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应时安说话很“管用”,应老爷子真就没再提孩子,穆昔越看应时安越顺眼,趁着应老爷子去洗手间时向他道谢,“多谢你给我解围。”
应时安浅笑,温润如玉,“原本就是你帮我的忙,爷爷说什么,都不必在意。”
快走到餐桌的应老爷子:“……”
抓手绢、拧手绢,搅碎搅碎!
应时安看到老牙不保的应老爷子,没有半分愧疚。
他起身走过来,不顾应老爷子的横眉怒视,将他扶回餐桌前。
“明天起我要出差,有三天不能回来,我让我爸妈先过来照看你几天。”
应老爷子看向应时安。
应时安微笑。
应老爷子沉默片刻,苍老的手颤颤巍巍伸向应时安,应时安伸手握住,应老爷子泪眼汪汪,“我知道你工作忙,去忙吧,爷爷不怪你。”
应时安:“?”
哪一出?
应老爷子看向穆昔,“小秋是我一手带大的,从小就在我身边转悠,后来跟着我那儿子儿媳一走就是十几年,唉,家里早就安了电话,他连电话都不乐意和我打,每次都是他爸妈逼着才来说话,上小学之后就不愿意见我了,如果不是我病了,我们已经有二十年没见了!”
应时安:“……”
穆昔道:“应队,你这有点……老人家需要陪伴。”
应时安捏住应老爷子的手,“爷爷,我不是每年都回来看你吗?”
“对,”应老爷子不客气地抽出手,开始抹眼泪,“每年都回来,一回来就往外跑,叫都叫不住,说是嫌我唠叨,嫌我老了,这和见不到有什么区别?!”
应时安:“……”
上次这么无语,还是审讯杀人犯时,杀人犯说他杀的不是人,是傻子,傻子不算人。
穆昔看应时安的目光奇奇怪怪的,她对应老爷子保证道:“以后我有时间就来看您。”
应时安:“爷爷……”
应老爷子不理他,只看穆昔,“小秋不让我打扰你,说你烦我,以后爷爷想你了,就偷偷去看你。”
“怎么会,”穆昔责怪地看向应时安,“应队怎么说谎啊,我怎么会烦爷爷?”
应时安:“……”
应老爷子朝应时安摆出胜利者的姿态。
应时安:“!!”
应老爷子从鬼门关上走过一回,如今一切都看得很开,该吃吃该玩玩,像个老小孩。
尤其是在他不提“孩子”以后,穆昔与他相处更是自在,来应家这一趟还是很开心的。
唯独有一点比较奇怪,应爷爷和应时安的关系似乎不太好……
应老爷子:“小昔,我让小王给你热了牛奶,趁热喝。”
应时安:“刚吃过晚饭,不需要牛奶,这里有茶。”
穆昔:“……”
应老爷子:“小昔,这是小秋奶奶留下来的首饰,送给你。”
应时安:“假的,真的早被他打碎了,瞒着奶奶不敢说,回头我给奶奶烧纸时告诉她。”
穆昔:“……”
应时安:“一会儿我送你回家。”
应老爷子:“哦豁,还送人家回家?去你们监狱提个杀人犯来送吧,比你送安全。”
二人虎视眈眈地看着对方,战火一触即发。
穆昔:“……”
她得出结论:爷孙俩感情是真的不好。
*
深夜,两个鬼鬼祟祟的黑影溜进老小区。
下午这里曾因“地雷”事件引起轰动,现在小区内鸦雀无声,只有蝉鸣。
皓月凌空,不必使用手电也能看清路面,黑影猫腰站到树下,“老大,这里?”
“就这里。”
“老大,一旦被人发现,咱俩都逃不掉。”
“有我在,怕什么?埋!一切后果,由我承担!”
*
穆昔刚到派出所,就发现大家看她的目光有些奇怪。
周谨很奇怪,付叶生也很奇怪,就连唐英武都欲言又止。
穆昔疑惑地问安良军,“师父,昨晚发生什么了?他们对我的态度好怪。”
“态度变差还是变好了?”
“变差了。”
“那正常。”
“……”
穆昔反手送给安良军一个便签纸——一击犯病。
安良军:“?”
一击犯病?什么意思?
一击……犯病……
她嘲笑他被李春景打了一下就犯病?!
“穆昔!!”
穆昔已经溜回工位上。
她实在受不了奇奇怪怪的周谨,提着他的耳朵问:“到底怎么了?”
周谨龇牙咧嘴地挣扎,“没有没有,我们只是想提醒你,应队他……他这样做有问题!”
听到应时安的名字,穆昔松手。
周谨说:“他这样做,是三心二意,很花心,你小心。”
应时安三心二意?
联想昨天应老爷子描述的不是东西的应时安,倒是很相配。
应时安果然不是好人!!
穆昔陷入沉思。
“你们别吵了,”付叶生也凑了过来,小声说,“老林现在宿舍睡觉,听说他不打算回家了,要不咱就帮他租个房子,周谨,你要不要一起住?”
周谨问:“不用付房租的那种吗?”
穆昔:“……有点不要脸。”
付叶生说:“钱,是最没意义的东西,我来付。”
穆昔:“……”
这个有钱人更不要脸。
三人没争论出结果来。
十分钟后,林书琰穿戴整齐走进来,此刻离他休息的时间不过两个小时而已。
穆昔三人的头齐刷刷地跟随林书琰转来转去。
他先去接水,又去打扫办公室,接着……
穆昔:“……脖子快扭断了。”
周谨和付叶生把林书琰拽过去,四人凑到一起。
不远处,邹念文踹了一下安良军的桌子,“你们几个的徒弟快把我徒弟带坏了。”
宗井懒得掀眼皮,“他们又做什么了?”
安良军专心叠千纸鹤——昨天有居民报案,称老师让他的孩子在两天之内叠出一万只千纸鹤,于是找警察帮忙。
他说:“他们能干什么好事,估计是要炸派出所。”
严绍惊道:“这还了得!老安,你得管管你徒弟了。”
安良军:“宗井,管管你徒弟。”
宗井:“邹……”
邹念文看过来。
宗井说:“严绍,管管你徒弟!”
四个人大眼瞪小眼。
一分钟后,他们欣然接受派出所即将被炸的事实,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了。
穆昔几人正疯狂地安慰林书琰。
周谨安慰道:“你看哦,你爸妈虽然说不管你,但还能真不管吗?你毕竟是他们的儿子。而且咱工资也不低,养活自己怎么都够了。”
林书琰正要点头,穆昔便忧心忡忡道:“可林书琰没经历过苦日子。”
付叶生道:“这点儿钱,吃顿饭都不够。”
周谨:“……”
“他不是还有我们这些朋友吗!”周谨据理力争,“到时候咱们多帮助老林!”
穆昔:“帮助是可以,不过我工资不够,等着啊,我去婆家骗点钱。”
付叶生:“我都说了去我家当儿子,我爸妈把你供起来。”
周谨:“……”
为什么他一个正常的同事都没有!!
两分钟后,四人小组崩盘。
安良军几人眼睁睁看着周谨野兽般追着穆昔和付叶生出了门。
“看,准备炸弹去了。”
宗井伸了个懒腰,“炸的时候别叫我,我要彻底休息够。”
严绍:“……”
闹归闹,林书琰的问题不能不解决。
田玉琴是个热心肠,最关注邻里之间的问题,穆昔给她打了一个电话,十分钟后便有了回应。
“咱家附近就有房子往外租,我已经去看过了,很干净,就是太大了,一个人住不划算。”
付叶生原本想一起搬出来凑合,这样正好。
周谨坚决拒绝,“太贵了,我租不起,我还要攒钱娶老婆。”
付叶生:“就当陪我一起住了,收你一个房间的房租。”
周谨说:“那也是占便宜。”
他要尊严!绝对不做只会索取的臭虫!
付叶生抽出几张百元大钞,“来,一人一张,晚上搓一顿。”
周谨:“……爹,还缺儿子不?”
三人带着好消息去见林书琰。
周谨道:“以后我就认命你为棋山派出所高档宿舍宿舍长,如何?”
林书琰听后一怔,“我不是在为住处着急。”
“啥?!”
三人傻眼。
林书琰道:“昨晚我值班,一晚上出了五次警。”
“还好吧,不就是我晚上接待酒鬼的数量?”
“报警的都是同一小区的住户,穆昔知道。”林书琰把笔记本给三人看,“情况我都记录下来了,你们看看。”
昨夜小区共有五次警情,林书琰记录了出境原因。
周谨念道:“在小区内被枪支攻击?”
“找到核弹碎片?”
“发现自制火铳?”
“弹头?!”
“在小区里看到不明飞行物,急需解救?!”
付叶生问:“这个小区背着市长进入战时状态了?”
穆昔问:“用上报联合国吗?”
“都是恶作剧,和昨天下午一样,”林书琰解释道,“我和师父去了以后发现小区内很多地方都埋了玩具,做得十分逼真,我总觉得有问题。”
“等等,这个不明飞行物是什么?难道发现轰炸机了?”
“那倒不是,”林书琰说,“有人被马峰叮了,要我们去打马峰。”
周谨:“……”
穆昔仔细研究这几次出警情况。
无一例外都是小区居民认为发现了不得的东西,但警方赶到时,只看到做工精致的玩具。
“玩具也不太对,市面上有这种玩具吗?这几年是商品丰富、通货膨胀了,但这种仿真玩具,应该还是被限制的吧?”
林书琰说:“所以我认为有问题,师父也这么想,她和所长谈过了,所长说要先去汇报情况。”
穆昔忽然说道:“你还有其他想说的吧?”
周谨和付叶生都很茫然,“说什么?”
“是有一点,”林书琰迟疑不决,“不过与此事应该无关……”
穆昔说:“有怀疑就说出来,解决疑问就是我们的工作,就算出事……那我们就把锅甩给周谨!”
周谨:“&%¥!”
“我昨天下午、昨天晚上都注意到一个男孩,大概12岁左右,我们排查时,他一直在窗户边。”
付叶生道:“小孩子,爱看热闹,可能还得写作业,家长不让出门,就只能从窗户里看。”
林书琰微微蹙眉,“但他的目光总让我觉得很不舒服,尤其是……我也说不清,就是感觉过于冷静。”
“我知道了!”周谨激动道,“就是他做的恶作剧!凶手总是要回到案发现场!”
付叶生朝周谨竖起两个大拇指,“聪明!”
林书琰直接忽略激动的二人,俩傻子已经手挽手在庆祝胜利。
林书琰问穆昔,“你认为可查吗?”
“可以啊,”穆昔说,“找居委会了解了解情况好了,你去休息吧,我和师父说一声,我去查,我师父管得松。”
林书琰却道:“一起去。”
二人离开后,周谨和付叶生还在互相夸赞。
“说真的,我觉得你很有前途,将来说不定能做到所长,要是能去当个局长就更好了。”
周谨笑容满面,“我没那么聪明,还是穆昔和书琰……他俩怎么不见了?!”
*
唐英武很重视此事,让穆昔与林书琰将此事查清楚。
他们直接找到小区居委会询问住户情况。
“这边租户很多,小区比较旧嘛,有钱的都搬家了,房子就出租了。你们问的那户人家应该是付雅舒家,付雅舒是中学教师,丈夫具体做什么的不太清楚,经常出差,好像是做生意的。她的确有个儿子,叫小北,小北这孩子很乖,学习成绩非常好,有前途。”
付雅舒工作的学校正是小北就读的学校,二人是同一时间回到家的。
见有警察上门,付雅舒惊讶的同时有些反感,“警察为什么来我们家?”
她堵在门口不肯走。
穆昔道:“就昨晚的事,想找你们了解一些情况,方便谈一谈吗?”
付雅舒道:“有什么事和我说就够了,我儿子还要学习。”
林书琰说:“不会耽误很久,十分钟就够了。”
付雅舒的反应却很大,“十分钟?!你知道十分钟可以做多少事情吗?他甚至可以刷一套简单的数学卷子!我家小北的时间耽误不得,他是要去首都读大学的,耽误了他的前程,你们谁能负责?”
穆昔:“……”
以前她认为卖房要看人脸色,现在才知道,也不能从事教育行业!!
穆昔看到小北的房间门被推开,小男孩躲在门后探出头,怯怯道:“妈妈,你答应过我,今天让我踢一个小时足球,我和同学们说好了,要去……”
“不准去!”付雅舒扭头凶道,“你昨天感冒发烧请假,已经耽误一整个下午,不尽快把落下的内容补回来,以后和同学们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多!”
小北眼中连怯懦都消散了,他放下手,转身回到房间。
那一瞬间林书琰可以确定,他看到的男孩就是小北,目光一样淡漠。
穆昔道:“我听说小北是个优秀的孩子,一直是第一名,而且只是踢一个小时的足球……”
“只是一个小时?!一个小时有多珍贵你知道吗?十多年前你还在用布票才能买衣服,几年前还要用粮票,现在就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不珍惜时间,怎么追得上?!”
“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小北只是学校里的第一名而已,这种程度,能考上最好的大学吗?我家没钱送他出国读书,没办法,只能靠他自己拼,我家的事,就不需要警察插手了。”
穆昔:“……”
穆昔只是听到这些话,就有巨山轰隆隆压来的感觉,更别说整日生活在这种氛围下的小北。
此刻穆昔只希望自己身上没有警服,好痛快地说一说。
“您说得对,”穆昔面无表情道,“将来火车时速三百公里,拆几套房子就能成为拆二代,电脑家家户户都有,电视都是薄薄的液晶屏,不带肚子。”
付雅舒皱着眉,有些嫌弃穆昔。
说什么胡话?电视会变薄?她家的电视已经最新款,她一个人都抬不起来。
穆昔小声嘀咕,“不相信啊,看来也没多有远见。”
林书琰碰了下穆昔。
当着付雅舒说这样的话,难保她不会去派出所找事。
穆昔说:“我说的是实话。”
付雅舒没听清穆昔的话,这会儿反应过来,“你刚才说什么?”
穆昔:“我说小北有您这样负责任的家长,将来一定有出息!”
林书琰:“……”
穆昔与骨气二字,就如北极与南极,一辈子都不能相见。
虽然他们无权评价付雅舒的教育方式,但该处理的事情还要处理。
穆昔道:“您家里的事,我们无权置喙,但昨晚的事,的确需要向小北了解情况。我们只需要问他几个问题,不会耽误多久,咱们一直在这里说话,声音太大,也会影响到孩子。”
后半句话似乎说动了付雅舒,付雅舒的脸色依旧难看,但还是把小北叫了出来。
小北打开门,眼睛闪烁着光芒,“妈妈,我可以去踢球了吗?”
付雅舒道:“叔叔阿姨问你几个问题,好好回答。”
小北眼中的光再一次消失。
他垂着头,慢慢走过来。
付雅舒气道:“你这孩子,就不能快一点儿?就知道磨洋工。”
她走过去,推搡着小北的背,把他怼到穆昔跟前,“快问。”
小北已经快哭出来了。
穆昔俯身轻声道:“小北,阿姨问你几个问题,你实话告诉阿姨,好吗?”
小北点点头,“好的姐姐。”
穆昔:“!”
从现在开始,小北就是世界上最乖巧的孩子!
“昨晚小区里有警察来过,你知道吗?”
小北看向林书琰,很快又低下头,“我不知道。”
“你没在窗户前看到吗?”
小北快速摇头,“我在做作业,什么都不知道。”
付雅舒说:“你看,我都说了小北不会知道,小北学习很用功,就算外面有声音,他也不会注意,他很专注。好了,你们赶快走吧。”
*
小北一定知道些什么,穆昔问他时,他主动看了林书琰。
昨晚是林书琰来处理警情的,林书琰也注意到小北,小北记得他很正常。
穆昔道:“就付雅舒的情况,小北恐怕不敢说什么,一旦让付雅舒知道小北写作业时没有用心,恐怕会挨骂。”
林书琰轻轻拧眉,“我们离开后,他可能也会挨骂。”
“为啥?”
林书琰没回答。
林书琰平时便话少,今天更是如此,或许是被小北的状态影响。
穆昔便说:“不如我们将小区仔细排查一遍,说不定恶作剧还没有结束,这样今天也不会再浪费警力。”
林书琰同意。
二人都捡了折断的树枝,在小区里翻翻找找,重点找泥土新鲜的位置。
穆昔又找到一颗假地雷,回到派出所后,穆昔将小区内的情况报告给唐英武。
唐英武道:“我担心有人在研究枪支弹药,已经和局长反映过此事,今天可能要辛苦你们多跑几趟,加强巡逻,防止有人搞事。对了,应时安好像出差了?他研究这些比较多,比小邹还专业,可惜了。”
穆昔说:“我发彩照给他。”
离开所长办公室,穆昔便开始编辑短信。
她已经给应时安改了新备注:不孝子。
穆昔找到他的号码。
周谨从背后走来,瞥到穆昔小灵通屏幕。
虽然屏幕上没有彩色,但周谨还是看到了“不孝子”三个字。
穆昔竟然有儿子了!
周谨大为震撼!
他把付叶生叫了过来,做了个可怕的表情。
俩人站在穆昔身后偷听她打电话,就想知道穆昔是否真的有儿子,这关系着他们要如何帮穆昔隐瞒“婚外情”……
两人全神贯注听着。
电话很快接通。
穆昔说:“应队,有个案子需要你帮忙。”
付叶生:“……”
他看向周谨,“穆昔的儿子,是应队长?”
周谨:“……”
哈,哈哈。
*
深夜,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走出单元楼。
小弟怀揣梦想,对未来有很大的期待。
过了今天,他们就能成为人上人!
一想到这点,小弟便心潮澎湃,“老大,将来我们出名了,是不是会很有钱?”
老大自信满满,“马上就会很有钱。”
“那我们如果出名了,以前做的事情,是不是就要被其他人知道了?”小弟扭捏道,“那个……您小时候尿过床吗?”
他要奋起!要反抗!决不能被抓住把柄!
老大“呸”道:“谁尿床?三岁之后我就没再让我爸妈管过!”
就是五年级的暑假跟着其他人一起打篮球,他平时可没篮球能打,一直憋着不肯走,结果……
他绝不会告诉其他人。
小弟羞愧,不敢再说话。
老大说:“行了,那东西已经找到买家,只要卖了它,咱们都能发达。”
“我有些记不清埋在哪儿了。”
“放心!看土壤成色就可以!新翻的比较明显!”
小弟恭维道:“老大真聪明!”
十秒钟后,在对未来的憧憬下,二人来到埋藏点。
小弟:“……”
大哥:“……”
这几十块被新翻过的地方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