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教训
这个毡房里的监控是谢言昭找人装的, 那时候唐苏不在家，所以他并不知道这件事。
他庆幸, 还好谢言昭有先见之明，不然今天这事扯不清楚了。
“这个监控连接的是我的私人电脑。”谢言昭道。
“你的电脑……在哪里？”方葭玥眼神闪躲。
谢言昭：“在城区的家里。”
“我去过！”关胜胜为了体现自己跟谢言昭关系的亲近，立即道：“有点远，开车要四五个小时呢。”
第一天录制早上他们天没亮就爬起来了，节目组提前在城区找好了送他们过去的车。
方葭玥听到关胜胜的话，悄悄松了口气。
谢言昭看到她缓慢呼气的动作，觉得好笑。这年头, 一个视频还需要回家拿吗？
“我家里有人，我可以让他们现在把视频传给我。”
果然她说完这句话后，方葭玥像是如梦初醒般面色怔忡。
其他人催谢言昭：“那赶紧发过来啊！”
谢言昭直视方葭玥, 脸上似笑非笑, 语气幽幽：“方小姐, 你说要发吗？”
她这句话明明什么都没透露, 但是神态仿佛已经说明了一切。
大家一下子都看懂了。
【是我多想了吗？怎么感觉那个人是方葭玥？】
【谢言昭的意思，那个人就是方葭玥吧……】
【视频还没出来呢, 就这么恶意揣测？对方可是方知的妹妹, 真不怕得罪人吗？】
【谢言昭怎么突然变】
“蠢”字还没打出来, 直播画面里，方葭玥对谢言昭道：“我们单独聊聊。”
【啊？？？？】
【是那个意思吧，我没理解错吧？？】
【在视频放出来前, 要跟谢言昭单独聊，还能是啥意思。】
【她从昨天开始就跟谢言昭不对付，她俩指定有矛盾！】
【秘书！我的秘书！！】
【秘书这两天罢工了, 啥都挖不出来，失望！】
谢言昭也好奇, 到底自己跟这位方大小姐有什么矛盾，让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找自己麻烦。
现场的人在方葭玥说出要跟谢言昭单独聊的时候，看她的眼神也变了。
大家都不傻，不是非要把证据甩到脸上才能知道真相。
方葭玥让谢言昭跟自己出去，谢言昭却是不急不缓地在屋里找了个沙发坐下来。
“这里也可以聊，让他们出去就行了。”
方葭玥面色犹豫，她仰头看了眼屋顶的监控，又看了眼已经坐定不动的谢言昭。心里又气又烦，但也没有其他办法。
她挥挥手，“你们出去吧，我有话跟谢言昭说，你们不方便听。”
大小姐发话，其他人不能不从……除了唐苏跟夏藏风。
“我不走！谁知道你会不会欺负我姐！”唐苏对方葭玥有敌意。
“这里有监控，你放心，我不会打人的，再说了……”方葭玥小声嘀咕：“我跟她打起来，指不定谁打谁呢。”
谢言昭微笑：“是，这两天练习了一下射箭，感觉右手有点劲了，扇人巴掌应该会挺疼的。”
方葭玥闻言，心里小慌了一下。偷偷瞥一眼谢言昭的手腕，潜意识想捂住脸。
听她还能开玩笑，知道她应该可以应付这个方葭玥，唐苏稍微放宽了心。“那行吧，我就在门口，你有事喊一嗓子我就进来。”
唐苏离开后，屋里还剩下夏藏风。
谢言昭不明白他为什么留下来，待发现他的目光是看向方葭玥后，突然意识到，原来他们两个认识。
“方葭玥，你这次来就是专门闹事的是吗？”夏藏风的眼神同声音一样发冷。
这样看，倒确实很像夏承昱，谢言昭想。
方葭玥不满他对自己的态度：“我闹什么事了？”
夏藏风质问：“这衣服是你剪的？”
方葭玥：“是我剪的，怎么了？我赔就是了，我又不是赔不起！”
谢言昭微微有些吃惊，刚刚还非要跟自己单独说的方葭玥这么轻易就跟夏藏风承认了自己做的事。
看来他们不仅仅是认识，关系一定还特别熟。
夏藏风：“你……”
方葭玥抬手打断他：“你先别说话，你先出去，我有话跟谢言昭说。”
谢言昭眼睛在他们两个人身上打转，忽然觉得有点意思，说：“既然大家都认识，要不然坐下一起聊聊吧。”
不知道哪个字触动了方葭玥，她兀地情绪激动起来，对谢言昭道：“他跟你有什么好聊的！”
声音太尖锐，刺得谢言昭耳朵疼。“你不要吵，小声一点，态度好一点，你的视频还在我电脑里呢。”
方葭玥瞪起眼：“你威胁我？”
谢言昭不假思索：“是啊。”
方葭玥：“……！！”
方葭玥头一回碰到这种敢明目张胆威胁自己的人，她气结，想拿出平常在外人面前的架子，但对面这个女人好像不怕自己。
可是怎么会有人真的完全无所顾忌呢？她又不是没有弱点。
“你弟弟还等着上我们杂志呢，你是不打算管他的死活了吗？”
“杂志？”谢言昭像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等我把这个房间的监控视频放出来，你猜你姐姐的职位还能不能保得住？”
毁坏别人的拍摄服装或者活动礼服，这种事在娱乐圈常有发生，但是被爆出来的作案者目前还没有一个。
如果方葭玥成为史上第一人，那对娱乐圈来说，真是爆炸性的新闻了。
本来就是见不得人的龌龊伎俩，而这种见不得人的伎俩还是《DX》主编的亲妹妹做的。这个丑闻会贴在《DX》身上，届时品牌在华国的影响力和商业价值都会被波及，只要方知还是杂志主编，大家就永远会拿出来嘲它。
名利场卷生卷死、勾心斗角，姐姐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方葭玥深知她的不易。
然而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方家正在考虑竞争收购《DX》华国区股权的事，如果自己在这个时候出岔子，给对家递上一把刀，那她就成了家族罪人。
“我小声一点就是了。”方葭玥妥协道。
说完，她看向夏藏风，态度也比刚才平和了不少：“小夏，你就先出去呗，我等会儿跟谢小姐聊的事情，不方便让你听。”
听到她自然地切换称呼，谢言昭不由得想：也不算蠢得无可救药，滑跪还挺快。
夏藏风并未回答方葭玥，只是问谢言昭：“你需要我留下来吗？”
谢言昭摇摇头：“我可以应付。”
夏藏风点头，“好，我就在门口，你有事叫我。”
说的话基本跟唐苏一样，方葭玥见到他对谢言昭，和对自己的态度截然不同，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升腾起来。
等夏藏风一走，方葭玥就板起脸来，对谢言昭道：“我劝你离小夏远点！你知道我跟他的关系吗？”
谢言昭神色冷漠：“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我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是青梅竹马！”
谢言昭面不改色，“哦。”
哦？哦是什么意思？方葭玥以为是自己这句话不够有威力，“你不要不当回事，我跟小夏在不久的将来是要结婚的！”
谢言昭这回有了点反应，但也不多，只是眼里出现了一丝疑问：“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你是要跟我提前预约份子钱？”
“什么份子钱！我是想警告你，离他远一点！他是我的！！”
“所以……你是觉得我跟他走得太近了，从昨天到今天才一直针对我？”
“是！”既然话都讲到这份上了，方葭玥也没必要装了，索性摊开说：“我将来一定会嫁给小夏，你对他已经越界了！我要给你点教训！”
“你不想我上《DX》杂志？”
“是！”
“那你可以直说。”
“规则是姐姐同意的，她不能出尔反尔。”
“那你大可以等到拍摄的时候，让摄影师把我框到镜头外面，费劲费钱地，跟一件衣服较什么劲？”
那衣服谢言昭是真的挺喜欢的，没想到就因为这点破事被剪烂了，怪可惜的。
“那样又没有震慑力！我要让你感到害怕！要让你承担责任。当然了……也是因为……”方葭玥嗫嚅：“摄影专业上的事，他们不会听我的。”
其他小事，大家都能容忍方葭玥，总归就是大小姐脾气，喜欢呼来喝去，大家让让她没什么。
但是凡是跟杂志相关的工作，都是方知亲自把关的。她不允许方葭玥胡来，这次她跟随摄影团队前来蜜城，也是再三保证了不会捣乱。
她把谢言昭的服装剪坏，这样她就拍不了杂志，不能美美入镜出风头，而且能给她一个教训。她是经纪人，拍照本来也是顺带的，因为这种意外出不了镜，方知不会深究。
她把一切都考虑到了，外面是监控死角，屋子里的监控破坏掉。趁着夜深人静，偷偷将衣服剪得稀巴烂，没人会知道是她干的。
千虑一失，没想到这是竟然是谢言昭的地盘……
但这也不能怪她，秦漪都不知道的事，她怎么能知道！
“这件孔雀服由我赔偿，你不要把视频放出去。”
方葭玥口气僵硬，不像是求人的态度，倒像是在指使谢言昭。
“你想得也太简单了。”
谢言昭冷笑一声，抱臂往后靠在椅背上，翘着条腿。
方葭玥看到她身上的深色羊绒大衣随着翘腿的动作滑下去，露出里面的珠光睡袍和珊瑚绒睡衣。抬起的那只脚上还勾着一只颤巍巍、要掉不掉的棉拖鞋。
整个风格混搭得奇葩，但丝毫不影响她的气场。
就这么好整以暇的坐着，姿势志在必得。
方葭玥咽了咽唾沫：“你想要什么好处？”
“十二期，六年内拍完。”谢言昭一字一顿：“单人双封，唐苏。”
“……你狮子大开口啊！”
“是。”谢言昭承认得坦荡。
“你！！你这条件太高了，换一个。或者……”方葭玥试图跟她商量：“少拍几期呗，而且单人双封这个含金量太高了，唐苏的咖位他不合适！”
“不换，要么就让我把你的视频放出去。”
谢言昭的口气毫无回转余地。
“我……”方葭玥有点想哭了：“我真做不了主，那你等我回去跟姐姐商量。”
“你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吧大概。”
“好，明天你回去跟她商量。不过我跟你说好，商量的结果只能有一个。”
“你……你是强盗吗？！”
“是谁前天跟我说，出现问题，没有人有义务替你承担后果。”谢言昭微笑道：“这话我记得，仅过了两天，方小姐倒是忘了。”
碰到谢言昭这个硬茬，方葭玥终于后悔了，后悔自己昨天晚上太冲动了。
她都能预料到自己回去后，会被骂得狗血喷头的样子，说不定以后还会限制她的自由和消费。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给我签个保证书，保证不把视频发出去，也不把这件事情说出去。”
方葭玥已经准备认栽，但是没想到谢言昭很不配合。
“我不签任何协议，这件事情由我说了算。”
“那我怎么能保证你不会翻脸？”
谢言昭笑起来：“没办法，你现在没有选择的余地。或许，你可以赌一赌，看我的人品怎么样。”
方葭玥没见过这么蛮横霸道的人，立刻大叫起来：“你这人怎么这样！！”
“你想给我一个教训，那我也给你一个教训。希望你能记住这次，下次做事前，脑子拎拎清楚。”
“你！”
“好了。”谢言昭敛了笑容：“这件事情解决了，我们来聊聊上一个问题。”
方葭玥还在独自崩溃，听到她这么说，脑子变得混乱：“……上一个问题？什么问题？”
“你跟夏……你跟你未来丈夫的事。”谢言昭说着，转朝房门的方向喊了一声：“夏承昱，请你进来一下。”
话音刚落地，夏藏风就推门进来了。
看情形，确实是一直在外面守着。
“怎么了？”夏藏风面带急色。
“我想请你告诉方小姐，我跟你，是什么关系。”谢言昭道。
夏藏风愣住了，方葭玥也愣住了。
半晌，夏藏风犹豫道：“算……朋友吗？”
他不太确定，谢言昭是怎么定位他的。
“你听到了，我们连朋友都算不上。”谢言昭起身，垂着眼皮俯视方葭玥：“方小姐，请你下次在行使准未婚妻的权利之前，一定要先确认清楚，不然得不偿失，自己遭殃不算，还平白连累了自己的姐姐。”
谢言昭说完就走，没再给她一个眼神。
夏藏风被她这番话震住了，等她走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他走向方葭玥：“你都跟她说什么了？你又在外面胡言乱语说什么鬼话？！”
“我没胡说……”方葭玥有些心虚地小声道：“我们本来不就是要结婚的吗……”
“谁要跟你结婚啊？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跟你一起长大，我们就一定会结婚？你这个逻辑到底是怎么来的？”
“就算我们多年的感情不提，那之前你家不是说要跟我家合作收购《DX》华国区股权吗？我们结婚了，那股权自然就是两家的啊。”方葭玥的想法很天真，也很理所当然。
夏氏集团是一家综合性的全球企业，旗下公司涉及各行各业。外界并不知道夏承昱是夏氏集团的公子，对于夏藏风的身份，外界知道的更是少之又少。
方葭玥知道，因为他们两家算世交。
夏承昱他们进圈不是真的为了当明星，是准备开拓文化娱乐市场，拿到其他资源。比如他这次上这个综艺，就是有目的的。
“如果我们家是要靠联姻走这个捷径，你觉得我会出现在这个综艺上吗？你明明知道我为什么要上这个综艺！”夏藏风很崩溃，他比刚才的方葭玥还要崩溃。
他上这个综艺，是为了第二个资源，也就是杂志资源，但也不完全是。
夏家想要收购《DX》华国区股权，但他们目前做不到，得找一个合作对象。方家是最有竞争优势的，他们一家也做不到直接吞并，所以两家打算合作。
起初也提过联姻的想法，但是很快被否掉了。方知看出夏藏风不喜欢自己妹妹，而且夏家人员关系复杂，她妹妹头脑简单，嫁过去肯定要吃亏。
方知说可以合作，但是要看他们诚意，于是跟他们做了个约定。如果他们在这次综艺上能拿到第一的名次，她就会考虑合作的事。
总结概括，就是夏藏风他们会上这个综艺，就只是因为跟方知的一个赌约。
后来谢言昭在翻看小说的时候看到了这个情节，小说里面夏承昱出现的次数多，他因为喜欢上了女主，最后一期主动弃赛，为她放弃了名次，也放弃了跟方家的合作机会。
他的感情用事给家族利益造成了巨大损失，差点没给他轰出家门。
方葭玥哪里考虑得了那么多，她喜欢夏藏风，就是想嫁给他。这么多年，但凡出现在他身边的女生，她都想办法赶走，夏藏风知道她做的事，但是都容忍了，只有这一次。
他这次发了好大的火，他以前都没有这样过。方葭玥感到委屈，她不觉得谢言昭哪里好，不就是漂亮了点，可是她一点都不善良，刚刚那么威胁自己，跟强盗一样。
“你喜欢她？”方葭玥不死心地问。
夏藏风沉默片刻，没有直接回答，只说：“不关你的事，以后少在外面胡说八道，不然我让你姐姐把你带回去。”
方葭玥咬着唇，很生气，但是也知道自己现在什么都不能做。
脚下零散的布料碎片在提醒她，她才犯了一个大错，千万不能再冲动行事了。
*
谢言昭从毡房出来后，唐苏第一个迎向她：“没事吧？她欺负你了吗？”
“她欺负我？”谢言昭斜乜他一眼，“我欺负她还差不多。”
方葭玥刚刚在里面都快哭了，谢言昭想到这里，心情好了一点。
“那衣服的事……”
“不追究了，反正对我也没损失。”而且她还为唐苏争取到了十二期封面。
一对比，这次综艺第一名的资源都毫无吸引力了。
这期拍摄结束后，谢言昭把自己跟对方的谈判结果说给唐苏听。唐苏大吃一惊，他真没想到他姐姐敢直接坐地起价，换他，他是没这个胆量的。
谢言昭出房间没多久，秦漪也过来了，问她视频的事：“你想怎么处理？”
“冷处理。”谢言昭道。
“知道了。”秦漪听懂了话外之意。
方葭玥将自己闯祸的事及时告知了她姐姐，方知在电话里骂她没脑子。但骂完后，要替她擦屁股。她让节目组下架了早上的直播回放视频，然后删帖子封号，把各种猜测的言论全都屏蔽。
只要视频没有放出来，就没有确切证据，那所有的言论都可以当捕风捉影处理。方知尽可能地，让这件事的影响最小化。
不过虽然对谢言昭没有利益损失，但因为衣服损毁，她这次确实没有办法跟唐苏一起拍摄写真照了。
沈连枝知道后，过来向她表善心，说：“言昭姐姐，你要是不嫌弃，可以穿我那套衣服。”
谢言昭忍够了她的伪善，终于决定拆穿她：“沈连枝，我没有挡你的路，你为什么要持续给我添堵？”
沈连枝面上一怔，心里已经有些慌，但还要强装镇定，继续装傻：“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真的听不懂吗？那把几个摄影师叫过来吧，我们在直播镜头前聊。”
沈连枝脸上的笑容凝固，眼神跟眼神同时冷了下去：“……不用了。”
“是你撺掇的方葭玥吧？”谢言昭开门见山。
虽然方葭玥刚来的时候对自己态度不好，但也就是言语讽刺，举止还算正常，没有发癫。剪衣服一看就是冲动作案，除了有人撺掇拱火，谢言昭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而在这个综艺上，会这么做的只有沈连枝一个人，她从第一期就明里暗里跟自己作对。
“我挡你路了吗？”谢言昭质问。
“这个节目里只能有一个人气最高的女艺人。”沈连枝道。
“我没打算当艺人。”
“人是会变的，你一开始那么说，谁能保证你最后还是那种想法。”
“我不管你怎么想，反正我话放在这里，我给你一次机会。”谢言昭警告她：“下次再这样，我就把你做的那些事公布出来。”
“你没有证据。”沈连枝笃定。
“谁说我没有，我前天的护指是你弄坏吧。”谢言昭声音缓缓：“这个牧场是我家的，你猜猜，射箭场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