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你可怜,关我什么事? 她才是主角……
不得不说, 叶菁菁的第六感还是挺灵的。
她在广播电台是吃饱喝足,回到值班室开始准备新的教案,又翻译了半章节的大学教材, 然后悠哉地刷牙洗脸上床睡觉。
那一头,纺织三厂已经闹开锅了。
四个二愣子背后, 站的是四个家庭, 哦不,准确点讲, 是四个家族。
什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叔叔婶婶伯父伯母,一溜烟的全来了。
进了纺织厂, 依照惯例,男的装死充当背景板,女的嚎啕大哭, 又是拍大腿又是拽头发。
其中以中老年妇女为主力军。
她们的杀伤力, 的确可以横扫千军。
普通领导干部撞上这架势,都得退避三舍。
但悲催的是, 所有的战斗都必须得有双方参加。
叶菁菁不在,哪怕这一群大娘大妈大婶哭天抢地,要发挥不了战斗力。
反倒是让纺织厂职工免费看了一场闹剧。
最后还是薛琴被人叫过来了。
为什么找她呢?
因为在广大职工看来,叶菁菁和薛琴,是孟不离焦焦不离孟的关系。
找到她俩当中的一个人,就意味着能找到另一个人。
薛琴跑过来的时候,还不知道咋回事儿呢,就硬生生地被迫听了半天哭嚎。
她脑袋都要炸了, 还是满头雾水。
得亏游神一样的朱向东又晃过来了,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事情经过。
然后他还特别奇怪地看薛琴:“你还不知道?你不是叶菁菁的好朋友吗?”
薛琴真要气疯了。
她现在非常生气,哪怕叶菁菁请她连吃三天的卤猪脚, 她都不会原谅她。
但是,这是人民内部矛盾,大敌当前,可以暂且搁置。
薛琴拿出了团支部书记的架势,微抬下巴:“所以呢?你们想怎样?”
大娘大婶们还没发话,陶春花先迫不及待地跳出来了:“哎呀,也没个什么事。人家也认错,赔礼道歉了,抓着不放像什么样子呀。”
这群凶手家属们纷纷附和:“就是就是,人民内部矛盾,人民自己解决。非要闹到公安那边,多难看啊。”
薛琴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没出事儿,所以这事就当没了?那日本鬼子要占领中国,没占领成。我们就不应该杀日本鬼子了。美国鬼子要拿朝鲜当跳板,侵略中国。没成功,我们就不要抗美援朝啦?”
她狠狠地呸了一声,“什么狗屁不通的鬼话!”
旁边的工人们立刻给她帮腔:“就是!当我们纺织三厂的人好欺负呀,绑人绑到我们头上了。活腻了吧!”
陶春花感觉被当场下了面子,登时满脸不高兴:“哎呀,你们这些小孩子真是不懂事。这种事情不赶紧压下去,还要闹得满城风雨呀。”
她意味深长道,“有些话,好讲不好听啊。到时候外面的人都知道了,她叶菁菁被几个男的绑架了,以后她还怎么找对象啊。”
说这话的时候,她当真忍不住心中的喜悦,简直想仰天大笑三声。
这个臭不要脸的小破鞋,看她以后还怎么做人!
薛琴忍无可忍,指着陶春花破口大骂:“这人真是嘴脏心也脏!”
她扭头问凶手家属们,“你们现在讲清楚了,是不是绑架成功了?”
“当然没有了。”家属们再三保证,“就是因为没绑到人,所以不要没完没了了嘛。”
薛琴才不理会他们呢,又转头指着陶春花:“听到没有,你心脏嘴巴就脏,张嘴就是造谣!”
王凤珍帮着骂:“你放120个心吧,叶菁菁怎么找对象都找不到你家去。讲了多少遍了,轮不到你操这个闲心!”
其他人也你一言我一语:“就是,太坏了,你还是个领导干部呢,造这种谣。”
女同志的名声多重要啊。
乱七八糟的谣言,能把女同志给活活逼死。
纺织厂的女同志多,最能感受到这一点。
有人早就看不惯陶春花了,一个人事科长,一天天的不干正经事,专门给大家早麻烦。
所以人群里头冒出的阴阳怪气的声音:“当然,她这人本来就坏嘛。虎毒不食子,她连自己儿子都不想让他活下去。”
“就是就是。当初就是她拦着医院大夫,不许给刘向阳开刀。不然刘向阳怎么会瘫了呢!”
陶春花脸上青红交白,气得整个人都在颤抖。
这群刽子手,他们害惨了她的儿子,居然还敢把屎盆子往她头上扣。
但是她一个人的嘴巴,又怎么能抵得过这么多人的嘴。
一片乱哄哄中,大家还齐心协力把那群大妈大婶大叔大爷全都给赶出去了。
这年头不流行碰瓷,纺织厂工人们根本不怕老头老太。
你要往地上一瘫,瘫着好了,不怕被踩踏死就行。
你要是你女同志喊耍流氓,不好意思,纺织厂的女职工比男职工多得多。
她们一对一不行,三对一五对一,总不成问题。
反正最后,这浩浩荡荡的三四十号人,硬生生地被架到了纺织厂门口,被丢了出去。
薛琴还黑脸教训厂里的门卫:“你怎么能什么人都放进来呢?那我们纺织厂的安全和生产,还怎么保证?”
门卫冤枉死了,苦笑道:“我也不想让他们进去呀。陶科长把他们带进去的,我怎么能拦得住领导呢?”
大家伙儿更生气了。
陶春花真是不配当干部。
一个纺织厂的干部,竟然会伙同外人迫害自己人。
这种人,早就应该被革命掉了。
职工们气呼呼地返回厂里了。
家属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们可不敢冲进广播台。
这年代,广播是重要的宣传工具。广播台的地位,不比军事基地差。
他们敢冲击的话,站岗的解放军可以直接对他们突突的。
一群人一筹莫展的时候。
陶春花又跑过来当好人了:“哎呀呀,这种事情小孩子懂什么呀。你们应该去她家,跟她家里人讲。”
家属们一听,觉得有道理。
可是他们不知道叶菁菁家住哪儿啊。
但这不是问题,谁让陶春花是人事科长呢,她知道啊。
于是一群人又浩浩荡荡地杀去了筒子楼。
然而大概是老天爷看不惯他们的德性,他们又扑了个空。
叶家根本没人。
去哪儿了?
邻居全都摇头,不知道。
那什么时候回来?
再度摇头,也不知道。
总而言之一句话,他们想打感情牌,可惜没人接牌。
那叶友德去哪儿了?又出差开长途车了吗?
还真不是。
他人就在西津城。
是忙于上班,一直住在单位没回去吗?
也不是。
他现在十分忙碌,忙着照顾卢少婷呢。
自打他知道龙少婷开刀住院之后,他就常驻在医院里,照应着外甥女。
那他为什么不回家呢?照顾病人不应该炖营养品,给病人补身体吗?
嗐,哪怕叶友德是中国好舅舅,也改变不了他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本质。
他从小到大,就不是拿锅铲的人。
与其食物中毒,他还不如安排自己跟外甥女儿卢少婷吃食堂。
这会儿他打了鸡汤面条回病房,照应外甥女儿吃饭,看到隔壁床的姑娘正聚精会神地听广播,还拿着纸写写算算。
在外人面前,叶友德是位相当和蔼可亲的人,他还热情地跟人家姑娘搭话:“你这腿受伤了,还忙着学习呀。广播听什么呀?”
姑娘根本不搭理他,一直到中途休息,广播里传出轻快的《边疆的泉水清又纯》,她才露出歉意的笑容:“不好意思啊,我刚才在听课呢。”
“什么课啊?”叶友德垮掉的笑又挂起来了,“听的这么认真。”
“讲高考真题的课,纺织厂的工人夜校给录的。”
姑娘眼睛亮晶晶的,“讲得可好了,本来我买了真题集也看不懂。现在广播上,叶菁菁一说,我就听明白了。”
叶友德愣住了:“叶菁菁?”
姑娘眉飞色舞:“是啊,纺织三厂的叶菁菁,可厉害了。”
卢少婷开颅手术过后,时不时就头疼,不舒服。
现在听到“叶菁菁”这三个字,更是浑身难受。
她忍不住冷嘲热讽:“就她,自己都没上大学,还给你们讲高考题?也不怕把你们带到沟里去。”
姑娘不乐意听这话,立刻板起脸来:“你这人讲话奇怪了。叶菁菁考了378分,数理化都是满分,她考不上大学,谁还能考上大学?”
“什么?!”卢少婷声音拔高了八度,喊出来以后,她自己脑袋都被震得嗡嗡响,“哎呦”一声,又瘫回了床上。
叶友德本来怔愣住了,胸中不由自主地涌现出一阵狂喜。
可这喜悦还没有达到脸上,他听到外甥女儿的叫唤,又慌不迭地赶紧扶着人躺好,下意识地开口安慰她:“你管她呢。”
卢少婷的脑袋像是有人在敲鼓,敲得头痛欲裂,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给割掉了。
她不得不伸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可哪怕这样,她耳边依然有声音在不断地回荡。
不行,叶菁菁一定不能上大学。
她残存的意识发出疑问:“她为什么不能上大学?”
那个声音却像是暴跳如雷了:“蠢话!她上大学了,范哲兵怎么办?你将来还想不想名利双收?”
卢少婷瑟缩着:“那我能怎么办呢?她都已经考完了。”
她本来以为叶菁菁肯定不会考上的。
因为这是《后妈文的原配重生了》,这个世界里,叶菁菁就是个下场凄惨的无耻女配。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剧情已经崩溃离析。
她又茫然地重复了一遍:“我也没办法呀。”
那个声音却带着甜蜜的诱惑:“不,你有办法,这是《后妈文的原配重生了》的世界。你知道该怎么办的。”
卢少婷的脑袋里头翻开了一本书,每一个字都变成一个光符,不停地转来转去,转得头昏眼花,头痛欲裂。
叶友德吓坏了,立刻喊着:“医生!医生!”
跑出病房去找大夫了。
卢少婷的目光却恢复了清明,死死盯着他的背影。
对不起,舅舅,要让你受罪了。
不过没关系,现在已经是1978年了,事情很快就会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