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京城某会计培训社, 姚仪在屋内不停踱步,他心中甚是惶恐。
因为他向朝中上报的冤情奏折并未得到回复,反而迎接了更多的弹劾。
强大的压力压在肩膀上令他不堪重负, 这时候和丰找上门来。
“怕什么怕?这世界上什么都能篡改,只有算术篡改不了,该什么结果就什么结果。”
他被领着来到了这个地方, 将藏起来的账本递了过去。
外面传来脚步声,姚仪看到和丰一脸微笑递给他一本全新的账本。
他翻开看到上面将一枚铆钉价格都列了上去,眼睛不由瞪大了, 迅速翻到后面, 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这账本要是递上去,怕是将是牵连甚广。
谁家算账这么繁琐, 连匠人每月发放工钱都列了上去。
和丰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到椅子上坐下。
“现在可不是心软的时候, 你对别人心软, 别人可没有放过你们家的意思, 这场战冲在最前线的是施琅不错,可要不是你爹推荐施琅, 他现在也不过是个籍籍无名的降将。”
“这场胜利他有功, 难道姚总督就没有一丝功劳?”
“施琅可是眼看要封侯了, 姚总督却是一丝赏赐都没有, 还被人抨击贪污造船费用企图将他老人家从总督之位踹走。”
“姚大人, 该下定决心了,对别人心软就是对姚总督心狠,不要忘了要不是因为有人弹劾姚总督,总督又怎么会担惊受怕导致旧病复发命悬一线?”
姚仪紧紧握住手里翻新后的账本,他咬牙切齿, “你说得对,这些人没想放过我爹,我又凭什么放过他们。”
和丰举着茶碗微笑道:“这就对了,甭管朝堂上怎么泼姚总督污水,有了这账本,一笔笔的支出,足够证明姚总督清白。”
“什么都能篡改,只有算术不会,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怎么该以数据来说话。”
三月中旬的御门听政,重要政务一件一件处理着,被内阁压制几日的姚仪喊冤奏章被一名御史道了出来。
皇帝坐在龙椅上,神情懒散听着下面人的争吵。
“喊冤,姚仪喊什么愿?账本和实际剩下的银子对不上,他有什么冤情可以喊?”
“皇上都网开一面帮其免除了这笔债务,他竟然还敢喊冤?”
皇帝看向明珠,“明珠,你是什么看法?”
明珠郑重道:“既然姚仪敢进京喊冤,不如将人叫过来,看看他有什么证据。”
索额图站出来反对,“朝廷已经定下来的事岂有否决的道理,那姚仪身为地方官员擅自入京,应当治他擅离职守之罪才是。”
明珠摇摇头:“皇上,奴才不敢苟同索额图的建议,朝廷岂能是非不分,那姚仪既然要告那就当着众多臣子的面来告,大家将事情辩一辩,也能让其心服口服。”
索额图眯起眼睛语气危险道:“明珠大人可知此风不能开,往后地方官员都觉得冤枉是不是都能擅离职守进京辩驳?”
“这有何不可?百姓都有告御状的机会,难道身为官员反而没有这项权力?”
“明珠你……”
皇帝面无表情,“好了,不要争吵了,来人,宣姚仪觐见。”
姚仪穿过戒备森严的宫殿来到了乾清宫门前。
“下官拜见皇上。”
他行了三跪九叩大礼。
等起身人紧张得都有些站不稳。
皇帝来了兴致,“朕听说你有冤情要诉?”
“是,皇上,家父一心为国,身为人子无法忍受家父被污清白,家父这二十年来为抗击郑氏侵袭和耿氏叛乱,前前后后自筹资金十五万两,如今台/湾被收复,却被人诬告家父贪污四万七千两造船费用……”
姚仪忍不住落泪,“臣不远千里来京,就是想要为家父洗清清白。”
皇帝沉默片刻,语气凝重道:“姚启圣对国的忠心,朕自然是知道,你说你父被诬陷,可有证据?”
姚仪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厚厚账册。
“有。”
他账本一拿出,现场不少官员变了脸色。
梁九功小跑过去接了账本。
皇帝翻阅账本,眉头微挑,眼里露出惊讶之色。
常宁推了推福全的手臂,“皇上好像很惊讶,这账本难道有什么问题?”
福全小声训斥,“莫要在朝堂上胡闹!”
常宁翻了个白眼,眼神滴溜溜转,突然转到乾清宫内。
咦,门后面是不是有人?
他悄悄移动脚步,慢慢往乾清宫移,然而还没移动一步远就被自家皇兄发现了,受了皇帝狠狠一记瞪眼,常宁退回了队伍里。
好了,他明白了,皇兄是知道此事。
皇帝翻看完,吩咐梁九功,“给户部尚书送去。”
“再给佛伦送个算盘,佛伦你到一旁算去,告诉朕结果对不对。”
佛伦没想到这事落在自己头上,他接了账本,只是稍微一翻就惊讶了,这种事无巨细的记账方式,怕是什么问题都瞒不过。
每一页都有当月结算,算盘拨得啪啪响,结果也很快。
佛伦很快给出了结果,“……跟最后结余是一样,这账本只记了总账。”
皇帝点头,然后呵呵一笑。
“可真是好,为朝廷造船,反而成为某些人做生意的手段,一料木材船厂收购价格是十二两银子,报到户部这边是二十两,船厂接到七艘需修的战船,报到朝廷这边是十艘。”
他冷笑一声,“这无本生意做得可真是好啊,这都做到朕头上来了!”
佛伦心猛烈一跳,他迅速翻阅账本,并未看到旧船维修的报数。
所以今日这一出是皇上有意为之?
姚仪跟着心咚咚直跳,他好像主动跳进了一个漩涡,这会儿哪怕想退都来不及了。
他扑通一声跪地,这时候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皇上,我父亲冤呐,这账目上清晰写着造船的每一项成本,账目上本该结余三十七万三千两,臣也不知为何跟船厂的账对不上!”
有人倒抽一口气。
要知道地方报上来的账是姚启圣超支出了四千七千两。
姚仪这边的账目是账上本该留余三十七万三千两。
这前前后后差了三十二万六千两,这账目无论如何都对不上。
是姚仪诬告,还是真有人向船厂伸手了?
若是按照姚仪给出的造一艘成本,船厂报给朝廷的应该是成本的两倍之高,这其中多出来的钱定然被人瓜分了,谁有那么大胆子?
还有报修十艘,实际只修了八艘,有两艘的维修费被谁拿了?
要知道户部空虚,空到连去年山西地动也只挪了十万赈灾,今年修水渠的钱都没有还是低下头跟贵妃借的。
朝廷都这样了,下面竟然还胆大贪污银子?
方才道出内阁压姚仪喊冤奏折的御史再次走出来。
“臣要状告山西巡抚穆尔赛贪污赈灾银,私下变卖赈灾粮!”
一时间朝廷震动。
皇帝更是怒不可遏,接连两宗贪腐案发生在他眼皮底下,就是狠狠抽打他的脸。
“查,给朕重重地查!”
……
皇帝闭着眼靠在椅子上,他神情满是疲惫。
宝音走了进来,手搭在了他肩膀上。
他睁开眼看了她一眼,伸手按住了她的手。
“这天下就好像只是我爱新觉罗的天下,全都掘墓人呐!”
“之前正阳街起火,离宫里那么近,百官无一救火,朕伤心呐。”
“朕待他们如何?有些人被多次弹劾贪污受贿勒索敲诈商人甚至卖官鬻爵,不都是朕保下来。”
“他们何曾将朕这个君父放在心上?”
[这不是很正常?明末包括皇帝都在掘国家的根,只有张居正一个缝缝补补。]
[大清继承了人家的江山,继承了人家的制度,没有将既得利益者清洗一遍,再怎么改,依然还是在大明尸体上缝缝补补。]
她宽慰了他一句:“这就是人治和法治的区别。”
见他还是闷闷不乐,她又拿起他手边的账本。
“不如就先从户部开始改革,这新式账本你也看过了,清晰明了,每一笔出入都有迹可循,一个国家要是账本都含糊不清,你还指望吏治清明?”
皇帝拍了拍她的手,“这次户部理亏,出了这么大纰漏,推行新式记账法正是时候。”
宝音点头,“我们慢慢来,先改革户部,再成立治贪部门,家里就要时不时扫一扫。”
“贪污腐败这种事历代都是难题,想要解决基本没有可能,人都有私心,我们能做的就是在他们头上悬一把剑,让某些人知道越线后就要自认结果。”
皇帝闻言点头,“若是后世查账会是怎么个查法?”
“我们那时候是中央派人入驻当地来查。”
“若是有人烧毁账本该怎么办?”
这是历来贪官对付朝廷派遣人员查案手段。
宝音冷笑一声,“干烧账本,那就意味犯的事情大了,凡是涉案人员全抓起来,一个个查,自证或查明清白再放出来,否则就等死吧!”
“跟这些人讲什么理?一个个分开羁押,分开审讯,防止串供,另外不要用本地官兵,从异地调遣官兵。”
这倒是给皇帝提供了一些思路。
从异地调人也是防止被涉案人员威胁贿赂。
“船厂这案子怕是里面水深,牵涉甚广,朕总不能都杀了?”
“不用全杀,杀几个贪污最多了,划下一道红线,贪污多少判坐多少年劳,查处贪污银子,若是不够命对方家眷归还,这罪也不用牵涉家眷,人留着只要活着就得继续还钱。还个几代总有还完的时候。”
“你看,你都对其家眷网开一面了,只追究本人,谁还能说朝廷乱杀?”
皇帝摇摇头,“你这一招杀人诛心呐。”
他也有些心动,若真要这样判,怕是官员都得警惕起来,因为贪污腐败只享一时之乐,若是被查出,子孙都被陷在还债的窝里。
别说什么科举了,光是债务就能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这种不是很伤天和的办法在朝堂上一提出,响应者众多。
皇帝冷笑一声,看来心里有鬼的官员不少,还没见过朝中官员这般齐心协力的。
“选出一个巡视组,再分出两队,一队去山西,一队去福建。”
“书杰带队,允许从广东调遣一千士兵。”
“康亲王,朕要你将这个案子查得明明白白,贪污了朕多少两银子一分不少给朕带回来!”
这可是他厚着脸皮从自己女人手里拿的银子,结果还被人贪了。
皇帝恨得牙痒痒。
现在台/湾已经收复回来,是该跟某些人算总账了!
***
罗起信站在正阳大街上张大了嘴,他怎么都想不到正阳街竟然烧毁了一段,此时正在忙碌重建。
他过来是看石狮子,传闻来京必看的一处景儿。
还未走到石狮子前,先看到火灾的事后现场。
沿着街被烧毁掉的店铺正在重建,几个工匠辫子盘在脑后,穿着灰色粗布衣服将房顶损坏的房梁给扔下来。
哐的一声,重重砸在水泥地上。
这次火灾涉及范围并不广,沿街商铺烧了十多家,损失最大的是一家钱庄铺子,账本欠条什么的都没了。
还有一家药铺损失也不小,好在着火时店铺有人,将贵重药材都抢救了出来。
这次起火的起因还未调查出来,坊间传闻是有人纵火。
罗起信看到街边有茶铺子,便过去歇脚。
“王东家,听说你把店铺给卖了?”
“唉,甭提了,这铺子生意本来就不好,重建还得一笔费用,还不如卖了省事,人家愿意出钱重建,我想着干脆就买了,换到宣武门再买一间。”
“我开的是茶水铺,到哪里都是做生意。”
“也是,菜市口那块现在不一样了,你去那广场看了没有,那么大一块地都铺上了水泥,看着可真敞亮,哪里像咱们正阳街还是老样子,没有朝廷允许,这路都不能动。”
“这是御街,皇帝老爷去天坛祭祀,没有朝廷允许,谁敢修啊?”
有人羡慕看向那位王东家,宣武门大街的路已经开始修了,且还是平整的水泥路,往后下雨也不用担心脏鞋子了。
王东家佯装无奈挥挥手,“也没什么值得羡慕的,每个月不是得交点费,得交好些年呢。”
“就算交钱我也愿意,有人打扫街面,沿街隔几步还有个免费厕所,比咱们这方便多了。”
“对了,贝勒尚善家的事你们可听说了?”
“你是说他家庶子充嫡子,然后被继室害死的事?”
“不是说还在审吗?”
“嗨,怎么审,人家继室害死人什么处罚都没有,按照律法人家没罪!”
“好像尚善的宠妾不愿善罢甘休,不对连原来被当成庶子养的嫡子也被原配娘家带回家了,原配家都去宗人府告状了。”
“嘿嘿,这些贵族老爷的府里也很刺激。”
罗起信竖起耳朵,心里痒得要命,竟然有贝勒府闹出了继室杀原配所出嫡子,这嫡子还是宠妾所生,在原配生产后调换了孩子?
他瞳孔震惊,哇,京城的百姓好厉害,这种事也能当街聊的吗?
罗起信在茶铺喝了半个时辰茶,等撑不住找茅房时才结账离开。
从公共茅房出来,他沿着街往南转到了骡马市大街。
跟正阳街不同,才拐进来就看到两边街道被挖开,发臭的泥土散落在坑两边。
为数不多的商铺干脆关了门,还有一些胡同口也被栅栏挡住,显然是不准进出的意思。
罗起信走了一刻钟才看到菜市口,菜市口也在修水渠,街道四处弥漫着一股腐烂味道,然后他看见路边围着数十人。
还未走近就听见有人指指点点。
“肯定是杀猪广杀的,前两年是他亲口说他婆娘跑了,现在翻出来就在他家铺子的水渠下藏着,肯定是他杀的。”
罗起信凑近人群里听了一会儿,原来是这里挖水渠挖出了一具尸骨,根据附近人回忆,尸骨所穿衣服和菜市口一位杀猪匠老婆相同,听说两年前杀猪匠老婆熬不住被丈夫打骂偷偷跑了。
她丈夫见天就骂,令附近的人深信不疑,现在发现尸体,嫌疑最大的就是那个说她跑了的丈夫。
罗起信看旁边两个拿着木板夹着纸快速记录的人很是奇怪。
然后就听一位阿妈拉住其中一人道:“姑娘,会登报吧?加一句临街王嫂子豆腐店提供的消息。”
“会,会加上,感谢婶子提供的线索,要不是你认出那衣服是谁的,怕是很难查出这尸骨身份。”
“咳,我记得那么清楚是因为这件衣裳好看……”
“王婆你怎么不说你看到慧娘穿这件衣服骂了她一句风骚?”
“对,报人小哥,可别听她胡诌,要不是她煽风点火,人家夫妻也不会吵起来,说不定就是这老婆子的话才让猪肉广失手将人打死!”
“你们冤枉人,我不跟你们说了!”王婆灰溜溜挤出去不见了。
罗起信看得目瞪口呆,他才来京城一日,总觉得京城好像出乎了他的想象。
近在咫尺的北城司已经将人拿下,那胖墩墩的猪肉广一脸灰败被押走,只留他老母亲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连续撞见了两起案子,一件事杀妻案子,一件事道听途说的杀子案,让罗起信对于京城印象是大为改观。
当然他此时还不知道还有更突破他想象的事情即将发生。
两桩案子影响甚大很快递上了御案。
皇帝关注的是继室杀原配嫡子案。
此类案件近些年来逐步增加,特别是宗室,关系着爵位传承。
原配嫡子就是继室的眼中钉,哪怕是身在宫里的皇帝也听过此类案件。
幸运的是尚善的嫡子还活着,只是被换了身份当成庶子养。
那妾室也是罪有应得,最终是她亲子替她偿还了恶果。
跟皇帝关注不同,宝音更关注杀妻案,她敏锐嗅到机会。
她抿了抿嘴,想到某人再三叮嘱过她,想要有大动作时跟他通通气,可不准再出现学子游街示众这种事。
她还是耐着性子去乾清宫见他。
皇帝见她过来,并不是很意外。
不过他没有开口,而是等她主动说明来意。
皇帝盯着案宗越看越恼火,从二十一年到今年加上尚善家这个一共发生三起,还有原配所出嫡子突然病亡的没有统计。
这让他不由联想到赫舍里氏皇后在世时发生的事。
他子嗣运好转正是在皇后没了以后。
摇摇头,甩去这种匪夷所思的念头。
皇帝将手里的案宗递过去。
“给我提提意见,未来这种事或许会更多。”
宝音接过来,安静地观看。
[他好像用我越来越顺手了。]
当然她知道这不是看重她本身,而是想要借助后世人想出的办法。
“这个你孙子也遇见过这个难题,给出的解决办法是继室杀原配所出嫡子就杀继室亲子还是最疼爱的那个。”
皇帝额头出现黑线。
“胡闹,这是什么处理办法?”
宝音摊手,“不得不承认这效果很好,圣旨一出,杀子案确实减少。”
见皇帝若有所思,宝音惊讶,“你不会真考虑这个办法吧?”
皇帝陷入可疑的沉默。
“后世是如何处理?”
宝音捡了一颗橘子边剥皮边道:“杀人偿命呗。”
[唉,还有无期徒刑和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我不是很明白,这种命案为何还能轻判?]
她凑过去询问起另一桩案子。
“那个杀妻案,你是什么看法?”
他皱眉,“自然是依法判案,怎么你有什么看法?”
她神神秘秘道:“你不觉得这是跟士绅争夺话语权的机会?”
政斗技能点满的皇帝敏锐意识到什么,“细细说来。”
宝音塞了一个橘瓣到他嘴里,又塞了一个进自己嘴里,然后被酸哭了。
[回头让人改良一下,这橘子也太酸了。]
“现在的律法大致还是前朝那一套,前朝律法经过两百多年演变都是倾向士绅利益。”
“虽然说讲的是君权、父权、夫权,可实际上宗族家长制下父权明显大于君权。”
皇帝冷笑一声,何止是大于君权,某些人是根本不把他这个君父放在眼里。
“你有什么好提议?”
宝音将橘子塞他手里,拍了拍手道:“当然是修改律法。”
皇帝翻了翻桌子将杀妻案的卷宗找了出来。
宝音凑过去,指着某个地方道。
“你看,那犯人张广声称妻子辱骂亲娘太过,实在是无法忍受才将妻子杀死。”
“根据大清律例,夫殴妻至死者,绞;故杀,亦绞,妻殴骂夫之父母,而夫擅杀者,杖一百。”
“邻居也言张广妻跟客人不清不楚,被张广所杀是活该。”
她声音冷漠,“张广母亲作证其儿媳对她常有辱骂。”
“此案不是已经明了了?”
宝音又换了一个视角说,“有这么一个女子,因为家贫,父母将她卖给了一个杀猪匠,因为要的彩礼过多且将所有彩礼都留在了娘家,出嫁后时常面对婆婆挑事和丈夫的殴打。”
“她唯一能做出的反抗就是骂挑事的婆婆。”
“有一日娘家弟弟娶亲,她拿着攒下来的钱回娘家吃席,然而回来时又被婆婆指责她出门勾搭汉子,她的丈夫不分缘由,又或许是受了客人的气将脾气发到她身上。”
“这次她没能幸运逃过,被丈夫丢进了污水坑里,还背负了两年骂名,其丈夫时不时拿她逃跑一事跟其娘家索要财物,名义是要回彩礼。”
她笑了笑,“这种该怎么判?”
皇帝沉思。
“妻辱骂公婆,丈夫杀妻只仗一百,这不是夫权和父权压在法律之上吗?”
“杀人这种事无论是何理由不应该都是杀人者偿命吗?”
“若是误杀还能酌情处理,可这种明显是恶劣杀妻案,却因为有个妻辱骂事实,反而成为杀人犯逃脱的手段。”
她呵呵一笑。
“不是说天子犯法以庶民同罪吗?那么法律之下就该人人平等。”
她站起身直视他。
“你不是愁官员没有主动性吗?正阳门,紫禁城门口出现大火竟然无人来救火,连五司和九门提督也放任不管。”
“这不是他们的问题,是制度出了问题。这种职责就应该划分清楚,而不是含糊不清,这个衙门能管,那个衙门也能管,最后都指望别人去管!”
“皇上,您的雄心呐?您的大志呢?”
“您坚持削藩的斗志呢?全天下都在期待英明年轻的君主带给他们不一样的世道,您真要守着那腐烂的制度,真要将烂摊子丢给后世子孙去解决?”
一旁的梁九功和御前太监们吓得跪倒在地。
门口的御前侍卫更是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皇帝突然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行了,别生气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拉着她坐下。
“说说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她深吸了一口气,“张广母既然能告其儿媳不孝,那张广岳父自然也能告女婿不孝。”
“在没法改变律法的情况下,只能魔法打败魔法。”她无奈道。
皇帝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妙想给震惊到了,这事只有她能够做得出,总能找到律法漏洞。
他没再继续问这个案子,这个案子在他这里不值一提。
“你觉得制度有问题该如何改?”
她咬着唇,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法律之下人人平等在这个时候不可能,那是不是能做到皇帝和法律之下人人平等?”
“变法吧,将执法、立法、司法权力独立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