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出了红墙，仍坐来时乘坐的轿车上。
外表普普通通，司机很厉害，穿的是军装。
陆明珠好不容易才摁下激动的心情，脸颊红扑扑地问章振兴：“我表现得怎么样？您应该提前跟我说，我好给老人家准备礼物，而不像现在，空着手，多失礼呀！”
章振兴笑道：“表现很好，而且你已经送了很多贵重礼物，一点都不失礼。”
桩桩件件，凡是知道的都记在心里。
不宣扬，不代表不感激。
“不一样。”陆明珠想起老人身上穿着的衣服打满补丁，手表、鞋子、眼镜都是旧的，起居极是俭朴，茶叶也不是特等品。
唯独瓷器很漂亮，淡雅宜人。
“不用单独送礼，无论你送什么样的礼物，但凡贵重的都会上交国库，而非留下来私自享用。”章振兴告诉陆明珠，“倒是他从自己的稿费拿出一笔钱让我给贺先生、陆先生和大谢先生、陆长生陆同志等人准备礼物，等你们离开的时候给你们带上。”
“什么礼物？”陆明珠问。
章振兴就笑：“现在跟你说就没有惊喜了，你等着就行。”
陆明珠换了个问题：“有我和我老公的份吗？”
开口要礼物，除她之外，没人这么理直气壮。
“放心，有你们的，肯定有，少了谁的都不能少了你的。”章振兴没那么粗心，“每个人都有，包括陆慎小同志。”
说到平安，他问陆明珠：“听说平安生了一对龙凤胎？”
“没错。”陆明珠点头，“姐姐叫陆元元，弟弟叫陆则成，生下来的体重特别平均。”
“都是好名字。”章振兴赞不绝口，“说到平安，他妻子周秀秀还是你干哥哥的女儿，和你舅舅在青蒿素上面的研究让我们记忆深刻，最难得的是你们愿意和内地共享成果，给无数罹患疟疾的人们带来福音。”
“一家人共享不是应该的吗？”陆明珠只是不想吃掉女神的成果。
为此，她提及女神的名字，问章振兴有没有这个人物。
她所在的世界很奇怪，有些人是自己那个世界名留青史的，像陈谦、周秉堃等人，但有些赫赫有名的人物却又没有。
她的章奶奶呀，到底是怎么创造的世界？
章振兴对这个名字很陌生。
他想了很久，“这么特殊的名字是我第一次听到，我回头打听一下。”
“是搞中医药研究的，青蒿素和她有关。”陆明珠没敢说是女神及其团队的成果，因为她不确定这个世界里是否有女神存在。
如果有，那是最好了。
她一定推荐女神加入到青蒿素接下来的研究当中。
章振兴点点头，“我记住了。”
把陆明珠和谢君峣送到国际饭店，他就和夫妻俩挥手作别。
正准备关上窗户，陆明珠突然跑回来，趴在窗户上对他笑道：“章同志，等今天的合照洗出来后，您可别忘了给我们。”
她留作纪念。
因为，拍了不止一张。
很有可能是自己和老人唯一的一次见面，她要珍惜每一张合照。
章振兴忍俊不禁，“放心，我亲手交到你手里。”
说完这句话，他嘟囔一句：“咱们认识十多年，合拍的照片不计其数，没见你像今天这样，有那么重要吗？”
他都嫉妒了。
“咱们的合照我都留着呢，每一张都在。”陆明珠喜欢拍照留念，自然不会扔掉任何一张照片，“我家有一个房间，专门用来存放所有相册。”
“那我给你们多洗几张。”章振兴不差这块儿八毛钱。
“谢谢啦！”道完谢，陆明珠乐颠颠地回到总统套房，进门就直接扑到床上打个滚，把皮鞋蹬到地上，一点形象都没有。
“不虚此行。”她道。
谢君峣就说：“有那么稀罕吗？”
比起他们做的，这算什么？
“你不懂。”来自后人的敬仰，无关其他。
“是是是，我不懂你的心情。”谢君峣一直很平静，他抬抬手，“这些东西放在皮箱里吗？趁着天气还不算热，明天出门逛逛。”
没有大哥和女儿，只有他们两个人。
“我自己放。”陆明珠跳下床，赤脚踩着地毯。
除了字是现场发挥，其他都不是新的，书籍是老人自己看过的，有批注，还有他的诗集、语录，陆明珠都很珍惜，仔细包好后放进皮箱。
“以后就是传家宝。”她决定留给陆好好。
谢君峣噗嗤一笑，“行。”
过了两天，章振兴给陆明珠打电话，“我问过了，没有你说的那个人，青蒿素是她研究出来后把资料给你的吗？”
“是。”陆明珠颇为遗憾，“如果有人问起，一定要说她的名字。”
章振兴不管这一块，但还是答应了陆明珠，“没问题。你们什么时候回去？我给你们践行，顺便把礼物给你们带上。”
“再玩几天。”陆明珠不着急。
沉船上的瓷器金银比较多，铜钱很少，而她因为晚辈比较多，往后很需要，就把首都所有古玩商店的古钱币一扫而光。
刚从转为国营的古宝斋里出来，就有人冲她和谢君峣招手。
见他们站住脚，那人跑过来，“我家有很多很多的铜钱，一块钱一枚，你们要吗？康熙雍正乾隆嘉庆道光的通宝都有。”
“为什么不卖给古玩商店？”陆明珠反问。
“古玩商店给得太便宜了，又不是银元，能拿去银行兑换。”人是个小老头儿，瘦骨嶙峋，眼神却闪着精光，“翻修老宅子时挖出来的，好几口大缸里装的都是，就是时间长了，难免锈迹斑斑，不过可以保真。”
卖一个是一个，省得留在家里被院子里的老娘们摸去做鸡毛毽子或者做捻线砣。
陆明珠侧头问谢君峣。
谢君峣知她动心，就笑道：“看看无妨，若是保真，全买下来带回去。”
孩子多了，一人一百枚铜钱，家里现有的可不禁用，尤其是陆明珠早把价值极高的古钱币收了起来，没打算当压岁钱散出去。
小老头儿立刻给他们带路，走进一条距离不远的胡同，再进一个四合院。
四合院不小，占地大概三四百平方米，看样子住着不少人家，院子里拉着晾衣绳、搭着晒衣杆，晾晒着花花绿绿的衣衫被褥。
刚进门，陆明珠就听人喊她。
“陆小姐。”声音满是惊喜。
陆明珠抬起头，“李小玉，你们住在这里？”
牵着一个胖女儿的李小玉连连点头，走到她跟前，指了指三间西厢房，“我们家住在那儿，三间房，很宽敞。我家刘奎出车不在家
，伯父又出门了，我一个人得看家，不然就请你们到民族饭店吃顿涮羊肉。”
“涮羊肉吃不吃的无所谓，你们过得好就行。”陆明珠摸了摸腕上的翡翠镯子，不方便撸下来给李小玉女儿，担心四合院里人多眼杂，三年后未必能保住。
想了想，她从皮包中拿出一沓美金放在胖丫头的怀里，“拿去买几件衣服穿，余钱用来读书。”
认真说起来，这丫头得喊她一声姨奶奶呢！
见李小玉露出惊讶的眼神，陆明珠笑笑，“给小姑娘的见面礼，她叫什么名字？你和刘奎就这一个孩子吗？”
“叫刘璐，下面还有个小子叫刘璟，”李小玉如实回答，“跟他大爷爷出门玩了。”
老婆婆去世后，刘奎不在家的时候，大伯白天不沾家，晚上也不住西厢房，而是借助在别人家里，以免外人说闲话。
对此，李小玉十分感激。
陆明珠微微颔首，“儿女双全，挺好的。”
李小玉从女儿怀里拿出美金还给陆明珠，“刘奎工资一直很高，还有补贴，我们家不缺吃不缺穿，日子过得别提有多滋润了，您把钱收回去吧！”
“长辈给晚辈的心意，哪有收回的道理？”陆明珠又把美金塞给小姑娘，“别听你妈妈的。”
“姐姐，您真好看。”小丫头笑得憨乎乎。
陆明珠摸摸她的脑袋，“你爸喊我姨妈，你得喊我姨奶奶，而不是姐姐。”
“姨奶奶？”小丫头是喊出声，李小玉则是诧异出声，“陆小姐，您别开玩笑了，刘奎没有您这样的阔亲戚。”
陆明珠轻笑，凑到她耳边小声道：“刘奎生母是我的干姐姐，你说他是不是该叫我姨妈？”
离开李小玉，她在李小玉震惊的眼神中说道：“你们遇到困难的话，直接去找章振兴同志，他认识我的干姐姐、干姐夫，明儿我跟他打声招呼。”
李小玉微微张口，眼睛睁得圆溜溜。
她这么好命？
以她的聪明劲儿，自然想到刘奎的亲生父母必然不是普通人。
陆明珠拍拍她的胳膊：“你亲公婆身经百战，都是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很不容易，除了刘奎，没有任何孩子，也一直关注你们的生活，并不是把刘奎送了人就不管。如果可以的话，你劝劝刘奎，和他们见见面，珍惜现在的生活。”
“他们是谁？”李小玉问道。
李小玉知道刘奎的身世，但没听他说过亲生父母的名字。
刘奎不在意，她就没多问。
当然，她也以为刘奎是被抛弃的，而亲生父母早有别的孩子。
陆明珠回答道：“一个叫袁开疆，一个叫赵倩，你再李家的时候应该听过这两个人的名字。”
李小玉捂住嘴巴，“是他们！”
她当然听过。
这两位，都是大英雄，一个是司令员，一个是军医院副院长，袁开疆比李开国级别还高。
老头儿把他们的对话停在耳中，但惊讶归惊讶，架不住那一沓美金吸引住他的目光，“里面请，里面请，正房请，五间正房和两间耳房都是我的，包括这个大院子。刘奎家的，他们可是我请来的，你别打岔。”
李小玉撇嘴，“金老爹，我比您先认识他们。”
“那又怎样？正事要紧。”金老爹说完，直接请陆明珠和谢君峣上正房东间，打开靠墙的四口铜制大缸，“卖了铜钱后，我这缸就能空下来装东西了。”
自己往底下抄了一把拿出来给陆明珠看，“看，都是真铜钱。”
陆明珠随手拿起几个，确实是乾隆通宝。
这一把都是。
有的锈迹斑斑，有的品相完好。
金老爹手气还不错，挨个打开，都是随手抄出来，“你们可以一边数一边辨真伪，这玩意儿到处都是，没有作假的必要。”
“一共有多少？”陆明珠问他。
金老爹仰着脸想了想，“挖出来四口地缸，一缸五百来斤，四缸就是差不多两千斤，500克一斤，您算算该有多少。”
陆明珠失笑，“不同年代的铜钱重量不一，你让我怎么算？”
“二十多万枚总是有的。”金老爹道。
陆明珠闻言就说：“您这是打算跟我换二十多万呐？”
金老爹嘿嘿一笑。
陆明珠果断砍价，“这玩意儿讲究物以稀为贵，您这东西多了自然就不值钱，如果都是真的，5万块钱我都要了。”
金老爹瞪大眼：“太狠了吧？您这一下子砍掉五分之四。”
“要不您卖给古玩商店？”陆明珠可不是非买不可。
“您再给涨点。”金老爹说道。
陆明珠摇头，“你这很多铜钱品相都不好，不值钱，我在古宝斋买到不少铜钱都是品相好的，都不用我再找人处理。”
金老爹忍不住道：“我这可是二十多万枚啊！10万，您给10万。”
“6万。”陆明珠让一步。
“9万，您给9万吧，不能再少了。”金老爹好不容易才抓到这么一个出售阔绰的香江华侨，错过可就没有下一个了。
前几年日子艰难，金银财宝都不值钱，粮食最值钱。
一只上好的翡翠镯子，换不回二十斤白米细面。
到了现在，大家依旧看重粮食，不大在意什么古玩字画，琉璃厂里更是冷冷清清，每年只有一些干部和海外华侨过来逛逛。
陆明珠不松口，“就6万，6万可不少了，换成别人，绝对不给你出这个价钱。”
要知道，上好的官窑瓷器在古玩商店不过卖十几元。
金老爹咬咬牙，降到8万。
陆明珠仍不点头，“6万，不会再往上加。”
“成交！”金老爹答应了，随后补充一句，说道：“我想要美金，美金拿去兑换还能换侨汇券回来。”
“这个可以。”陆明珠得验货，但她没那么多时间和精力，怎么办呢？
直接找文物部门的工作人员来清点、分类、鉴定，每人送百元面额的侨汇券数张，听到这个消息，好多人都放下手里的工作来帮忙。
每百元面额的侨汇券能买60斤粮食、5斤糯米、5斤黄豆、5斤油和20尺布。
这些，可都是稀缺的。
除此之外，上面还有副食品券，可以到指定商店买鸡蛋、猪肉、粉丝、干果、豆制品和水产品、糕饼之类的东西，购货券也能买到很多工业品。
陆明珠就是变相地补贴他们。
本来私人不可以买卖东西，像古玩字画这些东西必须卖到指定地点，避免投机倒把，但买家是陆明珠，相关部门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金老爹确实没撒谎，这些都是他挖出来的，无一不是真品。
不全是通宝，还有重宝。
博物馆工作人员很用心，分门别类地用绳串起来，还给清理并保养了一番，使其锈迹尽去，呈现出应有的光彩。
他们忙碌时，陆明珠和谢君峣亦未闲着。
走走逛逛，有多少古董就收多少，也收很多近代字画和精品文房四宝，再一次留下辉煌战绩。
兴许是前两年粮食比较紧缺，家家户户都有危机感，有钱的倒还好，没钱的都把古玩字画、珠宝首饰拿出来变卖，倒让古玩商店多了不少库存。
还有珠宝玉翠回收部呢！
陆明珠在里面买到不少极品，价格还很便宜。
与其等到两年后任由这些东西死光光，还不如陆明珠花钱买走作为收藏品。
她永远不嫌多。
在事发前，陆明珠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时间再来一趟，所以把上海定为她和谢君峣回家前的下一站。
全国一半资本在上海，好东西也一样。
离开首都前，章振兴送来礼物和陆明珠特地交代的合照。
贺云、陆父、谢君颢、陆长生、陆明珠、谢君峣和陆平安每人一斤茶叶、一套醴陵窑的瓷器、一套紫砂茶具和一幅近代名家字画。
章振兴还特地给好好准备一份礼物。
“明珠，你还记得陆逐日同志吗？”他突然说道。
陆明珠一顿，“记得。这位老同志辞职十多年了吧？再没听过他的消息。”
章振兴嗯了一声，“他有个儿子叫陆爱党，你也见过，要转投到南海舰队，离你们比较近，麻烦你帮我照看一点，不然我对不起他父亲跟我出生入死那么多年。”
“林晓红呢？”陆明珠脱口而出。
陆爱党转好，她很欣慰，可没忘记还有一个像毒蛇的林晓红。
她和陆老太太的情形一样，因为生养之恩，作为人子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大义灭亲，还得好好奉养。
章振兴淡淡地道：“她教唆幼子走失，想以孤儿身份改变出身经历和成分，被章朔派去盯着他们的人发现后，就把她儿子送回她身边，然后把母子俩送到西北边疆之地垦荒去，至少二十年内回不来。”
到了那里，也会让人盯着，以免她胡言乱语。
陆明珠听了还挺惊讶，“这林晓红脑子转得蛮快啊！居然想出这么一招。”
别的不说，母爱倒是真的。
可惜，首都有一个章朔，肯定时时刻刻盯着她。
“我知道啦，章同志。”陆明珠知道章振兴是故意把这件事说给她听的。
不管怎么说，陆爱党确确实实是陆家子孙。
章振兴这么做，不稀奇。
他那么精明的人。
陆逐日很早就跟他作战，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即使改变样貌回归陆长生的身份，能瞒住大众，也瞒不过有心人。
章振兴不说，但他绝对知道。
拜托陆明珠照顾陆爱党，就足以说明这一点。
这时，自称袁开疆和赵倩的人找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