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隔阂
一半哄一半骗, 再施加威逼利诱,姜瑶总归是将谢兰修拉进了凤仪宫。
带谢兰修回凤仪宫的原因很简单。
方才看他脚步所向的方向,姜瑶就猜出他想要跑回文库里去。
在姜瑶看来, 文库那个地方简直不是人待的,人迹罕至,光线又暗沉, 一天到晚在文库里待着迟早会被闷坏的。
思前想后,还是决定顺带将谢兰修拐回凤仪宫去舒舒心,别老想着修史。
林愫会杂耍当然是她随口胡掐,她那位风光霁月的爹爹怎么可能会这种东西。
不过跟“猫会后空翻”一样,都是借口罢了,为的就是将谢兰修给哄过来。
谢兰修是个知礼懂分寸的人, 哪怕真的好奇,也肯定不会真的要求林愫给他真表演一个。
即便看不到杂耍,但凤仪宫的茶水点心管够,足以招待谢兰修。
谢兰修跟在姜瑶身边穿过宫道,他还是头一次去皇帝后侍的宫苑。
事实上, 他愿意去凤仪宫, 只是单纯不想拒绝姜瑶。
祖父说过,公主殿下是今后的储君, 他和她交好,总归可以为谢氏带来好处。
就算不为了谢氏, 从私心上,他也愿意跟公主殿下亲近, 待在殿下身边的感觉, 很是奇妙。
在文库的时间常有,和公主殿下相处的时间不常有, 他现在和公主殿下待在一起。
她既相邀,半推半就,却之不恭,乖乖地跟了过来。
凤仪宫中,林愫换了一身层层晕染的青色衣衫从屋里出来,衣袂翻飞,层层叠叠,烟雨朦胧跃然其上。
他长身立在花圃前,宛若山水画中走出来那般绝尘脱俗。
在宫苑前劳作的小宫女,忍不住感叹:郎君气质果真是千变万化,怎么打扮怎么好看。只是可惜,陛下这几天都没往凤仪宫来,见不到这一幕。
这两天放晴,花圃里的花苗都撑起了腰杆,林愫最播种的是月季和桂花,经历几天的大雨,不仅没有坏根,反而令这些花儿吸饱了水土,长势愈发良好。
院子里还有一棵巨大的石榴树,正是石榴开花的时节,榴花红艳艳,挂于枝头,令人见之眼前一亮,赏心悦目。
院子的搁着石桌和小凳,不下雨的时候,宫人们每日早晨都会将茶具和新鲜的点心摆上来放着。
林愫知道姜瑶挑食,不会正经吃饭,为了让她每天能够填饱肚子,也就没有限制姜瑶吃点心,宫里各个角落都遍布着她爱吃的零嘴,以便姜瑶随时取用。
林愫捏着桌上的青瓷杯子,在手中掂量片刻,忽而往上一抛,杯子在半空中转了个去,又落了下来,稳稳落在他的掌心。
杂耍……
也亏姜瑶想得出来。
试过一个,他连续抛了两个,三个,四个……杯子在他掌心轮轴转着,抛起又落下。
对于他来说,这些雕虫小技太简单了,就是重复一个动作,手速快点就可以完成。
周围的宫人虽然好奇林愫此时的举动,但也没敢认真盯着林愫看,只是瞄了一眼,便又继续认真干着自己的活。
所以姜瑶带着谢兰修走进凤仪宫时看见的情景就是这样的:林愫穿着一身青衫,站在石榴树边抛着茶杯玩。
茶杯高高颠起,又掉落,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不比外杂耍的记人差。
见到姜瑶入内,林愫好似分神了一刻,用力太过,有个茶杯抛得太高,拌到了石榴花枝,反弹回来时偏离方向。
林愫也不急,忽而一个翻转,手腕灵巧地将茶杯甩向桌上,然后逐一地将剩下的茶杯收好,稳稳当当地在桌上排成一排。
表演完毕。
姜瑶:“……”
姜瑶满眼不可置信。
谁能来告诉她,林愫在干什么?
谢兰修瞳孔也微微放大,惊奇地看着林愫。
他本来以为姜瑶只是随口说说,没想法这位林郎君真的会杂耍。
这些杂技在宫外不足为奇,谢家府邸位于闹市中心,时常会有伎人在门前表演杂耍,偶尔谢兰修回府,看伎人表演辛苦,也会让人给他们打赏些银钱。
但是如果放在宫内,那一下子就新奇起来,谢兰修对这位郎君的敬重又多了一分。这位林郎君当真是多才多艺,此等杂技亦有涉猎。
姜瑶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摸了摸鼻子,愣愣地道:“我说我爹会杂耍,你看,没有骗你吧。”
其实,她说出这话的时候自己都有些不可置信——林愫什么时候学会这玩意了?以前她可从来没看见林愫在她面前展示过这些?
林愫放下茶杯,对宫人们吩咐道:“换一套新的茶具来。”
然后转身看向姜瑶和谢兰修,露出如春风般和煦的微笑:“阿昭回来了,谢三郎君也来了,快过来,给你们准备了点心和花茶,过来尝尝吧。”
他语气和善,听起来让人倍感亲切,谢兰修心想宫中传言果然名不虚传,林郎君当真是个温和极了的人。
谢兰修正要行礼,还没躬身就被姜瑶一把拉了上前。
“爹爹……”姜瑶一边喊着林愫一边拽着谢兰修上前落座,“今日结束得早,我便带着兰修回来坐坐。”
由于身高有别,谢兰修被姜瑶拽着的时候必须躬身,踉踉跄跄,就被按到了小板凳前,才抽出空喊一声:“郎君安好。”
姜瑶道:“兰修不用客气,快尝尝我爹泡的茶,我想你应该会喜欢。”
宫女们已经将新的茶具收拾了出来,给谢兰修倒了一杯花茶。
谢家三郎君和姜瑶口味一样,喜欢甜茶。姜瑶把茶杯递到他身边,谢兰修连忙双手接过,受宠若惊,“多谢殿下和郎君。”
林愫面前,他也不敢喊姜瑶“阿昭”,规规矩矩地喊她一声“殿下”。
甚至在说这话的时候,还得不时观察林愫的神色,生怕自己行差踏错,令郎君不悦。
林愫神色温和,在旁边的石凳落座,微笑着注视他们两人,目光放在谢兰修身上:“谢三郎君不必多礼,我的宫中没那么多规矩,公主殿下也不喜欢拘礼,你在这里就当是自己家好了。”
谢兰修忙道:“兰修明白。”
姜瑶抿了一口茶,小心翼翼地去看林愫。
姜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方才她进宫时和谢兰修说的话,不会被哪个不长眼的漏给林愫听了吧?
她思索着这个可能,有些心虚地问道:“爹爹,你刚刚抛…那茶杯……”
林愫说道:“闲来无事,在练习一种新学的把戏,本来想着皇太后生辰时讨巧哄她开心,正巧碰见阿昭回来,让阿昭先看到了,阿昭觉得怎么样,喜欢看吗?”
皇太后的生辰的确快到了,但此时碰见他表演这把戏,这应该不只是巧合这么简单吧?
姜瑶默了默,道“……喜欢。”
林愫又温和地问谢兰修:“三郎君觉得如何?”
谢兰修自是应和道:“兰修大开眼界。”
林愫抚掌笑道:“那下次三郎君再来,我练个难度大些的。”
姜瑶听得一阵汗颜,“爹爹,要不我们还是养只狸奴吧。”
……
谢兰修饮了一口花茶,看着茶杯中漂浮的花瓣出神,入口时才发现,这花茶居然是甜的,清香动人,沁人心脾。
他有些惊讶,似乎想到了什么,竟是忍不住垂下眼眸。
这微妙的情绪落在了林愫眼里,“这茶不合三郎君口味吗?”
“啊?”谢兰修被喊得一惊,“不是!”
“何必这样一惊一乍的,我很吓人吗?”
林愫微笑着,他觉得自己的态度已经足够温和,用这样大语气和谢兰修说话,这孩子应该不会感觉到负担。
谢兰修连忙放下茶杯,“没有,只是兰修想起了些旧事,心思浮动罢了。”
林愫笑着,这位谢三郎君不愧是他那老师手把手养出来的孙子。
虽然性情方面称得上是端方而雅,可要深入探究,便可发觉这人竟然有些呆呆的。
养过孩子的人都知道,孩子纯白如纸,一个孩子心思深重与否,全都要看大人们给他们灌输什么。
这孩子天天跟在那位老人家身边,心思坏不到哪里去,只是太过拘束,限制了天性,被和他这个年纪格格不入的礼制束缚,他又还没有学会像成年人那样子变通,导致整个人都有些别扭。
林愫目光悠悠,转向谢兰修的手腕,那里系着一颗木刻的念珠。
林愫之前就注意到了这个装饰,他凝视片刻,问道:“谢三郎君手腕上这颗珠子是?”
“这个是祖父在城外半山寺为兰修所求。”
谢兰修把茶杯放下,解释道:“年幼时父亲离京任官,母亲随父亲远行,当时兰修年幼,不宜长途跋涉,便留于上京,由祖父照料,这是祖父在兰修周岁时出城为兰修求来的念珠,就相当于是平安符,有消灾之意。”
林愫似乎想到了什么,笑着问道:“也就是说是三郎君从小佩戴在身上?”
“自周岁起系于手腕,从未离身。”
听他问到念珠,谢兰修也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腕,他雪白纤细的手腕上,那一抹红绳十分显眼。
念珠乃木制,这算不上是什么值钱的饰品,他日日佩戴,只是顾念英国公的心意罢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林愫忽然对这颗念珠起了兴趣。
听他们讨论起这粒念珠,姜瑶也朝谢兰修手腕上看了过去。
她对这颗珠子在熟悉不过了。
上辈子,谢兰修曾经这颗念珠系在自己手腕上,直到她死时,也一直佩戴在身边。
“我知道殿下不信神佛,只求这个平安符,能够给殿下带来一丝希望……”
“兰修心有不甘,陪殿下走了那么久,却不能得见殿下君临天下那日,只求此物代替兰修长久陪在殿下身边,这亦是臣私心,只愿今后殿下得见此物,便时时能想起兰修……”
姜瑶耳畔掠过一些隔世的声音,想起旧事,姜瑶忍不住垂下眼眸,看着茶杯上的倒影出神。
林愫忽然转向她:“阿昭喜欢吗?”
“啊?”
姜瑶没有想到林愫会喊她,立刻回神,手一抖,茶水差点撒了出来,只听林愫若有所思地说道:“如果喜欢,爹爹也去给你求一个来。”
“阿昭的平安锁也不能一直带到长大,可以换一个轻便点的平安符,像谢郎君那样的正好。”
姜瑶有些怔神,谈不上喜不喜欢,只是下意识答道:“也好……”
……
林愫似乎和谢兰修聊得很投缘,事实上,只要林愫愿意,他和谁都很能聊得来。
先是问了英国公的身体,然后又不动声色考核了一遍谢兰修的学识,最后说到他现在正在编写的《南陈史》。
谢兰修刚刚开始还有些拘束,后来被林愫引着,渐渐也就放开了,几个人喝着茶吃着点心,不知不觉就已经到了下午。
林愫心想他问得也差不多了,转头顺手敲了敲姜瑶的头,“兰修蕙质兰心,我们家阿昭以后可要多多和他相处。”
再多多向他学习。
林愫向来相信自己看人的目光,谢郎君心思明亮,风格秀整,谨思慎行,在世人赞誉中守护本心,不骄不矜,是为君子。
姜瑶和他交朋友,林愫很是放心。
唯一不妥之处,反而是担心姜瑶那个反骨的将他给带坏。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林愫得给两个孩子留点相处时间。
林愫怕自己在,他们两个人放不开,便提出要去见姜拂玉,留两个人在凤仪宫中。
姜瑶抱来棋具,就在小桌上摆开棋盘,和谢兰修在一片石榴花下下棋。
午后阳光将温暖的树影投落到他们身上,万籁只余风过草木的簌簌声,两人一步一步地走着棋局。
重生之前姜瑶和二十岁的谢兰修下棋,输赢参半,重生之后的姜瑶和十二岁谢兰修下棋——姜瑶觉得自己有点欺负人。
几盘过后,胜负显而易见,谢兰修局局落败。
他也不恼,输得坦坦荡荡:“兰修学艺不精,比不得殿下。”
他这样说得姜瑶都感觉自己有点胜之不武。
姜瑶笑着将棋局打乱:“兰修,不如我们换一种玩法。”
姜瑶将五子棋的玩法教给了他,谢兰修领悟能力极强,立刻就明白了规则。
这种小学生互啄的弱智玩法,和被誉为风雅的围棋完全不一样,不用过脑思考,能赢与否不在于棋力如何,全靠眼力和灵机一动,两个人刚开始玩便投入了进去。
几局下来,两个人势均力敌,有输有赢。
谢兰修一时兴起,取一黑子放于棋盘上,展颜微笑道:“阿昭,我赢了。”
无论是重生前还是重生后,姜瑶都难得可以看见谢兰修真正开怀的笑容。
其实,和上辈子姜拂玉对姜瑶寄予厚望一样,谢家人同样看重谢兰修,着力于培养谢兰修。
在谢家这一辈的几个兄弟中,老大摆烂,老二身故,老四不懂事,全家上下只有他这个谢三郎能看得过去。
和姜瑶不同的是,谢兰修足够争气,能够做到满足几乎所有人心中的期望,成为世人赞誉的完美君子。
可本质上,他和姜瑶都是一样的人。为了保持世人眼中年少老成、懂事知礼的形象,他从来不会和同龄人一样玩耍,以至于很多人都忽视了他的真实年纪。
此刻这点无意中显露在外童心让姜瑶心念微动,凝视着他的笑容有些忡然。
谢兰修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惹姜瑶不高兴了,握着棋子的手一僵,有些无措地怔愣着,似乎在思考要不要收回去好。
姜瑶连忙说:“我又不是输不起,兰修赢了就是赢了,你这是瞧不起我的意思吗?”
谢兰修忽而发觉,他好像从来没有这么放肆地玩耍。
待在公主殿下身边,他似乎可以很轻松,不用去想祖父寄予在自己身上的厚望,也不必去思考《南陈史》下一卷该怎么写。他要思考的,只有眼前和殿下的棋局。
他忽然福至心灵,竟是脱口而出道:“多谢阿昭。”
姜瑶一愣,抬头望去,只见谢兰修双颊已经红了,他垂下头,不敢和姜瑶对视。
小郎君的脸红的模样令姜瑶忍不住心生怜惜,抿唇笑道:“这都哪跟哪,用得着说谢我,你如果喜欢这样玩,我们再来一盘。”
……
林愫去了景仪宫。
姜拂玉已经两天没有来过凤仪宫了。这两天里,林愫和姜瑶都没见到姜拂玉的影子。
林愫心知她不愿意见自己情有可原,可她居然连姜瑶也不见,的确有些怪异。
此时,姜拂玉单手支额,靠在书案前闭目短暂休息。
昨夜休息不好,今日更是头痛欲裂,今日勉强上朝,可这堆积如山的政务,她一点也看不进去。
白茵于心不忍,“陛下,身体要紧,不如先去休息吧,这些奏章可交去翰林院,令学士们代为处置。”
姜拂玉摇头,睁开眼睛想要去握笔,却猛地撞见一人站在殿前。
林愫眉头微皱,一眼就断定,“你病了?”
说着,他快步走上去,想要握住她的脉搏,姜拂玉侧身甩开了他的手。
“风寒引起的头疼罢了。”姜拂玉说道,“御医已经来看过了,也开了药方,按时服用,几日便可痊愈。”
难怪她这两天都没去凤仪宫,原来是病了。
林愫在书案前立了片刻,转身对白茵道:“你们都下去。”
白茵看了姜拂玉一眼,姜拂玉摆手,示意让她听林愫的话,带着宫人们退下。
姜拂玉松开了揉在眉间的手,因为头疼声音带着些疲惫,“阿昭那边的情况如何?”
“都生病了就别再勉强支撑了。”
林愫绕到她的身边,在宫人退下去的瞬间,直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你——”
姜拂玉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会这样做,猛地睁大眼睛,瞪向林愫,气急之下,甚至想要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但触及他的眼神时所有的情绪戛然而止。
林愫双目微红,似乎将要垂泪。
姜拂玉抿着唇,安静了下来。
林愫将她放到床榻上,脱去鞋袜,解开华服和高髻。
姜拂玉病中没有力气,便有得他摆布。
肌肤相触的时候,姜拂玉忽而发现,他们似乎好像很久没有过这么亲密的举动了。
以至于方才林愫碰她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惊怒他竟敢冒犯自己。
他们分明是同床共枕的夫妻。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这层夫妻的关系变得浮于表面,她虽然一直想立他为后,但自从他入宫后,却一点想要碰他的欲望也没有了。
当初她去村子里找林愫,想要带他回宫时,尚是欢欣的,可真的见了他、重新带他回宫以后,却发觉自己再也找不到年轻时候对他的那种热忱。
林愫好像变了。
她朝思暮想了整整八年的恋人似乎已经变了,和年轻时候,活在她记忆中的那个人截然不同,这种变化不是浮于表面的性情、样貌,而是另外一种更深的,说不清摸不透的东西。
当热爱褪去,猜忌、疑心便趁虚而入。
他们会吵架、也会和好,可是,每一次争吵过后,他们不会和从前那样和好如初,毫无芥蒂,只不过逢场作戏,都强行构造出平和的假象。
姜拂玉隐隐感觉到,她和林愫之间已经有了隔阂。
他们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林愫默默地给她盖好被子后,立在床头对她道:“既然是病了,就好好休息,别操心那么多,阿昭那边有我盯着,出不了什么事。”
许是因为头疼折磨,此刻的姜拂玉也柔顺了许多,“那奏章……”
“我替你批。”
林愫安抚道,“你知道的,我练过你的笔迹。”
姜拂玉沉默片刻,“也好……”
林愫正要转身,姜拂玉忽而又喊住他。
“等等……”
林愫脚步一顿,只听床上的人呢喃道:“我最近时常做一些梦,我恍惚中总觉得,我好像做过很多很过分的、对不起阿昭的事情……”
……
送走了谢兰修后,姜瑶将禾青等人召到书房议事。
禾青将最新查出来的两点情报汇报给姜瑶。
第一点是:“属下们已经走访过城外寺庙,已经查明云娘房中的符咒,的确是给未出生婴孩的往生符。”
姜瑶心想,看来那位红樱姑娘说得没错。
第二点是:“殿下,城外酒窖探访过来,也将酒水分别令城中几间药房的大夫和御医都看过了,这是属下综合调查,推断出来的酒方,请殿下过目。”
姜瑶接过纸一看。
“桑叶,白银针,丁香,丛兰……”
酿酒时在其中加草药,用以滋补身体,或提高口感,也是常有的事。
姜瑶扫过上面的草药,忽然停留在两个字上,死死盯着,目不能移。
姜瑶心跳如鼓,这个草药…居然是这个草药……
禾青担心她不通草药,便在一旁把草药的功效都说了出来:“殿下,酒中加了白银针和丁香、丛兰,这几样草药,都可使人致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