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上官寒
上官氏祖籍徽州, 世代为商。
永乐年间的南陈国政通人和,商贾繁茂,上官家的老家主经营有方, 从一众徽商中脱颖而出,迅速发展成了江淮一带的巨贾,家业遍布江淮二州, 富甲天下。
上官家老家主是个极有远见的人,彼时正值肃宗当政,老家主深知怀璧其罪的道理,手握巨额家资,迟早会被人忌惮。
为了给上官氏避祸,也算是破财消灾, 上官家老家主直接将自己一把财产捐给国库,又将剩余一半一分为二,将其中一份拿出来,用来救济穷苦农民。
肃宗皇帝感念上官氏一片赤诚之心,从京中赐下了一道圣旨, 赏给上官家一个皇商的头衔, 同时将江南的部分盐铁运支权交由上官氏。
上官氏自此地位水涨船高,开始替皇帝办事, 同时也从每年挣得的财富中抽成向朝廷进贡。
老家主死后,他那体弱多病的长子上官究接过家主之位。
只不过, 上官究并没有在家主之位上坐多久就病故。
上官究的独子上官寒十二岁就接过上官家家业。
上官氏家大业大,旁支叔父众多, 一个个居心叵测, 不加掩饰地觊觎这那个年幼的孩子,以及他身后的巨额财富。
对于十二岁的上官寒究竟是怎么样在群狼环伺中, 权衡利弊,一步步掌握实权,将上官家收拢在掌心,姜瑶不得而知。
上辈子,姜瑶初见上官寒时,上官寒已十六岁,是上官氏名正言顺的掌权家主。
年纪轻轻便手握巨额家产,上官寒那华贵无比的蜀锦衣衫抖一抖,撒落的珠宝翡翠,就足够养活一郡百姓。
在这个士农工商,商为最下等的时代,上官氏与其余朝不保夕,被人鄙夷的商人不同。
官商勾结,是上官氏惯用的套路。
他们花重金贿赂地方官员,将江淮一带的商路尽数捏在手中,无论谁想走商路,都得朝上官氏交一笔买路费。而且上官氏给朝廷的上贡也足够大方,以至于朝廷明知道他家搞小动作,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久而久之,上官家不仅有钱,也有了权,地位牢固,不可动摇。
姜瑶十四岁这年,关中水俭,收成减半。
七月初,上官寒乘船由江淮北上游玩入京,走走停停,一路走,一路在沿途广撒钱粮,搭棚施粥,救助受灾百姓,船过之处,无人不称赞上官氏慷慨。
上官寒进京之后,庞大的画舫就停靠在城外玉林渡口,那船上载着他从江淮带来的最貌美的歌姬舞伎,还有各地收集来的稀世瓜果佳酿。
富甲天下的上官家主,每日都在画舫上设宴,灯火通明昼夜不绝,请帖下到上京每位名人雅士府邸之中,邀其登船同乐。
上官公子行事如此张扬,声势浩大,即便未入京城,但他那画舫上的靡靡之音却传遍了上京城每一个角落。
一连几日,久居在东仪宫中的姜瑶都在宫女的谈论中,听闻了这位公子的所作所为。
遍邀名士,是附庸风雅,又或者是有心攀附?
姜瑶一时来了兴趣,选了个空余时间,指了位说得最起劲的宫女,挑着些有趣的讲给她听。
宫女说道:“说起来还真有几件有趣的,有件还和殿下有关。”
“听说上官公子邀名士上船,见人就问:‘上京有何珍奇之物?’,上官公子言道,他一路北上,为的就是阅遍世间瑰宝,上京乃九朝国都,珍宝无数,名流遍地,若有名士能寻得一物,令他开怀,上官氏愿赠予千金。”
姜瑶靠在贵妃椅上,捏着一把长柄团扇,轻轻地叩击在贵妃椅的木把手上,听着那名宫女娓娓道来。
“初时,有名士举荐,说南市珍宝阁中藏有一犀角扇,乃镇店之宝,价值连城,世间罕见,次日,上官公子便没有遣人拉着几车金子,将那犀角扇买回来,上官公子只看了一眼,便弃在一边,说‘不过尔尔’。”
“隔日,又有名士道出,崇湖学宫之中珍藏着一副珍贵字画,那是前朝大儒江远所作,上官公子却摆手道,他一介商贾,不识笔墨,对此不感兴趣。”
那位宫女说着,忍不住抬头看了姜瑶一眼,“几日间,诸多名士竞相举荐,上官公子竟无一物入眼,直到前两日前……”
“有一位名士提出,说上京有二绝,其一为城郊西山之春,三月之际,桃花漫山,灼灼其华,景色绝美;其二,则是公主殿下……”
图穷匕见,猝然听见此话,姜瑶眯了眯眼睛,手上敲击的节奏变慢,刹那间四周气压低沉下来。
看到姜摇这个反应,那个宫女似乎有些害怕,声音片刻停顿。
姜瑶轻笑一声,“继续呀,怎么不说了?”
在姜瑶的凝视下,宫女只好硬着头皮道:“其二……则是公主殿下,天潢贵胄,倾国之貌,美人仙姿,堪称绝艳。”
姜瑶嗤笑,“然后呢?”
宫女垂眸道:“然后上官公子抚掌微笑,当即赐给那位名士千金,次日画舫离岸,驶向西山,游览西山风光。”
都秋天了,西山还有什么值得他观赏的?
姜瑶笑而不语,挥手让小宫女退下。
她漫不经心地在贵妃椅上歪倒,散落的乌发簇拥着她皎如明月的肌肤。
十四岁的姜瑶,拥有着世间女子所艳羡的容貌,随着姜瑶长大,不知何时起,“公主貌美”已经不知不觉中中成了上京城中每个人心中的认知。
姜瑶是属实没有想到,她这副皮囊,有朝一日居然也能被人当成上京的排面摆给人家看。
……
果不其然,姜瑶次日醒来时收到了城外画舫主人的请帖。
有钱能使鬼推磨,上官氏巨富,手眼通天,竟然能越过重重宫闱,将一封信笺放在了姜瑶平日梳妆打扮的菱花镜前。
临秋被唤来给姜瑶梳头,看着桌子上的请帖,询问道:“殿下今日要出门吗?”
姜瑶点头:“把发髻梳低,我今日出门要戴帷帽。”
帷帽四周垂下的幕布,挡住了姜瑶精致的容颜,姜瑶带着请帖,乘马车出城,一路来到了玉林渡口,看到了传闻中那接近四层楼高,极尽豪奢的上官氏画舫。
守在画舫两侧的侍女似乎早就预料到姜瑶到来,等她来到船前,纷纷跪下,“贵人,我们家主人已经等你很久了。”
巨大的楼船布置精美,犀角摆饰,玛瑙珠帘,贵重的兽皮不要钱似的铺了满地。
姜瑶早早就听见了船上的奏乐声,乐师们抱着琵琶捧着琴,正在临水的露台上弹奏,貌美的舞姬踩着节拍,水袖倒影在波涛荡漾的水面上,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姜瑶到的时候,画舫中没有别的客人。
船头处,一位身着红衣的少年斜靠在临水的围栏前,宽大的衣袍逶迤延展,如牡丹花瓣那般层层铺展开来。
他的身边坐着是打扮鲜亮的年轻姑娘,她们依靠在一张长桌前,清脆的笑声比奏乐还要响亮。
“这次我赌大,公子已经连续摇了两次小了,这次肯定是大!”
“我觉得是大!一定是大!”
“是大!”
和煦温风惊起波澜,卷动垂落的层层彩帐,悬挂银铃的珠帘叮铃铃作响。
姜瑶绕过珠帘时,少年正掀开了那白玉盅,看到骰子的那刻,姑娘们灰心道:“竟然又是小!”
“公子已经连续摇了十次小了!”
“公子为什么那么喜欢摇小?”
少年单手支额,似是漫不经心地抬眸,他绑着一束高马尾,露出耳的轮廓,两颗红艳的宝石错落有致地镶嵌在他耳垂上。
他抬眼的那一刻,身侧的群芳刹那间被他的艳丽压了下去。
姜瑶见到他容貌的那刻,心中想到的是:世间竟有长相如此明艳的男子。
偏生额间一点朱砂红,艳得清尘脱俗,绚烂夺目。
他目光倦怠,薄唇似笑非笑地勾起,如竹节般分明清秀的手指,按在那白玉盅上:“贵人来访,可愿赏脸,与在下赌上一局?”
姜瑶撩起衣袍在长桌对面落座,长风飒飒,短暂卷起她垂落的幕布,满江的湖光山色,秋水盈盈,瞬间映入她的眼眸中。
姜瑶分明感觉眼前之人的片刻呆滞。
没有人能够在公主殿下的容貌下无所动容。姜瑶索性直接掀下帷帽,任湖风卷起她鬓角的碎发。
这下不仅仅是上官寒,连带着周围的姑娘们也愣住了。
那侧琴师手指微颤,走神间竟弹错了个音。
“好呀。”
姜瑶笑着应承。
上官氏家主费尽心思,拐弯抹角,设了那么大一个局请君入瓮。
对于磕磕碰碰学了半斤八两权衡之术的姜瑶而言,谢氏助她在朝中立稳地位,让她可以背靠谢家,借着谢家的权势,拉拢朝官。
可对于京畿以外别的地方,姜瑶几乎一窍不通。
上官氏有钱,且在南方颇有影响力,可助她收拢上京之外的势力。
她需要上官氏。
上官氏这位家主生着一颗七窍玲珑,可无论他是出于什么目的,姜瑶既然收了请帖,甘愿上了上官氏的贼船,这一局,她必然要入。
姜瑶记得,上一世有关储君殿下在上官公子船上待了的这两个时辰,上京城艳色传闻满天飞舞。
传言真假参半,上一世两个人的的确确在船上一拍即合,勾结在了一起。
比起名望深重的清流谢氏。跟上官氏联手以后,姜瑶才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龌龊。
合作两年,姜瑶没少捏着鼻子给上官氏开后门,把上官家以及和上官家亲近的人塞进朝廷里,把他家的死对头按死,然后一边痛痛快快地用着上官氏的钱招兵买马,应酬结交。
不同于谢家与她纠缠不清,她和上官氏的交易干脆利落,把账算得门清,是最纯洁的买卖关系。
她是一个信用极佳的卖家,上官寒给她的每一分钱姜瑶都会足额回赠他相应好处,从来没有让他白花钱。
虽然到最后挣扎了那么久,姜瑶最终都没能从狱中爬起来,连带着让上官寒在她身上付出一切的精力沦为泡影,上官家亦折损众多。
但她依然不觉得自己欠上官氏什么,上官寒要怪也就只能怪他眼瞎站错了队,自己咽下这口气。
细数上一世,她对上官寒唯一有过的愧疚,那就唯有她被押进天牢中,生命的最后几日里——
那位金枝玉叶,身体娇贵的上官公子不知砸了多少金银才买通了狱卒,亲自走进阴暗恶臭的牢狱中,隔着铁栏,向她承诺道:“我知道你现在很痛苦,但答应我,无论如何再坚持两日——至多两日,只要你还活着,我就有办法带你离开!”
姜瑶目光麻木地看着他,片刻后,答了句“好”。
可是她最后食言了。
……
姜瑶闭了闭眼睛。
今日宫宴,故人一个接着一个出现在自己的眼前,一时间激起诸多旧日的记忆。
姜瑶有些魔怔了。
她身侧的林愫俯身扶起下跪的上官究,“你这是干什么,非要对我如此生疏不成!”
上官究攀着林愫的手臂,趁机伸手掐了他一下。
“你小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被病气埋没的眸子此刻神光奕奕,上官究压低了声音,对林愫道:“当然是装给别人看的,谁想跟你客气,不过是我平民之身入宫,总要小心谨慎一些。”
林愫脸上露出片刻的怅然,但是很快又笑了。
“都坐吧,你身体不好,别站着了,我们坐下说话。”
说着,两个大人各自带着自己的小孩子落座。
宫女们捧着托盘来来往往,给桌上添上新的茶水点心。
一杯桂花茶放置在姜瑶的桌子上,发出轻响,姜瑶才从记忆中抽身出来,继续打量着上官寒。
这个年纪的上官寒似乎有些笨笨的,上官究和林愫两人已经寒暄了一圈,他嘴里的点心还没有完全咽下去,艰难爬到石凳子上,抱住茶杯,咕咚咕咚地喝着茶。
她单手支腮,忍不住抿唇微笑。
时间真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它可以将一个人变得面目全非。她这辈子与谢兰修相见的时间提前了两年,与上官寒的相见时间提前了六年。
原本温雅端庄,清寒孤傲的谢家嫡子现在还是个会脸红的小郎君。
而记忆中那个心狠手辣,不近人情的上官家家主现在还是个吃点心会噎着的小屁孩。
上官寒一口水喝得太急,呛得咳了两声……好吧,不仅吃点心会噎着,喝水也会呛到。
姜瑶忍不住笑出声。
林愫注意到了她这点异常的小动作,低头问她:“阿昭为什么这么开心呢?”
姜瑶默默扭开了头,“我想到了高兴的事情。”
才没有要嘲笑上官寒的意思呢。
……
上官究还没坐稳,就看见自家孩子这副模样,连忙抽出手帕,一边替孩子擦去脸上的污渍,一边轻轻地拍打着上官寒的背部。
他一定是个很温柔的父亲,这个病弱的男子照顾孩子时格外耐心,直到儿子的咳嗽声渐渐慢了下来,才停下了拍打。
擦完嘴后又顺便把他的手也擦干净,继而替上官寒整理了一下衣领。
姜瑶看着他们父子俩互动,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原来方才林愫说想要让她见的人,是上官家的人。
上官氏虽为皇商,但不过只是一个头衔,没有实际官衔。
皇太后寿辰,能出席者若非位列王侯,官阶须得四品以上,上官家父子皆为白身,如何能出席宴会?
“这位小郎君便是阿寒?”
或许有孩子的人和有孩子的人凑在一起的时候,都忍不住把话题放在孩子身上,林愫一开口便是在说孩子,“眉间红痣,你家孩子天生一副好福相。”
“公主殿下不也一样,”上官究收起帕子,笑盈盈地看了过来,互夸道:“眉目秀丽,长得当真是和郎君一般无二。”
“说起来,我也是前些日子收了青蒲的信,才知晓林郎君已和陛下喜结连枝,又得公主殿下此麟儿,在下对于殿下出生和周岁礼一无所知,作为上辈子连红包也没送上一个,如今见了公主殿下,这见面礼必须补上,我也不知道殿下想要什么,就让人给殿下搬两箱黄金过去,殿下喜欢什么,自己买就行了……”
上官究和白青蒲一样,似乎都执着于送红包和见面礼。
上官究此话说得轻轻松松,好像那送出去的不是两箱黄金,而是两箱石头。
上官氏不愧是巨贾,财大气粗,这两箱黄金送出去眼睛都不眨一下。
姜瑶听到自己即将得到两箱黄金,眼睛顿时就发直了:“谢谢上官叔叔!”
林愫眼神一僵,忍不住敲了下她的脑门,无奈道:“小财迷,你要是受了这份厚礼,得让爹爹给人家小郎君回什么礼才合适?”
姜瑶被敲得坐了回去,脸色颇为不满。
哼,就你清高!
“两箱而已,怎么能被称得上厚礼,郎君也太小家子气了,这也值得你回礼吗?殿下要是不够,可以随时向叔叔要。”
上官究被这声脆亮的“叔叔”喊得心花怒放,同时忍不住看向自家那个不成器的又开始吃起点心的儿子。
俗话说,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上官究眼皮子微跳,看看人家闺女,多开朗多活泼,自家这个一见外人就内向,只会埋头吃东西,话都不说一句,除了吃就是吃,好像八辈子没有吃过东西一样,平日里家里又不是短了他的。
姜瑶戳着石桌,“真的吗?”
上官究笑道:“当然是真的。”
“行了,人家跟你客气一下的你可别当真了,你爹爹都已经一把年纪了,你可给你爹爹留点脸吧。”
林愫捏了捏她的脸,指着一个地方,下了逐客令:“那边设有曲水流觞,你带着弟弟过去走走好不好,爹爹有话要和你叔叔们说。”
上官究转身对着上官寒说:“阿寒和公主姐姐离开一下好不好,父亲有事要与人相商。”
上官寒似乎有些怕生,捏合上官究的一片衣角,似乎不大愿意离开父亲身边,眼圈有些红红的。
上官究咳嗽了两声,摸着他的脑袋,“乖一些,好吗?”
“走啦!”
姜瑶直接跳下石凳,明白这是小孩子需要回避的时候了,年纪太小,是没资格上桌讨论。
路过上官寒的时候,姜瑶见他还不动,顺便把他从凳子上薅下来。
“等等,阿爹,哎……”
他看起来是那样弱小无助的一只,明明长得比姜瑶还要高,却能够被她轻松抓住。他似乎不敢甩开姜瑶的手,只好默默地跟在姜瑶身后,又不想离开亲人身边,只好一步三回头地看向上官究的方向,直到被姜瑶拽着衣领拉过转角。
林愫看着两人一高一矮的背影,忽然间意识到一件事情,“对了,差点忘记忘了问,你家小郎君年岁几何?”
上官究转过身来,“过了下个月,阿寒今年虚岁满十了。”
“这么说来……”
林愫若有所思道:“阿昭应该是妹妹才对。”
几个人一阵缄默,这就有点尴尬了。
原来方才把年龄都搞反了。
……
太后寿辰,女帝衔领百官朝贺。
姜拂玉其实对这个嫡母没什么感情,只是面子上的事情,凡事要做周全。
贺寿完毕,姜拂玉遣散官员,带着女官前往偏殿更衣,路过一个窄廊,忽然有一人从转角冲出,拦在她的面前。
那人身着公主的礼服,满头珠钗翡翠,但脸色尤其苍白,几番欲言又止。
她咬着唇,似乎犹豫许久,才开口喊道:“皇妹。”
新城公主,姜玥的生母。
姜拂玉微微蹙眉,“皇姐拦在此地,是有事单独想要与朕说?”
新城公主“噗通”一声,跪在姜拂玉面前。
“陛下,阿玥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平时被她父亲惯坏了,她今天绝非故意冲撞公主殿下,”在无人的宫道上,她叩在姜拂玉身前,“还请陛下恕罪,阿玥只是个不懂事的孩子,请你看在昔日的情分下…原谅她!”
姜拂玉拢在玄色的披风下,垂眸看着跪地不起的姐姐。
“皇姐既知清河郡主已被教坏,何必来与朕说这些?”
姜拂玉目光淡淡,声音冰冷,“原谅被父亲教坏的她,再原谅她那个惯坏她的父亲吗?”
新城公主身子不住颤抖,眼角的泪止不住掉落。
她听见姜拂玉的声音居高临下地传来:“皇姐今日来求朕,想必皇姐已然知晓了。”
“您有四个孩子 ,长子长女随母姓,而两个幼子从父姓李。”
“皇姐与我从师学习,先生曾言,失之毫厘差之千里,朕怜惜皇姐一片慈母之心,可朕亦是母亲,亦不会容许对朕女儿有威胁的人存在于世,有的东西从一开始已经注定无法挽回,至于剩下的——决定权在皇姐手上。”
话罢,姜拂玉迈步离去。
新城公主重重叩在地上,身子瘫软无力。
许久之后,她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臣,谢陛下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