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背后的眼睛 错的是他们,不是你
酒足饭饱, 不不不,是菌足饭饱。
小高调侃道:“你们这一段可吃的是宴席,足有十块钱呢!”
众人惊讶, 十块钱能够办一桌不错的席面了,道道菜里头都能放肉。
小高瞪眼睛:“像鸡枞菌, 在云南也很贵的, 半箩筐就要了我两块钱。”
医院食堂的大师傅也跟他们一块吃,闻声不以为意:“很便宜了, 这可是鸡枞菌!老家生产队种蘑菇专门出口的,一斤一块二毛钱呢。”
妈呀!这个价格可震惊了纺织厂的职工。
什么时候蘑菇比肉还贵了!
“那你们生产队可发嘞, 有钱的很哎。”
大师傅摆摆手,开玩笑道:“比不得比不得,怎么也比不上你们纺织厂有钱。”
工人们这回不谦虚了, 反而个个与有荣焉。
那是, 他们的生产线已经在路上了,马上安装好了, 绝对是全市头一份。
叶菁菁偷偷跟小高打听:“哎,你们怎么卖的呀?”
小高做了一个高深莫测的表情,伸出一只手,正反翻了翻。
一百块钱一公斤。
这个价格是纺织厂和云南那边的农场商讨以后,得到的结果。
他们不能卖的太便宜,不然日本商人肯定当成大白菜一样收购。野生的东西,卖多了的话会绝产的。
但他们也不能卖得太贵,因为进入日本市场, 需要日方出大力气。如果人家赚头不够的话,他们没有足够的动力去做这事儿的。
薛琴也小声追着问:“那你们在云南收多少钱啊?”
小高竖起一个手指头。
叶菁菁小心翼翼地问:“一块?”
小高头摇成拨浪鼓:“一毛。”
妈呀!两位女同志差点没当场尖叫起来。
连薛琴都头回觉得,纺织厂是不是有点太过于不要脸了?地主老财周扒皮都没这样子的。
小高无奈, 声音压得低低的:“不能价格高啊,当地就没人吃这个松茸和黑松露,喂猪的。价格高的话,大家肯定都疯狂去挖了。那怎么搞农业生产?”
现在的情况呢,是一毛钱一斤。当地都是小孩子上山去捡,多的人家,一斤能采十几斤,家家户户都非常高兴。
收购组在那边给出的解释是,这两种全是作为药材收购的。
薛琴皱眉毛:“那也不对啊,太欺负云南老乡了。我们这边种蘑菇卖,还一斤一块二呢。”
叶菁菁也深以为然地点头:“这事儿我们做的不地道。”
“听我说完噻!”小高要翻白眼了,“我们有那么缺德吗?我们在那边盖了学校跟医院,以给知青的名义盖的,寨子里的人都能去。”
叶菁菁想了想:“我记得那边的刺绣和竹编都挺好的,看看能不能把这个也卖到日本。这样大家一年四季都能干活挣钱,日子就有奔头了。”
薛琴也深以为然地点头。
她之前老害怕人家抢他们纺织厂的生意,现在她已经发现,日本的市场非常大,日本人特别有钱,还舍得花钱。
既然这样,不把外贸生意做好了,有点浪费哦。
而且还对不起人家云南老乡,偏了人家昂贵的松茸和黑松露。
不得不说,这时代的干部想的也挺淳朴。大家基本没多少推销附加价值的概念,认可的是商品售价,应该取决于商品的本身价值。
小高挠挠头,想了想,点头道:“也行。”
他当年在云南下放的时候,老觉得一天天的,这日子实在没办法过下去。
但是离开以后,再回想的时候,他想到的全部都是好。
老乡真是热情,对他们真好。
他下放的地方本地人不吃蛇,但知道他们知青吃蛇以后,老乡每回抓到蛇,都会特地跑过来送给他们,好让他们打打牙祭。
现在,他手上似乎有那么一点点小权力了,能做点事情了,那自然得做啊。不然不是不知恩嘛。
小高在旁边仔细思考到底应该把哪些东西卖到日本去。
这边薛琴又抓着叶菁菁,把人拉到角落里,小小声地问:“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你举报的?”
叶菁菁丈二和尚摸不着头:“我又举报谁了?”
“小花上大学的事儿啊。”
叶菁菁像是这会儿才想起来:“对了,钱光明拿了核桃和花生过来,说是感谢咱们对他家的帮助的。一会儿你跟我回去拿一下啊。”
薛琴瞪眼睛:“你别给我转移话题。我奶奶都说了,这回是中央震怒,抓了好几个头头呢,问题很严重的。我听的都懵了。”
“我比你更懵。”叶菁菁没好气,“我傻了吧唧,我举报啊。我又不是没看到,上次那个谁举报刘副厂长,最后举报信都到了人家刘副厂长手里。傻子才举报呢!”
薛琴觉得丢脸,这事儿确实是厂里有问题。哪里能举报信送到被举报人手里呢?
不过她还是努力挽回了一下:“说到刘副厂长,他现在受惩罚了,他被开除了。”
“啊?”叶菁菁这回是真震惊了,“什么时候的事啊?我怎么一点也没听到。”
所有人的视线都转了过来。
薛琴气得跺脚:“哎呀,你非要大嗓门?这么丢脸的事情,有什么好喊的呀。”
结果食堂大师傅坏笑:“你们纺织厂丢脸的事——哎呀,我想起来了,是不是你们的厂长呀?他的事情可真是全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
薛琴又跺脚,强调:“副的副的,分厂的,而且他早就退居二线了。”
叶菁菁才不管呢,追着大师傅问:“到底怎么回事?”
薛琴没辙:“我说我说!”
让个外人说的话,还不晓得要被歪曲成什么样子呢。
这事儿说白了也非常简单。
刘副厂长被举报之后,后来又闹大了,厂里还是采取了措施,直接让他边缘化了。
之前,他承诺在城里给那个小保姆找一份正式工作。
没权了,这些肯定就白搭了。
而小保姆又不是真正缺乏父爱,要在个老登身上找温暖。
工作没着落了,国家粮吃不上了,自己坏了身子又坏了名声,一无所有,她怎么受得了呢。
要不说,这姑娘也是有股莽劲的,她居然扒火车上京告御状去了。
要知道今年的情况很不一样啊,国家领导都已经去日本访问了,后续好像还要去美国。
可以说,全世界多少双眼睛,盯着这个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国家呢。
反正就是京城气氛微妙,小保姆的御状告的很成功。
厂里没能兜住,原本还想让刘副厂长提前退休来着,但上面不同意,就变成了开除。
叶菁菁呵呵:“便宜他了,往前数几年,他这样的枪毙,枪毙都是应该的。”
老色鬼一个!不要脸。
往后数几年碰上严打,他这种也要枪毙。
薛琴手一摊:“这就不是我们能管得了。”
话说完以后,她才想起来,又把叶菁菁拉到边上去:“我想来想去,就是你了。除了你没别人。”
纯粹是路见不平,干这种对自己没好处的事儿。
叶菁菁咬定压根不放松:“我真不知道,我觉得是省教育局发现问题了。机械学院想让他们转扩招生,教育局不同意,还觉得学校的行为很不正常。估计就是那个时候产生的怀疑,一调查就调查出问题来了。”
薛琴这才将信将疑:“好像确实有这个可能。”
“别想了,你还嫌自己不够忙啊。”叶菁菁催促她,“回头记得把我的稿费给我啊。”
薛琴摆手:“晓得晓得啦,不会少你的钱。”
然后,她低着头,心事重重的模样。
叶菁菁直接打断她:“别想了,你是对的,他们错了。”
薛琴跟活见鬼似的,浑身一个激灵,眼睛瞪得滴流圆:“你又知道了?”
这人搞讹诈吧?她什么都没说,也没跟任何人说。
叶菁菁呵呵:“我瞎猜的,我猜有人跟你说,那些代培生的家长亲戚好委屈,他们都是老实人啊,当初发扬精神把名额让给别人,结果委屈自家孩子了。”
薛琴差点儿没原地一蹦三尺高。
妈呀!那个什么计算机真这么厉害,能人家家里私底下说了什么,都能听得到?
这这这,前两天是她爷爷奶奶特地把小辈召集到一起,让他们别给家里找事。不然撞到枪·口上,一辈子的老脸都丢光了。
然后他们小辈自己开小会,她哥就批评她没有政治眼光,总是想当然,完全不懂及时抓住机会。现在看她怎么办?有能耐自己去考大学啊!
她跟她哥吵了一架,气得肺疼。
她不稀罕,她现在也上函授大学呢,函授大专也是大学!
然而他们家好多人都批评她,说她这样很难走远。
薛琴都不想再理他们了。
“他们错了。”叶菁菁再一次强调,“权力要对权力的来源负责,权力的来源是人民。名额是他们碗里的饭吗?老百姓是吃撑了,需要他们端走碗全吞了吗?”
“先上桌吃饭的心疼桌上还没来得及吃的,感人吗?感人个屁!桌上的饭是他们的吗?从人民手里抢了饭,就真以为是自己的了?”
“你没错,错的是他们!坚定的共产主义者永远唾弃特权。为特权沾沾自喜的,永远走不远。”
薛琴立刻捂住耳朵,坚定立场:“我可什么都没说,你都在瞎猜什么呀。”
叶菁菁从善如流:“对,我都是瞎猜的。”
结果她承认了,薛琴反而不乐意了:“你为什么会这么瞎猜呢?”
叶菁菁毫不犹豫地给她戴高帽子:“废话,像你这样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兢兢业业做事的干部,心情烦闷还能为什么?肯定是小狗乱叫呗,不要搭理他们。你跟他们不是同一个层次上的人。将来啊,你绝对是next level。”
薛琴骄傲地抬起了头。
哼,她现在能听懂next level。她也在认真的背英语单词呐。
叶菁菁抬脚:“那走吧,不早了,我把花生跟核桃拿给你。”
其他人也感觉菌子的香味回味的差不多了,跟着三三两两起身,往食堂外头走。
他们运气不错,没有一个人看到小人跳舞。
去推自行车的时候,谢广白还笑着对叶菁菁说:“放心啦!家务活我会干,以后咱们都在食堂吃饭。”
他也不假惺惺地说什么他学做饭。
那不现实。
他一个外科大夫,对自己的手宝贝的很。
反正吃食堂也没什么不好嘛,品种挺多的,食堂大师傅的手艺比他们都强。吃腻了食堂,周末去饭店打牙祭好了。
他又保证:“那就生一个,我觉得生一个就行了。”
他想的不是重男轻女之类的问题,而是一碗水本来就很难端平。
像他们的少年时代,上山下乡,家家户户只能留一个的小孩的时候,还真没有一家对兄弟姐妹是毫无芥蒂的。
一个最好,无从比较。
叶菁菁哈哈大笑,调侃他:“有这觉悟好,你可生在了好时代。”
在她穿越之前,不生三胎,都快要被口诛笔伐了。
大家骑到十字路口,兵分两路。
纺织厂的职工们回去了,薛琴则跟叶菁菁去学校拿花生和核桃。
孙佩兰和她丈夫则是刚好和他们一路。
车子往前骑着骑着,张百福突然间回过头,张望了一下。
叶菁菁看到吓了一跳:“姐夫,你在看什么呢?”
大哥,你在骑车啊!
张百福皱眉毛:“我觉得好像有人在盯着我们。”
众人都惊讶了,薛琴还开玩笑:“你该不会是出现幻觉,看到小人了吧?”
张百福摇头:“不是的,我在老家经常吃菌子的。”
孙佩兰也感觉毛毛的,她丈夫她知道,大概是因为从小长在山里,山里的野兽又多,所以她丈夫敏锐度特别高,总是能察觉到别人察觉不到的威胁。
夜色深了,路上没什么人,大片的都是阴影。似乎黑暗的每一个角落里,都隐藏着怪兽。
谢广白当机立断:“要不今晚大家谁都别走了,就在学校宿舍将就一晚上吧。姐夫,你今晚在我宿舍吧。”
叶菁菁点头赞同。
大晚上的,既不晓得危险究竟在哪儿,也不晓得危险究竟冲着谁来的情况下,大家聚在一起最安全。
嗯,况且他们今晚才刚吃过菌子,不独处吧,也是为自己的小命多上一根保险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