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曾经
“我……我……”谢婉有些结巴, “我……我不小心的。”
谢婉就是想着研究所里的人少，她多看看这两只机器狗，伸手碰一碰, 没有想到就出问题了。
“坏了，就修啊。”沐晴道。
“可是……”谢婉惆怅, “老祖宗它意义不一样。”
“老祖宗……”
“它来研究所的时间比我长，可不就是老祖宗嘛。”谢婉道, “修的话, 我怕修不好，”
谢婉都有点不敢看沐晴，她听说这只机器狗是沐晴制作的, 而自己把机器狗弄成这个样子。
“人都有生老病死，更别说这些机器。”沐晴道, “这只机器狗都在这边好几年了, 零部件有损耗，那是极为正常的一件事情。零件损耗，换就行了。”
“换了就不是原来的。”谢婉道。
“不是就不是。”沐晴道，“难道你还想着这只机器狗一直跟原来的一样, 到时候，再把这只机器狗放在博物馆展览？虽然说这一只机器狗身上的材料不错，但是它一直在这里，大家没少触碰的, 不可能没有一点损耗。换一下就好，所里多的是材料。”
“我……”
“有图纸。”沐晴道，“是你去修, 还是我去修？”
“我去，我去。”谢婉连忙道, 哪里能让沐晴去修。
“我跟她一起去修。”包雨潼正好加班完准备回去，她听到了谢婉的话，她跟谢婉一块儿去修，而沐晴可以回去休息，“沐工，您在这儿，怕是她的手颤抖得都不敢去修了。”
“行，你们去修，我先回去。”沐晴道。
谢婉见沐晴走了，她稍微放宽心一点，站在沐晴的面前，就算沐晴没有责怪她，她都觉得特别不好意思。谢婉想着要把机器狗修好，今天就得修好，不能等到明天。
沐晴走出研究所，正好看到贺泽华站在那儿。
“站在这里多久了？”沐晴问。
“刚刚到。”贺泽华道。
“本来要早点出来的，看到所里的一个同事，她说她把机器狗给弄坏了，在那边伤心，还说机器狗是老祖宗。”沐晴笑着道，“我说去修一下就行了，她还有点不太敢的样子。有其他同事出来，跟她一起了。”
“你是领导，估计是不敢跟你站在一起。”贺泽华道。
“我看上去有那么吓人吗？”沐晴问。
“不是吓人不吓人，而是她心里认定你是领导，感觉就是不一样。”贺泽华道，“哪怕你没有说话，你就是安静地站在那边，都有气场？”
“有吗？”沐晴疑惑，“我都没有感觉到。”
“你想想姨父，姨父站在那边的时候，他没有说话，你们是什么感觉？”贺泽华道，“心里是不是有敬重感，是不是还想着姨父是不是在思考很重要的事情？”
“……”沐晴仔细想想，还真是这样的。
“不需要特意表现出来什么，人站在那边，看见背影，可能就知道是谁。”贺泽华道，“人的潜意识就有一些想法，不敢上去，不敢想其他的。”
“确实，你说的没有错。”沐晴道。
“先回去，外面冷。”贺泽华伸手握住沐晴的手，“怎么这么冰冷？”
“刚刚把手拿出来，天气冷，散热快。”沐晴道。
葛家村，葛母跟沐雨一块儿做饭，沐母陪着小葛慧玩一会儿。
沐母原本担心沐雨还过得很糟糕，当她看到那么好的房子，松了一口气。沐母听沐雨说是沐晴的帮衬，她想想也觉得很正常，沐雨帮衬过沐晴，沐晴就设法让沐雨能过得好一些。
这边的道路、路灯等东西都修建得特别好，一点都不像是偏远的乡下。
葛母把家里剩下来的半只熏鸭给炒了，又炒了一些腊肠，杀了一条鱼，做蒸鱼。
“不用做这么多菜。”沐母道。
“没有多做很多菜。”葛母绑着围裙，“长根要去山上挖笋，沐雨也难得休息，正好多吃一点，得补充补充体力。”
亲家母过来了，葛母哪里能少做菜，那不是让人看笑话么。就算是普通亲戚过来，家里都得多做几道菜，而不是说跟平常一样，那让亲戚看了，太不像话。
葛长根回来的时候看到沐母十分惊讶，这是沐母第一次来葛家村。
葛长根从山上下来就先去卖笋，卖了笋才回来的。有几根笋是人家不要的，葛长根把笋带回家，到时候剥了煮了。
“妈，您来啦。”葛长根道。
几个人坐在一起吃饭，沐母看到那些菜，又看看沐雨。
“妈，您吃菜。”沐雨给沐母夹菜，“现在不是以前了，要是搁在以前，这些菜，都顶得上我们大半个月的菜，甚至一个月的菜。那个时候，我们确实不敢这么吃肉，现在不一样了。我们的日子好过许多，吃得上肉的。”
沐雨又给女儿夹瘦肉，她的女儿不喜欢吃肥肉。家里的条件好了，能多吃一些肉，孩子对肉菜的要求也高一些。
当初，沐雨下乡的时候，有肉吃就非常不错了，不管是瘦肉还是肥肉，大家都很喜欢吃。
沐母看着葛长根那些人吃大块的肉，这才看向碗里的肉。沐母原本还以为这些人连肉都吃不起，以为他们过得很糟糕。到底是她想岔了，沐晴都能给她这个亲妈送养老钱，自己做得还不如沐雨的好。
“来了这边，多住一阵子。”沐雨道，
“十天半个月的，都成。我们这边还是比较方便的，不缺吃的，您住着。”
沐雨没有着急要赶沐母走，她知道沐母这一次过来，以后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家里又不缺沐母这一口吃的，沐雨自然能让沐母留在这边住长久一点。
“没有错，来了，就多住一阵子。”葛母道，“就是我们乡下不如你们城里方便，但还是有吃的，饿不死的。”
“先在这边住几天。”沐母想要好好看一看葛家村。
以前，沐母知道沐雨婆家重新盖房子，却不知道房子盖得好不好。沐母本人过来看了，她才知道这边的房子是怎么样的，知道沐雨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小葛慧开开心心地吃饭，她还用手抓着熏鸭，这样更好咬一点。
“好吃吗？”沐母看向小葛慧。
“好吃。”小葛慧道，“很好吃的，外婆，你也吃。”
小葛慧吃得油光满面的，她喜欢吃熏鸭，但是家里比较少做熏鸭。小葛慧吃了一块熏鸭肉，又吃一块。
家里条件好了，他们不需要再把这些肉菜留着请客，要是家里来客人，他们再另外准备肉菜。
小葛慧吃了大半碗饭，吃饱了，这才下桌。
“妈，您吃饭。”沐雨道，“不用去看小慧，她就在院子里玩，没有事情的。”
“嗯。”沐母点点头，她收回视线。
等大家都吃完饭后，沐母准备去收拾碗筷，沐雨让沐母不用收拾。沐雨还是能收拾这些东西，她在娘家的时候就有做这些事情，来了婆家，照样能做这些事情。
“你去陪陪你妈。”葛母让沐雨把碗筷放在水池里，她一会儿洗。
“成。”沐雨道。
沐雨带着沐母去了房间，房间里面放着小葛静的一些东西。床铺都是用东西盖着的，这样没有灰尘。沐雨得把床铺整理开，这才方便沐母晚上睡觉。
“被子是年前晒过的，被单也都是洗过的，干干净净的。”沐雨道，“本来是想囡囡要是回来过年，也能睡。但她今年没有回来过年，最近几年，她可能都比较忙，要冲击国家队。”
小葛静得付出很多，不可能总是玩。
“省队里没有专门的体能教练，小妹还帮她找了体能教练。”沐雨道。
“这得花钱吧？”沐母道。
“是得花钱。”沐雨道，“我们哪里有这个钱，都是小妹妹夫那边安排的。他们不用我们出钱，说是他们资助他们外甥女的。他们说囡囡的天赋好，又肯努力，不能耽误囡囡的训练。”
沐雨非常感激沐晴夫妻，感激贺家那些人，那些人把事情安排得妥妥当当的，压根不需要沐雨和葛长根多操心。
“我们都不懂得这些东西，还得要小妹他们安排。”沐雨道，“囡囡很喜欢她的小姨，也是，她小姨为她做了不少事情，比亲妈都还要好。”
沐雨不嫉妒沐晴，也不觉得囡囡更加看重沐晴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囡囡又不是不认家里人。沐雨觉得小葛静成长得非常好，要是小葛静在自己的身边，小葛静不一定能成长得那么好。
“小晴……她确实做了很多。”沐母想到沐晴，这些年来，沐晴是没有去沐家，但是该做的事情，沐晴都没有少做。
沐母没有在沐雨的面前说自己多久多久没有看到沐晴，没有在这边说沐晴的不是。沐母知道沐雨跟沐晴两姐妹的关系特别好，自己说沐晴的不是，这让沐雨怎么说，沐雨必定不高兴。
“您尽管住在这边。”沐雨道，“要不要给三弟打个电话，跟他说，您已经到了？”
“打吧，打吧。”沐母道。
沐雨这边有电话，沐母可以直接打电话。
沐耀宗接到电话后，他道，“您要是喜欢，就在那边多住一阵子。”
“……”沐母不禁想儿子是不是想着自己住在沐雨这边，儿子还能少花一些钱？
沐母没有问这些话，在她看来，儿子本来就没有那么孝顺，从儿子不肯给她出医药费就可以看出来了。
在沐父没有去世之前，沐耀宗都是说沐晴给了多少医药费，得扣掉那一部分钱，沐耀宗才肯出另外的医药费。沐父去世之后，沐耀宗又说家里花了不少钱，然后，沐母买药都没有找沐耀宗拿钱，沐耀宗会在那边说手里的钱少。
这就等于沐母是拿沐晴给她的养老钱和医药费生活的，除了住在沐家，吃点东西，她没有让沐耀宗多花钱。
沐母过来沐雨这边，没有让沐耀宗拿钱买车票，是沐母自己拿的钱。要是她要让沐耀宗拿钱，怕是不行，沐耀宗一定会说她年纪都这么大了，还到处乱跑干嘛。
“二姐总不会不让您住的。”沐耀宗道。
“妈在我这边住一阵子。”沐雨干脆拿过电话，“等她想回去了，我们再送她回去。”
“有二姐你在，我们都放心。”沐耀宗道，“不是我不想让妈待在家里，是妈住的房间，爸也住过的。她住在那边，就怕她睹物伤情。让妈住在您那边一阵子好，多呼吸新鲜的空气，不用总想着那些事情，这心情也能好。”
“不用说这么多话。”沐雨知道沐耀宗想的是什么，她这个亲弟弟一向都非常自私自利，这也是沐父沐母把沐耀宗养成这个样子的。
沐耀宗能对沐晴那么狠，也能对亲妈狠。
“没事的话，先挂了。”沐雨道。
“好，挂了。”沐耀宗道。
挂断电话后，沐耀宗瞥了一眼电话，他又继续住在那边看电视。沐耀宗恨不得让沐母在沐雨那边多待一段时间，沐母从沐晴那边拿了养老钱，她都没有留下钱来给沐耀宗的。
沐母自己去买衣服买点吃的，剩下的钱都留着。
这让沐耀宗夫妻心里不是很爽快，他们就想着沐母能把钱拿出来。那是沐晴给的钱，沐耀宗夫妻不好主动开口去问钱的事情，只能是沐母自己主动拿出来。沐母买新衣服买吃的时候，沐耀宗夫妻还想着沐母的衣服已经够多了，沐母还买那么多衣服干嘛，还有家里又不是没有给沐母吃饭，沐母还买那么多吃的，那就是浪费钱。
沐父从确诊到去世的时间快，他还把钱财都留给了沐耀宗，沐耀宗夫妻当然很高兴。沐父之前拿了沐晴给的养老钱，也没有乱花，就是
沐母有多花一点。
沐耀宗夫妻盯着沐母手里的钱，就想着沐母去世之前能多留下一些钱来。
“妈到二姐那边了？”沐三嫂进客厅的时候问了一句。
“到了。”沐耀宗点头，“让妈在那边住一阵子。”
“是可以，二姐那边盖了新房子，说是条件好了很多。”沐三嫂道，“跟镇子差不多，让妈在那边住一段时间，正合适。”
沐三嫂恨不得能少见到沐母，沐母太大手大脚了，都不知道节省一点。在沐三嫂看来，沐父那样才是最好的，他把钱都留给沐耀宗，要花钱就是花沐晴夫妻的，还就是在最后那一段时间花的，之前都在省钱。
沐耀宗夫妻都希望沐母能跟沐父那样，可是沐母早已经看明白这些人，她想着自己穿好一点，吃好一点。
葛家村，沐雨让沐母去洗了一个热水澡，她把床铺都铺好了。
“妈，您要是有需要，就告诉我们。”沐雨道，“乡下是不如城里，但还是能生活的。您带的衣服够不够，会不会冷，要不这样，我们给您买两套衣服。”
“是差了一点。”沐母道，“要买的话，去镇子上买吗？”
“不用，我们村子这边就有卖衣服的。”沐雨道，“哪里要去镇子上。”
“你们这边还有卖衣服的？”沐母惊讶。
“对。”沐雨点头，“我们这边不是有很多孩子上学吗？来往的人多了，也就有人开店。开店，好歹能赚一点钱，也算是一个进项。”
“你们家没开店？”沐母问。
“我跟长根不是做生意的料。”沐雨道，“我去学校当舍管，长根下地干活。我婆婆得带着小慧，我们也腾不出手去做别的事情。”
“确实。”沐母道。
“还真的是要人多，这才能带动发展。”沐雨道，“您以前没有来过，不知道我们这边有多差。现在，很多人都盖了新房子，条件比以前好了非常多。除了少数几家住的房子还比较差以外，大家住的房屋都好了很多。就算没有盖新房子的，家里的电器也没少。”
“这不错。”沐母道。
“最早的时候，我们村子没有电视机，还有人跑到隔壁村看电视的。”沐雨道，“小晴送的第一台收音机还放在村委会，那个时候，很多人过去听的。家里有电视，那些人还搬了椅子过来看的。”
而现在，那些人家都有他们自己的电视机，不需要跑来别人家看电视。
沐雨回想起过去那些事情，她真心觉得自己拥有一个好妹妹。要是没有这么一个妹妹，他们这个村子应该还十分穷困，不能有这么多好吃的东西。
“我们村子里的人的经济条件都好了。”沐雨道，“现在天冷，大家八点多九点就回来了，没有在外面玩。您要出去，可以等明天再出去，今天先好好休息休息。”
“都收拾好了吗？”沐母问。
“收拾好了。”沐雨回答，“我们这边也有村医，要是有问题，也可以找。妈，您先休息。”
“去忙吧，我自己坐一会儿。”沐母道，“一会儿就睡。”
沐雨从沐母的房间里出去，她去房间用手机给沐晴打电话。沐雨不知道沐晴是否知道沐母过来了，她还是要跟小妹打个电话，省得小妹什么都不知道。
当沐晴接到沐雨的电话，得知沐母去葛家村了，她十分惊奇。
“妈怎么想去你那边了？”沐晴问。
“可能是住在家里想爸了，就过来我这边住一阵子。”沐雨道，“你也知道，大姐改嫁，大姐那个人那么小气，她不可能让妈过去住的。”
“是，她不可能让妈过去住。”沐晴非常赞同这一点，“她可能会让妈住两个晚上，然后，她就要把人赶出来。怕妈留在她那边的时间长了，妈就不走了。”
而沐晴没有打算让沐母住在她家里，不用她说出口，沐雨都知道沐晴是怎么想的。
沐家人对沐晴那么狠，沐晴还有给沐母养老钱，这已经非常不错了。沐雨没有要求沐晴还要做更多的事情，她也没有资格要求，她自己对父母都没有那么好，没有付出多少金钱，她自己能过得这么好，也是靠着妹妹。
“就是多添一双筷子的事情。”沐雨道，“囡囡没有在家里，房间还是空着的，让妈住囡囡的房间。其他楼层的房间，出租出去了。”
“囡囡的房间，是能住。”沐晴道，“妈没有刁难你吧？”
“没有。”沐雨道，“可能就是觉得有点不敢置信，不敢相信我们这个村子还能这般好。”
“……”沐晴沉默了一会儿，“她会不会觉得我们以前在乡下也过得这么好？”
“不至于。”沐雨道，“现在是村子发展好了，有一些还过得比较苦，不肯努力，又懒惰，过得自然就差。”
“不过……她怎么想的都好。”沐晴道，“我们不需要她了解我们以前过得多苦。”
沐晴曾经想过，但现在不想了，没有什么好想的。人的悲喜互不相通，沐母永远都无法体会到她们当初的绝望。沐母现在看到葛家村美好的一面，兴许她还会想着沐雨和沐晴在乡下也没有受那么多苦，如果沐母非得那么想，那也没有办法。
这一会儿，沐母躺在床铺上，她确实在想沐雨和沐晴在各家村应该没有受太多苦，应该有人帮衬她们一点。否则，沐晴夫妻怎么还会出那么多钱建设葛家村呢。
沐母只有这么想，她的心里才能好受一点。
挂断电话后，沐晴打开窗子，她看了一下高挂在空中的月亮。
贺泽华给沐晴披上一件外套，“会冷的。”
“我妈她去二姐那边。”沐晴转头，“是真的去了。”
沐晴刚刚感受迎面而来的冷风，她就是要清醒清醒，她妈怎么还好意思跑去二姐那边。
“是要一个儿女那边待几个月吗？”贺泽华道，“家里还有空房间……”
如果沐母非得那样的话，他们可以让沐母住在远离他们卧室的房间。
“不用，协议上写明了，她不能跟我们住。”沐晴道，“我们只负责出钱，不负责其他的。”
沐母要跟儿女住，也是在其他三个儿女那边住，而不是在沐晴这边住。就算沐母去法院告沐晴，那也是一样的结果，沐晴不可能松嘴。
“她定然也知道。”沐晴道，“否则，她就不是去二姐那边，而是要来我们这边。”
但凡沐母要点脸面，懂得一点脑子，她不可能跑到沐晴的面前说：你是我的亲生女儿，你不能不管我，我要在你这边住一阵子。
沐晴跟沐母断了亲的，沐雨跟沐母没有，沐雨还会稍微多管一管沐母。
平时，沐雨没有给沐母钱，没有伸手帮衬沐母其他的。这个时候，沐母要在沐雨那边住一阵子，自然可以，沐雨不可能迫切地要把沐母赶走。
“我还想着，你要是……”
“不可能的。”沐晴道，“你想一直当别人嘴里的软柿子吗？”
“这算什么？”贺泽华可不这么觉得的，“生意场上，很多人都在伪装。”
“我可不想一直忍着。”沐晴道，“不能让他们得寸进尺。”
“行，都听你的。”贺泽华道，“你不愿意，难不成我还能让人进来，碍你的眼吗？”
“你做得太好了。”沐晴道，“这样就够了。”
清早，沐母在鸡鸭的叫声中醒来。葛母在院子里养了一些鸡鸭，倒是没有在这边养猪，猪是养在稍微远一点的地方。
沐母下楼的时候，葛母瞧见沐母，笑着道，“饭都好了，先吃饭。”
由于葛长根要去山上挖笋，做的是体力活，家里其他人也要做一些事情。葛母早上没有煮粥，喝粥的话，肚子容易饿，干不了多少活。
“没有煮粥，家里人要干活。”葛母解释，煮粥还得要不少时间。
葛母问过沐雨，沐雨说不用煮粥，就是他们家吃什么，沐母就吃什么。
早上吃的干饭，有肉菜，也有蔬菜。
“长根又去山上挖笋了？”沐母问。
“对。”葛母点头，“最近一阵子，山上的笋多，就得去山上挖笋，不能不去。一天的笋，能赚不少钱。乡下人，就是要地里山里的东西养活一家子的。他这个时候不干活，不成啊。”
“没有错。”沐母道。
“先吃饭。”葛母道，“你要是有忌口的东西，跟我说。”
“没有，吃什么都可以。”沐母道，“我住在这边，会不会打扰你们？”
“不会。”葛母道，“添一双碗筷的事情，这又没什么，就怕你住不惯，也吃不惯我们家里的东西。”
“能吃得习惯。”沐母心想不用自己做饭，自己只要坐下来吃，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们家的饭菜比较咸一点，咸一点，下饭。”葛母道，“现在的菜说咸，没有以前的咸。以前是一碗咸菜端上桌，都要吃一个星期的。”
“一个星期就吃一碗咸菜？”沐母惊讶。
“对。”葛母点头，“没有办法，那个时候穷，能有吃的就不错了。就是外面的野菜，也都被采摘光了，哪里有那么多菜。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过的都是好日子。”
沐母无法想象出一碗咸菜怎么过一个星期，葛长根还是一个男人呢。
“我们家的鸡蛋不多了。”葛母道，“回头买几个添上。”
“村子里有卖？”沐母问。
“有的。”葛母道，“土鸡蛋贵一点，外面来的鸡蛋便宜一些。家里的鸡生不了那么多蛋，就买点外面的蛋。”
葛母没有想着买别人家里的土鸡蛋，那些土鸡蛋太贵了。他们大人吃，不用吃那么好的鸡蛋，除非是给孩子补身体的，那是得吃得好一点。
“我们家
还有菜地。”葛母道，“青菜这些，去菜地里采摘就行。”
“你们……还是很勤劳的。”沐母道。
“乡下人，就得勤劳，不勤劳不行。”葛母道，“当初，我看着小晴，小晴就不像是能在我们乡下干活的姑娘，小脸蛋白白净净的，收也是纤长白嫩的。让她干活，手就起水泡。她跟她姐一起来我们家的时候，别人还说得让她干活，我都没敢多说，一看她，她就是一个读书人。”
葛母忍不住去说这些话，沐晴真不该来乡下受罪的。哪怕葛家村因此受益，葛母都觉得沐晴应该留在城里的。
“……”沐母没有说话。
“我们这儿冬天很冷的，大早上，不只是田里的水结冰，就是我们这边的水龙头也会结冰，河边也有冰。”葛母道，“今天，你是不是也感觉很冷？”
“是很冷，比南城还冷。”沐母道。
“我们这边是在山脚，山沟沟的地方都比较冷的。”葛母道，“这么冷的天，还得干活，有的人都冻疮了。我还记得那一年很冷，小晴的手冻疮了，手肿得跟什么似的。给她泡了笋壳水洗手洗脚，都没有用，能用的偏方都用了。是后面天气暖和了，才好的。就是那个时候，小晴的手都裂开了，关节这里裂开，肉裂开，都快能看到里面的骨头了。”
葛母想到那个时候的情形，她都觉得沐晴非常能忍，“她在我们的面前没有哭，就不知道私底下有没有哭了。我们被芦苇割一下都特别疼，更不要说关节上的肉裂开那么深。看似没有流血，实际上，特别疼，特别疼的。”
“是吗？”沐母不知道这些事情，沐晴没有去跟他们卖惨，主要是沐晴知道这些人不可能感同身受。
“是。”葛母道，“那么疼，就是我们，我们都不一定忍受得住。十根手指啊，都裂开了，还蜕皮。暖和一点，冻疮的地方还痒痒的，抓又不能抓，太难忍了。”
“是不好忍。”沐母道。
“吃饭，快吃饭。”葛母道，“这也就是其中的一件小事情，还有很多很多事情呢。”
“她……小晴是不是过得很苦？”沐母问，她甚至都不敢看葛母的表情，生怕葛母瞧不起她。
“苦，怎么可能不苦。”葛母道，“小晴长得漂亮，不只是我们村的人喜欢去看她，还有别的村子的男人过来看她。她二姐没有嫁进我们家的时候，多少男人悄悄地跟着她，稍微晚一点，她都不敢出去。”
“我看她现在还挺好的。”沐母道，“她没有被欺负吧？”
“小晴有一阵子，她直接把柴刀带在身上的。”葛母道，“难为她了。后来，她二姐嫁给我儿子，情况好一些。”
沐雨嫁给葛长根，葛家村的人基本都姓葛，那些人就觉得沐晴也算是半个葛家村的人了，多少会多看顾着一点。沐晴住在葛母家里，家里有成年的男子，那些人也不敢随便过来。
不是葛母要说自家做了多少事情，她的意思是沐晴当年过得特别艰难。葛母不知道沐晴有没有跟这些人说她曾经的那些事情，葛母知道的是沐晴是一个很懂事的人。
“不能说她二姐是为了她嫁人的，但是多少也有她的原因。”葛母道，“要是她二姐自己一个人，她二姐不说晚一年半载结婚，晚几个月还行的。我儿子品性还是可以的，不算差的，要是她二姐遇见品性差的，那就糟了。”
葛母心疼沐雨姐妹两个人，两姐妹是实在没有办法。
“种善因得善果。”葛母道，“我儿媳妇为她妹妹做了那么多事情，她妹妹也加倍回报她了。”
沐母笑笑，她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话。两个女儿受苦的时候，她在做什么，应该是想着孙子孙女，想着儿子过得舒心不舒心，儿子还有什么缺的，甚至还想着帮着儿媳妇的弟弟收拾烂摊子。沐母可能还想过沐珍，就是没有去管两个女儿在乡下过的是什么日子。
那个时候，沐母还担心两个女儿总是让她寄东西，担心儿媳妇会不高兴。沐母从来不在家里主动提沐雨和沐晴，就当自己没有这两个女儿。
当年的事情历历在目，沐母心里不是滋味，她当时真的怕儿媳妇冷下脸来。沐母把工作让给儿媳妇的弟弟，她没有了工作，没有收入来源，她感觉自己在家里的地位低了，她得多做事情，少说话，别让儿子儿媳妇觉得她是一个无用的老不死的。
沐母想要是她跟葛母说这些话，葛母会认可她吗？估计不会！
“我们这边还有人住在多年以前的土胚房子里，你可以去看看。”葛母道，“很多土胚房都被拆了，大家赚了钱，盖新房子，就是把旧房子拆了盖的，总不能在那些耕地上面盖房子。就是建学校，用的也不是都是平地。”
“谁炒的菜，味道不错。”沐母道。
“我儿媳妇炒的。”葛母道，“她去晾衣服了，很快下来。”
沐雨还没有吃饭，她先去叫小葛慧起床，再下楼吃早饭。
葛母先让沐母吃，总不好让沐母一直等着，葛母自己也陪着沐母一起吃。葛长根要去山上，他最先吃的，吃了一些饭，赶紧去山上，早点去，多挖一些笋。
这个季节的笋长得比较快，葛长根早点去，也省得自家的笋被别人挖走。
虽然大家都是沾亲带故的，但是有人还是会偷挖别人家的笋。葛长根好几次都看到自家长在路边的笋被挖了，只留下一个个洞。
研究所，沐晴去上班，她看了一眼机器狗。机器狗被修好了，修得还挺好的。
“昨天晚上，修了好一会儿。”包雨潼走到沐晴的旁边，“手抖，螺丝都拧不好。”
谢婉担心修不好机器狗，手抖，加上机器狗本身就比较久了，其他地方的螺丝也有出现松动、生锈的情况。没有拆开的话，大家不一定知道里面的情况，稍微拆开一点，也就知道了。
于是包雨潼跟谢婉一起给机器狗重新拧螺丝，换一下零部件。谢婉的手抖了好一会儿，包雨潼说让她来，谢婉还是要自己亲自上。
包雨潼听见谢婉那么说，只能让谢婉上。谢婉好几次没有拧好螺丝，螺丝都掉在地上。包
雨潼劝说谢婉，宽慰谢婉，让谢婉不用那么焦虑。
“狗狗老祖宗。”包雨潼道，“地位高。”
包雨潼昨天晚上还怀疑谢婉是不是要给机器狗跪下了，谢婉太着急，包雨潼说没有事情的。大家不可能为了机器狗去为难谢婉，谢婉在那边说这一条机器狗不一样，谢婉刚刚来研究所的时候就被人科普过那一条机器狗的重要性。
“坏了，修不好，重新弄。”沐晴道，“所里的材料都是现成的，不至于弄不起来。”
“是，我也是这么说的。”包雨潼道，“可人家就是怕让大家失望，得要把机器狗修好。”
“修得不错。”沐晴看向包雨潼，“你也跟着一起修？”
“大部分都是谢婉修的，我也就是起一个陪伴的作用。”包雨潼道，“不知不觉，时间都过去那么久了，你来这边都有十多年了吧？”
“1978年进来的。”沐晴道，“现在是1991年了。”
马上就要十三周年了，沐晴心想时间过得还真快，不知不觉就过去这么久。也是，沐晴的孩子下学期都要上初中了。
“都超过十年的时间了。”包雨潼感慨，“你也是厉害。”
“还好。”沐晴道。
正当沐晴准备去办公室的时候，黄主任来了，他叫住了沐晴。
“小晴，你去我办公室一趟。”黄主任有人要跟沐晴说。
“好。”沐晴点头应声。
包雨潼瞧着这一幕，她看向沐晴，“那……那我先去办公室？”
“去吧。”沐晴道，她不知道黄主任有什么话要跟自己说，她过去就知道了，“我也去一趟，等一下再去老师那儿。”
沐晴打算放一下包，再拿笔跟本子过去黄主任的办公室。
“一起走。”包雨潼道。
等到了办公室，沐晴喝一口水，她带着东西去黄主任那儿。
“坐。”黄主任道，“你从学校毕业几年了，有没有的着再回学校？”
“回学校？”沐晴疑惑。
“对。”黄主任道，“你不喜欢搞行政方面的事情，不用搞。就当老师，带带学生。”
作为物理系的主任，黄主任的年纪已经很大了，他要退下来了，马上有新的人接替黄主任当系主任。学校那边的意思是想让黄主任跟沐晴说说，能不能让沐晴在南城大学任教，沐晴的水平非常高，让她带学生，那是最适合不过的。
“不用急于现在回答，好好想想。”黄主任道，“唉，我们国家相关方面的人才还是太少了，太少了。我是年纪大了，没有那么多精力，六十多岁的老头子，哪里做得了那么多。我都延迟退休几年了，把着这个系主任几年，也是放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