,只是太子似乎格外排斥其他兄弟姐妹,我只是问了一句,他说出来玩闹是玩物丧志。”
“听到这话,我以为是太子身边有人挑拨太子和阿哥格格们的感情,便下令将人带去慎刑司查一查。”
“只是没想到太子反应太大了,也怪我,应该跟他提前沟通才对。”
太皇太后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开头道:“这事你做得不对,身为妃子本不该插手太子屋里的事,你该跟哀家通个气才对。”
“是是。”宝音诚恳认错,“要不我去给太子道个歉?”
太皇太后被将一军,有些无奈道:“你到底是长辈,如何给晚辈道歉。”
宝音摇摇头道:“正因为是长辈才要以身作则,错了就是错了。”
她起身告辞:“请皇祖母允许我告退。”
太皇太后点了点头。
目送她离开后,太皇太后眼神幽远。
苏喇嘛姑捧着奶茶过来,笑着问:“格格很喜欢贵妃是不是?我看她性格有几分像格格。”
太皇太后接过了茶杯,“是有几分像,当年大汗不喜欢我性格坚毅,更喜欢柔弱的姐姐,福临这一点继承了大汗,倒是玄烨令我出乎意料,之前他对荣妃多有宠爱,还以为他喜欢的是荣妃那一类,后面又是德妃宜妃,我还以为他爱好广泛了一些,没想到……”
苏喇嘛姑笑着接话,“没想到栽倒在叶赫那拉贵妃身上对不对?”
太皇太后笑了笑,“叶赫那拉贵妃有几分满族姑奶奶的当家气势,本来以为她跟皇帝会是针尖对麦芒,没想到皇帝还好一口。”
“宜妃虽然是小辣椒,可好歹知道分寸,叶赫那拉贵妃别看外面柔柔的,性格可刚着呢。也不知道玄烨跟她独处时是什么样子?”
苏喇嘛姑附和点头,顺嘴问出来想要问的话。
“太子那边,格格不管了?”
太皇太后神情冷了下来,“先让贵妃和索额图斗一斗。哀家还没死呢,不能让索额图带歪了太子,太子是储君,跟兄弟姐妹是君臣,但是不能连手足之情都没有。”
想到这里她有些头痛,“玄烨对太子太过宠溺,当年哀家可没有教他用看奴才的目光看自己兄弟。”
“罢了,这事哀家先避一避,慈宁宫近日闭门谢客,太子的事只要不危及他性命,就不用理会,让他尝尝挫折也是好事。”
慈宁宫前脚闭门谢客,后脚宝音就收到了消息。
她本来有些奇怪,走着走着回忆起看过的电视剧情,她反应过来了,太皇太后这是不准备插手这件事。
也就是说小太子的最大靠山暂时没了。
宝音本来还为难这里面的尺度不好把握,这回太皇太后都表示不管了,她就没必要顾忌了。
“改去慎刑司。”
本来已经快到乾清宫,步舆又掉头离开,早接到消息的太子眼睁睁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脸蛋立马黑了下来,紧跟着叫了一声不好,她这是又往慈宁宫方向去了。
他不认为她是去慈宁宫,很大可能是去慈宁宫旁边的慎刑司!
太子生气,他奶嬷嬷和奶兄弟都没有送出来,只送了几个在外面打扫的,亲近的还在慎刑司,她这一去那些人还有命在?
这样一想,太子免不了担忧起来,不顾身边人的阻拦,快速追了上去。
太子追上来,宝音不是不知晓,小太子躲躲闪闪,她也就当作没发现。
慎刑司在慈宁宫和武英殿之间,准确地来说内务府在这两者之间。
内务府占了一个非常大的院子,归内务府管的三院七司就在这里。
宝音要找慎刑司,自然是要来内务府找。
几乎是宝音刚在门口下步舆,内务府的官吏太监就跑出来迎接了。
这也是废话,女主子过来,不赶紧迎接,难道想洗洗刷刷等着算后账吗?
现在谁不知道内务府已经被皇上交给了贵妃管理,那内务府总管大臣只是个传话筒而已。
这位女主子也很凶猛,一上台先查账,烧了一把火把自己亲阿玛弄下台了,从那以后大家就知道这位不好惹,连自己亲阿玛都说罢就罢更不要说他们这些无关人。
他们跟皇上有主仆之情,跟这位女主子可没有,回头真拿他们开刀,他们想求情都不知道该找谁。
宝音不紧不慢进了院子,“都散开吧,留下一人带我去慎刑司。”
当即有人站出来,“奴才是慎刑司的郎中郎宁。”
宝音记得这人,当初跟纳兰佟桂投诚过,后来她还提拔过。
嗯,算是自己人。
“今日从太子院里带走的人在何处?可有审问出什么来?”
慎刑司没有什么可怕之处,虽然是处罚宫女太监的地方,不过宫里的宫女都是旗人,犯的错最多也就驱赶出宫,什么打死人是不存在的。
慎行司虽然有处罚太监宫女的权力,但也仅限于宫女太监犯错,打几板子这类惩罚,若是涉及命案或是严重案子就得移交刑部。
慎刑司真没有后世电视剧里的那么神秘可怕。
郎宁严肃道:“审问出太子殿下的奶嬷嬷借着身份之便,偷偷将太子殿下库房里一些没有宫中印记的物品给带出宫盗卖了。”
宝音意外,要知道太子可是被皇帝安排在乾清宫也就是他眼皮底下,都这样还敢大胆伸手?
“胡说,那个金杯是我送给奶嬷嬷的!”
太子忍不住跳出来。
郎宁立刻向他行礼。
太子看也不看他,只盯着宝音道:“孤不会让你伤害到孤的奶嬷嬷一家!”
宝音笑了,“那就拭目以待。”
郎宁擦拭冷汗,贵妃怎么和太子这般针锋相对?
宝音看向郎宁,“人我先不见了,口供拿给我看看。”
太子立马盯着郎宁,“是你关了孤的人?孤命令你马上将人放了!”
宝音在一旁凉凉道:“他办不到。”
“他是慎刑司郎中,执管慎刑司,让他放人不是一句话的事?”
宝音微笑道:“因为我不允许。”
“你!”
宝音不再看他,而是踏入了慎刑司的门槛,“指着我也没用。”
太子气愤冲郎宁发火,“孤以太子身份命令你,马上放人!”
郎宁生无可恋道:“太子殿下,奴才做不到。”
“孤是太子,是汗阿玛钦定的监国太子,孤的命令你敢不听?”
郎宁无奈解释:“太子殿下,不是奴才不听,而是慎刑司放人得拿到内务府总管大臣手令才行,这是慎刑司建立以来就有的程序,不然就是皇上的圣旨要放人。”
“内务府总管大臣在何处?让他滚过来进孤!”
“办不到啊,太子殿下。”郎宁忍耐了又忍耐,“皇上南巡,内务府总管要随驾伺候,人在江南怕是赶不回来觐见殿下。”
太子脸红了,他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不管是前年的东巡还是去年的北巡,内务府总管可不是全程跟着。
“咳咳。那谁能放人?太皇太后也不行?”
郎宁忙道:“若是有太皇太后的懿旨当然也可以,不过在两刻钟前,慈宁宫传出话,说太皇太后身子不适要闭宫几日,还让各宫娘娘不必去请安。”
太子气坏了,“太皇太后身子不适为何没人来告知我?”
说着他也不管里面的人,迅速转身往外走。
宝音正在看供词,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见只有郎宁,有些奇怪,“太子呢?”
郎宁回答了。
宝音点头,“太子殿下对太皇太后的孝心可表,传出去,就说太子殿下忧心太皇太后的身体,自愿去坤宁宫为太皇太后祈福。”
郎宁心中大惊,“不可,贵妃娘娘万万不可!”
宝音疑惑:“怎么说?”
“太子殿下从出生起便选定了替僧,留在坤宁宫替他出家,太子殿下绝对不可能去坤宁宫为太皇太后祈福,这话传出去可就乱套了!”
宝音是头一回听说宫里还有太子的替身。
她仔细询问才知道是替僧而不是替身。
替僧便是代替皇上、太子出家的人,这事也不是大清独创,南北朝就有了,明朝也有,大清入关后也顺应旧俗。
顺治帝的替身并不是一开始选定而是临终前指定了自己的贴身太监吴良辅替代自己出家,宝音怀疑先帝本意是想保吴良辅一命,可惜先帝一死,哪怕吴良辅是先帝替僧也难逃一死。
就是不知道吴良辅做了什么,让太皇太后容不得他活命。
皇帝年幼时也有替僧,现在还每月替代皇帝在坤宁宫祈福,皇帝有,作为他心爱的儿子太子自然也有。
实际上不止太子有,宫里的阿哥也有。
正是因为有替僧替代正主在佛前诵经祈福,正主才不会出现在坤宁宫。
宝音明白了郎宁话里的意思。
她要真要这样做,宫外怕是立刻就知道太子被困,回头就该有人清君侧除妖妃了。
宝音沉吟一声,“太子因愤怒身边奶嬷嬷长年盗窃一事而病倒,让太医守着太子。其他人没有命令不得靠近乾清宫。”
郎宁心里有大恐惧,这位贵妃想要做什么?执意要困住太子殿下?
别忘了宫里还有一位太皇太后在,皇上不在京不错,可不代表皇上人死了!
若是知道京城有变,皇上定然会立马回京,到时等待贵妃的又是什么?他这样一个小人物可是被划分贵妃的狗腿,贵妃若是被清算,他又好到哪里去?
宝音并不知道这些人胡思乱想,她之所以想要关太子几日,不是想跟索额图斗,也不是想要踢掉太子监国权力。
更加不是想要争权夺利,她又不傻,她手里的权力都是来源于皇权,离开皇帝她什么都不是。
哎,她也很为难,她是被逼迫走到这一步。
这事分明是索额图想冲她下手,她要是不反击,回头就得不明不白消失在宫里。
要跟索额图斗一斗就不能伤到太子,太子和索额图就是绑在一起的玉石瓦砾,防止打斗波及玉石,自然是先将玉石给收起来。
太子跑到了慈宁宫,好在慈宁宫离内务府不算远,慈宁宫的门果然关闭了,他面带忧色去敲门。
“是孤,快开门!”
慈宁宫内太皇太后主仆听见太子的声音都吓了一跳。
“快去开门将太子请进来。”
苏喇嘛姑扶着太皇太后躺在软榻上提醒她,“格格,您现在病重呢。”
“对对,哎哟,头好疼……”
太子见门一开,立马推开了挡路的太监,才走到正殿门口他就听见里面的呻吟声。
他心中一惊,连忙跑进去,扑跪在软榻边,“太奶奶,您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生病了?”
太皇太后摸着额头上的额巾道:“保成,你怎么过来了?太奶奶我没事,不过是老毛病又犯了。”
“是身上痒吗?”他就要伸手为太皇太后挠痒痒。
一旁的苏喇嘛姑忙解围:“格格,您也不用瞒着太子了。”
苏喇嘛姑一脸忧愁道:“太子殿下,出大事了!”
“啊?”太子一脸迷糊。
苏喇嘛姑声音压低:“你可知道宫里跟外面断开了联系?”
太子一惊,“怎么可能,早上还有人送折子入宫。”
苏喇嘛姑一脸凝重道:“太子殿下莫要不信,方才太皇太后想要为您出气,将贵妃叫过来狠狠骂了一顿,等贵妃离开慈宁宫,慈宁宫就跟外面失去了联系。太皇太后都气病了,您没看到没人来慈宁宫探望吗?”
太子六神无主,“那怎么办?汗阿玛不在京,要不去找舅公?”
苏喇嘛姑心里叹口气,谁能想到她们只是稍有疏忽,索额图对太子影响就有这般深。
索额图能见到太子的机会并不多,太子对他的依赖已经仅次于皇上,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太子身边的人。
她想到皇上清洗过几次太子身边,每次都放过了太子的奶嬷嬷,因为这几人是皇后留下的,是一个母亲对儿子最放不下的牵挂,谁能想到对方是索额图的人。
若太子只是一个阿哥,娘家舅公通过奶嬷嬷照顾失去母亲的阿哥还说的过去。
可这是太子!
是皇上亲手养大放在心尖疼的太子!
索额图还通过奶嬷嬷潜移默化灌输他索额图对太子的好,在宫外是如何担心他,让太子对他生出依赖之心,他索额图想要做什么?
苏喇嘛姑摇摇头,连她都能看出索额图的野心,就更不要说格格了。
“先不谈这些,格格让我交代你,等会儿你躲回乾清宫中,那里是皇上的寝宫,皇上未归,没人敢擅自闯入。”
这一刻苏喇嘛姑跟宝音有了共鸣,都想先将太子摘出来,选的也都是乾清宫。
宝音之前考虑坤宁宫倒不是那里是祭祀之处,而是赫舍里皇后曾经住过坤宁宫。
知道替僧一事后,能选择的只有乾清宫了。
等太子跟索额图联系断开,就看索额图是什么反应。
他敢带兵进宫勤王,她就敢要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