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金瑶拿来鎏金铜渣斗,把碎瓷片都捡进去,再拿扫帚扫干净,就怕有碎片刮伤脚。
王秀花见她弄干净后也就不再管她,又坐回床上,倚在床头上看话本。
金瑶见自家娘娘没有指责她,甚至都没骂她一句,她的心稍微放了放,很快给娘娘端来新一杯茶水,给娘娘喝两口后又放好,怕扰着娘娘清静,她又很快出去。
鞭炮声若远若近,咸福宫本来人就不多,原先有胤祄在,宫里热闹不少,如今没了胤祄,宫里好像安静不少。
外头的小才子等人也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走路都尽量放轻动作,怕吵着娘娘,他们晓得娘娘表面上看起来已经走出来了,但心里肯定还没走出来,是在强颜欢笑。
今年过年没有太多欢乐的气氛,即便是过年张灯结彩,入目红彤彤,充满着喜气,咸福宫也笼罩在一层淡淡的悲伤中,每个人都有点消沉。
王秀花话本看到一半时,香彤进来问她想吃什么,大年初一是戒荤的,只能吃素的,但素食也有多种,不过她没什么食欲,便说她不饿。
“娘娘多少吃一点。”
王秀花抬头,见香彤眼里实在担忧,不想让别人担心的她只好开口道:“那就弄豆皮素菜卷、素烧茄子,再来一份素丸子汤。”
香彤开心地应下,然后走出去。
王秀花自己也低头笑了笑,随后她放下书走出去,叫来小才子跟小伍子他们放鞭炮。
“娘娘,你别烧着手。”
“本宫有那么笨吗?你们还担心本宫烧着手。”王秀花拿着细长香,说完后用香去点鞭炮,随即迅速往后退。
啪啪啪,鞭炮声在前院响起。
在一片白茫茫的烟雾中,他们难得露出一点笑容。
王秀花让小才子他们一人放一截,就当是去晦气了。
接连不断的鞭炮声让他们无暇去想其它。
在院子里站一会儿,看着鞭炮都放完后,王秀花才回屋。
胤禑跟胤禄是在临近傍晚才过来咸福宫给她拜年,这两个孩子怕是起得比她还早,她让他们吃过晚膳后就催着他们回去,今日早点入睡,别累着。
她自己用过膳后也开始困倦,很快睡着了。
大年初一就这样过去。
到了大年初六,太后淑太妃她们领着她们这些后宫女眷到京城有名的广济寺拜佛,为大清祈福。
广济寺特意闭寺一日接待她们。
王秀花手里持着香,倒是很虔诚对着金佛上香,每到一尊佛像前时,她闭眼,跟着其他人一起跪下磕头。
到后面,寺院高僧诵经,她们跪着听经祈福。
一折腾又是一日过去。
……
很快,年节便过去了,宫里传来消息,今年要选秀,上一年宫里也传选秀,只是最后没选,只是谣传,今年倒是言之凿凿,说是铁板钉钉的事情。
距离上一次选秀已经过去六年,其实宫里不缺人,不过选秀还是要选,不仅要为皇上选,还得为阿哥们与皇家宗室里的男子选。
在选秀之前,皇上册封阿哥的圣旨也下来,三阿哥胤祉、四阿哥胤禛、五阿哥胤祺册封为亲王,分别为诚亲王、雍亲王与恒亲王,而七阿哥胤佑和十阿哥胤俄与十五阿哥胤禑封为郡王,九阿哥胤禟、十二阿哥胤祹、十四阿哥胤禵被封为贝子。
要说这册封按照年龄排序也不至于,十阿哥是已逝的钮祜禄氏温僖贵妃所生,温僖贵妃来自于钮祜禄家族,钮祜禄一族仍是大清的名门望族,其势力仍然不可小觑,连温僖贵妃的兄长法喀仍是朝廷重臣,当朝为官。
皇上册封十阿哥为郡王也是看在钮祜禄一族的面上才封十阿哥为郡王,只是那十五阿哥又是为何。
不仅如此,皇上还给十五阿哥分了佐领跟包衣,比胤禵先前从大阿哥那边继承的人还要多。
十五阿哥是密妃的孩子,那密妃出身低微,母家不显,皇上越过胤禵先册封胤禑为郡王,这不是在打她的脸嘛。
德妃气得牙咬紧,她如今都比不上一个密妃了,皇上太偏心了,就因为他喜欢密妃,连密妃的孩子也抬举,让本该是弟弟的胤禑如今越到胤禵头上。
密妃死了一个孩子又怎么样,这宫里又不是她一个人死了孩子,前不久胤禛的长子弘晖也病死了,皇上只让人给了一些丧银,不像胤祄又是大办丧事又是葬入皇陵,凭什么密妃的儿子就处处比别人特殊。
密妃明明是个汉人,卑微低贱,可如今她的儿子因皇上的偏心可以说是步步升高,才十几岁,郡王都封上了,当年胤禛被册封为郡王时都是二十几岁了。
德妃实在生气,可是这册封的圣旨来得很快,似乎皇上年前就决定册封阿哥们,都没给他们事先知道的权利。
“额娘,胤禑竟然被阿玛封为郡王,他在我上面,阿玛他太偏心了。”
没等人通禀,胤禵就直接冲进来,大声跟她抱怨,语气不满。
德妃示意后面跟着的奴才出去,见到怒气满满的胤禵,还是宽慰他道:“你阿玛是看在十八阿哥刚死的份上,才给胤禑这个哥哥一些补偿。”
“阿玛分给他的佐领都比我多,以后他可以差遣的人比我多,就因为死了一个胤祄,阿玛就这么不公平,我也是胤祄的哥哥。”
德妃怕胤禵在皇上也这么说话,还是提醒他几句:“胤祄的死,你不要在你阿玛面前提起,更不要用这么随意的语气提起,最好也不要跟旁人提起,免得别人跑去告诉你阿玛,你看看你大哥的下场,你若不想落得跟你大哥一样的下场,要小心说话。”
皇上在意密妃生的儿子,包括胤祄,所以胤祄一死,皇上必然伤心,将大阿哥终身囚禁可是很狠的惩罚,大阿哥已经没有翻身的可能,就因为误杀了一个胤祄。
所以胤禵若是嘴上没个把门,对胤祄的死表现得很冷漠,肯定也会遭到皇上的责罚,被皇上认为没有兄弟情义。
“我就是不服,我到底哪里输给胤禑。”
“你不是输给胤禑,是你阿玛对胤禑的额娘感情不一般,你阿玛是心疼密妃。”
“是我没输,但额娘比不过密妃,额娘是这个意思吗?”
“是,你阿玛偏心密妃,自然也偏心密妃的孩子,不过只是郡王而已,等下一次你阿玛册封,说不定你也会被封为郡王,只是时日不到。”
“那我封为郡王,胤禑岂不是就是亲王了?”
德妃被问得一噎,她想了一下回道:“那不一定,你四哥当年跟你三哥一个是亲王,一个郡王,如今他们两同是亲王了,可见到最后你跟胤禑说不定都是郡王,再者,你难道只想当郡王吗?”
胤禵不解,“额娘的意思是?”
德妃敛了敛神色,严肃道:“你别忘了亲王之上还有什么?你大哥已经被囚禁,削去爵位,你二哥又被你阿玛忌惮,你跟他们一样都是你阿玛的儿子,他们能坐上那个位置,你也一样能。”
胤禵摇摇头,“额娘,我在朝堂上根基不深,你看这次,我只能从大哥手上继承他的佐领包衣,身边可用之人甚少,没有胜算,阿玛也没有给我安排差事官职,我不过是一贝子,没有胜算,额娘就不要想着这个了。”
胤禵没有说谎,他比起上面几个哥哥的年纪,终究是稚嫩一些,他不认为自己有胜算,不像八哥,八哥已经在朝堂上做事,拉拢到一些大臣,所以他是站在八哥这边,若阿玛不封他为亲王,到时候八阿哥坐上那个位置后会封他亲王的。
不过额娘终究是后宫女子,对朝堂上的局势不是特别清楚,他站他八哥这事先不跟额娘说,额娘还有一个四哥,而四哥是站在二哥那边的。
如今大哥倒下,二哥跟八哥是隐隐对立的。
他若是跟额娘说了,额娘再说给四哥,那就不好了。
“你没有坐上那个位置的心思吗?”
“额娘,我没有。”
德妃也叹口气,没有也好,远离纷争。
“总之你别因为胤禑册封郡王一事而冲动,闹到你阿玛面前,要隐忍。”
“额娘,我知道了。”
胤禵跟自己额娘抱怨归抱怨,但没傻到跑去阿玛面前说他不同意胤禑成为郡王,越到他上面,正如额娘所说,十八弟死了,这会还不到半年,还热乎着,阿玛想补偿胤禑的心也热乎着,他过去一闹等于是不把胤祄的死放在眼里,嫉妒胤禑,不顾兄弟情义。
抱怨一通后,胤禵心情才好一些,说到底,是额娘不如密妃娘娘得宠,阿玛偏心密妃娘娘,不顾胤禑身份低微,硬要册封他为郡王。
额娘若是得宠的话,说不定被册封的人就变成他了。
“留下来用膳吗?”
胤禵点点头。
德妃忍不住笑了笑,满目慈爱地看着胤禵,把奴才叫进来,让他们通知膳房那边多做一些菜。
……
另一边,咸福宫。
阿哥们被册封一事让王秀花有些疑惑,她记得皇上第二次册封阿哥是在复立太子的时候同时册封阿哥。
怎么会提前了?不过她想到胤祄也提前两年丧命,也许历史有所改变,也会被改变。
不过胤禑提前被册封郡王是好事,这几个月总算是有一件好事。
等胤禑过来给她请安时,她挪揄他:“如今已经是郡王了,往后额娘见到你也得喊你一声信郡王。”
“额娘别取笑儿臣,在额娘这,儿臣永远都是儿臣,是额娘的孩子。”
“不自傲就好,你年纪小就被你阿玛封为郡王,肯定有很多人盯着你,等着你出错,你不要太自傲张扬,低调点总没错。”
“儿臣知道了,儿臣谨记额娘教诲。”
“胤禄哪去了,怎么没跟你一起过来?”
“他啊,跟弘皙出宫玩了,一休沐,他恨不得插上翅膀跑出宫。”
王秀花也笑了笑,“难得休沐,那就让他玩吧。”
阿哥们的功课还是不少的,每五天才放一天假,王秀花不指着他们有通天的学识,他们亦不需要考取功名,识字,晓得一些做人的道理就好,其它的,等他们开始有官位,开始做事,会慢慢懂的。
胤禑见自己额娘气色好了不少,他也放心了,陪着额娘用膳,又跟额娘聊一会天才离开。
这冬日快过去了,外面天晴,香彤她们把柜子里一些衣物拿出来晾晒,王秀花来到后院便见到晒衣木架上挂着不少衣服,五颜六色的随风飘动。
“娘娘,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今日阳光真好。”
香彤也抬头看看天,一片蔚蓝。
巧梅从前院那边过来,说是皇上朝咸福宫走过来了。
王秀花这才转身回屋,等着皇上进来,她自己在房间内向来不会穿得太华丽,也不会戴着满头的金银饰物,一切以简单轻便为主,这会头上只别了一根玉簪。
她坐在铺炕上,忍不住看临窗的阳光,光透进来特别明媚,一扫冬日里的沉闷与霉气。
皇上进来时,她依旧看着窗边。
“在看什么?”
熟悉的声音传来,她慢慢回过头,起身施了一礼,回皇上的话:“臣妾是觉得今日阳光好,这冬日总算是过去了。”
“是啊,今日天暖了不少,朕只是走过来都觉得身子发热。”
“那是皇上穿得多,你穿那么多干什么?”
“是梁九功那帮奴才怕朕冷着,他们说越是冬末,雪融化之后越是容易着凉,往朕身上穿的衣服就多起来。”
“也好,臣妾今日屋内也没燃炭,皇上穿着就不用脱了,省得着凉,胤禑刚刚来过,不知道皇上有没有碰到刚回去的他?”
“见到了。”
“臣妾还没有谢谢皇上封胤禑为郡王呢。”
康熙笑道:“你们母子两一前一后地谢朕,还真是母子两,胤禑年纪也不小了,册封他是应该的。”
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他,可能他觉得会有大臣反对,等于先斩后奏般先颁发圣旨,不给大臣反应的机会,免得他们又上折子阻拦。
王秀花问皇上吃过没有,见他点头,她问皇上要不要躺下歇息半个时辰,睡个午觉。
“你陪朕一起。”
“你又不是小孩子,睡觉还要有人陪。”
“你睡在朕身边,朕才会觉得踏实。”
王秀花嗔了他一眼,最后还是随他一起,本来她没想睡的,不过躺上去后没多久就睡着了。
康熙是见到旁人的人睡着后,他才入睡的。
……
康熙四十六年三月初,选秀开始,过了一个月,秀女就进宫了,今年只有三位秀女入宫,均为庶妃,一个是钮祜禄氏,并非已逝温僖贵妃的族妹,只是跟温僖贵妃同样的姓氏,一个是陈氏,最后一个是色赫图氏,其中陈氏为汉人女子,三人家世都不显,阿玛为小官。
钮祜禄氏住在延禧宫,陈氏住在钟粹宫,而色赫图氏住在永和宫。
三人初进宫时过来给佟贵妃请安,正好王秀花在佟贵妃的承乾宫,三人进来时,她目光落在她们身上。
三人均是十五六岁的年纪,样貌没有十分出挑的,均是普通清秀,不过胜在年轻。
她们一同下跪,给她们行礼:“嫔妾给贵妃娘娘请安,给密妃娘娘请安,两位娘娘万福金安。”
佟贵妃一开始没立即把她们叫起来,转过头跟她说话:“密妃,你看她们,再看看我们,我们可真是一点都不年轻了,脸上皱纹那么多,三位小主却皮肤光滑,一点细纹都没有。
“娘娘还年轻,风华正茂。”
“就你会哄本宫开心,还风华正茂,本宫今日起来拔掉好几根白发。”
王秀花轻声道:“嫔妾没有说谎,娘娘之姿是倾国倾城。”
下面跪着的其中一人钮祜禄氏附和道:“密妃娘娘说得没错,贵妃娘娘的确是倾国倾城之姿,月貌花容,杏腮桃脸。”
“钮祜禄小主也挺会说话的。”
“嫔妾是实话实说。”
“好一个实话实说,雁冰,给钮祜禄小主打赏吧,不是还有两匹浮光锦嘛,拿出来赏给钮祜禄小主吧,都起来吧,别跪着了,往后是你们得宠,本宫可不能让得宠的小主把膝盖跪坏。”
三人齐齐站起来,只有钮祜禄氏敢抬头看她们一眼,另外两位都是低着头。
“小主,给。”
钮祜禄氏接过雁冰拿来的布料,又跪下叩谢佟贵妃。
“拿着做两件衣裳,今日就先到这吧,你们去给其它娘娘请安,别耽搁了时辰。”
“谢贵妃娘娘。”
三人离开。
佟贵妃就忍不住说道:“依本宫看,她们肯定不如襄贵人她们几个得宠,襄贵人她们进宫时,至少有几个长得不错,这三位长相普通一些。”
“普通归普通,但稍加打扮也是好看的,宫里许久没有进新人了,皇上肯定会让她们得宠一段时日,襄贵人她们进宫已经六年了,皇上怕是没有新鲜感了。”
“你进宫不是更久,可本宫觉得皇上对你依旧有欲.望,还常过去咸福宫,可见进宫多久不是问题,是皇上会不会对她们上心,皇上对她们上心,她们就不会是昙花一现。”
皇上虽然过来咸福宫,但并没有让她侍寝,他们只是躺在同一张床上,这也让她松一口气,她目前没有任何侍寝的想法。
不过皇上在咸福宫过夜,在别人眼里就代表他们会做些什么,王秀花也就没有反驳。
“不过她们得不得宠跟我们关系不大,我们只管看着就是。”
新人已经很少能威胁到她们的地位,佟贵妃也只是这么一说,其实并非真的在意那三个人,加上她们也没有住在承乾宫,以后惹出什么事,那就是别人的事,别招惹到她就好。
“娘娘说得对。”
“算了,我们出去走走吧,别闷在屋子里,人都要闷坏了,走,我们出去逛逛。”
王秀花被拉起来,她便跟着佟贵妃出去逛逛。
紫禁城虽大,但她们能去的地方其实也不多,来来回回就那几个地,只是她们还没到金鱼池时就远远见到太子跟皇上在那,还有几个阿哥。
皇上跟阿哥们培养父子情,她们就不去凑热闹,悄然退出去,转去御花园,结果又碰到惠嫔。
佟贵妃笑着问惠嫔身子好些没有。
“好多了。”
“惠嫔这一病病了好几个月,本宫都以为惠嫔快不行了,今日一看,气色的确好很多。”
“正是因为好多了才想着出来走走,这几个月一直闷在延禧宫,人要闷坏了。”
惠嫔也笑着回道,心里却有些愤恨,佟贵妃这是在咒她早点死,大阿哥出事后,这佟贵妃说话可真是不客气,对她这个老嫔妃没有一点敬意。
“多出来走走是好事,能出来走走也是好事。”
惠嫔脸色微微一变,这是在嘲讽胤褆被囚禁,出来走走都成了奢望,佟贵妃这张嘴可真是狠毒,故意在戳她心窝。
“贵妃说得是,本宫是该多出来走走的,本宫看密妃气色也好很多,先前密妃生病的时候,本宫也病着,不能前去探望密妃,是本宫的不对。”
王秀花回道:“娘娘病着,不用过来探望本宫,本宫病好之后,该主动去看看惠嫔的。”
“本宫很好,密妃没来也没关系,不知两位妹妹见过进宫的新人了没有?”
“今日刚见过。”
“本宫今日也见了,只觉得她们不及两位妹妹的万分之一,她们怕是不会像密妃一样得宠。”
王秀花回了一句还不知道,刚进宫,哪知道会不会得宠,日后才知道。
“说得也是,本宫身子还没有完全康复,这才走了一会就累了,得先回去了,两位妹妹可以继续看花,本宫要先走一步了。”
惠嫔说完后跟她们点点头就离开。
佟贵妃在惠嫔走后忍不住冷哼一声,“装病装那么久也是难为她了,本宫要是她,都不好意思走出来。”
王秀花也没有多说什么,大阿哥出事,惠嫔是为自保装病那么久还是真的生病了,她无心去想,不过也感谢佟贵妃为她出气。
这御花园,她们也只逛了一小会就回去了。
没过几日,皇上便翻了钮祜禄氏的牌子,正式让新人侍寝。
再过不久,皇上把胤禑训斥了一番,胤禑还被打了五个板子,所为何事,她还不知道,只知道皇上都让人打胤禑的板子了,应该不是小事。
前不久胤禑才被封为信郡王呢,她听说是胤禑翘课,常常不去上书房,以致于功课落下,她想皇上不至于因为胤禑不爱读书就打他板子,况且胤禑也不像是会翘课的人,他不是胤禄,胤禄不怎么爱读书,她知道的,但胤禑在读书上还是勤勉的。
她过去阿哥所,胤禑正趴在床上。
“额娘……”
“趴着,别起来。”
胤禑就乖乖趴着不动。
“伤得怎么样,给额娘看看。”
胤禑抓着自己的裤子,难得有些羞涩,“额娘,我长大了,不能随随便便让额娘把屁股看去,我会害羞的,男女有别。”
“额娘又不是没见过,快给额娘看看有没有伤到哪里。”
“没事,只是一些皮肉伤,没伤着骨头,已经上过药了,额娘不用担心,是真的没有大碍,那些奴才不敢打重,只是有些红肿而已。”
“你阿玛为何打你?”王秀花盯着胤禑问,不错过他脸上的表情。
“是我跟胤禵吵架,胤禵告诉阿玛,阿玛把我们叫过去审问,当中我不服气,还跟阿玛顶嘴,阿玛才一气之下责罚我。”
王秀花皱眉,胤禑老是跟十四阿哥发生冲突,从小到大打过好几次,还只是闹到明面上的,私底下的冲突怕是更多。
“为什么吵架?”
“还不是我被阿玛封为郡王,而他只是一个贝子,他故意挑事,让人打我的伴读,我就跟他争执起来。”
“那你阿玛为何只罚你一人?”
“阿玛觉得我出手在先,不顾兄弟情义,胤禵故意没还手,我打他居多,他身上伤口多,显得可怜,于是阿玛就只责罚我一人,额娘,你真不用担心,都是轻伤,不碍事的,我已经不疼了。”
王秀花伸手摁了摁胤禑屁股的位置,他没疼得叫起来,只是皱眉。
“还说不疼?”
“是真的不疼。”
“不疼,你皱什么眉头,快给额娘看看。”
胤禑翻过身,压着自己的屁股,难得撒娇:“额娘,我看别人十三四岁都成婚了,我也是成婚的年纪,哪能让额娘看屁股,要是被别人知道,我多丢脸啊,我这个郡王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王秀花被他逗笑,想着那些打板子的奴才也不敢下重手,应该不会伤着骨头,“你说你,为什么总是跟胤禵起冲突,还吃亏了。”
“额娘,胤禵很过分,我不想忍他,我只是被阿玛打五个板子而已,可是我揍他揍得更狠,我还把他的脸给挠花了,还把他的肚子踹淤青。”
胤禵见他被封为郡王,这几日阴阳怪气,他都忍了,但是他说到胤祄,说胤祄该死,他就不能忍他,只是他不能跟额娘说他跟胤禵起冲突的真正原因,提起胤祄,额娘肯定会伤心,额娘好不容易好起来,他不能再让额娘陷入悲伤中。
阿玛也是,就因为他打胤禵打得重一些,阿玛就这样罚他,胤禵只是罚写而已,还是他受的处罚重一些。
他对阿玛也有些不满,这事明明是胤禵的错,结果他被骂被罚,还害得额娘过来想亲自查看他的伤势,反正他跟胤禵这辈子都不可能是真正的兄弟。
“娘娘,十五阿哥,太子在外面,想见十五阿哥。”红莹进来通禀道。
胤禑立即让红莹把太子请进来。
“见过密妃娘娘,娘娘万安。”
“岂敢让太子给本宫行礼,太子快起来。”
太子看一眼床上的胤禑,先问他伤势如何,胤禑跟刚才回答她的说辞差不多,说没有大碍。
“那就好。”
“太子哥哥,你怎么还亲自过来一趟,你是不是也想看我的屁股?”
太子稍显疑惑。
胤禑赶紧转移话题:“我真的没事,太子哥哥不用担心,过一两日就好了,反正我不后悔打胤禵,他该打,他不还手,我打得过瘾,下次他再招惹我,我还打他。”
“你……下次阿玛就不只是打你五板子了,你还是别太冲动。”
刚被阿玛训了一通的胤禑又要挨太子哥哥的训,他敷衍地说他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那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太子哥哥慢走。”
王秀花送太子出去,太子也回头看她一眼,过后就默默跟她前面院子无人的地方说话,让人把风,守在周围。
“密妃娘娘,十八弟的死并非本王所愿,是本王无意中害了十八弟,让娘娘跟十八弟天人相隔,是本王的不对,本王没保护好十八弟。”
“都是过去的事了,太子也是受害者,敌人在暗处,又有备而来,太子也防不胜防,太子不必自责。”
“总归有本王的一份错,若本王没有答应让十八弟骑马,他就不会死。”
“是他好奇心重,什么都想玩一玩,说起来本宫不让他随着胤禑过去狩猎,就更不会出事,这么说的话,错的人应该是本宫。”
“是胤褆的错。”
王秀花点点头,“的确,是大阿哥的错,太子如今是腹背受敌,有人敢对太子动手,取太子性命,太子平日里出门怕是要小心了。”
“本王身边跟着的护军守卫有所增多,希望不会出事。”
王秀花轻笑一声。
太子不解,“娘娘笑什么?”
“笑太子天真,太子,你以为你最大的威胁是你那些兄弟吗?你没觉得皇上越来越忌惮你了吗?”
“阿玛忌惮本王实属正常,只要本王没有谋逆之心,阿玛不会对本王怎么样的。”
“你错了,从吴文海刺杀皇上开始,太子在皇上眼里已经是一个企图谋逆的太子,太子没有谋逆之心,太子的党羽没有吗?索额图当年难道没有一点谋逆之心,难道不想太子早日登基?太子,留给你的时日不多了,皇上会在明年废了你的太子之位,将你囚禁起来,你与大阿哥一样不得踏出府邸半步,你不可能登基的。”
“不可能,阿玛不可能废了本王,本王是太子。”
“皇上一定会废了你,而且就在明年,太子若是不信,明年且看本宫说的是不是真的?”
太子冷冷地盯着密妃,先前她说索额图会死,会被阿玛杀了,那预言就实现了,连他都不知道的事,密妃却知道,而且能预料未来发生的事情,她究竟是从何得知,阿玛亲口告诉她的吗?
“既然是明年的事,密妃又如何得知,莫不是密妃是什么得道高僧还是懂得什么歪门邪术能够预知未来?”
“如果说本宫能呢?”
“只是本王从不信这些邪术。”
“太子,本宫就是能预知未来,你明年一定会被废,被皇上囚禁,太子信也好,不信也罢,本宫说的都是真的,太子,留给你的时日不多了,太子,你若不想变得跟大阿哥一样,你只能尽早行动,只有你提前登基,你才有可能坐上那个位置。”
“既然本王会被废,无法即位,那密妃能否预知谁会登基?”
“是四阿哥!太子若是被废,皇上会让四阿哥登基。”
太子一愣,盯着密妃,她神情严肃,不似在说笑,竟是胤禛,可他这个四弟一直跟在他身边,怎会是他登基,除开被囚禁的胤褆,他以为自己最大的威胁是胤禩,胤禩暗地里拉拢的大臣多,好似已经跟佟国维勾结在一块。
“谁都知道胤禛是本王的人,跟在本王身边多年,密妃是想挑拨离间吗?”
“太子,你扪心自问,你真的相信四阿哥吗?真的对四阿哥一点怀疑都没有,你相信四阿哥没有一点要争夺皇位的心吗?他与你不过是差四岁而已,谁愿意一直屈居人下?太子,明年,就在明年,太子会被废,不会再是太子,太子,你以后也会束之高墙。”
太子不相信,可是心里又难免掀起涟漪,产生几分恐惧,万一密妃说的是真的呢,她上一次预料索额图会死就真的发生了,他若是真的被阿玛废掉,不再是太子,还被囚禁,他这么多年来的努力付之东流,后半生凄惨。
他这个太子真的是当得太久了,以致于连阿玛都开始忌惮他。
他也的确不是十分信任胤禛,比起年纪跟他相差无几的胤禛,他更相信十五弟,他看得出来十五弟是真心站在他这边。
“依密妃看,本宫该如何破局,逃掉被废的命运?”
“太子在明年前即位。”
“你是想让本王杀了阿玛?”
“太子若是心软,死的人会是你,一定会是你!”
太子眼里掠过一抹诧异,据他所知,阿玛待密妃不薄,万千恩宠集一身,密妃进宫后就一直得宠,正因为她得宠,阿玛才会封十五弟为郡王,连十四弟都越过,论尊贵,十五弟不比十四弟尊贵,他毕竟是汉人之子。
阿玛如此宠密妃,密妃竟然想让阿玛死?她的心是什么做的,阿玛捂不化她的心。
“你未免太狠心了,阿玛待你不薄,你竟然想要杀了阿玛?”
“太子,本宫已经死了一个儿子了,胤禑站在你那边,跟你亲近,你觉得将来四阿哥登基会放过你们吗?会放过胤禑吗?
太子若是登基,你会放过跟你争夺皇位的人吗?会让他们继续在朝堂上担任重职,给他们封王加爵吗?
本宫不过是想护着本宫剩下的两个孩子,让他们后半生过得顺遂而已,这一点,只有太子能做到,所以本宫只能盼着太子即位登基,这是为人母的心境,在亲娘心中,只有孩子是最重要的,男人没有孩子重要。
而皇上……他三宫六院,今年秀女进宫,皇上很快让她们侍寝了,皇上真正给本宫的宠爱只停在表面,你看到的是皇上十年来宠爱本宫,本宫看到的是皇上身边女人不断,男人大多是薄情的,帝王尤是,太子,你也成婚了,你难道没有喜欢的人吗?你觉得你喜欢的人有皇位重要吗?若是让你选,你会让选她们,放弃皇位吗?你觉得她们在你心里占据的位置多吗?你真的爱她们吗?你没有,皇上又怎么可能有。”
“但阿玛终究是与你相伴多年的人,你心狠到想杀他,本王又怎么相信一个如此心狠之人?”
“大阿哥是皇上的长子,你看他还不是被皇上囚禁起来,太子是没必要相信本宫的话,但本宫只想告诉你,留给你的时日不多了,你没有动作,皇上亦会动作,会先废掉你这个太子,太子若是不信,太子可以试探,看皇上会不会容忍你跟朝中大臣结党营私,或许太子被废那一天会早点到来。”
“你别恐吓本王。”
“这不是恐吓,这是事实,这是一定会发生的事情,本宫已经提前看到了。”
太子对密妃的话半信半疑,密妃为了胤禑胤禄唆使他杀掉阿玛,是想让他手上染血,而他们可以坐享其成,可世间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他若染血,要杀阿玛,要谋逆篡位,他也一定会让密妃染血,她的手也要沾上鲜血,不会让密妃独善其身,他不会拖胤禑胤禄下水,但密妃……他一定会拖她下来,既然是她过来提醒他的,没道理她只站在岸上观望,让他涉险其中,身入险境,是有可能背上弑父名声的死关。
若事情真的暴露,他们一并承担阿玛的追责才是,这个死关,他要密妃跟他一起,他们要同生共死才对!
密妃的话未必是假的,阿玛开始忌惮他,他不像其他人,可以住在宫外,他身为太子,仍然住在皇宫里,可以说一举一动都有可能有人告诉阿玛,胤禩可以拉拢大臣,而他却要小心翼翼,百般谨慎,因为在阿玛眼中,他若是召见大臣,便是结党营私,甚至是谋逆。
阿玛已经将他的所作所为放大,他即便没有谋逆之心,阿玛也已经觉得他有,因为他这个太子之位坐得太久,威胁到阿玛的皇位了。
所以他太子之位被废掉,他被囚禁,不是没有可能。
明年?真的会是明年吗?而胤禛真的会成为最后的胜利者,继承大统吗?
太子跟密妃分开后一直在回想密妃说过的每一句话,胤褆没了,又有人崛起。
他这个太子简直是四面受敌,他一日是太子,便一日没有安生的时候,他不甘心只当太子,他当得够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