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
“最前头的是——行商队!?”
“怎么会是他们?练习的时候,行商队不是总落在后头的吗?”
“前几次比赛,也都是倒数……”
“这回是什么情况?好快的速度!”
有眼尖的食客注意到队伍,忍不住惊呼一声。不同于类似臭豆腐队那种来自一户商户所组建的队伍,里面的人员默契十足,行商队伍乃是来自行商会成员联合参与的,且不说成员之间关系如何,因行商本身缘故,所以扬州地区参赛人员每年都会有变动,更何况不同行商的习惯乃至方言都大有区别,因此行商队队员的默契基本为零。
有这么个不利因素在,行商队往年的成绩惨不忍睹,别说成为第一名,就是成为倒数第三都是大突破。
“真的假的?”
“好厉害啊!行商队居然第一了?”
“不不不——还不一定呢,要我说还是臭豆腐队更快!”
臭豆腐队里的崔哥儿与范石等人也不会就此放弃,他们咬紧牙关,努力喊着号子,让队伍的速度再次加快。
两支队伍你唱罢来我登场,把整场比赛的气氛推到了最高点。包括简雨晴在内的简家人、徐家人乃至周遭的食客都忘却了手上的事情,大声为选手呐喊助威起来。
“啊啊啊啊——到底是哪个队第一?”
“我看是臭豆腐队!”
“不不不,教我说是行商队!”
“我看飞雀队也追上去了,他们可是去年的冠军!”
食客与观众们争论不休,伸长脖子瞧着远处。
简雨晴和丰姐儿几个更是等不及报信人过来,索性拎起裙摆小跑到前头。她们挤进人群里,询问范石:“是你们赢了——还是他们?”
“我们忙着划船,都没注意到。”
范石抹了抹汗,抬眸往高台上的官吏们看去:“据说咱们两艘船几乎是同时穿过去的,现在要等官员们确定结果。”
台上的官员们也是争论不停,两支队伍几乎是同时冲过终点,到底要判哪艘龙舟获胜,着实教人拿捏不定。
到最后还是方长史止住几人话语,教众人不许讨论,不记名投票获胜选手,再得出答案来。
不多时,答案便出来了。
一名官吏笑容可掬,将答案公布于众:“获得头名的是——行商队!”
崔哥儿和范石几人失望的同时,旁边行商队也爆发出一阵欢呼声。他们齐齐把一名少年围在中心,无数双手落在他的头顶上:“好小子!这回多亏了你——!”
“胜哥儿,牛逼!”
“好耶!这是咱们行商会头回拿到的第一,胜哥儿你可是大功臣啊!”
“胜哥儿!好样的!”
“对了胜哥儿,你后头要去哪里?不如跟我们走吧?”
“喂喂喂——你夸奖也就罢了,怎么还偷跑的?”
行商会的人没庆祝三息时间,登时闹做一团,发出的嘈杂声之大让简雨晴几个都忍不住朝那边投去视线,目光好奇的落在被众人围在中间的青年……或是少年身上。
这少年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有着一双分外明亮的双眸,头发与普通人的整洁规矩不同,没有包扎成璞头,而是束成一只马尾甩在脑海。他脸上带着笑,正伸手拉住吵得正凶的几人:“哎哎哎,大家别吵了。”
“我们拿了头名,现在应该庆祝才对吧?”
“比赛能得到第一,不止有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一起努力得到的成果啦!”
“这人是——”
“听说是周行商顺路载到扬州来的哥儿,别看他年纪小听说跑过全国不少地方,官话方言都会。”很快旁边就有人给出答案,这名黑皮少年年岁不大,却是跑个许多地方,又很是会与人沟通,据说行商队这回就是被他拉在一起,放下过去成见,一起比赛的。
“再说了。”少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灿烂:“我到扬州城来还有事情要做,现在比赛结束了我后头也要去做自己的事啦。”
“哎……”几名行商不舍得很。眼前少年语言天赋出众,这个岁数就把握了好几门语言不说,又善于交际,一看就是个做行商的好苗子。有人尚不死心,同时还有点好奇:“说起来,胜哥儿是到扬州城来做什么的?”
“啊——我是来报仇。”
“啊???”面对黑皮少年灿烂的笑容,几名行商包括周遭人都面露震惊,纷纷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差错,否则怎么会听到这么离谱的话语。
例如……胜哥儿说是为了报仇?
其中一名行商咽了下口水,不死心地重复道:“胜哥儿说的是报酬?可是哪家人欠了你的钱……”
“是报仇啦,报仇,就是复仇啦!”胜哥儿摸了摸后脑勺,很是乐天的哈哈一笑。
就连简雨晴都忍不住侧目。
崔哥儿前面还在抹眼泪,听到这里也忍不住插话:“不是,复仇报仇什么的……不是能笑出来的事吧!?”
周遭人纷纷点头,着实是这名叫胜哥儿的少年显得太过散漫随意,以至于让人很难把他与苦大仇深的复仇者联系在一起。
“唔,说是复仇也就是完成我的夙愿——其实以前我家里人都不太在意这件事,还劝我也要放下这件事,过好自己的日子……”
胜哥儿想了想,收敛了笑容:“只是我不服气,想代家里人来瞧瞧扬州城的同时也想教他们瞧些厉害看看~!嗯——也可以说是挑战?没错!我要挑战他们!”
周遭围着的行商和百姓闻言,纷纷暗赞少年意气,与此同时方长史也从高台上走了下来,他看向少年,好奇道:“你要挑战仇人?挑战什么?作为龙舟赛榜首的奖励,本官可以为你做个见证人。”
“好小子,还不赶紧答应?”
“这位是方长史,要是你有什么冤屈就尽管说出来!”
与胜哥儿同赛的行商双眼发光,笑着与胜哥儿说道:“有方长史的见证,你的事也好办了!”
胜哥儿深鞠一礼,然后直起身来。他满脸兴奋,大声说道:“我要挑战的正是西市酒楼的主厨!!!”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
所有人的表情或是凝固,或是扭曲,半响才有人颤巍巍地蹦出话来:“哎——西市酒楼?”
“没错!”胜哥儿双手叉腰,重重点头。他环顾四周一圈,以为众人是惊讶于他孤身一人就敢挑战西市酒楼的大厨,忙拍了拍胸膛解释道:“我可是很厉害的!我祖父曾是西市酒楼的主厨,我阿爹也曾在西市酒楼里做厨子,后头带着阿娘到别处为主厨的。”
“我祖父去世时,我阿爹回来奔丧,才晓得祖父生前竟是被西市酒楼的主家逼迫,不但要他交出经营权,而且还要他辞去主厨之位。”
“我祖父因此郁郁,而后更是一病不起。”
“我之前一直游走各地学习厨艺,直到四个月前归家才知道这事。”胜哥儿搔了搔头,随即双手环抱在胸前:“虽然我祖父去世与他们无关,但我总憋着一口气。”
“我——”胜哥儿捏了捏拳头,放下狠话来:“我要教他们知道我的厉害,知道咱们林家人是靠着自己厨艺打下一片天的!”
简雨晴与丰姐儿都曾听范厨说过西市酒楼的兴衰史,闻言面露惊讶之色来:“你是……林厨的后人!?”
“没错!”
“…………”简雨晴怔愣了下,吸了口凉气。范厨曾说过,除他以外林厨的子女徒弟都奔赴其他地方,或是开办酒楼,或是置办食肆饭馆,又或是去了官宦人家做厨子。
没想到,今儿个她竟是见着了其中一人。
简雨晴想到这里,神色渐渐古怪起来:“那个——”
有人比她更快一步:“不行不行,你的决斗不行啊。”
胜哥儿大怒,不服气地吊起眉梢来:“为什么?你们不要小看我,我走遍天下数十州,自十一岁起就不断在外面钻研厨艺——我阿爹说我有祖父之风,定然不会给我祖父丢脸的!”
“我,定然能够打倒西市酒楼。”
“……不是,不是这个缘由。”另一名行商开口,打断了胜哥儿的话语:“要是你想打败西市酒楼的话,那你迟来了一步。”
“啊?”
“这位简女厨。”那人伸手指向简雨晴,与胜哥儿说道:“已经打败西市酒楼了,顺带一提西市酒楼已经被简女厨购下,如今改了名字,叫——天下第一臭来着。”
“啊???”胜哥儿呆若木鸡,整个人僵立在原地,瞧着都要灰化了,搞笑的模样引来一阵善意的轻笑声。
好半响,胜哥儿才回过神来。
他猛地往前凑近了半步,仔细打量着简雨晴,最后目光停留在简雨晴的手上:“您——是简女厨!?打败西市酒楼的人?”
“也不能说打败吧——”
“那我就挑战你!”胜哥儿没等简雨晴说完话,迫不及待的大声说道。
话语一出,全场寂静得很,紧接着爆发出阵阵惊呼声。周遭围观的官吏和百姓们交头接耳,眉梢眼间写满了兴奋,叽叽喳喳的讨论声此起彼伏。
饶是方长史也来了兴趣。
胜哥儿斗志满满,目不转睛地看着简雨晴:“怎么样!?”
简雨晴反应平平,没回答而是反问道:“我答应了那有什么好处吗?”
胜哥儿的动作一僵:“……哎?”
简雨晴坦然得很:“我现在工作忙得很,没功夫接受你的挑战。”
胜哥儿犹豫了下:“我给你……钱?”
简雨晴呵呵一声笑,显然这个答案不在她的接受范围内。
胜哥儿想了想:“那这样要是我赢了,我就在你家铺子里打工三个月……怎么样?”
眼前人乃是林厨的后人,又游走天下颇有见地,更有胆量挑战自己与旁人。简雨晴瞧了眼对方的手掌,笑眯眯的点了点头:“那要是你输了的话,就在我家铺子打工半年吧?”
胜哥儿:“行!”
就是周遭行商的表情有点点古怪,半响没忍住与身边人道:“赢了打工三个月,输了打工半年……这,有啥区别啊?”
“打工长短的区别?”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那名行商扯了扯嘴角,又往简雨晴和胜哥儿那看了两眼:“这不输了赢了都差不多嘛?”
“你这样想,胜哥儿瞧着很开心。”
“…………也是。”行商想了想,又往简雨晴和胜哥儿那看去,只见两者已约定好比赛时间,噙着笑,双方都很满意的架势,他也放下最后的疑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