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高山
谢言昭离开L国之后, 有通过其他途径了解到，向L国捐赠款项的是一家涉及珠宝行业的公司, 猜到或许跟夏藏风有关。
这封来自帕兰的信验证了自己的猜想。
晚上谢瑜跟谢言昭住在一个屋，她听过谢言昭跟她讲帕兰的事，看了这封信也很欣慰。
“这孩子这么小就这么懂事了，怪叫人心疼的。”说着看了眼谢言昭，像是想到了什么，手抚上她的头，轻轻摩挲着, “我们小仪也是很小的时候就懂事了，没叫家里担心过。不过……”
谢言昭听她话锋一转，来了个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以后在外面别像今晚这样, 突然跟人动手。你这身体素质, 人家要是还手, 怕是一下就能倒。”
谢瑜担心她闺女这暴脾气以后会被欺负。
谢言昭失笑：“妈妈放心, 我不会的。今天那不是看到有唐苏在嘛，而且我的其他同事也有明事理的, 会帮我的。”
谢瑜认同地点头：“嗯, 你的其他同事, 人还是蛮好的。像胜胜、你们导演，还有这个既帮小庚伴奏、又给你送信的，真是有心了。其实……小严的经纪人也挺正常的。”
谢瑜说到后面笑起来, “好像就除了小严……其他人还都蛮好的。”
“是吧，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也不用担心唐苏, 我们在节目里是有朋友的。”
“嗯，不担心了。”
*
晚上的微博分外热闹, 各种圈层都在讨论《花路》今晚的直播。
热搜榜上一溜边地全是饭桌上的那点事，什么#谢言昭打人# 、#谢言昭学历# 、#抄袭#、 #严白道歉#、#严墨学姐#，所有话题挤在一起，让谢言昭成为全网热议焦点。
这场互联网狂欢持续到半夜，迎来了第二波高峰——严墨亲自发了条微博。
他用一上午的时间，看完了《花路》这晚的直播，也从岳康那边得知了自己哥哥做过的事。
严墨原来是没有微博的，为了这事特地注册了一个，代表他哥给谢言昭和唐苏道歉，然后还放出了一个视频，是当时谢言昭在索柯亚面试的视频。
视频里谢言昭拉了一支恩斯特的随想曲，一支公认的技巧难度快要封顶的曲目，需要演奏者有高超的技巧和极强的爆发力。谢言昭的表现很完美，并且看起来游刃有余。
所以在视频的最后，作为面试官的奥格拉夫对她做出了一句评价：全世界的天才灿若星辰，而她是最耀眼的那一颗。
也许之前还有很多人不理解，为什么四年前，被誉为天才少年的严墨在那次面试之后会毅然放弃小提琴专业。现在看了他放出的这个视频，基本都明白了。
天赋是让人无奈又唏嘘的事情，你以为你已经够厉害了，没想到人生之路，一山又一山。而见过了高山，才知道仰止无穷。
严墨在文案中告诉大家：「学姐是我们学校的传说，也一直是我学习的榜样和前进的动力，她不止有让人望尘莫及的天赋，她还付出了最多的努力，被她打败，一点不丢人。我发这个视频，也只是希望大家能正确认识到她的实力，不要污蔑诋毁她，她值得所有的赞誉。」
于是大家知道了，严墨本人其实是谢言昭的“迷弟”，严白在饭桌上的行为，等于是后院起火，前院遭殃。所以严墨才会这么着急地注册微博，表明自己的“立场和心意”。
网友吃瓜总结：
【严白：原来小丑竟只有我一个！】
【谢言昭也太低调了，换我，我要把这些履历全都写到我各个平台账号的简介里，还要每天头顶学校的名字出门！】
【怪不得她当初斩钉截铁地说不会进娱乐圈，这种在音乐上有顶级天赋的人，进了娱乐圈才是真糟蹋了。】
“暮暮”在严墨的微博底下评论：【弟弟要不要进我们粉丝超话玩？有空给我们讲讲你学姐在那边的传奇或趣事？】
过了好几个小时，国内已经是早上了，暮暮收到了他的回复：【进了，有空给你们讲。】
*
这期拍摄的最后一天，公布了这次的观众好感度排名，顺序依次是唐苏、夏承昱、关胜胜、沈连枝、严白。
唐苏实至名归，在这期各项比赛都拿到第一，会挤牛奶、会射箭，马术也很精湛。在辽阔广袤的草原上，他的魅力被放到最大。
但沈连枝却觉得，他能拿第一，是因为在谢言昭生日那天晚上卖到了惨，得到了观众的同情。她想，或许自己下一次也可以卖个惨。不然再继续这样下去，她不光拿不到第一，还有可能被淘汰。
这个排名，除了唐苏满意，还有一个很满意的人，那就是关胜胜。
她没想到，自己在这期拍摄中多次表现平平，居然还能拿到第三名的好名次！当然，光拿第三是不足以那么高兴的，主要是她比沈连枝高了一个名词。
看到那个招牌性笑容从她脸上消失，关胜胜就高兴。
结束拍摄，节目组的人应邀去谢言昭家里做客。
当然，严白不在其中。
那天晚上严白被他弟弟和经纪人联合着教育了半宿，两个人轮流说。后来他看到网上的言论，几乎是铺天盖地的骂声，这种情况下，他当然是没脸去人家家里做客的。
从蜜城返回燕城，有大半个月的休息时间。
谢言昭在一次练完琴之后，再一次在音乐厅外见到了秦漪。
“怎么？带来了下一期拍摄的策划书吗？”
谢言昭随口说的，但是秦漪竟然点头了，并问：“找个地方聊？”
“可以。”谢言昭道。
“这次换个地方吧。”
看来是不想喝咖啡了，谢言昭问：“你想去哪里？”
“你是不是还没吃饭？”秦漪建议：“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不错的餐厅，要不要尝尝？”
边吃边聊吗？谢言昭想了想，道：“也行。”
说是在附近，其实还是有点距离的，开车差不多需要二十分钟。
是本市的一家旋转餐厅，环境不错，餐厅建在五十六层楼的楼顶。
秦漪提前预约了位子，靠窗的位置。透过那面全景落地玻璃窗，能俯瞰这座城市的夜景。
此时霓虹灯逐渐亮起，连片的光影将这座城市打造得瑰丽璀璨。
“所以你一早想好了要来这里？如果我当时说不来呢？”谢言昭问。
“那就取消预约，没什么的，我总不能强迫你来。”秦漪笑：“而且以你的……个性，谁能强迫得了你。”
谢言昭听着他话里有话。
“你打人的那段视频，最近挺火的，好像被转出圈了。”秦漪看谢言昭面色茫然：“你这段时间没上网吗？竟然不知道？”
谢言昭摇头，“很少关注网络消息。”
谢言昭玩手机也是会上瘾的，她需要用更多的时间去练琴，所以平时能不碰手机就尽量不碰。
“那我找给你看看。”秦漪滑动手机页面，点了几下就翻到了视频，然后拿给谢言昭。
谢言昭皱着眉头接过来，又皱着眉头看完全程。
“干嘛皱眉，又没有破坏你的形象。打人的动作还是很潇洒的，表情也很酷。说真的，比你平时冷着脸的样子生动多了。”
听到他的评价，谢言昭疑惑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将手机还回去，道：“我那不是冷脸，我那是文雅。”
谢言昭说得一本正经，秦漪差点笑出来。她这动不动就怼人、不耐烦的脾气能叫文雅的话，那自己可以算得上是“和蔼和亲”了。
“我那天就是被气到了。”谢言昭说。
秦漪点头，“我懂，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谢言昭对这句话存疑，她可不是兔子，但没等她反驳，就听秦漪接着道：“我今天给你带来一个还算不错的消息，你想知道吗？”
“什么？”
“严白退出《花路》了，下一期，你应该不会见到他了。”
“他主动提的？”
“不是，是网友对他的意见比较大，我向上面反应了一下情况，领导层的决策。”
谢言昭听了，若有所思。
秦漪以为她会开心，但看起来好像并没有。“在想什么？”他问。
谢言昭摇了摇头，端起手边的高脚杯，“多谢你。”
“谢我什么，又不是我决定的。”尽管这么说，秦漪还是举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
玻璃杯沿撞击，发出一道清脆的声音。
“不是这个。”谢言昭说：“是谢谢你们那天为我办的生日活动。”
秦漪面露讶异：“我没跟你说过。”
“我猜的。”谢言昭道：“唐苏就算有再多想法，没有节目组配合，也不可能办得了。”
秦漪未置可否，只是略有些遗憾道：“虽然策划得很好，但还是出了意外。”
“没关系，它依然是我人生中最特别的一次生日。”
谢言昭淡淡笑着，在餐厅柔和的光线下，显出不同于平时的温柔。秦漪眼神微动，内心掀起涟漪。
“既然严白不来了，下一期会有新的嘉宾吧？”谢言昭问。
“有几个人选，不过还没敲定。”秦漪将新一期的策划书递过去。
谢言昭看到上面的名字，都不认识。
不过她本来对嘉宾也不感兴趣，主要是想看拍摄内容跟地点。看到名字是某个县城，猜想这次是准备打造“人间烟火气”的主题。
谢言昭正往下扫到住宿那一行，看到“农家乐”三个字，就听秦漪在对面说：“等下有空吗？最近有部电影不错，要不要一起去看？”
谢言昭眼皮一跳，连忙将策划书合上，递了回去。
“你不至于吧，谢言昭。”秦漪看着她，好气又好笑。
“是你不至于吧？我们难道不是利益合作吗？”
“是利益合作，但是……”
“没有但是。”谢言昭打断他。
秦漪静静看着她，心里有无数话涌到嘴边，明明刚才她还能跟自己笑着说话，这会儿看他的眼神却像是看洪水猛兽，避之不及。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秦漪试图让气氛缓和一点。
“你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不妨碍我把话跟你说清楚。”谢言昭肃声道：“我们之间，没有第二种可能，你没必要浪费时间。”
秦漪的眸光沉下去，心好像也跟着不断下沉。
“为什么？”
谢言昭抿了抿唇，道出三个字：“不喜欢。”
“时间在走，人也会变。”
“我不会变，关于这一点，我永远不会变。”
“你就敢保证？”
“是。”
谢言昭每一句回答都很坚决，将秦漪想说的话全都堵死了。
秦漪不会知道，从一开始他的命运就被书写进小说里，摊开在谢言昭的面前。他们之间除了利益合作，再没有第二种可能。
周遭安静下来，仿佛这家餐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餐具划动和食客说话的声音都消失了。
秦漪垂着眼皮，静了好一会儿，倏忽弯着唇角，笑了笑，“你把话说得这么绝，不怕我报复你吗？”
谢言昭怔了一下，反问他：“你会吗？”
“你觉得呢？”
谢言昭觉得他不会，一来他在小说里的人设是利己的商人，永远利益为先；二来，小说里他并没有报复过女主。
虽然现在情况有变，但是人设应该不会有太大变动吧？
“我觉得，你不会跟利益过不去。我们能给你带来热度，这一点，你从最近综艺的招商情况就能感受得到吧？”
谢言昭听唐苏说过，他们《花路》现在是全网最火的节目，找来的广告商排号都插不进去。
“你要是报复，我们就退出节目。反正唐苏现在的风评挺好的，已经有其他团队找过来了，不是非要上你这个综艺。”
看到谢言昭这惯有的有恃无恐的姿态，秦漪心中波澜起伏，他对自己都有些无奈了。“先吃饭吧，好吗？”
还吃啥啊，谢言昭根本没心情了。她忍不住想：这人要是等自己吃完饭再提看电影的事就好了。
估计是存心的。
“我家里还有事，先回去了。”
谢言昭拿上自己的手拎包，起身要走。
秦漪想再挽留一下，却见关胜胜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她激动地往这边跑，还大声叫了起来：“谢言昭！谢言昭谢言昭！”
这一嗓子喊下去，全餐厅的目光都看向了她。
欧阳岚跟在后面，想叫她闭嘴。因为这家餐厅很安静，在里面大声喧哗这种事显得很没素质。
关胜胜一点没注意到别人的目光，飞速向谢言昭这边跑来。跑到跟前，才发现秦漪也在这边。
“导演也在呢！这么巧！都来这里吃饭吗？不过这家餐厅是不错的，看来你们的眼光跟我一样好。”
秦漪冷眼瞥着她，这是巧吗？看不出他跟谢言昭是一起来的吗？
关胜胜真没看出来，她扭头问谢言昭：“你这是吃完了，还是没吃呢？”
谢言昭道：“吃完了，准备回去。”
“怎么回？开车来的吗？没有的话，我送你吧。”
“好啊，那谢谢你。”
“不谢不谢，我们走！导演回见啊！”关胜胜挽着谢言昭的胳膊，不忘给秦漪挥了挥手。
过后对谢言昭小声道：“导演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啊？看我的眼神跟要吃人一样。”
谢言昭本来心情还挺沉重的，这一下差点没笑出声。
*
新的一期拍摄地点是个县城，但是唐苏根据节目组发过来的地址，导航开过去，发现是个山区。
山脚下已经有工作人员在等着了，让他们上交了手机跟身份证。
谢言昭当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没过几分钟，预感变成了现实。
居然让他们自己爬上去！
全县海拔一千多米，需要他们步行的路程约四百八十米。因为路比较窄，无法通过车辆。
谢言昭当场就有点头晕目眩。
她今天脚上穿得可是高跟鞋！也没人说，今天要爬山啊！
她都怀疑，秦漪是不是真的想报复她。
唐苏先把自己的行李放在车上，然后推着谢言昭的行李箱上山。
两只大行李箱，身后一个背包，脖子上还挂一个手提包。谢言昭则是轻装上阵，就自己一个“人”，只需要走完这四百八十米就行。
爬山之前，唐苏从行李箱里取出拖鞋给谢言昭换上。但就算是换了鞋，谢言昭也爬不动。
走两步歇一阵，然后在将近一百米的地方，她彻底走不动了。
“唐苏……我不行了……”
唐苏推着箱子领先了她几十米远，听到她半死不活的声音，立即掉转头。
他看到谢言昭坐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嘴唇发白，脸也惨白的，一副随时能一命呜呼的样子，连忙从包里掏出一瓶水和一块巧克力，“姐姐，你喝点水，再补充点能量。”
谢言昭摇摇头，神色痛苦：“我爬不动了。”
“那我背你。”唐苏将行李箱在路边安置好，又将背包挪到身前，最后背对着谢言昭蹲下来，道：“你上来。”
谢言昭挑头看了下前面的路，一眼都看不到头。“还有好远呢，算了，你先上去吧，回头到了地方，看看有没有自行车什么的，骑过来接我就好了。”
“没事，你上来吧，这点路对我不算什么。”
见谢言昭还是很犹豫，唐苏干脆拖过她的手，往自己脖子上搭。然后后背抵上去，捞起她的腿，直接将她背了起身。
起身时还颠了两下，调整了一下谢言昭的姿势。
唐苏匀速前进，一路上都没有大喘气。
谢言昭忍不住道：“你的身体素质真好。”
“那是！”唐苏骄傲道：“我在健身房的每一滴汗可都不是白流的，你摸摸我这肌肉，练得可好了。”
听唐苏这么说，谢言昭真的下手去摸了。
嗯，手臂紧绷肌肉耸贲，还有肩背也是，确实练得很好。
谢言昭一边摸一边说：“看不出来嘛，身材这么好，你这应该是爆发型的，肌肉隐在皮肉下面。”
下一刻，一抬头，几台摄影机对着她，摄影机旁边还站了一排节目组的人。
关胜胜跟夏藏风这组已经到了，秦漪也在这边，所有人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
【不是，谢言昭刚才说什么？】
【说他弟弟身材练得好。】
【我能摸吗？我也想摸摸】
【人家是亲姐弟，你要去摸了，估计能被唐苏撵出二里地。】
谢言昭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被那群人吓一跳，拍了拍唐苏的肩膀，让他赶紧把自己放下来。
关胜胜小跑着过来，两只眼睛打量唐苏，替网友问出那句：“我能摸吗？”
唐苏脸都黑了。
关胜胜赶在唐苏发火之前，赶紧道：“我我……我开玩笑的。”
说完，像没事人一样地看着谢言昭：“你怎么是唐苏背上来的，腿受伤了吗？”
“没有，这路太长了，我爬不动。”谢言昭解释。
“那你身体还不如我呢，不过没关系，你有唐苏……嗯？唐苏这是要去哪儿？”
关胜胜一回头，见唐苏放下了背包和手提包，又转身往山下走。
“去帮我拿行李，我的行李在下面。”谢言昭道。
“在车上？”
“唐苏的在车上，我的在半路。”
“放在路上？”关胜胜担心道：“被人偷了怎么办？”
“不会的，这一路上我都没见着人，怎么会有人偷东西呢。”
谢言昭信誓旦旦，然后半小时后，唐苏告诉她，她的两只大行李箱不见了。
节目组一起下去帮忙找，都没有找到。
关胜胜比谢言昭还慌：“里面有没有重要的东西？”
谢言昭的衣服鞋子、护肤品、化妆品、还有一把小提琴都在里面，好在她带的这把比较便宜。
对于平时来说，那俩箱子肯定不重要，毕竟里面的东西花钱都买得到。但是在眼下这个这个鸟不拉屎的拍摄地，那就别想了。
她找到秦漪，问她要自己的手机跟身份证，“我要回去。”
“拍摄已经开始了。”
“我们在这里要拍一个星期，我没有任何行李，我怎么拍啊？”
没有换洗衣服跟洗漱用品，谢言昭一天都待不下去。
“你可以到镇上买，节目组帮你结账。”
这是一个穷乡僻壤的山区农村，根本买不到谢言昭那些东西。谢言昭怀疑，这人在耍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