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办法总比困难多 她肯定偏心女性
谢广白说话算话。
过了没两天, 刘秀华的丈夫就被抓盲流了。
这个时代,任何人没有正当理由,离开自己的户籍地所在范围, 谁都可以被称之为盲流。
你一个林县人,在西津市待这么长时间, 已经够够的了啊。
什么?你说你要陪护你女儿?
呵, 你老婆不能陪护吗?她的户口目前在西津大学,她可以留下。
再说看病不要花钱吗?两口子都陪护, 没人挣钱的话,你们家准备喝西北风吗?
少废话, 待这么长时间还嫌不够,走,马上回去。
你女儿怎么办?医生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继续住院观察治疗。不要把你女儿拿出来当幌子。
因为我们没调查过吗?这几天你就没管过你女儿。
反正不管刘秀华的丈夫怎么辩解, 他依然被当成盲流遣返了。
叶菁菁听谢广白转述时,实实在在地惊讶了:“哎, 现在管得这么严啊?”
谢广白把管子插在汽水瓶里,点点头道:“马上就要农忙了,各地公社农场都害怕今年夏收夏种会没人。”
说白了,还是高考的影响。
真正经历这个时代的人,就会发现,78年的高考比77年更疯狂。
为什么呢?因为77年刚恢复高考的时候,还有很多人将信将疑,甚至什么准备都没做, 完全是抱着凑热闹的心态,报名参加高考的。
更多的人,连名都没报。
因为他们不敢相信, 大学会真的通过考试来选拔招生。
但是77级大学生一入学,尤其是他们当中还有很多曾经的黑·五类分子,就深深地震撼到了整个神州大地。
原来可以真的不看出身,只凭自己考出来的成绩,就能改变命运。
如此一来,年轻人们尤其是知青,不疯狂才怪。
过完年后,各地强调了一回政策,强行勒令知青门回户籍所在地,不许他们赖在城里。
但是知青们前脚走,后脚忙完了春种,又偷偷摸摸地找各种理由想办法回来。
现在夏收夏种来了,政府当然得再来一次遣返。
谢广白就是趁这机会,把人给打包送走的。
但这些都是外部条件,到底结局如何,还得看刘秀华怎么选择。
事实上,她似乎真的不太明智。
前脚她丈夫被送走了,后脚她就叨叨着过来找叶菁菁,一副要为了爱情与全世界为敌的模样,坚持要求办理退学手续。
她不等校长了,只要女儿一出院,她就抱着女儿回林县。
叶菁菁像看傻子一样看了她一眼:“你回去以后吃什么喝什么?你别忘了,你的粮油关系还没转呢。”
“还有,你回林县去哪儿上班?现在哪家单位不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前脚走一个正式工,后脚立刻招新人。”
“总不能因为你要吃回头草,林县化工厂就一直留着位置等你吧。”
“这件事你问清楚没有?你不要不当回事啊。”
刘秀华哑口无言了。
她还真没问。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回不了化工厂这件事。
之前市里的化工院想要她,他们厂长死活不放她走的。
叶菁菁用力搓脸,槽多无口:“你还是问清楚确定好了吧,不要想当然。此一时,彼一时。”
太把自己当盘菜,到时候会被啪啪打脸的。
化工厂又不是离了谁就运转不下去了。
亲啊,现在梁静茹也没唱《勇气》啊。到底谁给你的勇气,让你两眼一抹黑就开始原地发疯的?
这样稀里糊涂的人,居然也敢当妈。
果然这世上,当爹妈的门槛最低。
叶菁菁平等地不看好任何一对一人有机会上进,另一人非要硬拉着对方摆烂的伴侣,无论男女。
因为后者这么做,恰恰证明了他(她)特别在意身份地位。
只要有机会他(她)往上了,他(她)一定会干净利落地踢掉那个为了他(她),放弃前程的伴侣。
后者在他们眼中,都是脑壳有病的傻逼,不配被善待。
人重自重者,自己都不把自己当回事,还能指望别人?
隔了一天,刘秀华又找上叶菁菁了。
这一回,她明显有些失魂落魄。
就像叶菁菁猜测的一样,她回不到原先的工作岗位了。
厂里说了,她回去可以,但只能当操作工人,而不是继续当技术员。
叶菁菁毫不客气:“你做好思想准备吧。你这样反复无常,领导不会有意见吗?以后想升职,想要进修的机会,还轮得到你吗?”
刘秀华当真是水做的,又开始抽噎:“我女儿怎么办啊?我不照顾我女儿,没人管她的。”
叶菁菁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难不成你上大学之前不上班,天天在家带孩子吗?”
“当然不是,白天放托儿所,我晚上下班接她回家。”
“那西津市就没托儿所吗?”
刘秀华愣住了,满脸茫然:“我女儿也不能在西津市上托儿所吧?”
“这不是问题。”叶菁菁态度强硬,“我告诉你,你要退学是你自己的事,不要把这事儿扣在你女儿头上。张嘴闭嘴就是我为了女儿,你女儿才多大?给她扣这么重的锅,你怎么下得了手啊?”
“逼你退学的始作俑者是谁?是你丈夫!你什么矢口不提?他人间蒸发了吗?你把才一岁的女儿拉出来,是欺负她年纪小,不会说话,不会替自己辩白吗?”
她真是服了这种当妈的,敌我不分,搞不清重点。
刘秀华嘴巴张了又张,最后鼓足勇气问了一句:“我女儿怎么在西津上托儿所呢?”
“你跟我来。”
叶菁菁直接把人领去校办,然后被指点去工会。
西津大学有自己的托儿所,现在大部分上规模的单位都有自己的托儿所。
不然职工的小孩往哪里放?
但是校工会听说了刘秀华的情况之后,却摇头:“学生的小孩我们管不了,你要是丧偶的话,我们还能酌情帮忙。这个实在是没办法,我们不能开这个口子。”
叶菁菁的瞳孔地震。
乖乖隆地洞,还是工会大姐牛掰,一开口就是丧偶,真够狠的。
她赶紧帮着说好话:“红姐,你帮帮忙。这个她也挺倒霉的,丧偶就不必了,离婚行吗?孩子归她养的那种。”
工会大姐眉毛皱得更厉害了:“你离婚的话,你娘家就没人帮你带孩子吗?你父母呢?”
刘秀华面色灰败:“我父母跟我大哥住一起,没办法帮我照顾小孩。”
说白了孩子又不跟她家姓,哪有外公外婆不管自己的孙子孙女儿,管个外孙女儿呢。
工会大姐同情地看了她一眼,勉为其难地点点头:“那行吧,你把离婚证拿着,我给你去托儿所说说看。”
工会也不是管托儿所的部门,大家平起平坐。
刘秀华找不到自己舌头了,我我我了半天才说出口:“我没离婚啊。”
“你没离婚说这些干嘛?”工会大姐不高兴了,“开什么玩笑呢?你丈夫一没死二没离婚,他不会管小孩啊。你一个人能生出小孩来吗?母亲没有公鸡,蛋都孵不出来小鸡。”
叶菁菁赔着笑:“她丈夫就是不管啊,甩手掌柜,小孩摔成那样他都不管。”
“那你跟他过什么日子啊?”工会大姐理解不能了,“孩子他又不管,你指望他什么?靠他养吗?”
这时代的人不说爱情,起码不会把爱情挂在嘴边。
结婚叫做革命伴侣的结合。
连孩子都不管了,那还算什么伴侣啊。
工会大姐摇摇头,不想再跟她说话了。
叶菁菁领着沉默不语的刘秀华,出了工会办公室,一边走一边说:“要怎么办,你自己决定。学校会在能力范围为帮助你的。”
刘秀华沉默半晌,终于冒出一句:“可是晚上我不能带孩子去宿舍睡觉啊。”
她的女儿是非常乖,可再乖的孩子也是孩子。她才一周岁,总有控制不了,晚上哭闹的时候。
他们这批扩招生住在防空洞里,条件本来就简陋。小孩子会吃不消。
叶菁菁看了她一眼:“要真不行的话,晚上你就在小教室睡桌子吧。”
小教室是真小,在一楼厕所旁边,因为线路问题,里面的灯不亮,只能依靠过道里的灯照明。
所以它也成了西津大学唯一一间没人上自习的教室。
“现在天暖和,你们睡在教室里头不怕着凉。”
至于后面天冷,那再说天冷的话呗。
刘秀华抿抿嘴巴,艰难地开了口:“我一个人靠补助养不活小孩。”
按照规定,工作满五年的人可以带薪上大学。可她偏偏差了三个月,只能拿学校的人民助学金。
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养活孩子。
叶菁菁直接跳入正题:“你想勤工俭学是吧?”
刘秀华点头,又忧心忡忡:“我还要照顾女儿啊。”
托儿所不可能24小时管着孩子,最迟到晚上七点钟,她就必须得把孩子接走。
这么短的时间,她又能做什么活呢?她还想抓紧时间,好好学习,把自己的底子打扎实了。
此时此刻,叶菁菁真心同情她。
比起父亲,她更相信母亲对孩子的感情,经历了孕育,母亲和孩子之间拥有更亲密的联系。
她们也更舍不得放弃自己的孩子。
叶菁菁早就想好了:“后面你就刻蜡纸吧,上课用的讲义你来刻,刚好可以趁机预习。”
刘秀华怔了一下,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叶菁菁。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
她原本只是想办退学手续,好回归家庭的。
为什么会稀里糊涂地,走到了要离婚这一步?
叶菁菁再一次强调:“我从来没劝过你离婚,学校也没劝过。你只需要清楚一件事,你并不是只有一个选择。而且在做选择之前,请你问问自己,你以后还敢单独让你女儿和你丈夫你公婆待在一起吗?”
刘秀华的脸又白了。
平心而论,她是一位爱女儿的母亲,否则也不会一旦涉及到女儿的事,原本个性文静的她情绪就会如此激动。
她咬着嘴唇,艰难地挤出一句:“要是他不肯离婚怎么办?”
即便1978年没有离婚冷静期,离婚也是两个人的事。只要有一方坚持不撒手,那想打离婚证也能让人脱一层皮。
尤其是女方有孩子还想离婚的情况下。
叶菁菁不假思索:“如果你有这方面的需要,可以寻求妇联帮助。”
她好人做到底,送佛上西天吧。
叶菁菁直接打了徐主席的办公室电话,介绍了情况。
结果徐主席一听就上心了,立刻表示,她要代表妇联去医院看望受伤的孩子。
她还感慨了一句:“你这个大学老师当的好,是真对大学生的事情上心。”
叶菁菁打着哈哈。
她不能否认,她夹带私货了,她有私心。
因为大概率,77级大学生毕业以后要么投身科研,要么去政府机关任职。他们具备得天独厚的优势,会成为将来的中流砥柱。
而他们之中,女性的比例越高,将来社会上女性的日子越好过。
叶菁菁穿越前,他们大学大部分教授副教授都是男性。
而他们,在能够选择的情况下,往往更愿意招男研究生。
甚至她小姨的同事,当着她的面就说,他绝对不会招女学生的,太麻烦。
而想要改变这个社会现实,需要所有女性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