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周谨的表情:无奈变惊悚。
何元的表情:惊悚变无奈。
“你这个小同志,竟然拿自己和善信大师比?”
穆昔说:“我就是想看看这个叫大师,在道观附近出没,还会画十字架的人多有能耐。是信得多就更厉害?”
何元说:“善信大师是真的能看到天机!”
穆昔:“我能看到地府。”
“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穆昔:“地府里的生死薄上有你的名字,阎王说你再继续喝酒就提前来看你。”
何元:“……”
穆昔道:“别说废话,把他叫过来,我就不信他比我算的准。”
理智告诉何元,穆昔是在说蠢话,是骗他。
但看到穆昔气定神闲、安如泰山的模样,何元又忍不住想,说不定她真的会?
何元说:“我不信你,你能算什么?”
“什么都可以,比如你,”穆昔起身围着何元转了三四圈,颇有大师风范,“你不是余水市人。”
“听口音就知道了。”
周谨为穆昔捏了把汗。
这种小把戏,换三岁小孩来都不会信。
穆昔继续说:“你是二十年前来的余水市。”
何元问:“你怎么知道?”
“我算出来的,”穆昔继续保持高深莫测的表情,“还有,你腿脚其实不太方便,一直很痛吧?”
何元搬着椅子往穆昔跟前凑。
周谨好奇地打量何元,他刚刚同穆昔一起进来,好像没看出何元的腿有什么问题。
“大病没有,但小病一堆,腿痛一直折磨你。你有四个孩子……”
何元立刻说:“不对,是三个。”
周谨光是看着都替装模作样的穆昔害羞,生怕她被拆穿。
“三个三个,”周谨低声提醒,“来之前不是看过户口本吗!”
穆昔坚定道:“四个,有一个没活下来。”
周谨:“?”
这是往哪个方向胡诌的?
屋内安静。
周谨的心崩崩紧,生怕穆昔被打出去。
然而何元和妻子却激动地抓住穆昔的手,“同志,你是怎么知道的?我是有个小儿子没活下来。”
周谨:“?!”
穆昔微笑,“算出来的。”
何元对穆昔明显热情很多,“你真的会算命?”
“我其实不是算命,”穆昔压低声音,“你看我不眼熟吗?”
何元仔细观察穆昔,“没觉得啊,长得挺好看的,我没见过你。”
穆昔严肃道:“何元,你再好好看看,真没见过我?”
穆昔看起来神神叨叨的,何元夫妻俩又仔细打量她不说话,周谨都觉得冷风在嗖嗖的吹,背后冒冷气。
何元真挚道:“我确实没见过你。”
穆昔说:“我活了一百岁,亲眼看着你出生,你竟然对我毫无印象?”
周谨:“?”
这鬼话都冒出来了?能有人信??
何元激动道:“难道你是,你是……”
穆昔缓缓点头,“我是何春年。”
“太爷爷!果然是太爷爷!”
周谨:“?!”
真有人信?!
大型警察亲自诈骗现场一度混乱。
更乱的是周谨的脑子。
一个胡说八道,一个真敢信。
周谨目瞪口呆,何元的妻子更是呆若木鸡,“何元,她……”
周谨拉住何元的妻子,朝她摇头,低声说:“你不希望家里的钱都被善信大师骗光吧?”
何元妻子:“……”
现在是害怕被善信大师骗的问题吗?她怎么看都认为何元要被女警察骗光财产了。
何元对穆昔的态度明显尊敬。
穆昔语重心长道:“你应该不希望咱们老何家输给外人吧?我是听说他太厉害,所以特意回来一趟……他在哪?”
“我也见不到他,”何元很为难,“善信大师不轻易见人,我只见过他一面。”
“这治病的药酒总要找人买吧?”
“不是买,我们是付成本。”
“……成本总要付给他们。”
何元说:“我们平时和善信大师的几个徒弟沟通联系,有两个女生,和你差不多大,帮着干活。”
“能找到她们吗?”
“可以,我去帮你问问。”
穆昔说:“就说我是看病的,别说我要和他比拼。”
何元关切道:“您身体不舒服吗?您不是不想让善信大师继续出风头。”
“你这傻孩子,”穆昔老成道,“咱还能直接和人家说是要去挑事?咱得讲礼貌。”
周谨:“……”
再不暴露就不礼貌了。
何元:“还是您想的周到,我都听您的!”
周谨:“……”
何元终于答应去找善信大师的两个女弟子。
二人开了一家店,专卖茶叶,何元需要药酒就会去店里。
“一般都是小白负责接待我们,小俞基本上不在店里,小白姑娘人很不错,我和她说一声,就说有人想解惑,她应该会答应带你去见善信大师。”
走到十字路口,穆昔停下,“你去吧,我们穿警服,不方便过去,别吓到人家。”
何元连连点头,小跑着去了茶叶店。
周谨终于逮到机会问穆昔,“他为什么会相信这么离谱的话?!”
穆昔说:“他都敢信善信大师,为啥不能信我?”
周谨:“……”
这是逮住一棵草使劲薅啊。
“腿疼是什么情况,你看过他的病例?”
穆昔说:“他身上有膏药的味道,而且进门时我就发现了,男士鞋都是一高一低的,可能有跛脚的情况。”
“孩子呢?你怎么知道他没了一个孩子。”
“何元妻子身上有上香的味道,我看到里面的房间有供奉什么,上面摆着一件小衣服,墙上的照片有全家福,空了个位置。如果是其他人的孩子,应该不需要再他们家供起来吧。”
这些周谨都没注意到。
周谨憋了半天,说:“要不你也改行去做大师吧?”
看起来能赚不少钱。
穆昔道:“有想法,不过我暂时不缺钱。你过去看着点儿何元,我在附近看看,茶叶店里应该没药酒,还是得找到他们的老窝。”
“好。”
茶叶店的招牌比较简陋,连霓虹灯都没有。
门店看起来也很破旧,没认真装修过,上一家开的是熟食店,店门玻璃上的“猪头肉”三个字还没撕下来。
周谨想,他们应该只是拿茶叶店当幌子,没想认真经营茶叶店。
何元正在店里和人交谈,周谨不敢靠的太久,就在附近看。
他正东张西望,背后忽然有人撞上来。
周谨转身,一个五官秀气的白净女孩,龇牙咧嘴地捂着头。女孩的个头不到一米六,在周谨面前格外较小,她偷偷抬起头,看到周谨的脸后狡黠一笑,接着泪眼婆娑,“抱歉啊,没看到你。”
女孩一哭,周谨就紧张,“没事没事,下次注意。”
女孩扶着额头,“对不起,我,我……”
她向周谨怀中倒去。
周谨吓坏了,“你没事吧?我后背上没钢板啊……”
女孩神色痛苦。
周谨慌张地摸自己的后背。
确实没钢板。
周谨把女孩扶到旁边的饺子店里坐好,找老板要来热水,给女孩倒好水,关切道:“你怎么样,还好吗?”
女孩轻声道:“不好意思,我身体不太舒服,和你无关。”
“需要算你去医院吗?”
“没用的,”女孩喃喃道,“我本来还不信,原来这是注定的。”
周谨:“?”
今天遇到的人好像都神神叨叨的。
女孩笑容苍白,“没关系,不用管我,我自己待一会儿就好了。”
她泪眼婆娑,楚楚可怜地看着周谨。
周谨:“……”
他只好说:“我还是送你去医院吧。”
“不用的,他说我今天最好不要出门,果然一出来就不舒服。”
周谨问:“难道也是算命大师?”
女孩轻轻点头,从包中取出护身符,“这是大师给我的,说是让我带在身上,就只会受小伤。”
周谨拿起护身符仔细观察,“你是遇到骗子了吧?”
“不会啊,”女孩说,“他还说我今天会遇到警察,这不遇到你了。”
周谨:“你怎么知道我是警察?”
女孩道:“大师说我会在这条街上遇到警察。”
周谨嘀咕道:“大师还挺厉害。”
女孩说:“护身符可以还给我吗?大师让我把护身符卖给别人,否则我还会继续受伤,我要尽快了。”
“这不是骗人吗?”周谨严肃道,“不能相信他的话。”
“不会的,大师说的都很准,我得去找人卖掉护身符了,警察哥哥,我先走了。”
“等等!”周谨拦住女孩,“你不能再骗别人。”
“可我必须要卖出去才……”
周谨掏出钱包,“算了,我给你钱,你就当卖给我好了。”
女孩胆怯道:“这样不太好吧?”
“没关系,来,给你钱。”
周谨拿着护身符走出饺子店,女孩再三道谢后离开。
没过多久,穆昔转了一圈回来,拍拍周谨的肩膀,“你拿着什么?”
“护身符,”周谨无奈道,“一个小姑娘被骗了,现在的骗子真可恶。那女孩看着挺聪明的,其实也挺笨。”
穆昔:“?”
周谨将经过告诉穆昔。
穆昔沉默好一会儿,问:“你猜她为什么知道你是警察。”
“大师算的?这点他算的还真没错!”
“你低头。”
周谨照做。
穆昔问:“你今天穿了什么衣服?”
“警服啊。”
穆昔微笑。
周谨:“……”
“她是不是笨蛋我不知道,你估计是。”
周谨:“?!”
他被骗了??
他一个警察被骗了?!
周谨的世界一片黑暗。
十分钟后,何元从茶叶店走出来,找到穆昔和周谨,“善信大师闭关了,最近不见人。”
穆昔问:“他和王瑞父亲见面的次数多吗?”
“他们好像见过好几次,老王的病比较严重吧。”
穆昔猜测可能是王家闹过后打草惊蛇,善信躲起来了。
既然何元去他都躲着不见,现在只能和对方直接接触。穆昔让何元先回家,她和周谨要回派出所把警服换下来。
何元依依不舍:“太爷爷,你还会来看我吗?”
穆昔:“……”
忘了这茬了。
*
茶叶店已经开张三个月,客人不多,还一直在维持。开店的是两个年轻女孩,一个叫闫梓楠,另一个叫俞冬月。
经常留在店里的是闫梓楠,何元刚刚见过的也是她。
穆昔和周谨手挽手走进店里,两边的柜台上装有不同的茶叶,中间是长桌,上面有一套紫砂茶壶,是用来给客人泡茶的。
穆昔亲热道:“亲爱的,你得买好茶叶送给我爸,不然他会不高兴的。”
周谨很配合,“你来挑,都买。”
买完送给宗井。
店内有四把椅子,一个中年女人正坐着喝茶。
闫梓楠一身长裙,朝穆昔款款走来。
“二位需要什么?”
穆昔问:“最好的茶叶多少钱,是哪里产的,能介绍介绍吗?”
闫梓楠道:“这边的品质更好一些,都是茶叶尖,喜欢的话我可以给二位泡一壶品尝。”
穆昔笑盈盈道:“好啊。”
她在中年女人对面坐下。
中年女人有些奇怪,虽然在喝茶,但一直板着脸,很不友善。
闫梓楠拿来茶叶准备泡茶。
穆昔问:“老板懂茶艺?”
“不太擅长,”闫梓楠说,“我妹妹比较喜欢茶艺,她做的比我好,但她今天不在。”
闫梓楠先用热水淋茶壶和茶杯,将茶叶放入茶壶中,热水沿壶口注入。
“新鲜的茶叶不需要冲泡太多时间,二位稍安勿躁。”
闫梓楠妆容娇美,动作温柔。
她将泡好的茶汤倒在茶杯中,分给几人。
周谨不会品茶,直接一口气喝光,“有点儿烫,但挺香。”
穆昔说:“可以买一些。”
闫梓楠道:“二位是要送礼?我们这边可以帮忙打包好。”
生意就要成交时,屋内传来清悦的声音,“姐,我刚遇到一个鬼鬼祟祟的傻子,他……”
俞冬月从后门走进来,在看到周谨的那一刻,笑容僵住。
“他……就在这里。”
周谨跳了起来,“是你?!你果然是个骗子!”
俞冬月躲到闫梓楠身后,“是你总看我家店,你不安好心!”
“我不安好心?明明就是你骗我!”周谨气不打一处来,追上俞冬月,“你出来,躲在人家身后算什么本事?”
俞冬月说:“你要是喜欢,你也躲女人身后啊!”
“你!!不可理喻!”
“再说了,我又没说要卖给你,是你非要买。”俞冬月站出来,叉腰道,“是我主动卖的?”
周谨:“……没有。”
“涉及到的金额能立案?”
“……”
“都不能,你吵什么?”俞冬月得意地靠近周谨,朝他伸出双手,“你把我带走喽。”
周谨气得满脸通红,他后退道:“你,保持距离,别过来。”
俞冬月故意往他跟前走,“哎呀,警察同志会脸红哦,这是气的还是害羞了?你……”
周谨被俞冬月逼到椅子上坐下,也不知是不是被气到,脸更红了。
“等等,”闫梓楠问,“你刚刚说,他是警察?”
俞冬月见过穿警服的周谨,还知道他刚刚一直在茶叶店前,继续装情侣接近闫梓楠和俞冬月的计划搁浅。
穆昔笑盈盈道:“巧了,我们其实就是来找你的,聊聊吧。”
茶叶店内,闫梓楠重新泡好一壶茶,中年女人仍坐在边缘位置。
周谨道:“您好,我们有事需要谈谈,您可以先回避吗?”
中年女人脸色冰冷,没有理会周谨。
俞冬月翘着二郎腿嘲笑他,“啧,还警察呢,说话一点儿都不管用。”
“你……”周谨气道,“小骗子说话管用?!”
“我可没骗你,”俞冬月朝周谨挤眉弄眼,“护身符能替你挡血光之灾,你收好,不然容易送命。”
“你!”
“二位,”闫梓楠打断周谨,“来店里究竟想了解什么?”
穆昔问:“认识善信大师吗?”
闫梓楠道:“不太清楚。”
“否认不是好的应对方法,”穆昔说,“一个小时前何元来店里和你谈过,忘了?”
闫梓楠轻轻拧眉。
俞冬月冷哼医生。
周谨瞪着俞冬月问:“你认识吗?”
俞冬月耸肩,“我可不认识什么大师。”
“护身符哪里来的?”
“大师卖给我的。”
“还说不认识?!”
“余水市就一个大师?余水市就你一个警察?”
“你!!”
眼见周谨又要被气个半死,穆昔偷偷踹了他一脚。周谨气哼哼地收起攻势,但还不忘瞪着俞冬月。
俞冬月先是同样瞪着他,见周谨不甘示弱,她忽然转变策略,眉眼一弯,朝周谨抛媚眼。
周谨:“……”
更生气了!
穆昔道:“打开天窗说亮话,药酒是不是你们卖的?这是欺诈行为,需要你们去派出所配合调查,那位善信大师也要去。”
俞冬月轻轻拧眉,看向闫梓楠。
闫梓楠镇定自若,“可以配合,也可以带你去见大师,但你说的药酒,我不知道,我只是相信命运而已。”
闫梓楠起身,“我现在就和你去派出所。”
一直沉默的中年女人忽然看向穆昔,目光阴狠,“你想干什么?”
穆昔:“你是?”
中年女人走向穆昔,“药酒是真的,你想害人?!”
她突兀地朝穆昔伸手,穆昔挥手打开,但见她女子,没有下大力气,她竟直接用身体扑向穆昔,将座椅推翻,然后掐住穆昔的脖子。
二人同时向后仰去,这一瞬间,女人的力量大得惊人。
*
棋山派出所,唐英武正在大办公室欣赏流动红旗。
三个月前起,棋山派出所的大众满意度越来越高,终于拿到优秀单位的流动红旗。
邹念文坐着打哈欠,“瞧瞧咱所长,现在心里只有几个新人,没有我们了。”
“你们四个,动一动都难,”唐英武道,“还不许我喜欢别人?”
严绍欣慰道:“真想不到咱们所也能有今天,喜事,大喜事。君子曰,学不可以已,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
邹念文趴下睡觉,唐英武转身离开。
严绍:“……冰,水为之,唉,你们别走啊。”
院内开进来一辆警车。
邹念文趴在窗户上看了一眼,道:“咱和刑侦队的关系是越来越好了。”
没一会儿,应时安和沈砚走进来。
两人一前一后,沈砚主动给应时安开门,“师父你先走,你上了年纪不方便。”
邹念文和严绍议论,“看看人家的徒弟,多贴心。”
“唉,真想要个这样的徒弟。”
应时安说:“她不在。”
“师父,我是尊老爱幼。”
“我是实话实话。”
“我是看师父年纪大。”
“无妨,已婚就好。”
“……”
邹念文&严绍:“……”
现在的徒弟也挺好。
应时安是有工作去找唐所,两人在所长办公室单独谈话,沈砚留在大办公室等。
邹念文摇摇头,说:“一看就是奔着美女来的。”
严绍:“谁?噢,办公室里只有穆昔一个女人,是她……”
邹念文微笑:“你是活的不耐烦了吗?”
半个小时后,穆昔和周谨带着大部队赶到,闫梓楠、俞冬月,包括突然攻击穆昔的中年女人罗静美。
邹念文见穆昔脖子红彤彤的,问道:“你和人打架了?”
沈砚关切道:“严重吗?去过医院了?”
穆昔摆摆手,“小事,不用在意,明天就好了。”
“脖子很红,而且身上也有擦伤,”沈砚道,“就算不去医院,也该上药,你过来我帮你上药。”
“不用麻烦,”穆昔在原地跑跑跳跳,“你瞧,完全不碍事。”
“好吧,如果有需要的话来找我。”
穆昔现在的热情全在闫梓楠和俞冬月身上,对沈砚兴趣不高。
她正要去询问室向两人问话,应时安与唐英武一起从所长办公室走出来。
穆昔步伐一顿,看着应时安走过来。
唐英武见到她的狼狈样,惊讶道:“你把谁打了?”
周谨说:“是有人把她打了,所长,人都带过来了,涉案金额不小,您过来看看?”
唐英武点头。
应时安看着穆昔身上的伤痕拧眉,擦伤看起来倒是不严重,但是脖子上的红印太明显,从印记判断,穆昔刚刚大约是差点儿被人直接掐死。
“没事吧?”
沈砚抢着说:“她没事,一点儿问题都没有,能跑能跳。”
话音刚落,沈砚便见穆昔双腿发软,向应时安倒去,“头好痛,脖子也疼,还崴脚了,唉,我看自己都觉得好可怜哦。”
沈砚:“……”
邹念文几人面无表情地看向穆昔。
穆昔一边喊痛,一边往应时安身边凑,应时安扶着她坐下。
周谨投来鄙夷的目光。
沈砚:“你刚刚还说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