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关文煊有母亲、有外家，学业有成，亦有家资，捕鱼为生，平时又懂得找副业，如此聪明冷静，他的未来不必陆明珠操心，除了一个傅玉麟还得陆明珠关注一二，就剩一个干姐姐的亲儿子刘奎需要过问。
他已成年，又已结婚，工作在内地堪称体面，其实也不用陆明珠太挂怀。
不过，借着回娘家的机会，她还是找陆长生问清楚。
章振兴离得太远了。
寄信的话，一来一去，很容易有闪失。
一个李开国，一个袁开疆，名字都大气，说不定是闻名遐迩的那种英雄人物。
撇开家
事，李开国的战功委实不容忽视。
陆长生诧异道：“袁开疆？赵倩？你找他们干什么？”
“就说你认不认识他们？知道不知道他们的情况。”客厅中就他们兄妹俩在，陆明珠坐在黄花梨木沙发上，抱着她自己叫人缝制的海豚抱枕，“你要是见过赵倩姐姐，你别说你没认出来。”
陆长生说实话：“认识是认识，两家毕竟有交情，但我见到赵倩的时候，你还没出生。”
所以，那时候他把赵倩当成普通战友一样对待。
陆明珠双眸一亮，“你见过她？”
陆长生点点头，“她是个军医，我第一次受伤就是赵倩给治疗的，医术高超，人缘很好，我当时就认出她了，还问她怎么出门后就不回家了，她说她是和闺阁密友出门吃西餐，被人打晕带离上海，却不见闺阁密友。她被卖的时候正好碰到袁开疆带人捣毁那个犯罪团伙，把她和很多女子小孩救了出来，知道她懂医术，就把她留在自己身边，后来还娶她做老婆。袁开疆原本是当地武装组织中的一个首领，其实就是活不下去的一群土匪，鲁人出身，名字是他自己取的，取自开疆拓土之意，后来带着兄弟一起加入组织。袁开疆敢打敢拼，有勇有谋，爽朗大方，立下战功无数，我离开首都的时候，袁开疆已经做到司令了。”
“好家伙！”李小玉居然嫁给一个司令的长子。
陆明珠就问道：“后来呢？生了几个孩子？生活得怎么样？”
陆长生想了想，“只记得有个儿子，当初处于被围剿的危机时刻，朝不保夕，袁开疆就将这个出生没多久的孩子送给因残退伍回乡的兄弟做儿子，也是得到赵倩的同意，为孩子博得一线生机，但他们后来再没生过任何一个孩子，两人都做了绝育手术。建国没多久，他们偷偷去看过那个孩子，长得很好，对养父很孝顺，两口子托人给他安排了一个工作，好像是做司机的。”
至于别的，陆长生就不清楚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刘奎的命运不算太悲惨。
至少，袁开疆和赵倩当时的决定确实是为他好，后来没相认也是因为那个兄弟在世。
生恩虽是恩，养恩更是恩。
袁开疆和赵倩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表面上不出现，私底下肯定关注。
陆长生突然反应过来，“你怎么想起来问起他们了？”
“春节前跟契爷参加老友聚会，无意间听聂从云说他见过刘奎，聊过后发现是我干姐姐的孩子，我就找你问清楚。”陆明珠也没瞒着他，“刘奎养父去世后让他去找生父生母，他没去。”
“虽然他没去找，但他父母一定关注他的生活，不会不闻不问。”陆长生比较了解袁开疆和赵倩的性格。
听他这么说，陆明珠就放心了。
不用时刻惦记呀！
不小心听到陆长生说了一句：“他们一家三口算是比较好的，脑子正常，我还遇到过脑子不正常的战友，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怎么不正常的？说来听听？”女儿有一堆人照看，轻松的陆明珠好奇心爆表。
能被陆长生说一句不正常的，肯定是超级不正常。
陆长生就道：“像我们这些打仗的人，都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上了战场后不受伤、不牺牲，因此因伤致残不得不退下去的战友是不计其数，不能生育的也不在少数。”
“理解，正常。”陆明珠点头。
“于是就有人把自己亲生的孩子送给关系最好且不能生育的战友做儿子，还瞒着老婆！”陆长生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也不告诉老婆那个孩子跟养父去了哪里，显得自己很仗义，很有英雄气概。”
陆明珠呸了一口：“这是什么人？战乱年代，孤儿无数，收养哪个不行？非收下有爹有娘的儿子？这个养父也有病。”
“我当时也是这么说的。”陆长生实在看不过眼。
“后来呢？”陆明珠问。
陆长生更气：“那个家伙就振振有词地说已经有年纪的孩子养不熟，不如从小就开始养，没有记忆，不知来历，往后就是亲生的。”
陆明珠也忍不住吐槽：“脑子病得真不轻，他老婆呢？离婚了没有？”
“说得轻巧，你以为人人都会离婚？不能因为张女士、贺萱、薇薇安离婚就觉得女同志过不顺心就离婚。”陆长生说出实情，“离婚的才是少数。他们前头有两个孩子，后来又生了几个孩子，只是那个女同志一直惦记被送出去的儿子，日子过得平平淡淡，现在都在花城军区。”
陆明珠生气地拍打海豚一下，“那个抱人家孩子的去哪里了？你们不知道么？”
陆长生摇头，“不在同一个部队，谁知道他把孩子给了谁。”
见陆明珠不明白，他解释道：“打仗的时候都是分开作战，不在同一个地方，大家都忙，谁顾得上这些事。”
陆明珠叹口气，“你们真是挺不容易的。”
送出去寄养后却找不回来的不计其数，也都生死未卜。
在这婴儿夭折率极高的年代，谁都不能保证他们全部活着。
乱世中，他们或者养父母都有可能遇到意外。
陆父抱着好好从花园里进来，后面跟着一串人，谢君峣给好好拿小斗篷，陆平安给好好拿着玩具，陆宁怀里抱着很多颜色鲜艳的花朵，明显是为了夺得好好的关注。
而好好，坐在陆父的胳膊上，手里抓着一串金铃铛。
陆父叫人给她打造的，极是精致。
陆宁跑到陆明珠跟前把鲜花献给她，“姑姑，我发现好好有个特点。”
“什么特点？”陆明珠随口问。
“她喜欢好看的人抱她。”陆宁经过多次观察才发现的，不只是今天，徐管家和家人差不多，抱她，她就闭着眼睛昏昏欲睡，换到陆平安或者谢君峣怀里，立马变得精神百倍。
她还会冲自己笑哩！
陆宁美滋滋地说：“妹妹喜欢我。”
陆明珠忍住笑，“我们宁宁这么漂亮可爱，妹妹当然喜欢你。”
陆宁笑开了花。
好好吃完奶粉，陆宁望着在卧室里哄她睡觉的陆明珠，小声道：“姑姑，我告诉您。”
“什么呀？”陆明珠侧耳倾听。
“太奶奶是装病的。”陆宁发现了这个秘密，也跟哥哥说了，但哥哥让她不要管，“她在爷爷和爸爸面前装得快要死了的样子，滴水不进，粒米不吃，可我却看到她在爷爷和爸爸不在的时候偷喝花胶煲鸡汤，吃了好几块红烧肉！”
陆明珠无语：“一个将行就木的老太婆，不要管她。”
陆宁嗯了一声。
反正老太太只疼她爸爸和哥哥，对她的态度很一般。
是不是真心实意，她分辨得出来。
好好睡着后，保姆和育婴师看守，姑侄俩下楼，正好听到老太太那边的阿红又打电话来，接电话的是陆长生：“大少爷，老太太又快不行了，精神头也不如昨天，您和老爷、孙少爷快来呀！”
正在弹钢琴给大家听的陆宁动作一顿，再弹奏时，音乐就不那么流畅了。
她索性停下来，竖起耳朵。
陆父面不改色地说道：“长生你回去看看，我和平安留下来得招待你妹婿，晴晴和嘉明晚点也要带孩子过来。”
他们离得远，住在九龙塘，没有陆明珠一家那么便利。
陆长生认命：“我这就回去。”
陆宁能发现的事情，他又岂能装作看不到？
等他走后，陆明珠嗤笑一声：“这个老太婆真会装！”
陆父没说她不礼貌。
至于谢君峣、陆平安和陆宁，更加装作没听到。
尤其是陆平安。
他以前在陆家完全是被忽视的存在，陆老太太待他并不好，知道自己是陆长生的儿子是亲重孙后态度才有所改变，即使馈赠大批珍宝古玩，陆平安心里也有一杆秤。
今年之所以跟祖父、父亲陪她，不过是因为陆明珠已经出嫁，今年谢君颢回来，无论如何也得在谢家过个年。
换成明年试试！
陆长生离开后没多久，陆晴晴带丈夫孩子过来。
陆菲菲和白云轩在新加坡生活，且陆菲菲身怀有孕，吐得非常厉害，他们今年没来，只寄来一大堆年礼。
结婚后，有白云轩在，陆菲菲比以前懂事多了。
陆父对于庶出的孩子们没有太高的期望，希望他们平平安安度过余生即可，当然，要是特别有能力，肯定会重视，奈何他们的资质都太普通，安享富贵已属好命。
午饭吃得平平淡淡。
饭后，陆明珠立刻带着老公、抱着女儿回家了。
虽然四姐夫妇人品不错，但来往不频繁，处着也尴尬，不如早早散场。
倒是次日去王家看望张女士和王伯晖夫妇时，见到一表人才的大侄子王昊，陆明珠终于想起廖婉茹所托之事，不禁有些歉然，她忙着去首都，没来得及跟杨嬛提。
以为王昊是个戴眼镜的书呆子，结果是个斯文俊美的青年。
看样子不近视。
和谢君峣、傅玉麟没得比，但绝对在水平线之上，能打七分。
王伯晖和廖婉茹长相都不算太出众，没想到居然生出一个才貌双全的儿子。
仔细看，还挺像父母。
“大侄子真会长，净挑着大哥大嫂的优点糅合到脸上。”难怪廖婉茹愿意为儿子张口，因为他学历、相貌、家世、气质都很拿得出手，“大嫂，最近行动了吗？没行动的话，我找杨嬛喝茶。”
廖婉茹就道：“没有，你没回音，我们当然不能唐突。”
虽然提倡自由恋爱，但自由恋爱的终究是少数，即使不遵守父母之命也有媒妁之言，除非是上学、工作期间遇到自己的另一半。
陆明珠上下打量王昊，看得这位比自己还大的侄子脸色微红，“姑姑，您能别这么看吗？”
“不看怎么行？看清楚了才好给你介绍对象呀！”说完，陆明珠问他要照片，“要好看的，彩色的，别拿黑白照片来糊弄我，我拿给人家姑娘看，人家要是愿意和你见面，说明人家第一眼看上你了。”
廖婉茹早有准备，立刻拿了好几张给他。
张女士在旁边笑道：“我在你那绣庄见过杨嬛的妈妈和妹妹，聊过几句，也见过来接母亲姐姐的一双龙凤胎，彬彬有礼，都是很讲究的人，虽然吃过苦，但有一股自力更生的韧劲儿，我喜欢这样的孩子。我看得出，杨嬛是很重视事业的姑娘，你不妨跟她说明，嫁到我们家，我们不会让她息影，支持她继续拍电影，你说对不对，阿昊？”
王昊涨红了脸，“都还没成，您想得太长远了。”
廖婉茹撇嘴，“什么长远？你以为我没看到你收藏杨嬛的剧照？”
“娘！”王昊大叫，却没来得及阻止。
陆明珠睁大眼：“难道我大侄子还是杨嬛的影迷？”
张女士和廖婉茹齐齐点头。
不然，她们为什么张这个口？
“我说过让他自己去追求，他觉得太张扬，也太唐突，容易给杨嬛带来不好的影响。”廖婉茹只好请陆明珠做媒，“这是我们的一厢情愿，你还是先问问杨嬛的意思。”
要是杨嬛不愿意，他们肯定不强求，就让儿子永远做个影迷好了。
强扭的瓜不甜。
陆明珠点头答应，“成不成我不能给你们做出保证，我从来不强求任何人，问问是可以的。”
随后，派人给杨嬛送帖子，请她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