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穆昔和应时安正在审许朝辉,三人已经进去一个小时。
沈砚和谢涟在隔壁房间,刑侦队刚安装了单向玻璃,在这里可痒吃看到许朝辉。
穆昔肆无忌惮地将他们的调查结果告诉许朝辉。
“现在我们已经救出近一半的孩子,你们的人似乎没有抗争心,只要被我们发现,就会老实交代,也没有带着孩子离开。”
“你们的计划已经破产,郭温书说你们要进入第三步计划,我想你对第三步计划也心知肚明。”
“让我们来看看,你再新神会里还有可能做什么事……”
“许朝辉,沉默对你不利!”
谢涟说:“穆昔好激动,都告诉许朝辉了,会打草惊蛇吧?”
沈砚打了个哈欠,道:“已经闹得满城风雨,不,满国风雨,还谈得上打草惊蛇?”
“那也该循序渐进地审,咱们现在完全是在诈许朝辉,我听着都心虚。”
“周谨不是查到许朝辉的银行账户有大额汇款?如果汇款的人是新神会的,他就逃不掉,等周谨从银行回来就知道了。”
“这倒是……沈砚,你好像很困?”
沈砚努力打起精神,“昨晚和我妈谈了一晚。”
“怎么样了?”
“她还是很悲观,”沈砚说,“我很担心她做傻事,今天早上给我爸打电话让他看着我妈,他不愿意。”
谢涟道:“你爸真不是个东西,耽误你妈一辈子。”
“是啊,我想劝我妈离婚,我们单独生活,或许会好一些,但她不同意。”
“为什么?”
“她不想让我爸得逞,还说已经付出这么多,不想收手。”沈砚说,“她如果想和我爸一直犟下去,我倒是不着急,但她昨晚看起来很奇怪,太悲观了。”
谢涟说:“今天我替你值班,你回家陪陪她,多开导,她现在需要你。”
沈砚笑笑:“谢了。”
一直到程序规定的时间,许朝辉也没承认与新神会有关。
穆昔和应时安拿不出证据,只能放人。
许朝辉能平安离开,但没有胜利姿态,临走时也紧盯着穆昔。
穆昔微笑,“我们还会再见面的,我会找到它。”
许朝辉目光深沉。
穆昔重复道:“郭温书一定会带我找到它。”
谢涟捂着耳朵走过来,“怎么总说一些让人尴尬的话?咱只是怀疑许朝辉,还没有证据证明他和新神会有关。”
“没问题,最多是我挨骂,局长找人时,我去挨训就好。”
谢涟:“……”
局长可能比较害怕被穆昔训吧。
在没有新的证据之前,警方只能继续去找被送往各地的婴儿,目前已经找回六十多人。
每一个与婴儿匹配的新神会成员都无比淡定,反抗激烈的人很少。
大家都惦记着穆昔那番话。
就算没有其他领袖,也的确该有个管账的人,新神会的经济来源是成员捐赠,不可能没有账目。
该怎么去找此人是关键。
许朝辉……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许朝辉和新神会有关。
晚上沈砚赶回家里陪缪君,谢涟继续值班。
穆昔赖在刑侦队没走,和应时安在小办公室里嘀嘀咕咕。
谢涟仗义出手,“穆昔,现在是工作时间,你和应队……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我们得去抓人!”
穆昔道:“急什么,付叶生和林书琰都在许朝辉家楼下,如果许朝辉有异动,他们会通知我们。”
“你都打草惊蛇了,他知道我们怀疑他,现在肯定老老实实的,应该先监视再抓人。”
穆昔说:“我今天看到了他正在写的论文,影响社会信任的因素。”
谢涟:“?”
“郭温书家中没有任何与新神会有关的东西,新神会的资料会藏在哪里?”
“肯定被藏起来了。”
“郭温书知道地点吗?”
“肯定知道。”
穆昔笑道:“我还把郭温书误会蔡宾的事告诉许朝辉了,这是郭温书认定社会不公的开端。”
“所以?”
穆昔说:“信任,信任嘛。”
*
华灯初上,付叶生和林书琰守在许朝辉家门口,看着仍然未亮起的灯光。
“许朝辉是不是跑了?现在屋里可是全黑的。”
“不可能,我刚刚还看到他的影子。”
付叶生道:“在家却不开灯,真吓人,以防万一,我去后面守着。”
两人一前一后守在许朝辉家。
许朝辉家是平房,只有三个房间,前后守着足以看清他家的动向。
付叶生一直用小灵通给林书琰发短信。
付叶生:穆昔这次能说准吗,冻死了!!
付叶生:我想用钱给自己做一件衣服,肯定格外保暖。
付叶生:我师父说今天要教我,回不去了!
林书琰忍俊不禁。
他一条一条认真回复。
林书琰:我相信穆昔。
林书琰:钱很薄,会冷。
林书琰:宗哥已经回去休息了。
付叶生两眼一黑,差点儿倒下。
俩人用短信互相攻击,时间过得快了些。
快到十一点钟,许朝辉家的灯突然亮起来,一阵骚动后,许朝辉穿戴整齐出门,骑上破旧的黑色自行车。
付叶生立刻与林书琰汇合,林书琰则给穆昔打去电话。
过了马路,刑侦队的人会继续跟踪许朝辉。
林书琰松口气,“许朝辉有反应,任务完成,走吧。”
付叶生在许朝辉家门口磨磨蹭蹭,“真有反应,说明有情况,他家里说不定……”
“这不符合流程。”
付叶生:“你不进?”
林书琰:“……进去看看也行。”
两人先在窗户前观察,确定没有异样,付叶生熟练地撬开许朝辉家的锁。
林书琰问:“和谁学的?”
“你说呢?”
“哦。”
付叶生双手合十,“恩师穆昔在上,我们这样做是不对的,如果出问题,就去找穆昔算账。冤有头债有主,没有她教我开锁,我哪有机会做坏事?郑局长!找穆昔!”
林书琰:“……”
他推开付叶生,面无表情地走进许朝辉家。
许朝辉家同样充满学术气息。
三个房间,一间做厨房,一间是卧室,面积最大的房间是书房。
书房中有大量手稿,是许朝辉用钢笔手写的论文,还有一些学生论文,许朝辉在学生论文上批注了两个字:垃圾。
付叶生心有余悸,“好像看到我制造学术垃圾的样子。”
林书琰拿起几份论文看了一遍,都和社会学有关。
许朝辉在某些问题上的见解是独到的,但仅此而已。
林书琰评价道:“像个幻想家,社会上不能缺少幻想家,但幻想不可能越过物质基础而成功。”
“停,”付叶生说,“我宁愿去研究学术垃圾,也不想听这些。”
严绍念叨得已经够多了!
林书琰继续检查书房里的论文,他想找到和新神会有关的研究。
付叶生则在柜子里翻翻找找,书架都有柜门。
他走到靠近屋门的柜子,单手拉着拉环,才发现柜子有上锁。
这更激起付叶生的好胜心,他和穆昔苦学好几天,不就为了今天能顺利开锁吗?
付叶生站在柜子前研究锁。
暴力拆开很简单,但许朝辉的事还没有眉目,付叶生得为自己的前途考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林书琰的小灵通响起,穆昔的声音传来,“抓到许朝辉了,你们可以回来了。”
林书琰起身对付叶生说:“可以走了。”
付叶生看着柜子生闷气。
柜子有些年头,锁也很奇特,“不行!我今天必须打开它!!”
*
穆昔和应时安从刑侦队出发追赶许朝辉。
跟踪许朝辉的刑警不断地汇报最新地点,二人最终在一家地下酒吧前停下。
穆昔和应时安下车后,一个刑警走过来匆匆道:“许朝辉进去转了一圈就走了,老张还在跟踪,我留下来等你们。”
“只是转了一圈?”
刑警点头,“没喝酒,也没和任何人说话。”
穆昔走到酒吧门口歪着头打量,“这里什么来路?”
应时安道:“地下酒吧,前几年应该出过事,这两年比较老实,只喝酒。”
按照穆昔的理解,应该是清吧。
“酒吧老板和新神会有关?”
“不太清楚,”应时安说,“安哥对这方面比较了解,我打电话问问。小李,你去追老张,继续跟踪许朝辉,一定要盯好了。”
安良军对余水市大大小小的势力都门清。
应时安很快得到回应。
“安哥说他和这家酒吧的老板接触过,不是新神会的人,没什么特殊的。”
穆昔道:“走吧,进去看看。”
酒吧整体装潢偏昏暗,有港城风格。
灯光只够正常行走,墙壁上有装饰画,最明亮的地方是吧台。
穆昔惊道:“现在就有这种地方了?”
她对九十年代的了解实在太浅。
穆昔和应时安一起在酒吧里转了一圈,什么都没看出来。
应时安叫来老板,“许朝辉,认识吗?”
“认识,在大学工作,经常过来喝酒,警察同志,他刚走。”
穆昔问:“他都和什么人一起喝酒?”
老板道:“自己啊。”
“一个人?”
“对,经常一个人喝闷酒。”
穆昔道:“就算平时来喝闷酒,刚刚转了一圈就走,绝不是喝酒那么简单。老板,许朝辉在酒吧有固定座位吗?”
老板说:“一般都是哪里有位置就坐在哪里。”
“有谁经常和他一起出现吗?”
“没印象,我就记得他一直是一个人,我是看他总一个人喝酒,才去和他搭话。”
穆昔以为酒吧会是新神会成员碰面的地方。
如此看来,的确不太可能,碰面必须有交流。
穆昔看向吧台的信箱。
但交流不一定要通过语言。
穆昔问:“信箱是做什么的?”
“只是个小游戏,”老板解释道,“可以把心事写在纸上扔进去,会有人随机取出来,在下面留言。”
“写心事的人还能再找到这张纸?”
“这就不一定了,全都是匿名,随缘,就是增加互动,很多客人都很喜欢这个游戏,也可以看别人的心事别人的解决方式,有时候还有会好几个人在一张纸上写。”
穆昔和应时安同时起身走向信箱。
老板把信箱拆开,纸条散落。
穆昔没有立刻看纸条,而是指着柜台问:“这里面摆放的都是什么?”
“摆件?也有客人寄放的东西。”
“许朝辉有寄放吗?”
“没有。”
穆昔盯着信纸看了片刻,道:“好像可以抓人了。”
*
时隔几个小时,许朝辉再一次回到审讯室。
他的目光不算冷静,恐慌和愤恨交织。
穆昔和应时安走进审讯室。
穆昔笑道:“我说过我们会再见面的。”
许朝辉怨怼地看向穆昔。
穆昔问:“现在要交代吗?”
许朝辉低语道:“骗子。”
“骗子?我?我能骗你什么?该不会是我的美貌欺骗了你的感情?”
许朝辉锁眉翻白眼。
穆昔的声骤然冷淡,“还是说,我说郭温书已经出卖你,你发现我是在骗你。”
许朝辉神情僵硬,他回避穆昔的目光,再次呈现出抗拒的姿态。
穆昔说:“许朝辉,你和郭温书一起将新神会建成如今的规模,第三步计划是什么,打算交代吗?”
许朝辉不语。
应时安拿出一个颇有港城风格的笔记本,“这是在地下酒吧找到的,你刚刚进去,就是为了看它吧?”
许朝辉瞟了一眼笔记本,迅速低下头,仍然不回答。
应时安说:“酒吧柜台里的摆件,有不少是常客留下的,老板说,这个笔记本好看独特,里面的内容也很神奇,对方想摆在酒吧里,他答应了。”
应时安翻开笔记本,“笔记内容由钢笔记录,只有字母,看起来杂乱无章,但其实是密码本。破译密码需要密码母本,母本可以是任意一本书,如果你不交代,我们似乎很难破解。”
许朝辉的眼球动了一下。
穆昔接着说:“信箱是你们交换信息的方式,虽然信纸上不会留下姓名,但我们在信箱里找到了材质不同的信纸。”
应时安从物证袋中取出一张有纹路的信纸。
“这是皮纹纸,是在信箱里找到的,内容很简单,‘我今天心情不好,想多喝五杯,花园路新开的饭馆也不错。’”
穆昔说:“内容虽然简单,但有地址,有数字,还特意强调五杯,没人会这样说话,这是你们传递消息的方式,你们通过信箱约对方见面。皮纹纸有多种颜色,提前约好,还能约不同的人。”
应时安道:“老板也说,有几个人每天都会去看信箱,他以为他们很喜欢这个游戏。”
穆昔道:“恐怕只是在确认信息而已。许朝辉,你没什么想说的?”
许朝辉喉咙滚动,“就算是,也和我无关。”
“笔迹骗不了人,”应时安说,“我们会比对所有可疑人的笔迹,你逃不掉。”
“还有酒吧老板,我们已经把他带到局里,我们会调查所有酒吧常客,这些人恐怕就是新神会的骨干成员们吧?”
许朝辉突然起身。
穆昔冷漠道:“我说过,我们会再见面,多谢你,给我们提供线索。”
许朝辉目眦欲裂,桌子卡着他的身体,他才没能冲向穆昔。
穆昔道:“是否配合将会影响你的量刑,你可以自己考虑。”
她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你以为你真的在做什么牛逼的事情?可惜你只是逃避事实的垃圾,有多少人因为你送命,你知道自己害死了多少人吗?!”
顾萧一直在强调自己没做坏事,他甚至还自费给病人治病。
郭温书说他不是坏人,他没害过人。
所有人都说自己什么都没做,没有害人之心。
可叶辞怎么办?
他们说的都是屁话。
许朝辉闭上眼睛,虚弱地坐下,继而苦笑,“没想到还是要走到这一步,都怪我,我该信任郭叔叔,只要我老实待着,你们就不会发现酒吧。”
“有牺牲,是正常的。”
穆昔冲向许朝辉,应时安及时将她拦住。
穆昔怒气填胸,浑身都在抖。
应时安把她拉到怀中,低声安抚,“现在不是时候。”
穆昔深吸一口气,推开应时安,走到许朝辉面前,“第三步计划是什么,密码母本是什么?”
许朝辉道:“计划已经开始,就不会停止,对不起,无可奉告。”
“你!”
穆昔的小灵通响起来。
她没看屏幕,接起电话,林书琰犹豫的声音传来,“我们好像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
“什么?”
“许朝辉有个书房,我们在书房里……”
穆昔打断他,“书房?有很多书吗。”
“恩。”
“有没有经常翻阅的书?”
“范围太大,这里起码有五十多本书旧书。”
穆昔冷眼看着许朝辉,“有没有讲社会学的,比较权威的著作,或者和公平有关的,全都带回来。”
林书琰盯着书架迟疑道:“社会学的书有很多,至于公平,好像有一本。”
林书琰取出一本薄薄的书。
“《理想国》。”
穆昔说:“带回来。”
林书琰:“我们这边……”
他看向满脸惊恐的付叶生。
付叶生哀嚎:“让他们快来啊!!”
穆昔问:“发现什么了?”
“咳。”
五分钟前,付叶生终于打开柜子。
他太过兴奋,力气大了些,差点儿把柜子晃倒。
柜子摇晃时,一个东西向前倒去,压在付叶生身上。
林书琰说:“一个泥甬,古代陪葬用的,我怀疑……里面有尸体。”
*
泥甬中凿出了孩子的尸体。
年份太久,尸体已经成为白骨,血肉的痕迹沾粘在泥甬内部,异样的气味不断蔓延。
法医检查后说道:“据我估计,死了起码有二十年,甚至更久。死后封入泥甬的,还好不是将他活活闷死,是男孩。”
穆昔立刻看向林书琰。
二十多年前遇害,采取极端的藏尸方式,可见凶手对他的怨恨,配合时间就只可能……
郭温书和许朝辉同时被提审。
郭温书主动认罪。
“孩子是我偷的,我以为他是蔡宾的儿子,我杀了他,为了报复蔡宾。我不想让他好过,就把孩子封进泥甬里供奉,我让他保佑我,别去找他爸……我已经知道是我误解了,我杀的也不是小泉,是应文园抱给我的孩子。”
许朝辉依然只挑部分问题回答。
“泥甬里的尸体是谁?”
许朝辉说:“可能是小泉。”
“小泉是谁?”
“蔡宾的儿子。”
“谁做的泥甬。”
“郭叔叔。”
“谁杀的人?”
“不知道。”
“不是郭温书吗?”
许朝辉说:“我只见过泥甬。”
“可泥甬不在郭温书家,它在你家。”
“郭叔叔认为,我露面少,放在我家更安全。这些年它是我们的守护神,很灵验。”许朝辉说,“你们也可以去拜拜,那个女警察呢,她也可以拜。”
“许朝辉!事到如今,还不认罪!”
许朝辉先是低笑,笑声愈来愈大,肩膀也越来越抖,“是你们逼我们的,是你们在逼我们,我们什么都没做,我们只是在找方法,是你们逼我的……”
“错在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