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证道(上)(2/8)
如此便能一心修道了吧?
可笑的是,手在眼前,却不知道要抓住什么。
血亲、好友、恩师,短短几百年间,他人生中所有的悲欢最后都变成了一场场离别。
大道三千,留给他的唯有这一条无情道。
他这一生明明已经没有任何留恋,为何心中还有执念,道心依旧无法大成。
我在念什么?
东千风这样问自己,问了一千遍,一万遍,出来的都是那些回忆。
都是关于那个女修的回忆。
再细想那人,他似乎已经不认识了。
佳人已经陌路,他怎么还会抱着过去的事念念不忘?
他竟然还喜欢着一个只存在于曾经的人?
东千风越想越迷惘,本心渐渐迷失,身边又聚拢起一层层魔气。
归来见状咬破指尖,将一枚染血的棋子顶上他的额心,大喝:“千风,凝神!”
白色的棋子被血染红,汲取着归来的心血,在东千风的额头上映射出棋盘状的网格。
直到归来神君脸色苍白,几乎坐不稳,东千风的眼才变得黑白分明。
魔气被棋子压制,本心逐渐清明,他的眼睛有了神采。
“封!”归来最后一使力,将血色的棋子化作血痣点进了他的皮肉里。
眉心染红,封印加身,东千风清醒过来时已经被定在原地,他这才注意到归来神君。
“师祖,你这封印维持不了多久。”
东千风坦然道:
“我勘不破情关,恐难证得无情大道,入魔已是定局,现在还来得及,请师祖出手吧。”
东千风说完就闭上眼睛垂下了头,安然的等死。
大乘圆满的神君坐在人群中,似乎与每个人都相隔千万里,与世间的一切都没有关联。
活着或是死亡,是仙还是魔,对他来说没有区别。
念着身为正道的本分,他选择求死,不过现在由不得他。
情关不破,所以无情道不成。
枯木几人听得真真的。
如此一来,他们对闲听所言最后一丝怀疑也彻底消失了。
“梧霜神君,成大事者必要有所牺牲,你的性命关乎天下,其它的实在算不得什么。”
东千风不予理会,归来却听出了玄机,他压住想要咳血的冲动,费力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枯木对师妹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点点头,化光离开。
他与归来明说道:“看来神君还不知道,贵宗掌门死于梧霜道友手下之前曾与我们传信。”
“他说梧霜神君便是当年卦象所示的天命之人,修炼无情道,只要弑爱证道,飞升之门自会开启。”
“荒谬!你们明知他才是天隐门之主,怎会相信他的办法?”
归来说完脸色又灰败几分,半黑半白的头发已经如枯草一般,失去了光泽。
他常年修补天道,纵是大乘之躯,坚持了这几百年,也早就熬干了心血。
方才又强行动用了心头血布下封印,内里的衰败想藏也藏不住。
两人对话之间,晓华几人已经联手爬上了峰顶。
他们见东千风从天上落下,既无天门出现,也未见神君们离开,担心他出事,这才冒死联手上山。
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会听见这样的对话。
宗主已死,凶手是他曾经的亲传弟子,现在的梧霜神君。他还是恶名昭著的天隐门门主。
一个个消息冲得人头昏眼花,更重要的是,梧霜神君有救世之能。
枯木神君说的是真的吗?
只要牺牲他所爱之人,这芸芸众生都能得救?
几人都目光转向枯木神君。
只听枯木神君说道:“我等曾经也没有相信,但他所言已然一一映现,铁证如山。”
说道这里,他身后传来一个女声:“师兄,人带过来了。”
枯木的师妹带来一个容貌清秀的黄衣女修,出窍期,一身腐烂味熏得晓华一众捂着鼻子连连后退。
“好臭,她是谁?”
“不认识,好像是我宗的人。”
有路归月的蛊在,现场无人认识她。
“卦象所示,此女正是与梧霜神君两心相系之人。”
枯木神君继续说道:
“归来道友,修仙界这些年是什么光景,你比我们还清楚,如今希望就在眼前,你难道忍心放过它,让所有人陪葬么?”
“可……”
归来一生为天道筹谋奔波,整个修仙界无人比他更清楚天道的状况。
天下修士只知天道这几年迅速崩毁,却不知它为何有此一劫。
更不知那始作俑者正在渡劫飞升。
一个是天命救世者,一个是让天道应劫者,两人同时飞升。
或许谁成谁败才是此界存亡的关键。
那么现在千风早她一步,正是个绝佳的机会。
天上雷鸣电闪,像万千怨鬼嘶嚎,红衣女修拿着灰白色长剑,正与那劫雷斗得火花飞溅。
声声剑鸣比雷电更桀骜,大有神挡杀神之势,她离成功不远了。
归来知道,没有时间了……
“师祖不必为难,”东千风垂着头开口说道:“你不杀我,这往后的的事就已非你能左右。便由局中人自己来吧。”
眉间的封印还在,东千风却不受其禁锢,自如地抬头起身,走到归来身边。
他给归来喂了一颗仙丹,替他慢慢化开药力,然后继续说道:
“生或死,左右不过一个结局而已。”
丹药精纯的灵力充盈五脏六腑,这股力量足够让归来沉眠。
但他依旧挣扎想辨清楚东千风现在的状态。
他眼底猩红,脸上的魔纹时隐时现,分明是入魔的征兆。
哪个入魔者的神魂不是承受着千刀万剐的煎熬,否则哪有那么多杀尽亲友的癫狂?
但东千风不仅举止如常,还能绕过归来的封印使用灵气。
已经入魔的人怎么可能使用灵气?
他如今是仙还是魔?
东千风的异常很明显,但凡有点常识的修士都能看出来。
华荣有些没底,问道:“师兄,我观他眼中并无此女,反而有些魔性。会不会出事?”
“既是天命之人,便不该以常理度之。”枯木目光幽深地环视众人:“事到如今,你们难道肯放弃?”
“放弃?那岂不就是等死?”锦绣神君说道。
华荣接道:“那怎么行!怎么也得试试!”
更有心绪激动者直言:“要死也该其他人去,要不是这劳什子通道,本君早该飞升了,哪还需要留在这里受苦?”
于是几位神君轮番催促道:“梧霜神君,还等什么?”
“时间紧迫,快动手吧!”
“此女也不是什么好人,死不足惜,神君别再犹豫了。”
耳边的声音纷乱,东千风只静静地立着,提着他的灼神剑盯着地上的人。
瑶佩此时头发花白,脸上满布细纹,一身狼狈。但她胸腔里有一只蛊虫代替了心脏,再狼狈也不被人在乎。
“不,不是,不是我,宗主的传信也是假的!”
有了这样一颗“虫心”,她不论怎么解释,怎么哀求,都无人在意。
这十几年她也想过很多办法,只可惜有几位神君的禁制加身,她只能被遗忘在角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到了此刻,她明明是当事人之一,却无人给她一个眼神。
除了等待死亡的恐惧,瑶佩只能感受到无尽的孤寒。
路归月此举未曾杀她,却着实诛心。
东千风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凶戾,眼看着这样的他提着神剑望过来,瑶佩的绝望和挣扎也到了顶峰。
她泪眼汪汪地看着东千风拼命摇头。
不是我!
别杀我!
“不是她。”
不止是别人,就连瑶佩都以为自己幻听了。
她激动不已地看向东千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