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穆昔帮大爷联络了可以施工的工人。
大爷出钱很爽快,只要能解决问题,花点儿钱总比天天堵着强。这栋楼建了十年,五年前开始堵,上下楼层经常吵架,自己受苦,也影响邻里关系。
现在改了下水道,大爷算是彻底从麻烦中解除了。
工人过来时,二楼的刘叔美滋滋地看着他们施工。
只要不出钱不出力,一楼爱咋解决就咋解决。
穆昔的表情意味深长。
刘叔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口袋里的瓜子都不香了。
但这又如何,反正他没出钱。
刘叔递给穆昔一个轻蔑的眼神,临走前还往地上扔了瓜子皮。
穆昔叮嘱大爷,“下次他再往楼道里扔垃圾,或者直接从窗户扔,您就报警,我们把他带到局里,再好好谈谈,情节严重的也能处理。”
大爷连声道谢。
处理好这边的问题,穆昔和安良军回到派出所。
唐英武和杭立群在给其他人开会,主要是抓治安问题,最近小偷明显增多。
再就是分局又要考核各单位的体能,会有一个小比赛,早就传出风声,一直没落实。竞赛包括5000米、1000米、接力、俯卧撑等项目,最受关注的就是格斗。
这是黄岩区分局的特色,一般的体能综合竞赛不包含这一项,警察也不需要拥有高超的格斗技巧,真遇到危险的任务会配枪。
唐英武正在安排参赛人选,“这次竞赛,最重要的还是保证自身的安全,提前锻炼,不要逞强……”
杭立群说:“该拿的名次得拿,咱们上次就是倒数第一。”
唐英武:“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杭立群:“这是套话。”
唐英武:“尤其是格斗,老家伙们就别上了,林书琰还不错,让他顶上。”
杭立群:“这我不赞同,咱们都得听命令,都得努力,奋斗到退休前一刻。”
唐英武:“……,你说还是我说?!”
穆昔原本最关注比赛,现在却偷偷从后门溜走。
她叮嘱安良军,“师父,帮我报名,我去去就回。”
安良军:“?”
报名?这些都是体能方面的比赛,男性显然比女性更有优势。每个单位的男女比例都不同,通常都是女少男多,一般出人去比赛,都是挑男性。
穆昔能上的……
安良军大手一挥做了决定,“穆昔报五千米!”
五千米、五千米……
*
穆昔向刑警队要来任思怡、韦泊、伍半香几人的照片。伍半香在系统内没有任何档案,据她自己交代,她不是余水市人,徐泾还在与伍半香的家乡联系。
但现在很多派出所连电脑都没有,就算有,也极有可能没通网,如果是偏远地区,户口本都还是手写的,查起来很麻烦。
穆昔来到韦泊家附近。
她拿出韦泊和任思怡的照片挨个询问:“您确定看到在店内与伍半香吵架的情侣是这两个人吗?”
“确定。”
“时间这么久了,为什么敢肯定?”
“我当时看了很久!看热闹嘛!而且这个女孩穿的特别好看,我印象很深。”
“她穿了什么?”
“一条奶黄色的裙子,还戴了一个特别大的发卡,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反正发卡上有一个非常大的蝴蝶结,她额头还有一个胎记,就在蝴蝶结下面,你看,照片上也有。”
任思怡的额头上是有胎记的。
可这个答案,穆昔不敢相信。
她又问了几个人,每个人都能准缺地说出任思怡的特征。
穆昔反复翻看任思怡和韦泊的照片,这下子,连她都无法理解自己的想法了。
两分钟后,谢涟打来电话,得意地炫耀,“多亏我厉害,已经查到了!这个伍半香真在这里租房子了!就在马文家楼上!她租房子的时候登记的名字是楚夏,房东和楼长都没查过身份证,房子租了一年多,给房租倒是很准时,和房东没有矛盾。”
穆昔问:“她有运动鞋吗?”
“有鞋柜,我看看,你等着……好多鞋!她是蜘蛛吗,几只脚能穿的过来?!你们女生真是败家,老爷们辛辛苦苦赚点儿钱,全被你们败完了。”
男女问题上,穆昔必须及时反驳,“她花你的钱了?买鞋的时候是你掏的钱?”
突然被攻击的谢涟:“……”
穆昔:“人家花自己的钱买鞋,和你有关系?老爷们抽烟喝酒又花了多少?还不是日子过得再苦,也得买烟抽买酒喝?”
谢涟痛哭流涕:“结婚好可怕,我不要结婚了!!”
穆昔:“……”
一不小心又吓到孩子了。
“你先确认她的运动鞋,有白色的吗?有的话保存好,昨晚我们遇到的女人穿的就是一双白色运动鞋。”
谢涟一边抽泣一边去完成任务。
没过十秒钟,他又生龙活虎道:“反正这是我的功劳,你别和我抢!你现在在哪里?要看鞋吗。”
“我在伍半香的店附近。”
“还去店里查什么?这边能查得明明白白,这个伍半香一年前就开始说谎,她居心叵测!”
穆昔知道伍半香是居心叵测,她担心的是居心叵测的不止伍半香一人。穆昔低头看着三人的照片,韦泊、任思怡、伍半香,三个完全不同的人。不同的年龄,不同的职业,表面上看,毫无交集。
没错,韦泊不该和任思怡在一起的,他的生活圈子,甚至无法接触到任思怡。
穆昔说:“你帮我查一个人。”
“谁?”
“任思怡。”
“韦泊的女朋友?不是早就查过了,还查什么。”
“查……任思怡和伍半香的关系。”
穆昔的声音清晰地传进谢涟耳中。
她的声音比本人和蔼很多,很清亮,谢涟甚至还觉得挺好听。
就连叫他“二百五”的时候都挺好听的……
但说出的话怎么和天书一样难以理解?!
查任思怡和伍半香的关系?任思怡是谁?她可是韦泊的女朋友,她和嫌疑人能有什么关系?难道穆昔还怀疑任思怡和伍半香合谋杀害韦泊不成?伍半香是在替任思怡顶罪?!
谢涟骂骂咧咧挂断电话,看向四周。
他已经把伍半香家彻查了一遍,伍半香家杂物很少,只有日常生活用品,谢涟连一张照片都没找到。
如果不是楼长认出伍半香,如果伍半香跑了不再回来,他们可能都无法确认这是伍半香租的房子。
谢涟仔细打量客厅,看着看着笑容便收了起来。
他看到了相框,但是相框里没有照片。
到处都没有照片,一张都没有。
一个爱美的女人,竟然没留下任何照片?是真的没有照片,还是在刻意隐藏身份?
谢涟鬼使神差地看向伍半香家的电话。
是一个白色的座机,话筒穿着蕾丝花边的“小衣服”,很精致。
他走过去,拿起话筒,按下重播键。
电话响了两声,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接起电话,“我这里是商店呦,你找谁?”
*
穆昔已经在内衣店附近待了半个小时。
旁边几家店的老板都很好奇伍半香的去向,伍半香为人仗义大方,他们的关系处的不错。
见穆昔反反复复看三人的照片,有个人忽然说:“这个女孩后来也来过。”
穆昔看过去。
那人指着任思怡的照片说:“很晚过来的,我看见了,半香平时关门挺早的,就那天晚了点儿,不过好像不是和男朋友一起来的,就她一个人,就在你们说她男朋友杀人的前一天。”
前一天,也是个特殊的日子。
穆昔问:“您确定她是自己一个人去的吗?前后没有其他人进去?”
“前后……也有吧,好像有男人进去过,但不是和她一起的,当时天黑了,我没看清。”
一起进去的,举止亲密,是情侣。
不是一起进去的,没有肢体接触,是陌生人。
穆昔从口袋中拿出马文的照片,这是她早就从刑侦队要来的。
“您认识这个人吗?任思怡和男朋友吵架那天,您见过他吗?一米八高。”
“这……那天他们是背对着我们,我只看到女生了,看不清楚。不过你这个问题,死的那个人也问过,只不过他当时没给我看照片,就描述了几句,听他的描述,我感觉和你这张照片上的人很像。”
穆昔全都明白了。
她道了谢,骑上自行车往刑侦队走。
虽然明白了,但她还不知道他们之间的联系是什么,韦媛的父母从未提过这几个人。
或许只要找到其中两人的关系,就能抽丝剥茧,找到其他人。
穆昔捏紧刹车,往韦媛的高中骑去。
*
从自首到现在,伍半香一直不肯配合。
她除了承认是自己杀害韦泊外,其他话一概不说。
就连徐泾也拿她没办法,她心性坚定,不是轻易能击破的。
审讯室的灯一直没关过。
这是一种特别制作的灯,能让嫌疑人有压迫感,逐渐击溃对方的心理防线,让他们老实交代。但对伍半香毫无作用,她能微笑着面对刺眼的灯光,还能蔑视所有来审讯的刑警。
徐泾第三次进去,伍半香笑着问:“徐队长频繁地来看我,是不是喜欢我啊?”
徐泾气得脸通红,气跑了。
没人来审,伍半香实在无聊便看灯,越看越觉得和灯亲近。
透过灯光,她好像能进入另一个世界,在那里,鲜花漫山遍野,书声琅琅。
审讯室的门再一次被推开。
伍半香习惯了刺眼的灯光,再看黑暗时反倒需要眯眼。
一个穿着警服的小女警朝其他人点头哈腰,坐下时马尾还欢悦地跳了两下。
“穆昔?”
穆昔年纪不大,表面上看人畜无害,伍半香没把她放在心上。
但穆昔的问题让她心惊,她发现这个号称新人的小警察并不是她想象得那么简单。穆昔和其他人不一样,她的眼睛能看到很多东西。
伍半香全神贯注,准备应付穆昔。
穆昔先露出乖巧可人的笑容,“姐姐,这对你真的不好,你还是说实话吧。”
“我说的都是实话。”
“你们行事匆忙,留下的证据太多,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最开始没打算杀韦泊,对吗?”
伍半香的指甲狠狠从手指上划过去。
她竟然知道了!
“杀韦泊是意外,是他一个人的行动,是韦泊先找上他。难道你不好奇,为什么韦泊会去找他吗?我很好奇,所以我去查了查。”
伍半香十分抗拒,“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想帮的人,可能不值得你帮。”
伍半香脑海中闪过几幅画面,她再次露出不屑的目光,是对穆昔的。
穆昔是在亵渎他们之间的感情。
穆昔看到伍半香的回应,知道她不会交代,便说:“我和徐队长打过招呼了,接下来的话,只代表我个人的想法。”
“谢涟查到你最后拨出的电话是给一个商店,商店里有一台座机,是收费打电话的,来往的客人太多,她不记得是哪一个客人给你打了电话,但很巧的是,商店就在任思怡家附近。”
伍半香淡笑,“任思怡?名字挺好听,但我不认识。”
“一个星期以前,任思怡带着男朋友去你的店里买东西,她的男朋友执意要买女装穿女装,闹出很大的动静,附近几家店的老板都知道。”
“哦,是她啊,我杀的人的女朋友,原来叫任思怡。”
伍半香晏然自若。
穆昔知道她不好对付,继续说道:“那天任思怡特意打扮过,打扮得十分张扬,所有人都注意到她的发卡,看到她的大蝴蝶结,还看到了她的额头,所有人都能认出来她。她的男朋友是韦泊,于是大家便认为是韦泊在和你争吵,其实不是,任思怡带去的是其他人。”
伍半香笔挺的身子渐渐变化,她神色可怖,盯着穆昔看。
“是马文吧?她带着马文去和你吵架,马文没有露脸。后来她又和韦泊去了一次,他们是前后脚进去的,怕被人看见,还特意选在天黑后,你故意延长了营业时间。那天才是韦泊的真正记忆,他的精神根本没问题,是你们在耍他。”
“我们不认识,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们认识,而且很熟。”穆昔拿出两张借书卡,“马文毕业后曾在教师节那天回过高中,他喜欢读书,在图书角遇到韦媛。韦媛有相同的爱好,两人相识。随后我又去了余水市的图书馆,发现你们几个都在图书馆做过志愿者,你用的是楚夏的名字,这应该是你的真名。你们三个,合谋害韦泊,计划从一年前开始,为此你不惜编造身份,我说的对吗?”
在伍半香看来,穆昔这一席话都没有“韦泊”二字令人烦躁。
她手指在大衣上摩挲,脸上的焦躁愈来愈明显。
穆昔说的一字不差。
这是他们的计划,从一年前就开始实行。
任思怡负责接近韦泊,伍半香用化名开店,店就在韦泊家附近,既能赚钱维持生计,又能监视韦泊。马文负责其他所有工作,包括提供资金支持。
头半年,为了效果更加真实,她们忙着做自己的事情,好像一个真的只是在找男朋友,一个真的只是开店。半年后,他们开始实行计划,故意说些似是而非的话,让韦泊以为自己的精神出现问题。
任思怡开了一些精神方面的药物给韦泊,韦泊没有病症,吃这些药多少会有影响。
铺垫的差不多了,他们的计划继续推进,上演了“内衣店”大战。
这是为了让所有人都以为韦泊与伍半香争吵过,还让韦泊以为真是自己记错了时间。
韦泊真正见到伍半香的第二天,任思怡给韦泊加大药量。
他的反应很大,与醉酒类似。
任思怡留韦泊到凌晨,伍半香故意出现挑衅,韦泊恼怒之下想要掐死伍半香。
伍半香倒在地上装死,韦泊以为自己杀了人,将她带回家放到床上。
他想处理尸体,但任思怡提前给他喝了安眠药,能坚持到家实属不易,韦泊没过多久便睡着了,随后任思怡将他带走,让他以为尸体还留在家中。
“你担心在床上留下痕迹,离开时特意收拾床铺,但韦泊家很乱,只有床铺是整洁的,对比起来其实更令人怀疑。不过只要做过的事就会留下痕迹,我猜你们是想让韦泊精神失常,没想真的杀人。”
穆昔说得都对。
伍半香震惊过后,坦然道:“没错,我们不想杀人,只是没想到韦泊竟然察觉到是我们在耍他,他跟踪我,还想对我下手,我实在没办法才还手,我这也算正当防卫?”
穆昔问:“那晚我们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出来的人是马文,为什么要掩护他?”
伍半香说:“我说的是实情。”
“有目击者,看到他了,徐队长马上会安排目击证人去辨认,再不济还有法医尸检,这是突发事件,有很多细节无法处理到位,你帮不了他。而且你不想知道,为什么韦泊会去找他吗?”
伍半香拧眉,“什么意思?”
“韦泊遇害当天,曾站在你店门前很久,从目击证人的证词来看,他是意识到自己上当受骗,所以才去找马文。他买匕首时默念韦媛的名字,说明他知道你们的行为与韦媛有关,你们是在替韦媛报仇。提到韦媛,他第一个想到的人是马文,他竟然还知道马文的住处,你不觉得奇怪吗?在你们三人的计划中,马文应该是局外人,连韦媛的朋友都不知道你们三人的存在,韦泊是如何认识马文的?”
韦泊不该认识马文,马文也从未提过他认识韦泊。
他们三人商议计划时早就确认过,韦泊不认识他们任何人,他们才敢这样做。
穆昔说得对,韦泊为何会去杀马文?这太奇怪了。
穆昔最后劝道:“我不知道你和马文是否有特殊关系,马文让你来顶罪,足以说明他心思不纯,这样的人,真有替他顶罪的必要吗?”
伍半香垂下头,轻声说:“你说的都对,韦泊是去找马文的,你能告诉我,马文和韦泊到底是什么关系吗?”
“在此之前,还需要你补全动机。”
“还能因为什么?”伍半香无奈,“韦媛是我们之中年纪最小的,但却最懂事。我们认识后,她经常给我们带她做的点心,不管我们遇到什么困难,她都第一个来帮忙。明明年纪小,却比我们能担事,我们都很喜欢她。而且我们都喜欢看书,喜欢文学作品,喜欢一样的作者,我们有共同话题,心灵高度契合,我们的感情,你无法理解。”
“你们如何知道是韦泊害了她?”
“她都和我们说了,她的运气其实挺好的,虽然是私生女,但是到城里后,她爸的原配对她还不错,只有刚开始那两年无法接受她,后来待她,就像亲闺女。韦媛确实懂事,很难不喜欢她,如果你认识她,也一定会喜欢上她。唯一的老鼠屎就是韦泊,韦泊一直欺负韦媛,从韦媛刚到余水开始,一直到她死。”
小的时候,韦泊喜欢揪她的辫子、抢她的东西。
过年长辈们会给孩子压岁钱,他们的父母会留给他们一部分做零花钱。
韦媛本就是外来人,不是所有长辈都喜欢她,韦泊母亲的家人就无法接受她,她拿的钱本就比韦泊少,剩下的这点儿钱也会被韦泊抢走。
韦媛上学后,韦泊变本加厉,带着其他朋友一起欺负韦媛。他们把韦媛推进水坑里,按着不许出来,甚至推进池塘里,有一次闹得凶,韦媛险些被淹死。
她备受折磨,但欺负她的人是她的哥哥,她不敢和父母说。
韦媛很害怕韦泊,甚至不敢与他独处。
她将这些事对伍半香三人和盘托出,他们劝她告诉父母,远离韦泊。
没过几日,便发生韦泊拿韦媛“顶罪”的事。
出发前,韦媛恐惧的给伍半香打电话求助,伍半香赶到韦媛家,韦媛已经被韦泊带走,她父母不在家。
他们不知道韦媛被带到哪里,一直在找她,但始终没线索。
这是韦媛最后的电话,从这以后她便消失了,再未出现过。
韦泊的父母对外称她已经离开余水,他们都不信。
这些年他们一直坚持调查,他们找到当年韦泊的朋友,发现韦泊是让“朋友”欺负了韦媛,韦媛凶多吉少。
他们决定报仇。
*
与伍半香谈过后,穆昔才去见徐泾。
徐泾会正式审讯伍半香,希望伍半香的配合能为她减轻刑罚。
徐泾看着穆昔的记录,陷入长久的安静。
任思怡、伍半香、马文合起伙来骗了韦泊一年,这是都疯了吧?!
更重要的是,穆昔竟然都想想到了,她也是疯子吧?!
穆昔笑容乖巧,“徐副队长,您别担心打脸,虽然您总是否认我的想法,但我相信,您是个英明的领导,凭您自己的实力,也一定能找到真相!”
徐泾:“……”
谢涟感动道:“我们徐副队长这么难说话,你竟然还拍他的马屁,你真是太厚脸皮了。”
徐泾:“……”
这是拍马屁?这分明是更狠地打他的脸!
他没查明白的事,被一个民警查清了,如果传出去,让他的脸往哪里放?这事他要一辈子烂在肚子里!
穆昔说:“记得替我邀功呦,听说有奖金。徐副队长大度,应该不会和我抢吧?”
徐泾:“……”
他脑中冒出一个词:死绿茶。
虽然不清楚绿茶和穆昔之间有什么关系,但就是觉得这个词很配她。
哼。
接下来的调查很顺利。
任思怡、马文都被带到队里,任思怡听说马文让伍半香顶罪,十分生气,把所有事全招了。他们没有杀害韦泊的计划,他们更希望韦泊能自尽。
马文杀害韦泊后,是他提议让伍半香尽快离开的,当时伍半香二人都很信任马文,伍半香独自离开,没想到警方的注意力反倒被她吸引。
随后,马文又让伍半香回来,他发现警方已经盯上他,他想让伍半香顶罪。
伍半香把马文当成弟弟,马文向她哭诉对不起父母,伍半香就心软了。
她是孤儿,无牵无挂,死了也无所谓。
幸好李木子目击到一切。
刑侦队用了两天的时间整理案子的来龙去脉,这两天,应时安一直没回来。
穆昔晚上会去看看应老爷子,然后回家住。
穆昔惦记着安良军交代的事,一直想找机会问应时安案子的情况,又怕耽误他工作,只能登他回来,可惜应时安一直没消息。
他们原本也不该是随时通消息的关系。
周五下班后,穆昔与林书琰周末不用值班,难得的两天假期即将开始,两人选择往刑侦队跑。
进分局前,林书琰确认道:“徐副队长真的答应你了,说要告诉你马文和韦泊的关系?”
穆昔肯定道:“对,是他答应的。”
林书琰放心地跟过去。
虽然马文已经认罪,刑侦队依然很忙。
尤其应时安不在,徐泾更是忙到飞起,他捧着材料在办公室里穿梭。
穆昔大摇大摆走进去。
谢涟一看到穆昔就尖叫,“你来干什么?!”
他捂住衣服领口,满脸恐惧,潜台词是——今天又想来欺负谁?!
穆昔大度道:“今天我对你没兴趣。”
“啊?”谢涟扭捏,“不是来找我啊……哼。”
林书琰:“……”
“哼”字怎么有点儿娇羞?
人群中,徐泾最显眼,无论何时何地,他都一定是最严肃的人。
穆昔挡住徐泾的路,兴高采烈道:“徐副队长,我来啦。”
徐泾原本就忙,忙到一个脑袋两个大,现在看到穆昔,压力直接翻倍。
“你来干什么?”
穆昔无辜道:“刚刚不是给您打过电话了。”
徐泾:“……”
半个小时前穆昔的确打过电话——
徐泾:“你好。”
穆昔:“徐副队长,马文的事有结果没?韦泊为什么会去找马文,马文是怎么说的?哦,电话里不方便说是吧?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去找你!”
徐泾:“和你无关……”
“尽快过来?好!马上出门!”
徐泾:“……”
林书琰低声问:“你不是说徐副队长答应了?”
“是答应了,还催咱们尽快过来呢,”穆昔说,“徐副队长真是好人,以后咱得多帮徐副队长的忙,记住没?”
林书琰郑重点头。
徐泾:“……”
他忍着气,朝谢涟招手,“打发走!”
任思怡与伍半香已经全部交代,马文没有抵抗的必要,他承认一切罪行。
杀害韦泊是个意外,马文发现自己杀人后,担心会坐牢,便把韦泊拖到空房子里,布置现场。他下手狠辣,就是想让警方认为凶手是在报复,而不是反杀。
穆昔最在意的韦泊去找马文的原因,马文是这样说的——
“其实那天我见过韦媛,韦泊带韦媛回家,我们在路上遇到。我和韦媛……我们在谈恋爱,我很生气,和韦泊打了一架,韦泊得知我的身份。随后我把韦媛带走,本来是想带她去医院去报警,可看到她的惨状,我实在是……她接近我时,我下意识躲开了,不想碰她。她从小就敏感,一定是发现了,趁我不注意偷偷跑了。我追上去,亲眼看到她跳河自尽,我也下水了,但是没找到她。后来为何没找到尸体,我就不清楚了。前几年我遇到过韦泊,他来找我要人,我恨都要恨死他,怎么可能和他说实话?韦媛就该存在,就该一辈子折磨他!所以他就跟踪我,知道了我家的地址,就是这么简单。”
穆昔听得愁眉苦脸。
林书琰的脸更成了大苦瓜。
“马文表现出了嫌弃?所以韦媛受刺激了?”
“韦泊还是个人?竟然让妹妹作这种事,他毁了韦媛一辈子。”
谢涟说:“所以他们三个才要报复。”
穆昔托着腮,“碰到这种哥哥,太惨了。”
林书琰道:“韦泊的母亲都能接受韦媛,把她当成亲女儿,韦泊为何如此仇视她?本性如此?”
“唉,人都死了,咱们想知道,难喽。”
几人坐成一圈感慨。
感慨了足足五分钟,门外忽然热闹起来。
徐泾显然得到什么消息,先走了出去,随后几名刑警也跟过去,像是要迎接什么人。
穆昔趴在桌子上问谢涟,“什么事这么轰动,抓到犯人了?”
谢涟冷哼,“这种阵仗,只会是领导来了。”
穆昔有点儿喜欢谢涟了,光说大实话。
谢涟是刑警队的,不得不去捧场,穆昔合林书琰心安理得地坐着,打算等其他人不注意就溜走。
十几秒后,几个身穿警服的人走进办公室,为首的竟然是应时安。
应时安平时穿便衣,很少穿警服,他每一次穿警服,穆昔的眼睛都恨不得长在他身上。
穆昔小声说:“几天不见,应队长还是很好看。”
往常林书琰不会参与有关长相的话题,今天却回应道:“应队旁边的前辈也不错。”
穆昔恋恋不舍地移开目光,看到应时安旁边还站着一个女警察。
女警察短发齐肩,五官深邃挺立,像是少数民族的人,无论是身材个头还是长相都极为出挑。
穆昔赞叹道:“真好看,局里美人真多!”
林书琰好奇:“还有谁?”
穆昔指着自己,“我呀。”
林书琰:“……,当我没问。”
应时安向徐泾介绍女警,穆昔凑过去听了几句。
女警叫陆杰,父亲是汉族人,母亲是少数民族。父母希望她将来能成为杰出的人,所以取了这个名字。陆杰曾是应时安的搭档,是他的老同事。
林书琰听了半天,琢磨道:“我记得应队已婚,他们看起来倒是般配。”
穆昔说:“可惜你猜错了。”
“你知道不是陆杰?你说过,你家里人和应队家里是朋友?应该知道应队的妻子是谁吧?”
穆昔嘴角抽动:“我敢说,但怕你不敢听。”
林书琰:“?”
穆昔揪住林书琰的袖子,“算了,走吧。”
“现在?人这么多……穆昔,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穆昔臭着脸问:“你从哪里看出来我心情不好?我好得很。”
林书琰:“……”
他茫然地跟着穆昔走出办公室。
穆昔的表情越来越凶。
回来都不知道说一声,她好歹得知道今晚要去谁家住吧!她住到应家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爷爷的健康!她可是完全的付出!
虽然她得到了两套房子无数存款……但也是付出!
林书琰可怜兮兮道:“你到底为什么不高兴?”
“我再说一遍,我很开心!”
“是,你很开心,但你……”林书琰小心翼翼举起胳膊,“能不要再掐我了吗?”
穆昔:“……”
二人还没来得及走,谢涟追出来喊道:“应队说韦泊的案子辛苦我们了,请大家吃饭,你们要不要一起去?这案子你们毕竟也出力了。”
穆昔凶巴巴问:“只是出力?难道不是我们才能找到凶手?”
谢涟问林书琰,“她吃炸药了?”
林书琰说:“吃了一吨。”
谢涟立刻与穆昔保持距离,“不吃白不吃,一起去呗。”
“不去!”穆昔说,“又没人来请我们!”
谢涟:“?”
他茫然地伸出手,这是人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