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离夜间还有一段时间,穆昔催童左买点儿东西去看望龙元亮。
这种事童左从没做过,穆昔帮他买了送礼常用套装:水果罐头、奶粉果汁、白糖和酒。
童左嘴里嚷嚷着龙校长是全世界最好的校长,但一点儿都不了解人家的喜好,穆昔只能都买一些。
去学校的路上,穆昔数落道:“说人家对你好,也没见你对人家上心,装警察混吃混喝倒是有一手,如果你爷爷奶奶知道你要进看守所了,你让他们怎么想?”
童左茫然道:“不是很快就出来了吗?”
“两三年都有可能。”
童左一时无言。
派出所和他说过可能有的后果,但他总有一种想法:他还是孩子,还是个学生,没关系的。
就算装警察被发现了,派出所说可能会被关一段时间,童左都还觉得这是很遥远的事情。
穆昔提到爷爷奶奶,他才回到现实。
“我该怎么办?”
穆昔说:“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为了爷爷奶奶,为了自己,将来找一份正经的工作。配合我们的行动,我们给你争取减少刑罚。”
童左茫然无错,“还来得及吗?”
穆昔道:“你应该庆幸你还不满十八岁。”
童左突然亢奋:“我帮你!抓谁?抓班主任?茅亦那小子,我早就看他不爽了!还有其他打人的老师,全都抓起来!”
穆昔好心问道:“你打的过他们吗?”
童左:“……,姐姐,我还是站在你身后吧。”
*
穆昔对龙元亮很感兴趣。
一个德高望重的校长,从基层做起,赢得所有人的喝彩,不顾自己的安危将学生救出火场……
这些事迹放在余水日报上能占一整个版面。
事迹可以被美化,连童左这种不爱学习、不爱上学的学生都夸副校长,他看起来是真有点儿东西。
穆昔和童左大摇大摆来到学校。
学校依然没有门卫,二人从小门进去,往龙元亮的办公室去。
他有两间办公室,一间平时办公用,另一间是他的住处。
独立的小楼共有三层,每层有四五个房间,一楼是校长办公室,龙元亮的办公室在三楼。
经过校长办公室时,穆昔看了一眼,低声问道:“校长办公室在最里面,有些偏僻,走廊里还有垃圾,校长平时存在感不高?没有人去打扫吗?”
童左说:“我们学校的事基本都是副校长在处理,校长年纪大了,现在天天在家种地,说要回归从前的生活。”
龙元亮的办公室在三楼,穆昔走到二楼半时,又拽住童左,“好像有人。”
“副校长应该在。”
“其他人,有说话声。”
童左纳闷地看着穆昔,他是什么声音都没听到。
等上了三楼,说话声音更清晰些,童左也听到了。
不过童左走路的声音大,他们刚一动,说话声音就停了下来,接着里间办公室的门被打开。
茅亦站在门口呵斥道:“童左?又是你!”
茅亦吼完才注意到穆昔。
“听说你带了城里的女朋友来,就是她?”
小地方有什么事,下一秒全村人就都知道了。穆昔刚和童左在外面高调地转了一圈,很多人都偷偷打量穆昔。
童左支支吾吾道:“恩,好像、好像是吧。”
“你小子挺有本事,屁大点儿就敢找对象,还找了个城里的。”茅亦扫视着穆昔,“还没高中毕业?”
童左紧张到不敢看茅亦。
穆昔长得是挺好看的,但她都已经大学毕业工作好几年,比他大五六岁几岁,说出去还算是姐弟恋,村里人对姐弟恋都忌讳得很。
童左不敢吭声,他害怕人家说他找年龄大的。
穆昔做出乖巧状,“老师好,我今年读高一。”
童左:“……”
高一?
穆昔说:“我虽然比童左小一岁,但我已经懂事了,童左打工很努力的,将来我考不中高中,会和他一起努力打工。”
童左:“……”
虽然小一岁……
童左悟了。
做警察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学会臭不要脸。
茅亦显然有所怀疑,但又没有怀疑的理由。
他审视穆昔两分钟,收回不屑的目光,对办公室内说道:“校长,童左来了。”
办公室内传来校长热情的声音,“快进来快进来。”
龙元亮主动走出来迎接童左,“童左怎么过来了,前段时间还闹着要休学去打工,终于想明白了?”
茅亦笑容中带着讽刺,“找了个女朋友,看着嘛……呵呵。”
看着没什么钱。
带的东西都是在邬江买的,穿的是普普通通的运动裤和棉袄,虽然看着挺好看,但似乎不是什么值钱的货,尤其是不小心露出来的袖口,上面竟然还有卡通图案,他上小学的闺女都不愿意穿带卡通图案的衣服了。
说是城里人,但看着其实没什么钱。
茅亦不想和穷鬼多说话,他转身进了办公室。
龙元亮走过来,热情道:“怎么想起来看我了?”
龙元亮的容貌极为普通,五官既不突出也不算难看,组合在一起就是普通的大众脸。但他总是笑着的,无形之中又会增加亲切感。
看到童左和穆昔,龙元亮没有任何架子。
童左关切道:“听我奶奶说您受伤了,特意过来看看您,您还好吗?”
龙元亮的头上缠着绷带,隐约能看到血迹。
“没什么大问题,”龙元亮说,“我太不小心了。”
穆昔问:“奶奶说您是被人袭击了?”
“传的这么离谱?”龙元亮很惊讶,“我是因为走廊的灯坏了,脚下踩空摔了一跤,怎么变成被袭击了?”
穆昔不动声色地看着龙元亮的伤口。
他伤在脑后,正上方偏右侧。
童左立刻说:“哪里的灯坏了,我帮您去修修。”
龙元亮指着头顶说:“就这盏灯,别在外面站着,进来坐。”
龙元亮虽然是副校长,邬江不是有钱的地方,他的住处很简陋。
房间有十几平米,进去就是单人床和书桌,左侧是做饭的地方,有一排柜子,柜子上放着锅碗瓢盆,很有生活气息。
穆昔自我介绍道:“龙校长,我是穆昔,童左的女朋友,他听说您受伤,特别担心您,我就陪他过来看看您。”
“听说了,你们人来可以,东西我不能要,这些都得拿回去。童左,你爷爷奶奶把你拉扯大不容易,不许浪费钱,”龙元亮教育完童左,看着穆昔笑道,“这小子,不好好学习,交女朋友倒是挺快,才去余水市多久,女朋友都领回来了。不过我十九岁时就结婚了,婚后就要了孩子,童左已经17,不小了。”
穆昔害羞道:“我妈说我还小,不考虑那么远的事情呢。”
童左的表情十分嫌弃。
茅亦自己坐到椅子上,说:“刚刚还见童左在乔主任的办公室,说是想和主任谈谈,继续回来上学。”
“是吗?”龙元亮惊讶道,“终于想通了?也好,继续上学是好事,如果能考上大学就更好了,这么多年我也就带过一个大学生。”
穆昔故作担忧,“乔主任好说话吗?我妈妈还是希望我俩能继续上学的,就怕童左回不来了。”
“小乔人不错,平时是个闷葫芦,但有关学生的事可不含糊,从不推辞,我把话放在这里,只要童左愿意,他随时都能回来上课。”
童左是最不爱上学读书的,可猛然听到龙元亮的话,心里竟有些期待。
可惜他已经做了错事……
他们今天是来打探消息,有些话穆昔不好问,她看向童左。
童左:“?”
穆昔朝他眨眼睛。
童左:“……你眼睛进沙子了?”
穆昔:“……”
她嘴角抽动,趁龙元亮和茅亦不注意,做了一个抹脖的动作,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头。
童左恍然大悟,低声道:“交给我。”
他看向龙元亮,情感充沛真挚,“龙校长,您知道我在学校最喜欢的老师就是您,您如果遇到难事,一定要告诉我,我想帮您。”
龙元亮忍俊不禁,“你能帮我做什么?”
“什么都行!”童左说,“只要我能帮得上,我一定都帮您!您千万别再自杀了!”
办公室内瞬间安静。
茅亦神色古怪。
龙元亮眉头高挑。
穆昔:“?”
童左说:“我明白,我都明白,我不是傻子,您别想不开,不能抹脖子!”
龙元亮:“?”
穆昔:“……”
茅亦说:“我看你就是傻子。”
穆昔:确实。
穆昔的脸色如同风云变幻,比任何一个朝代的局势都要波诡云谲、变幻莫测。
她遇到了神!经!病!
龙元亮忍着笑意说道:“你真的误会了,我是不小心撞的,刚刚不是和你说了吗,就在门口。你放心,我已经请茅亦老师来帮我换灯泡了。”
“可是茅老师说什么学校有人捣乱,就是今天说的啊。”
茅亦矢口否认,“我没说过,你听错了,你就是最能捣乱的人。”
“我奶奶也说最近学校经常有怪事,”童左越想越不对劲,“校长,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太不安全了,这段时间搬走吧。”
“都是乱说的,要相信科学,哪有什么怪事?”
茅亦道:“你是不是没睡醒?被繁华城市迷得睁不开眼了?”
童左急道:“明明就是你说的。”
“你脑子不够用,学习时脑子就不行,现在更不行,就找女朋友行,好不容易在余水市找了个女朋友,也不知道……”
龙元亮瞪了茅亦一眼。
茅亦把话吞了回去——也不知道找个有钱的。
光有脸有什么用?看穆昔的穷酸样,买东西来看校长,都是在邬江买的,一看来村子时就没带东西,是空手来的。
穆昔见状,说道:“龙校长,您得多注意自己的身体,如果真遇到危险就糟了,门口的灯会不会是被人故意破坏的,要不咱们去派出所走一趟吧。”
“派出所的所长是我小舅子,”茅亦冷哼,“这心你们就别操了。”
童左嘀咕道:“我们也是关心校长……”
“你们拿什么关心?要钱没钱,就只能拿嘴关心!还说什么报案,我告诉你们,邬江就没有比我更了解警察的,派出所所长是我小舅子,龙校长如果有危险,我能把一个派出所的人都叫过来!你们行吗?”
穆昔不动声色道:“派出所的警察应该有自己的任务吧?”
哪能说叫就叫?
茅亦说:“我的任务,就是最要紧的任务!”
口气极大。
龙元亮责怪道:“又喝多了?你再不管管这张嘴,以后我也帮不了你,你作为人民教师,当着学生的面说这种话合适吗?派出所不是你一个人的,不是为你服务的。”
茅亦不服气地抬起头,龙元亮板起脸时气场强大,茅亦只好道:“知道了,我不说了。”
说完,茅亦瞥向穆昔和童左。
一个没爹没妈的孩子,领着穷鬼城里女友,能和他比?
龙元亮对童左抱歉道:“茅亦这种行为是不对的,就算在派出所有亲戚,也不能把派出所当成自己的私人物品,不能和他学。”
童左说:“我不学,派出所所长有啥,咱这小地方的派出所,一共也没几个警察。”
和棋山派出所差远了。
童左莫名有一种自豪感。
如果他不是因为违法才去的棋山派出所,就更自豪了。
茅亦脾气火爆,“去几天大城市,就瞧不起自己的家乡了?”
童左问:“您说是余水市的派出所厉害,还是邬江的派出所厉害。”
“都是警察,有什么厉害不厉害的!”茅亦看重面子,现在若不是在龙元亮面前,他早想拿教鞭把童左揍一顿了。
邬江的警察和余水的警察是一样,但人脉可不同,而且当小地方的警察容易,去大城市当警察可难,这道理谁都懂,茅亦不想承认邬江派出所不行。
茅亦说:“你看余水市的警察厉害,你找过来保护龙校长!”
童左皮笑肉不笑,小声说:“就怕你不认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一定听话,”童左嬉皮笑脸道,“我来保护龙校长!”
*
离开学校,穆昔联系不上应时安,便先跟着童左回家。
住在附近的人都听说童左带了女朋友回来,十几号人将穆昔堵在路上围观,“真是余水市的?咋来我们这种小地方了,能习惯吗?”
“城里长大的姑娘就是水灵!长得可真俊。”
“细皮嫩肉的呦,还有这大眼睛,衣服也时髦。”
“这就是普通的运动装,运动装你知道不?去余水的商场里逛逛就知道了,我去过一次,里面的东西可贵了!”
“呀,小姑娘还是有钱人呐!”
穆昔维持自己贫穷的人设,“是路边随便买的,不值几个钱的。”
大家看到穆昔露出的卡通袖口后,都相信了。
一片夸赞声中,细小的女声格外刺耳,“城里来的有什么了不起,我也去过余水市,没比邬江好多少。”
说话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女孩。
穆昔自称十六岁,容貌像,但目光不像,小女孩的容貌像,目光更像,有一种澄澈的愚蠢。
她的声音很快被其他人淹没。
“老童家也算是有服气了,孙子找了个不错的女朋友,还去城里工作,将来说不定就留在城里发展,这在我年轻的时候,可想都不敢想,那会儿进城都费劲。”
“没有大队长的允许,你还想进城?做梦吧!”
童左应付了几句,和穆昔一起回家。
穆昔问:“刚刚说话的女生你认识?”
“梅梅啊,同学,”童左说,“她挺奇怪的,不用搭理她。”
“哪里奇怪?”
童左说:“经常给我送一些难吃的东西,咸鸡蛋、咸菜、烙的饼,你说她奇不奇怪,自己家做了就自己吃呗,总给我送什么,我又不喜欢吃这些。”
穆昔:“……”
终于知道大家得知童左有女朋友后为何激动了,他这性格,凭自己的本事的确很难结婚。
回到童家小院,穆昔还没进屋就听到老两口在讨论——
“你看姓穆的小姑娘真是童左的女朋友吗?”
“不像,人家长得好,还是城里人,咱小左有什么,谁能看得上?”
“小左是不是犯什么事了,骗人家钱了?”
“骗钱还好,咱咬咬牙赔上,就怕他做出更混蛋的事。”
“不能,咱小左没这胆子。”
“哼,我看他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你这老头就是犟,打赌不?他最多就是骗钱了。”
“赌就赌,赌什么?”
“我赢了就杀只公鸡。”
“我赢了杀母鸡!”
鸡:咯咯哒?
童左气得面红耳赤,“我的条件就这么差?我起码长得好!”
穆昔看向鸡窝,心情沉重。
童左的爷爷奶奶都是好相处的人,童左本质不算太坏,但也骗了人家的血汗钱,将来老两口得知童左会被关进去,还不知会怎样。
穆昔踢了童左一脚,“你最好已经知道错了,给我好好表现,别让爷爷奶奶失望!”
*
一个小时后,应时安才联系穆昔。
穆昔和童左蹑手蹑脚离开家,去车里和应时安汇合。
应时安道:“我打听过了,邬江派出所的所长的确是茅亦的小舅子。”
童左说:“他经常把这句话挂在嘴边,天天威胁我们!”
“茅亦性格暴躁,喜欢用武力制服别人,不适合当老师,在他当老师期间,找他小舅子帮了不少忙,咱们要查的事,不能联系邬江派出所。”
穆昔问:“矿场死人的事查了吗?”
“卷宗不在刑侦队,是邬江派出所处理的,我们这边没有详细的资料,只知道当年有工人目击到三个人鬼鬼祟祟摸进矿场,后来发生枪战。还没找到负责保护现金的警察,这些信息应该都在邬江派出所。”
童左道:“你们不是要为我生长正义吗,怎么又扯到矿场了?我爸都死了,你们还要把他挖出来鞭尸?”
“我觉得有些奇怪,”穆昔解释道,“三个劫匪手中有抢来的枪支,和两名守卫发生枪战,守卫毫发无损,三个劫匪全部死亡,劫匪在暗,警察在明,他们在暗处开一枪都能解决掉一个人。”
应时安说:“我也是这样想的,如果想查矿场的事,恐怕得联系邬江派出所。一旦联系了,你的身份就会暴露。”
穆昔琢磨半天才说:“我们还是晚上先去学校一趟,今天龙元亮没说实话。”
“怎么说?”
“他说是在办公室门口摔了一跤,我看过门口的痕迹了,灰尘很厚,根本没有摔过的迹象。我在一楼倒是看到了滑倒的痕迹,从脚印来看,是人的身体往前倾,迅速前进。”
童左怔怔地看着交谈中的二人。
一分钟之前,他还把穆昔和应时安当成悍匪,现在终于知道他们就是实实在在的警察。
敏锐的观察力、超高的行动力,他们是一流的警察。
童左不喜欢上学,一上学就要挨揍,不管他做什么都会被揍。他也不想留在村子里,其他人总是提到当年他父亲打算抢劫矿场工资的事,他不想听到这些。
童左的前路一直隐藏在迷雾中,他不知该如何前进,又没有承受波折的能力,便肆意堕落。
他忽然想做一名警察。
童左心潮澎湃,“警察姐姐,你刚刚说的脚印的变化,能说什么什么,他是在一楼摔跤的吗?”
穆昔说:“说明他曾被人在背后攻击过,他头上伤的位置,很难是摔倒才形成的。”
在学校被攻击却选择隐瞒,龙元亮有问题。
茅亦更不用说,他已经不屑于掩饰嚣张跋扈。
至于其他老师……
童左说:“老师之中,茅老师和龙校长的关系最好,不过龙校长经常批评茅老师,他从来不向着茅老师说话。”
“这就更怪了,今天他当着我们的面也不留情面地说了些话,既然看不上茅亦的做法和人品,却又是关系最好的?只怕所有的批评都是做给我们看的。其他老师怎么样?”
“其他老师和龙校长的关系都一般,经常打人是真的,物理老师就经常打我,除了茅亦,他打的最狠。”
穆昔问:“还有吗?”
“乔主任不动手打人,但他是难以相处的类型,他平时不太说话,和龙校长的关系也不错,但对我们总是冷着脸,我不太喜欢他。”
“如果龙元亮要做一件事,他最有可能找的帮手是水?”
“肯定是茅亦和乔主任。”
应时安道:“我尽量查查他们三人,但是没有邬江派出所的配合,很难查到什么。”
“别急,”穆昔说,“今晚先去学校看看再说。”
*
邬江的夜晚十分清明。
月光明亮,如清透明玉般皎洁。村内两条主路寂静无声,路两旁是错落有致的小屋,再往外就是连绵起伏的高山。
十二点钟,村子已经完全静了,穆昔和应时安早已躲进教学楼,他们要守一整晚,看看邬江高中的夜晚究竟会发生什么。
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让龙元亮即便被人袭击,也选择撒谎。
前半夜校内安静无声。
没有鬼影,也没有鬼哭狼嚎,穆昔躲在高二年级的教室里,和应时安一起挤在后门阴影下。
穆昔等得无聊,低声问应时安:“你怕鬼吗?”
应时安说:“世界上没有鬼。”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换个问题,你怕温柔的鬼吗?”
应时安:“……”
“穆昔,杂志的内容我真的不太清楚,我从来都没考虑过我喜欢什么样的人,我不认为这是一个需要考虑的问题,只有在遇到喜欢的人的那一瞬间,这个问题才有答案。”
穆昔嘀咕道:“行吧,勉强相信你,看在你没说贤惠的份上。”
接着,她又大度地拍拍应时安的肩膀,“你放心,如果真有鬼,我会去把它打跑,我来保护你。”
应时安无奈道:“我更希望是我来保护你。”
“这可不行,”穆昔严肃道,“我可不比你差,不需要你来保护。”
应时安问:“你就没有害怕的东西?”
穆昔自豪道:“绝对没有!”
十分钟后,熟悉的旋律悠然响起。
这声音从远处传来,像是磁带,时长有卡顿声。
冷风在教室窗户旁席卷,枯树枝摇摇晃晃,落在教室的地面上,宛如鬼影。
“她的眼光,她的眼光,好似好似星星发光,睇见,睇见,睇见,睇见,心慌慌……”
是歌曲《鬼新娘》。
穆昔沉默片刻,推了应时安一下,“今晚考验考验你,看看你的胆子够不够大,去,把磁带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