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不等母女俩唠嗑,简雨晴唤着几人过来:“来来来,快来尝尝,刚烤好的羊肉串,可嫩可好吃了。”
简娘子和简岚止住话,转身过来看了。
他们就着简雨晴的介绍,取了几串烤肉品尝。
那羊肉串就像简雨晴说的那般,烤得极好。简娘子尝了味道,辛味辣味和孜然味恰到好处地糅合在一起,肉质鲜嫩爽口,香而不腻。
“丰姐儿,您的手艺真好!”简娘子忍不住赞了一句,又捡起一串。
只是与刚刚的美味不同,这一串烤得过火,洒在上头的干料被烤得焦透,香味不在反而苦味甚重。
正当简娘子疑惑时,简岚兴奋地仰起身子,期待地看向简娘子:“阿娘,阿娘,刚刚那串是我烤得,我厉害不厉害?”
简娘子恍然之余,嘴角抽了抽。她瞅着女儿期待的小眼神,自是夸赞连连:“……嗯,咱们小岚真厉害,烤得与额……比丰姐儿差些,但也很好吃呢。”
简娘子原想说简岚手艺与丰姐儿一般,只是两种烤串的味道那叫一个天差地别,她脸皮再厚都说不出口。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嘿嘿。”简岚登时自信大增,又快乐地凑到丰姐儿身边:“丰姐姐,我来我来!等我练习好了,我做的烤串味道就能比丰姐姐还好!”
瞧这丫头,夸上两句就大言不惭。
简雨晴和丰姐儿瞧着可乐,忍不住哈哈直笑,至于旁边的简娘子却已是急得汗水都快淌下来了。
要简岚去烤,那得浪费多少吃食!
简娘子想着,试图转移几人的注意:“岚姐儿,快看看,那羊腩锅子多香!”
“我都迫不及待,想要尝尝味了。”
“瞧着这雪景,吃着锅子,多有意境,阿爹您说对不对?”
简娘子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却是没听见简岚的声音。她止住话头往身后看去,只见简雨晴和丰姐儿捂着嘴,笑歪在胡床上,至于简岚正双手叉腰,脸颊更是鼓得像是塞了两个大馒头,眉毛倒竖,圆滚滚的眼睛气恼地瞪着自己。
“…………”简娘子暗道不妙。
“阿娘。”简岚跺了跺脚,气呼呼嚷嚷着:“我是不是瞧着很好骗啊?”
“我没骗——”
“我又不是小孩子,一看就知道嘛。”简岚气鼓鼓地嘟嚷着,“我头回烤肉,难不成就能与丰姐姐一般好?”
简娘子目光下垂,落在简岚叉着腰的小手上——那小手里还捏着根竹签,想来应当是吃了自己烤的,然后发现的。
简娘子迅速老实认错。
简岚嘟着嘴儿,嘀嘀咕咕抱怨着。还是简云起掀开锅盖,瞧了眼里面正随着汤汁咕咚咕咚晃动的羊腩:“阿娘没说错,羊腩煲好了——咱们快坐下吃吧。”
丰腴鲜香的味道四散而开,简岚小馋猫原本还想着绷着脸子教育阿娘,却是说两句就咽了下口水。半点威严没有不说,还让简雨晴和丰姐儿笑歪了身子。
到最后,简岚也懒得说了。
她抹了抹嘴角,连蹦带跳地来到窗边,还嫌弃简娘子几个动作慢:“阿娘、阿姐,丰姐姐——你们快过来坐啊。”
“好好好,我们来了。”
“王叔,还有芳豆,你们也一起过来吃吧。”简娘子也不忘王叔和芳豆两个,叫他们一起来用。
两人推拒几下,终是入了座。
窗外,雪越发下得大了;窗内,炉火烧得羊腩锅子沸腾。几人夹起一筷子菜或者肉往嘴里塞,吃进肚里,浑身暖融融的。
芳豆还教人取了酒来,时下的酒水虽度数不高,但盛在景美,瞧着那被白雪覆盖的天地,瞧着身侧笑容晏晏的众人,简雨晴的脸颊上浮起一缕红晕,吃得酒足饭饱、尽兴而归!
就如简娘子想得一般,这场大雪直至烧烤宴后也没有停下。
等到次日众人起身时,外面已是一片白茫茫的,范石与数十名仆役早已开始清扫外面的积雪,勉强打理出一条路来。
除去简岚在那欢呼能堆雪人打雪仗,另外几人都忍不住蹙起眉梢,忙穿了衣服匆匆出门。
比平日早些出门,众人还是比往日迟了好些时间才抵达府学食堂。简雨晴撩起袖子,瞧了瞧时辰:“今天做得简单点,就来个羊肉索饼吧?”
其余人齐齐应了声。
范厨一家比简家人还是迟到半盏茶时间,一边抖去身上的雪花,一边还与几人说道:“昨天的雪也太厉害了,过来的路上堵得一塌糊涂。”
“教我说,今天学子也要来迟了。”
“那边堵得这么厉害?”简雨晴满脸诧异,手上动作不停,一拉一扯,手里头登时多出一把手擀面来。
“可不是嘛。”范厨换上衣服,也过来帮忙:“直接把那路上的树压垮了好几棵,这还算好的,我听人说城外那条道上摔了好几匹马了,真真是……”
范厨与简雨晴说着情况,果然到了平时用早食的时间外头学子也只来了寥寥几人。
“今日是羊肉索饼?”
“这种天气,早上就吃点汤汤水水的,热乎热乎才好。”
“对对对。”
“今早上可真是太冷了,我都快冻死了。”
学子们抱怨着突如其来的暴雪,三三两两捧着热乎乎的索饼到一旁坐下。等他们舀起一勺汤汁,登时没了说话的兴趣,醇厚的汤汁顺着喉咙而下,瞬间渗入四肢百骸,原本冻得僵硬的身躯得到片刻喘息的机会,渐渐舒展开来。
先来上一大口富有弹力的索饼,再加上切得厚厚的羊肉片,最后捧着碗来上两大口汤汁。
学子们抹着额头汗珠,咕咚咕咚吃完了一整碗索饼,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他们歪在椅子上,脸颊红通通的:“复活了复活了。”
“全身都热乎乎的。”
“早上来这么一碗,也太爽了吧!”
第一波人吃得差不多时,后头的学子才陆续赶到。所有人瞧着热气腾腾的羊肉索饼,都是满脸热情,里面甚至还出现范生和应生的身影。
片刻后,食堂里处处都是哧溜哧溜的吃面声。众人暖了身子,也开始闲聊,有学子忽然想起事来,凑到窗边与简雨晴道:“简小娘子,简小娘子,我今儿个发现方长史臭豆腐对面,还多了家李记臭豆腐。”
“嗬!真的假的?”
“对对对,我也看到了。”这名学子开了口,另外学子也纷纷接话:“不过还没有正式开业。”
“啊……是简小娘子的方子泄露了?”
“那开在对面……也太嚣张了。”也有学子表情古怪,忍不住吐槽:“这也太不把简小娘子放眼里了吧?”
“对对对。”
“还有……这里头应该还有方长史的一份股吧?”
学子们看名字,也知道方长史肯定占了一部分。虽说官宦置办生意不能与民夺利,但你开臭豆腐铺也就开臭豆腐铺了,还非开在方长史臭豆腐铺的正对面。
不是……这不是抢不抢生意,是直接在‘方长史臭豆腐’的头顶蹦跶了啊!
这李家臭豆腐,真真是胆大啊。
学子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试图从简雨晴口中打听到些消息。
明摆在对面,显然是想与‘方长史臭豆腐’打对台戏,应当是与简家有什么恩怨?
简雨晴笑了笑:“想来对方是有别的方子做的臭豆腐,与我家不一样。”
她笑眯眯地转移话题:“过两日,我们铺子里还会有种新的臭豆腐,到时候大家可以去尝一尝。”
一时间,学子们的注意力都被转移了。
与此同时,李大头的妻弟赵官人刚进门,便察觉到同僚们的视线纷纷落在身上。
他脚步一顿,又若无其事地走回到座位上。赵官人先把挎包取下,把带来的文书逐一取出并搁在案上,而后偷偷打量了自己身上衣物服饰,确定没有问题才开始思考最近发生的事。
他此前听姐夫谗言,把简家人用豆渣做吃食的事情举报上去,最后被上峰狠狠教训了一通不说,更是被不少同僚大肆嘲笑了段时间,甚至考绩上都被记了一笔。
打从那事以后,赵官人谨慎许多。
除去打点姐夫进官署食堂任职做事以外,他几乎都没做过冒头的事,只想着赶紧把自己的名声刷回去。
最近,应该,没什么事吧?
赵官人想了又想,心才渐渐安定下来。只是他放宽心没多久,心又吊了起来——周遭的视线非但没有离开,而且越发火辣辣的。
他忍了又忍,终是忍不住。
赵官人抬眸瞧了眼同僚们,道:“你们为何这般盯着我?许是我今日穿着什么的哪里不对?”
众人齐齐摇头:“不是不是。”
赵官人瞧着几人反应,整个人都不好了:“那到底是为什么啊?”
同僚们见他满脸疑问,似乎是真不知情以后也是面露惊讶。几人相视一眼,而后有人开口提醒道:“赵兄,方长史臭豆腐对面开了家新铺子——也是专卖臭豆腐的。”
虽然赵官人并不明白同僚说起这事的缘由,但他还是挺想尝尝的,他想了想,觉得或许是同僚的邀约,顺势接话道:“等下值后,我们一起去那瞧瞧,尝一尝?”
室内瞬间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赵官人与同僚们面面相觑,彼此都觉得对方的反应很奇怪。
先前说话那人没忍住,瞅了眼赵官人,接着往下道:“不是?赵兄您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啥?”
“就是那个臭豆腐铺子。”那人又瞅了眼赵官人,索性直接道:“咱们早上来时,见着你姐夫在那忙碌,你姐夫说是他开的店啊!”
“对对对,官署上下都传遍了。”
“我说赵兄,你也不能这么瞒着咱们的吧?”
赵官人脑袋里一片空白:“…………”
良久他才醒过神来,僵硬的脸庞上挤出个更像是哭的笑容来:“你们不会是在……在跟我开玩笑吧?”
同僚们齐齐摇头。
几乎下一秒,惊呼声响彻了整个官署。
与只隐约知晓内情的学子不同,赵官人清楚知道那‘方长史臭豆腐’里还要顶头上司孙刺史的股。
自家姐夫开臭豆腐铺也不与自己说一声也就罢了,还非与‘方长史臭豆腐’铺开对门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他,他是自家姐夫?
他,他是自家死对头吧?
赵官人的热血直往头上涌,整个人的脸都烧得通红,狰狞得恐怖。他蹭地跳了起来,竟是不管不顾地往外冲去,要找李大头算账。
旁的同僚终于信他不知道这件事,一个个更是咋舌。
见过坑人的,没见过这么坑人的。
他们也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