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裴涟漪见状，眉头皱起。
秋厌疏拍了拍小演员的肩膀，看向裴涟漪。
经纪人也被对方的出场小小的惊艳了一把，这小演员并不是时下流行的尖下巴，高鼻梁的小家碧玉型。骨相极美，脸型有些棱角，看上去会显得英气在里面。
就是，就是这走路的样子妖妖娆娆的，小眼神像是带着勾子一样。
“这就是训练结果？”经纪人忍不住问。
秋厌疏但笑不语。
经纪人也觉得用这样的姿势走路，很奇怪，这走路，怎么做到走那么快，又走那么小步的。
在这奇怪中，又令他有些离不开眼想看一遍再看一遍。
他甚至在想，如果自己的艺人去学习那个会不会表现更好，他下意识的看向了裴涟漪。
现在就要让裴涟漪做决定，但裴涟漪的脸上，透着愠怒来。
他知道，裴涟漪受不了这个委屈。
裴涟漪也的确如此，她始终觉得，她是她，小艺人是小艺人，凭什么让他们一视同仁的学这些？
她不说话，怒等着经纪人，等他出来打圆场。
经纪人叹气：“这不是我们家艺人时间紧张吗？这样子练要练多久去了？”
经纪人又挑了挑刺：“而且我也不觉得这有多好看，我就觉得好奇怪，秋导，现在咱们观众的口味也挺挑的，你要是弄些奇奇怪怪的上去，万一观众不买账怎么办？”
秋厌疏说：“市场需要一些东西去冲击，否则就会在原地踏步，你说是不是？”
经纪人觉得秋厌疏像是根本不懂他的意思。
秋厌疏不是不懂，只是她觉得，她已经给了人机会了。
正如裴涟漪那般自信且目中无人，秋厌疏也同样。
被质疑，被无视，她当然也会觉得不爽。
她可以不要这样一个大牌引流。
但金主呢？她得对资方负责。
秋厌疏耐着性子，“如果有什么意见的话，可以现在就提，虽然我也不会听，毕竟在这个剧组，还是我说了算。”
听到这句话，裴涟漪就有些不高兴了。
秋厌疏拍了拍小艺人的手让她出去，后面的话，应该就不适合她听了。
小艺人乖巧起身，又冲秋厌疏飞了一个眼神，秋厌疏当没看到。
秋厌疏看向面前的两人。
经纪人说：“秋导你也知道，我们艺人来拍你的电影，也算是双赢。这要不你退一步我退一步，咱们以后不还有合作的机会？”
秋厌疏笑了笑，经纪人也笑。就女星的脸上，是不太开心的神色。
“你这是在跟我谈条件吗？”秋厌疏大方道：“什么条件都可以谈，但关于训练的事，这个恐怕不太可能。”
经纪人看了秋厌疏一眼，笑容也变得更加灿烂，更加官方起来。
他了看女脸上满面的羞愤，语气遗憾道：“那既然这样，我们可能就没那么深的缘分了。”
经纪人起身，裴涟漪也跟着起来，两步走到门边。
她早就不想干了，她总觉得秋厌疏在整她，就想看她崩溃的样子。现在秋厌疏的目的也达到了。
“这两天我们家艺人打扰你了，如果有机会，一定合作。”经纪人说。
“好说好说。”
秋厌疏起身去送两人。
终于走了，秋厌疏竟然有些松口气。
而孟连雨见状，却是茫然了。
女主走了？
秋厌疏叫了几个人过来，她说：“通知剧组的人告诉他们，女主演又完蛋了。”
负责培训的老师，听到秋厌疏这消息，两眼一黑。
他们剧组人员现在基本到齐，就差主演！
刚开始签培训合同的时候，大家虽有疑惑，却没有裴涟漪那样抵触。
才入圈的小新人们大多都很听话，每天乖乖的练习。
毕竟这是一部电影，而且在他们够到更高的层次之前，秋厌疏就是他们开始娱乐圈，最好的跳板。
对于上了年龄的演员来说，甲方有什么需求，他们就提供什么服务。
何况他们只需要练习些东西，就可以签订合同，甚至还会给予一笔练习补偿费。
一些屈居十八线的艺人们就更不用说了，在得知自己不是天降紫薇星之后，就只能相信秋厌疏才是天降紫薇星，祈祷自己起飞，不如等着秋厌疏起飞。
何真儿也是这样想的。
她长得也不难看，但是出道的时候，这张脸就不太迎合市场了。
现在荧幕上都是些小脸，她这张脸过于英气，公司给她制定的三年计划是，去冲一下反派的位置。
她有很多次都想利用科技，将自己的脸变得更小更圆润些。
结果还没来得及做，工作就砸在了头上。
她不知道其他人对秋厌疏的看法，但她对秋厌疏有一种盲目的信任。
所以别人练八个小时，她练十八个小时。
她觉得比起先投资自己的脸，等恢复后到处去找工作，还不如自己好好练。
她饰演的是一个反派，等她将反派练得炉火纯青，公司就会努力捧红她了！
何真儿从秋厌疏那里一回来，就被众位学员围在了一起。
他们都知道，何真儿被秋厌疏看重。
“刚刚老师叫你出去干嘛呀？”
“是不是秋导又来了？”
“上次秋导来的时候就盯着你看了半天，你是真的适合吃这碗饭。”
何真儿脸上带笑，很高兴的收下了这份夸奖。
“在这里说什么了，好了好了，快起来上课了。”
一群人还没说上两句，监管的老师就提醒他们。
监管的老师只负责盯他们8小时的训练，谁先合格，谁就可以先签订合同。
训练费是剧组承包，也会给他们训练补偿。
在此期间食宿全包。
秋厌疏也不强求他们，给了他们双向选择的机会，觉得辛苦，想走的就不用担心有违约金。
想留下来的，努力练习就有机会。
在这样的情况下，众人都像是回到了学校当中，不分年龄的，开始为了拿到这部剧的门票而努力。
结剧组正在有条不紊的运转着，选角导演又开始奔赴于各个剧组挑选。
孟连雨现在也回过神，对于女主被刷下去，她刚开始还是震惊的。
但她没有感到太意外，只是在这节骨眼上。
“唉这……女主又不行啊。那裴涟漪……嗯，你想淘汰的时候怎么不跟我说一下呀。我好歹也给你分析分析啊。她是大明星，粉丝多得很，战斗力也不弱，你不知道现在外面说多难听。”
孟连雨追星，对圈内明星脾气都很了解，现在看到网上言论。就有些后悔。
“嗯？多难听？”
秋厌疏看了一下，原来是裴涟漪退出剧组的是惹了众怒。
不就正常的工作？不适合就分，怎么还骂上她了？
许多粉丝都开始声讨秋厌疏，觉得她没有给到裴涟漪应有的尊重。
既然在选角当中选定了她，为什么还不给人家合同，这摆明就是耽搁裴涟漪时间。
难道秋厌疏不知道裴涟漪的时间多宝贵吗？裴涟漪没有告她，已经是仁至义尽。
秋厌疏：“……”
秋厌疏看完，点点头，评价：“这样。”
“这样这样还不够吗？”孟连雨上网一刷，就看到秋厌疏与女星的名字关联起来了，下面全是骂的。
“哎，小雨啊，你别走了，你这走的我眼睛晕。”秋厌疏让孟连雨停下。
孟连雨忍不住，还是继续来回走。
“我在给你想办法嘛不是，你不上心，我可不能不给你上心，你现在是一只脚迈进娱乐圈的人，名声当然很重要。”孟连雨上次被姜临月说了后，就开始设身处地的为秋厌疏着想。
就算秋厌疏并不需要。
秋厌疏起身拍了拍孟连雨的肩膀，然后把人按坐在椅子上。
“咱们这电影呢，至少还有半年才会上映，现在去过多的解释也是做无用功。还不如让作品说话。”秋厌疏拍了拍孟连雨肩膀。
“那时候会不会太晚了？”孟连雨担心。
“咱们这电影是拍给观众看的，并不是只裴涟漪的粉丝看。国民那么多，她粉丝才几个人啊。”秋厌疏笑了笑。
何况，裴涟漪就算再出名，也没达到受万人敬仰的地步，路人始终比裴涟漪的粉丝基数大，清醒的路人也更不会少。
难道粉丝们不知道，得罪谁都不要得罪导演吗？而且还是一个正在上升期的导演。
这些流量明星的花期有限期，导演可没有。
除非女星背后的资本，能将秋厌疏狠狠的摁死，那就没有必要来得罪秋厌疏。
何况资本就是为了赚钱去的，女星能赚钱，秋厌疏也能赚钱。
秋厌疏摇头。
她觉得这些人有些小题大做了。尊严能值几个钱？
孟连雨还想反击：“咱们需要发表声明吗？”
“不用。”秋厌疏说。
“你是不知道这些粉丝，他们可是逮住了谁就咬着不放……直到电影上映，他们都不可能会放过我们。”
秋厌疏换了个方式安慰：“你忘了我是因为什么发家的吗？”
“……好吧。”
其实也不必说地那么难听。
秋厌疏当然不是因为黑火出名，只是，秋厌疏的确没有在意过名声，在制作恨嫁的时候，秋厌疏被漫天的骂声攻击，也没有当回事。
孟连雨无法反驳。
看着孟连雨，秋厌疏叹气：“唉……”
“厌疏你别叹气了……我们这次也一定能化险为夷的。”
孟连雨安慰她。
她知道这一个月，秋厌疏身心俱疲甚至，还要遭受这样的精神攻击。
秋厌疏又叹口气，摆摆手冲孟连雨说：“我这是高兴。”
“高兴？高兴你叹气做什么？”
“她走了，我们就少支出很多费用了，我又可以砸特效公司去了。”
孟连雨：“……？？”
秋厌疏看向孟连雨，唉，孟连雨果然不懂。
特效公司太花钱了。但秋厌疏也不能真的把特效包下，自己上。
她可是要当资本家的人！
奴役员工天经地义，怎么天天都在那么肝地养员工？
据闻裴涟漪被迫离开剧组，许多人都对秋厌疏开始了责骂，觉得秋厌疏太过分。
如果换做旁的大导，粉丝是没有这样的想法的。
毕竟大导演做什么，都是有自己的理由。
但秋厌疏不是大导。
就连招进来的许多演员，也有的觉得人心惶惶。
在训练了许多天之后，他们也开始感到不安，每每问及什么时候开拍，都只得到一个待定的消息。
特别是那些还没有签合同的。
“你们觉不觉得秋导是在折腾我们啊？我不是否认秋导让我们训练的意义，但我觉得这真的没太大的必要……”
“就连裴涟漪都觉得秋导这是浪费时间。那就说明秋导这个方法并不是所有人的适用。”
“裴涟漪才是普通人应该学习的方式，我觉得我就适合她这种的表演方式，有时候人不用做到尽善尽美，你们说是吧？”
有新人反驳说：“裴涟漪她这样想，所以她就不演了。你们能和裴涟漪的基础盘比吗？”
那些人自然不能和裴涟漪比，这会儿一句话就被堵了回去。
何真儿也说：“你们难道能像她一样说放弃就放弃，她放弃了，她可以无缝进组，你们呢？这可是你们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哎！”
有人说：“何真儿你别给我们画大饼了，我现在只想要赚钱，我连吃饭都吃不起了，你还画饼……”
何真儿抿着唇，她和他们也是同样的人。她也一心想要爆红赚钱，梦想什么的，放到她的身上，并没有那么纯粹。
她其实也还在希望，天上掉馅饼的事，落在她的身上。
没人唱反调，想走的人又继续刚才话题：“今天不是有人去提出离开了，剧组那边也同意了。”
“那我也去问问，要是能快点儿开始拍戏也是好的，这样。天天待在这里训练，我总觉得心里没底。”
何真儿不说话了。
几人起身，看向何真儿，临出门的时候，还看了看何真儿。
“何真儿，你跟我们一起走吗？”
“是呀，之前你练得起劲儿，我们都没说，其实你的脸并不是符合现在市场，就算你长得好看，但出不了头，留下来又有什么用？”
之前他们见何真儿努力秋厌疏也特别喜欢她的样子，还以为和何真儿交好，能有什么好处。
结果能有什么好处？
说话的人语气里带了几分讥讽，看着何真儿冥顽不灵的样子摇摇头。
何真儿说：“我就不走了，我觉得秋导这个电影挺有意思的。何况都到了这个地步了，我想看看自己的潜力有多大。”
“什么潜力有多大，你还当自己是个学生啊。你今年23 ，明年24 ，你还有多少时间，能够浪费在剧组里面，转眼就30了啊姐妹儿。”
何真儿不甘心：“可是老师也说过，如果一辈子只演配角，都能让观众记住的话，那也很了不起！”
“配角能有几个钱啊，唉算了，如果你一心想当配角的话，那你就呆着好了。”
说着，又忽地想道了什么，“也是，你现在签了合同走也走不掉了。”
何真儿笑了笑：“这也没关系，其实从一开始我就挺喜欢秋导的。”
那人看了何真儿一眼，“喜欢就好，就很羡慕你们这些为梦想而拼搏的人，不像我只看重利益。”
何真儿笑了笑，对这些半道的朋友，不再发表什么意见。
以前说到梦想这个话题呢，都像是在攀比。
现在说到梦想，就像是在孤立。
好像谁不现实，谁就低人一等了。
只一个下午，没有签约的艺人就走了五个。
秋厌疏那么一个不喜欢开会的人，在短短两天就开了两次会。
会议就讨论两个内容，一是如何安抚剩下的演员？
二就是招新的问题。
给秋厌疏汇报的时候，孟连雨也都有些着急。
秋厌疏神色自若，看上去不为所动。
“老演员那边没什么影响，比起这些年轻的没什么名气的小演员，他们的待遇自然也不一样。”
秋厌疏看向选角导演：“之前不是还有一个方案吗？再通知一下那些候选人员，看他们还来不来。”
“已经通知了，回复的人不多，有几个已经接了新工作。”
这娱乐圈就是这样，多休息一天，都像是看着钱从手中跑走。
选角导演现在着急上火，嘴上起了几个燎泡，甚至都要想信鬼神了：“我觉得像那些大导演一样，开拍的时候还是祭拜一下，免得出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
秋厌疏说：“工作就是这样，合着来不合则散，莫强求，莫强求。”
宽慰了自己后，秋厌疏说：“如果候选不来的话，你自己去想办法。我只要人，你怎么弄来的我不关心。”
屋里温度正好，选角导演着急地头上冒汗，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好。”
选角导演想了想自己人脉当中，那些群众演员的头头，等会儿就打几个电话出去。
现在去接触其他有点名姓的演员很难，但群演却不少。
秋厌疏见选角导演急，也就说：“现在某些学校正准备放假，可以去和校方接洽，看看有没有学生愿意打暑假工的，给实习证明，工资另算。”
选角导演麻了，秋厌疏这安排多好……直接选上新人了。
给钱，来人。
“我马上去安排！”
秋厌疏这边处理了演员，再是编剧。
他要确定有没有重要配角离开，如果有的话，她就要安排编剧删减戏份。
秋厌疏也不准备再耽搁了。
现在正好，她决定择日开拍，先定个时间。
“只是女主……秋导，别的人可以凑合，女主不能凑合吧？”一向万事不管的制片开口了。
秋厌疏说：“女主？谁从一开始就是女主了吗？”
和秋厌疏工作久了，他们都知道秋厌疏说一不二，很难改变她的想法。
再加上资方那边对她是极其信任，就算制片人是资方的人，对秋厌疏的限制作用也不大，只能成为一个提款工具。
作为秋厌疏的熟人，孟连雨却是没那么怕她的。
她的观念也和普罗大众一样。
“这是我们第一部 电影作品，如果没有强有力的演员阵营，失去了粉丝号召力，我们的风险会变得很大。”孟连雨轻声说：“一旦这次我们失败了，市场就会否定我们。厌疏，我们担待不起这样的失败。”
“小雨，你还是不明白。”
秋厌疏见众人也一如孟连雨的模样，也大概猜到了，自己的行为在他们眼里，很是冒进。
像是走投无路才会做的事。
但现在的他们，并没有走投无路。
所以她这样行事，就显得很蠢。
秋厌疏并没有失智，她说：“无论是千万粉的裴涟漪，还是才出学校的应届生，他们在我的手里，不过都是工具，唯一的区别就是我对他们的认可，我能给他们的位置。”
“审美这种东西……从来都不是一成不变的，你们担心的主演粉丝问题，一个裴涟漪，她起不到决定性因素。除非我面对的敌人，是会看电影的所有人。否则，他们应该按照我的规则行事。”
才和秋厌疏共事的几人都忍不住看孟连雨，神色中满是惊疑不定。
他们知道秋厌疏是独-裁者，却不曾想，秋厌疏会有这样大的……梦想？
她是想成为将所有人玩弄在鼓掌中的操盘人吗？
秋厌疏所说的一切，都该建立在她对自己的作品非常满意的条件上。
孟连雨显然也是有些被镇住的，但她没有像旁人那样，对秋厌疏持怀疑的态度。
她觉得自己为什么不能相信秋厌疏呢？她明明应该是秋厌疏最忠实的拥护者……
秋厌疏见他们不说话，只叹口气。
“市场是什么？市场不就是我有什么，你买什么。当我成为市场新规制定者的时候，我想卖你什么，你不就只能买吗？”
这个影视行业，也不该由几个小花小草的脸垄断的。
她要成为拍谁谁火的创始人。
“秋导。”
秋厌疏被叫住，她回头，看到制片正带笑地看着自己。
对资方派来的人还是比较尊重的，没有人会不喜欢钱袋子。
就算这个钱袋子带刺，她也会满手带血，高高兴兴地将钱拿出来。
何况这个钱袋子还非常的老实听话。
陈制片等所有人都离开了会议室，才喊住秋厌疏。
陈制片是位中年女性，也是金为尧为了这个项目，花重金从某家公司挖来的。
不过她来之前，金总就跟她吩咐过，让她一切以秋厌疏的意见为主。不用做多余的事，辅导她完成这个工作就好。
但秋厌疏的掌控欲实在太强，她作为制片，似乎在其中没有发挥作用，让她感觉好像白领了薪水。
现在剧组面临困境，在一部大女主电影中，竟然没选出女主，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她将秋厌疏拦住，忍不住问：
“秋导，这件事你将如何解决呢？不会真的要启用一个新人来当女主吧？我对这件事是没什么意见的，不过，你心里已经有人选了吗？”
秋厌疏想了想，“人选嘛，倒是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