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摄影师早上比嘉宾们要更累, 毕竟即便是作为“运动员”之一的倪知甜也只跑了一趟“抱抱乐”，但摄影师为了拍摄时在直播间呈现更好的效果，每一个项目都是在边上连蹲带跑的, 再加上摄影机又重，扛着一早上是个体力活, 上车之后大脑放空一不小心打了个盹儿也是情有可原的。
被节目组遗忘的兄弟妹三人, 懵懵地站在原地, 霍明放是第一个眉心舒展的。他从小到大就没有明星梦，也从未想过在这一行摸爬滚打，参加综艺节目只是无奈之下的选择，如果不出镜就能得到和妹妹长时间相处的机会, 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让自己的一举一动全天曝光在直播间的观众们面前。
而明泽，也许久没有感受过此时此刻的自在。
没有闪光灯, 没有探究的眼神, 他的任何一句话都不会被恶意解读, 就像是入行前那样自由。
“希望摄像能睡到终点站。”明泽说。
倪知甜：“那他要丢工作。”
终于远离了直播镜头，三个人却不知道该做什么去。他们现在精力充沛，手机里有钱有电，一下午的时间很充裕, 足以在清城这个小镇无忧无虑地流浪。
霍明放和倪知甜望向明泽。
是他带着他俩来的, 得负责。
“我看看……”明泽沉吟许久，“要不先去买点好吃的？”
其实只要是在国内，明泽就不可能完全不被认出，尤其他现在连帽子墨镜都没戴，走在阳光下, 很亮眼，时不时就会引来路人们的驻足观望。
明泽摊手：“没办法, 太红了。”
霍明放抬手，直接将他的卫衣帽子往上一搭，盖住浅色发丝。
就算不红，这浅色头发也很惹眼，能吸引到太多的注意力。
“啧。”明泽最烦动他的头发，刚要摘下卫衣帽子，忽然听见妹妹开口。
“还挺好看。”倪知甜说。
明泽的手停在卫衣帽子的边沿，缓缓落下，认真和妹妹商量起来。
“你觉得不要浅色头发比较好看？”
“是不是我染个黑发，看起来像个正经人？”
倪知甜：……
霍明放抬了一下眼皮子。
父亲打过、骂过、唠叨过，经济封锁过，就是为了让明泽换了他“不三不四”的发色，但他从来没搭理过。现在，妹妹一句敷衍的夸奖，居然能让他改变形象？
如果他们爹知道这事，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感慨自己说话不管用了。
“喂，你能不能上点心？”明泽一本正经地问，“你觉得到底是什么颜色好看？”
“我为什么要对你上心？”倪知甜走在前面，懒洋洋地丢下一句反问。
明泽：……
好欠扁的表情，但因为她是妹妹，所以欠扁也变成可爱。
他追上她的步伐：“行吧行吧，现在去哪玩？”
“吃饭。”霍明放说。
办一场运动会，整个萤景小学上上下下的老师和工作人员得费不少心思，为了不给他们增加额外的麻烦，节目组没让学校食堂准备嘉宾们的午饭。
戚导原本是打算让大家回到筑梦小屋之后像昨晚那样自行解决一顿，但现在，他们仨流浪到了镇上……
霍明放拿出手机，直接吩咐助理查一下这附近口碑最好的餐厅。助理办事牢靠，两分钟之内就发送来几家餐厅的定位以及评分，供他选择。霍明放扫了一眼，虽不是什么高档餐厅，但都是老字号，做成了大家口口相传的美味，值得去尝试。
他转头看了一眼，准备拦一辆出租车。
明泽看出他的意图：“现在出租车不用拦的，手机就能下单叫车。”
“知道。”霍明放蹙眉，“我不是古代人。”
“？”明泽沉默片刻，“你刚才是在开玩笑？”
霍明放知道手机上的打车软件是可以叫车的，只是这条路太挤，即便是让车子来接，司机师傅也不好停。
还不如先通过这一条小巷，等到了大路上，再坐车去餐厅。
小镇街道上的管理并不严格，除了路边餐饮店里传出的烟火气之外，巷子两边还有小摊小贩摆的摊位。
霍明放起初目不斜视地走过，直到听见小摊贩吆喝时，倪知甜竟然还搭话了。
“真的好吃吗？”
“那肯定好吃啊！你来尝尝，不好吃我不收钱。”
倪知甜在小摊位面前停下脚步：“那你来一份，我尝尝。”
霍明放和明泽停下脚步。
“分头行动。”倪知甜说，“我想试试这些路边摊，你们吃不了的话，可以去附近找一下餐厅，吃完之后再给我打电话，到时候一起回筑梦小屋。”
倪知甜上辈子和兄弟俩短暂地相处过一段时间，自然清楚他们有多难伺候。
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两个少爷，这也吃不惯，那也吃不惯，虽然在镜头面前尽量不表现出来，但她知道，他们就是plus版的顾天晴，事儿特别多。
现在，她终于能够甩掉他们。
自己享受美食去了！
“吃得惯。”
“吃得惯。”
兄弟俩再次异口同声。
倪知甜：？
-
一路的颠簸疲惫，连精力旺盛的戚导都支撑不住，单手撑着太阳穴，一不小心睡了过去。
他是被沈瑶与顾天晴的菜鸡互啄声吵醒的。
“我要上语文课，你就也要上语文课，有样学样……”
“小学一共才几个科目？一起选语文课不是很正常吗？你不乐意被我比下去，你别选语文啊！”
“我才不会被你比下去，我念书的时候是语文课小组长。”
“笑死，我是语文课代表。”
“语文课代表只是挂了个虚名，小组长才是真做事的。”
戚导的脑子有点晕。
两个成年人在争语文课代表和语文小组长谁的官更大，这是真实发生的吗？
他用手抹了一把脸，又看一眼一直开着的直播间。
毕竟明泽他们已经分出去了，他觉得无论如何，在线人数也高不到哪里去，就没太上心。但现在，戚导盯着在线人数上的数字，默默在心底数了一下。
“个十百千……”他忽然抬起头，精神振奋。
现在就算明泽他们不在场，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仍旧居高不下，这样说来，明泽他们直播间的热度，岂不是要创新高了？
他们节目好起来了！
戚导的手指放在触摸板上，心满意足地点进明泽直播间。
而后，他心里头一堆的问号，嘴角的笑容，逐渐僵住。
他们为什么还在公交车上？
为什么镜头对着一堆大爷大妈？
弹幕区里的网友们为什么一直在发“哈哈哈哈哈”？
【摄像该醒醒了……】
【再不醒，真的要找不到明泽他们了哦。】
【谁懂啊，我在这个直播间里看一堆大爷大妈上车下车，居然看了四十分钟！】
【哈哈哈哈这黄金时间段，得损失多少流量啊！】
戚导傻眼，彻底从美梦中清醒。
所以明泽、倪知甜和霍明放，已经和节目组失散四十分钟了……
-
倪知甜吃遍这清城小镇摊位上的小点心。
本来，只是想着浅吃一些过个嘴瘾，但越吃越起劲，到了后来，实在没忍住，每一个种类都买了一份尝尝味道。反正就算吃不下，也有霍明放和明泽帮忙分担。
每当倪知甜买下一份小吃，霍明放都会请老板帮忙分成三份，他们仨一起分享，这感觉，很特别。
“你说，如果我们几个，好好在家里一起长大的话——”明泽淡淡道，“应该就是现在的样子。”
如果妹妹没有走丢，放学之后，他们就能一起跑到学校门口的路边摊买里脊肉，吃烤串，吃饱喝足再回家，一起保守秘密瞒着爸妈，或许也会吵吵闹闹，但一定会非常温馨，也更加美满。
就和无数非独生子女家庭一样。
倪知甜低头往淀粉肠上刷着酱料。
这些垃圾食品，霍明放和明泽儿时不屑于尝试，而她则是没有零花钱尝试，现在殊途同归一般，三个人尝到这滋味，不管是口感还是味道，都很一般，却神奇地填补了心头一大片的空缺。
“还有明朗。”霍明放说，“如果明朗也回来了，才是真的整整齐齐。”
倪知甜一口气吃光了淀粉肠，转头去下一家摊位。
“谁跟我们整整齐齐。”明泽在后面嘀咕，“别总提这个，妹妹不爱听。”
霍明放被他提醒，反应过来之后应了一声，“知道了。”
兄弟俩一路跟着倪知甜走了好久，也不光是吃，偶尔见到小店，也会进去转一转。
小镇上精品店里的发箍发卡什么的，不太洋气，妹妹用不上，但霍明放和明泽还是很大方地付钱，买了一大堆。没有镜头随时随地的跟拍，他们可以铆足了劲儿对妹妹好，即便她拒绝，她不需要，但兄弟俩出来混，脸皮比城墙还厚，主打一个让她无语无奈无计可施，最后无处可逃！
倪知甜的手中被塞了一大堆小礼品袋，拒绝不了，就只能提着了。流浪三人组不管到了哪里，都要进去看一看，就像是笼中的小鸟头一回飞出来，高兴得忘乎所以。
出了精品店，再往前走，是一家老照相馆。
倪知甜想着这下终于不用再进去，谁知刚从照相馆门边走过，胳膊就被明泽拽住。
“进去看看。”明泽说着，指了指墙上，“全家福。”
倪知甜顺着明泽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这间照相馆的墙壁上，贴着许多客人拍摄的全家福。非常单调的素色背景，相片中的人也不像现在流行的照相馆那样专门做了妆发，甚至老板都没给他们p图，可这一张张全家福中每个人脸上真实自然的笑容，却比什么都要可贵。
“我们小时候也有全家福。”霍明放说。
“没有吧，我怎么不记得？”明泽奇怪道。
照相馆的老板从里面走出来，看了看他们仨。
都是好看的年轻人，甚至见着还有点眼熟，一个个都长得明星脸！
“是拍单寸照吧？”老板搓了搓手，笑着说，“如果你们同意我把单寸照放在店铺外面招揽客人，那这三张单寸照，就免费给你们拍了。 ”
“不是单寸照。”明泽说，“是全家福。”
倪知甜一脸莫名。
真是越来越得寸进尺了！
“别看我，我不拍。”她说。
“没让你拍。”明泽从兜里掏出手机，“是洗一张全家福。”
实在是太好奇，倪知甜探头过去看了眼他的手机，才知道，他拿出来的照片，竟是刚才一年级段运动会结束之后，拍的集体大合照。
拍大合照时，明泽挤着挤着，挤到了她身边，又冲着霍明放招招手，也挤了过来。当时倪知甜被挤得火大，但现在明泽用手指在手机屏幕上伸缩，放大再放大，还真出现了一张只有他们仨的“全家福”。
等拍完之后，他还特地去找了摄影师一趟，让人家把照片原图给他发过来。
现在好了，可以心安理得去洗“全家福”。
倪知甜：……
在这儿等着呢。
“洗两张。”霍明放说。
“还是洗三张。”明泽看向照相馆老板，“我妹妹也要一张。”
照相馆老板向他们解释，因为这是一张大合照，如果单独将他们仨截取出来，可能洗出来的照片像素不会太高。
这一点，霍明放倒不介意。他们小时候的那张全家福，因为年代久远，同样不清晰。
“那我洗了。”照相馆老板说，“三张是吧？”
倪知甜还没来得及说不要，就被明泽抢先一步。
“对。”
他们仨在照相馆里等待，大老远闻到外面飘来的臭豆腐味道。
三个人的表情，都有些不对劲。
老板叹了一口气：“没办法，一直让他们别来这边摆摊，非要来，赶都赶不走。”
“这臭豆腐摊位是真有名啊，还有游客特地来尝味道的，都说闻起来臭，吃起来香。”
老板扯了一张纸巾，撕开两半，塞到自己的鼻孔里，堵住气味。
顺便还问道：“你们要吗？”
兄弟妹三人摇摇头。
照相馆老板继续对着电脑，稍稍简单修复一下截取之后的相片画质，点了打印键，说道：“你们仨是亲兄妹啊？”
他上下打量这三个年轻人。
长得是真不能说像，但是又莫名有些合理。毕竟从他的专业角度看来，如今真正好看的纯生态脸已经不多了，他们还是一下子凑齐了三个，要说不是同享基因，很难做到。
打印机传来“叮”一声响。
照相馆老板将照片交给他们仨。
霍明放拿了一张，明泽直接拿了两张，压根没人问倪知甜要不要。
等到他们走远了，照相馆老板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微博推送消息。
这手机是他闺女给的，年轻人将用淘汰了的旧手机送给父母，自己去追新款式，他也不嫌弃，甚至觉得这手机怪好用的，但问题是，闺女怎么不把推送消息给关了？老板自己不会关，看着屏幕上的消息觉得烦人，一点一滑想要关闭来着，不留神就进了微博页面。
如今微博推送的热搜消息是，《山中的一天》节目组正在寻找他们流落在外的三位嘉宾，请知情人告知。
照相馆老板不感兴趣，手机刚要往边上一放，突然眼尖地发现热搜上这照片，很眼熟。
他定睛看了看电脑屏幕上的“全家福”，又看了一眼手机。
随即给闺女打电话。
“闺女，你看一个叫《山中的一天》的综艺了吗？他们仨，是亲兄妹！”
“老头……你能不能再扯一点。”
照相馆老板：……
这年头，说实话都没人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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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目组把嘉宾弄丢了，这就是放到整个综艺界，都是一件匪夷所思的大事儿。
这回戚导很机灵，极有网感和敏锐度，节目组直接买了条#寻找失踪嘉宾#的热搜，网友们加入到玩梗大军中来，热度炒得越来越高，使得综艺的国民度也上升了一个台阶。
加入到这个话题的网友们，拍摄不少照片上传。他们在商场外拍下顶流代言的品牌广告，或是打开倪知甜曾拍摄的网剧找到她出演的小龙套，甚至还有人上传霍明放中学时的毕业照，问找的是不是他。
大面积玩梗，使得网友们对于节目的热情到达最高点，而后戚导派出去在小镇寻找他们仨的工作人员事先做好准备，在这样浓厚的期待感中，直播间再次开启。
【来了来了！】
【摄像找到他们了吗？】
【我们摄像终于睡够啦，摸摸。】
【哈哈哈哈哈让我看看两个哥哥和甜甜哪儿去了。】
原本暂时黑屏的直播间，重新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