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章
自打西市酒楼闹出事端,乃至后头歇业,西市这块曾经的黄金宝地人流量也骤然跌落一大截,生意差上许多。
尤其是些去年年底才刚刚租下铺子的商贩更是急得想要撞墙,看着乱糟糟的赵家人恨不得上去锤两下。
阮掌柜便是其中一人,他瞧着大门紧闭,就连外头装饰都落上一层厚厚灰尘的西市酒楼,长叹了口气,垂头丧气地往回走。
他做的是酒水生意——虽说散酒生意一如既往的不错,但散酒上能赚到的钱还不够一年的房租。
他们做酒水生意,最赚钱的还要属卖例如长安酒、碧筒酒、乳酒和绍酒之类的上好酒水。
这些酒水或是节假日富贵人家走亲访友时购置,又或是各大酒楼里购得。像是阮掌柜铺子,先前最大的主顾便是西市酒楼。
现下,他的日子紧巴巴的,不好过。
阮掌柜心下发愁,寻思着要不要再去联络联络别家酒楼,寻个新路子出来。
只是大多酒楼饭馆供货都十分稳定,想要撬墙角可不是件容易事。
“听说了没?西市酒楼转手了!”两个挎着竹篮的婆妇一边从阮掌柜身边经过,一起悄声说着话。
西市酒楼易主了!?
阮掌柜脚步一顿,忙不迭唤住两名婆妇:“两位婆婆?你们说的是西市酒楼?”
婆妇停住脚步,瞥了眼阮掌柜。
阮掌柜极有眼色劲,见状从婆子手里买了两个枣泥馒头。
等他付了钱,婆子也扬起笑脸:“这位郎君,我也是听官署里跑腿的焦大郎说的,说是今儿个早上刚刚签的约。”
“他可有说过接手的人是谁?”阮掌柜难掩兴奋,又连连追问道。
“听说好像就是那位简厨娘。”婆妇带着几丝羡慕,与阮掌柜说道。
在扬州城里摆摊卖吃食的人家,都晓得简家人。从乡下到城里贩卖吃食的摊贩,再到承包府学食堂,乃至摇身成为酒楼主家。
那经历,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
婆妇只恨自己儿女里没出个这般厉害的,不然自己哪里还用得着在外面跑,早就能在府邸里享清福了。
婆妇唏嘘,而阮掌柜的脸更是蹭的一下红了起来,声音更是抬高了八个度:“简女厨!?是那琳琅酒家的简女厨?”
阮掌柜的嗓门把婆妇给吓了一跳,点了点头:“就是那位!”
阮掌柜喜不胜喜,提着馒头往回走,他刚刚走到铺子边,隔壁铺子的程掌柜也探出身来。
程掌柜瞅了眼他手里提着的枣泥馒头,连连摇头:“阮掌柜这是怎么了?再是手上紧张下酒也要用个鸡脚鸭脚什么的嘛,用这蒸饼馒头下酒那是什么样?”
“不是,我拿枣泥馒头下什么酒?”
“嘿,你家婆娘又发脾气了是吧?瞒我做什么?我都听见了!”程掌柜挤眉弄眼,窃笑着说道:“这不扣了你的零花钱,教你连下酒菜都买不起。”
周遭吃瓜的掌柜伙计们纷纷笑出声来。
阮掌柜面上大窘,一时懒得与程掌柜计较,他与程掌柜道:“这是我刚刚从街边婆子手里买的,人家可是告诉我个大消息!”
“啥消息啊?”
“嘿嘿。”阮掌柜环视周遭,又点了点西市酒楼的方向,最后说道:“西市酒楼易主了!”
“真的假的!?”
“知道是谁买了铺子吗?”阮掌柜故弄玄虚,板着脸,睨着跟前激动起来的一帮人。
“是谁?可是李大户?又或是谷官人?要不是那位从常州来的解行商?”
“都不是——”阮掌柜竖起手指摇了摇,继续板着脸:“是简女厨!”
“等等?你说的是琳琅酒楼的——”
“没错没错!”阮掌柜连连点头,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笑脸来:“有了这位简女厨,咱们这里的生意啊——”
阮掌柜的话用不着说完,在场众人也是激动得面色潮红,兴奋非常。
何止是阮掌柜一人苦恼,这条街上大小铺子都心烦得很,三天两头讨论谁会接下西市酒楼这个烂摊子。
有人提起过简雨晴,却是没人相信赵家人会把西市酒楼卖给简雨晴。
直到现在——
程掌柜忍不住问了句:“阮掌柜,这事是真的吗?”
阮掌柜笑道:“不如咱们去问问?”
等他们得到笃定答案以后,整条街道上的人家都被轰动了。
百姓们喜形于色,奔走相告,只差要敲锣打鼓,放上两盆子鞭炮来庆祝。
百味居的伙计也听说这事,转头就把事情转告于徐掌柜。徐掌柜蹙着眉,倒不像伙计那般激动:“……买了西市酒楼?”
“是吧?说不定要搬过去呢!”
“……不会罢?我瞧着他们两家的风格完全不同。”徐掌柜瞅了眼隔壁铺子的装潢,再想想西市酒楼的装潢,实在不太相信简家人会把琳琅酒家再度迁走。
“那不然买两个做什么?总不能是又要开个分店把?”伙计嘟嘟嚷嚷的。
“…………”徐掌柜一时间也想不通,他蹙着眉,多少觉得简家人步子迈得大了些。
这般感受的还有好些人,他们对于简雨晴迈开腿要开个琳琅酒楼分店的事并不看好,从起初的激动八卦过后,看衰的话语声此起彼伏。
简雨晴充耳不闻,很快教人把西市酒楼的牌匾取下,再用长长的竹制篱笆和布帘把里头的房屋遮得严严实实,教外人看不清里头在做些什么。
“这是要对西市酒楼大改造?”
“我觉得以前的装潢挺好的啊?”
路过的百姓那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有好事者更是日日来瞧上眼,注意着进进出出的木匠和泥水匠等人,他们对藏得严严实实的前西市酒楼越发好奇。
数日后,篱笆与布帘撤走。
从外头看,前西市酒楼的变化不大,不过牌匾上还笼罩着一层厚厚的红布,据说是要开业那日才打开的。
等到正式开业,已是五月。
简雨晴与简娘子换上一身红绿配的罗衫,领着芳豆等人,坐着马车来到前西市酒楼门口。
门外早已围满了来看热闹的百姓,又或是迫不及待,打算第一时间品尝的食客们。
除去简娘子外,今天铺里还来了位大人物——自诩为臭豆腐代言人的方长史。
他兴致颇高,不但早早到了,而且还教崔哥儿与常顺,并几个仆妇一道往人群里洒铜子和糖果,教场内的气氛越发热烈,也让周遭围观百姓越发好奇。
要知道先前方长史臭豆腐铺开业时,方长史都没出来转一眼,还有人觉得简家人是故意用他的名头偷偷去告上一状。
当然,后头便传出方长史占股的事,这事也就没了下文。
百姓们盯着悬在牌匾上的红布,眼里写满好奇,而赵家人也忍不住偷偷赶到现场,躲在远处一家铺子门口,往外探出半边身子,瞅着简雨晴那的动静,倒要瞧瞧他们打算做什么。
他们见着方长史,心里那叫一个酸涩。
他们求爷爷告奶奶,都没能请到官人帮忙,而那乡下来的小丫头竟是轻轻松松得了官人注意——这事儿,谁看了不心梗。
赵家人有心捣乱,见着方长史的身影也只能歇了心思。他们遮遮掩掩,躲在人群之中,形迹可疑到让人侧目。
周遭的百姓频频回首,连连蹙眉。
没等他说出几人的身份来,就听见身后轰然而起的喧哗声。
那百姓连连转身瞧去,恰好见着简雨晴手持长杆,挑去牌匾上的红布。
红布飘飘然落在地上,露出牌匾上五个大字来:天下第一臭!
全场安静一瞬,而后瞬间炸开锅。
赵家人死死盯着牌匾上的字,一时间忘了遮掩自己的身形,很快就被周遭百姓认了出来:“啊——这不是赵家的……”
“是赵家人啊……”
“他们不是把宅子卖了,搬回老家去了吗?”
“今儿个跑来围观……”
“哎哎哎,你们说这天下第一臭指的会不会是……”
百姓们挤眉弄眼,表情古怪,所有人像是没说话,又好像是说了无数话。
赵家人的脸涨得通红,为首的老人气得浑身抖索,厉声喝道:“好你个简娘子,竟是这般针对我们赵家,你,你,你好生无耻,这般侮辱我们!”
老人的声音凄厉响亮,教无数人侧目看来。有人觉得那天下第一臭很是在理,赵家人就是这样的混蛋,也有人觉得简雨晴这招数做得属实过分了些,大有把人家吊在牌匾上打上一辈子的意思。
“针对你们?”
简雨晴闻言,居高临下看向赵家人所处的位置。她满脸无辜,道:“我没有针对你们哦?我这家铺子是臭豆腐和螺蛳粉等物的旗舰店,冠名为天下第一臭也是理所应当的。”
旗舰店!?
从未有过的概念教在场人迷茫,也有人表情古怪起来。
简雨晴弯了眼儿,又补充上一句:“教我说恐怕是老人家您想多了,怎么能把自家人与天下第一臭联系在一起?”
周遭安安静静的,半响人群里响起一声偷笑。再然后周遭百姓们再也控制不住笑声,嘻嘻哈哈笑了起来。
“可不是嘛?”
“我还是头回见到,竟是自己贴上来非说全家臭不可闻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过说真的,他们家可不就是臭不可闻嘛!”
百姓们嘻嘻哈哈的笑着,而赵家人那是彻底破了防。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们只能狼狈退去。
好好损了赵家人一通的简雨晴神清气爽,教人推开大门,请诸多食客前去参观选购。
刚听说是臭豆腐的食客本是没有什么兴趣的,直到一股不同于臭豆腐的酸臭味涌到鼻前以后,他们才心生好奇,接二连三往里走去。
进铺子第一件事,就教众人微微一怔。
笑容可掬的仆妇手里捧着托盘,竟是先请先进店的食客穿上一件如罩袍般的外衫,而后再请他们往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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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招数,在场所有人都是头回见着。
包括方长史在内的食客都是一脸懵,拿着罩袍惊疑不定。倒是芳豆上前一步,笑容可掬道:“诸位客官,楼里吃食气味有些大,恐是容易染在衣裳上。”
“为了防止异味,咱们铺子特意准备了外头的罩衫,还请诸位客官穿上罩衫,再往里用膳。”
熟悉臭豆腐的食客闻言,登时想起自己吃臭豆腐时的窘态与担忧。
这下,他们没了疑问,连连夸赞铺子的巧思后接过衣裳。
他们穿上罩衫,兴致勃勃地跟着伙计往里走,同时还好奇打量着铺子内部,心下期待无比:除去臭豆腐外,这里头还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