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开业短短一个小时不到, 竟然就有两三百点入账。
游戏十年，老何还是第一次有种点数竟然这么好挣的感觉。
呆呆地站了好半天，看着那不断蹦出的收款信息,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
老板诚不欺我！
虽说知道以后营业时间长了, 肯定不会再出现开业第一天这般排队的盛况，但这收入也足够让老何惊喜了。
舒墨说得果然没错，在温泉只要手艺过关，玩家们就会买账。
刚出炉的面包松软可口，热腾腾的, 香气挡都挡不住地往外飘, 好些玩家原本并没有听说温泉有新店开业, 愣是在路过时被那味道拐了进来。
在店内逛一逛, 发现价格一如既往地实惠公道，于是也就买了几种尝尝鲜。
面包店开业第一天，果真如那名女店员预料的一般, 几乎没有闲下来休息的时候。
暖暖温泉如今的客户群体主要有三个组成部分, 一拨是普通住客, 一拨是在附近练级区打怪, 顺便露营的高级玩家, 还有一拨则是乘坐北极狐巴士当日来又当日返程的玩家。
三者加起来, 每日客流量大概都能平均在几百人上下，这些人中只要有一半来到面包店看看, 就足以让店内一整天都忙碌个不停了。
等到第一天营业结束，老何一个人坐在后厨，看着账户上的新增点数, 简直要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闭眼，再睁开, 数字依然没有变化。
“2405点……”
他深呼吸。
自己竟然在一天内，赚了两千多点数？
放在过去，这可是他一个多月的收入！
最开始孤注一掷卖房来到温泉时，老何其实是做好了从头再来的打算的，甚至有种“反正已经在末世了，还不知道能活多久，不如最后疯狂一把”的念头在作祟……可谁能想到，现实竟然比他预期的还要疯狂。
这样下去，哪怕开业期过去，玩家们热度下降，面包店的每天日收少说也能有个几百点，扣除掉成本，足够他在温泉里过得相当滋润了。
甚至于，还能有多余点数攒下来，以备不时之需。
这不比过去累死累活刷怪要强多了？
老何来来回回看着账户，喜不自胜。
来温泉开店，真是来对了啊！
*
光明镇上，一个戴眼镜的小胖子攥着手里的罐头，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吃不下啊？”旁边一人探头，递了个小碗过来，“我这儿有鱼香茄子，上周去温泉打包的，可香了，要不要来一筷子压一压？”
因为没了回家做饭的需求，加上室内采光太差，镇上不少玩家在不用出门练级打工时，都是宁可长时间在户外待着，就连吃饭时间都不例外。
尤其是在温泉出现后，不少人开始从那里打包食物回来吃，众人在饭点搬把椅子坐在一起，还能顺便交换一下菜色。
每到这种时候，贫富差距也变得特别明显。
像市中心的“富人区”里，很多玩家的饮食就已经以米饭为主了，最多是配菜少一些。
而普通玩家居住的区域里，花样就多了。
大家各凭本事，有的直接吃温泉售卖的卤味，一口凉菜，一根凤爪，就能让这单调的一餐变得美味许多。
还有些极度节省的，连餐厅的饭菜都能打包回来，一道西红柿炒鸡蛋分成好几顿，照样吃得有滋有味。
像小胖子所在的区域，就属于实在不富裕的那种，不少人都只是抠抠索索地拿出小碗装的饭菜，尝一筷子，压压嘴里罐头的味道就赶紧收起来。
他此时就瞥了一眼那人碗里的茄子，摇摇头，“不用了，你吃吧，我是在担心老何。”
“他都走了几天了，也没个消息，不知道在那边过得怎么样，店铺顺利开起来没有。”
老何的家如今已经换了一家人住进去，胖子盯着那间熟悉的屋子，颇有种物是人非的忧愁。
对方了然，“他那房子卖了不少钱，就算没赚钱，至少一时半会儿也饿不死，你别担心了。”
“是啊，说不定过几天就灰溜溜回来了呢。”
旁边另一人发出嗤笑。
上次老何告别时，说风凉话的也是这位玩家。
“你还是替他祈祷，那卖房子的钱别已经花出去了吧，否则你家估计从此要多个‘钉子户’喽。”
“怎么说话呢！”胖子对他投去愤怒的目光，正想发作，被旁边人轻轻拽了下，“算了算了。”
街道转角处就在这时出现一个人影，聚在一起吃饭的众人注意力一时都被吸引过去。
那是个挺面生的姑娘，手里拿着张纸条，挺费力地在一家家辨认什么，看见他们，连忙凑过来，“你们好，请问这儿是不是有一个叫王浩的？”
“王浩？”
“他就是！”
大家齐齐指向戴眼镜的胖子，后者连忙起身，“你找我啊？”
“你就是啊！”姑娘高兴道，“我是替一个姓何的老板来找你的，他拜托我帮忙传话，请你去暖暖温泉一趟，有重要的事要和你商量。在那里的一切开销以及路费，都由他来支付。”
小胖子王浩陷入茫然，“温泉那儿，姓何的老板？”
他不认识什么老板啊！
还是和他坐一起的一个玩家先反应过来，一拍大腿，“姓何？那不就是老何吗！”
众人都惊了。
“这才几天，他还真成老板了啊。”
“天呐，还专程派人跑一趟，难不成是那边生意很忙，都抽不出手了？”
“姑娘，你是他的员工吗？”
“一切开销都由他来支付，听听人家这口气……”
有人泛酸，也有人真心为老何开心的。
姑娘一笑，“我是温泉的员工，不是何老板的，今天只是刚好休假，所以他出点数请我跑这么一趟。”
一趟能赚三十点，还能顺便回城看看父母，实在是个不错的差事。所以老何提出时，她欣然答应了。
说着，姑娘还从背包里掏出十几份包装精美的芝士火腿面包，分发给众人，“这也是他让我带给你们的。”
厚厚的芝士烤得融化，里面包裹着一根完整的火腿肠，表面淋了一层沙拉酱，又撒了淡青色的葱花碎做点缀，咸香诱人，正适合午餐时吃。
收到面包，众人顿时觉得手里的饭菜不香了。
“何老板的面包店刚刚开业几天，生意正红火呢。他还说了，面包送过来就凉了，肯定赶不上刚出炉的口感，欢迎你们去温泉吃现烤的，他请客。”
姑娘伶牙俐齿，说的话都带到了，还不忘提醒王浩，“如果你要过去，记得去暖暖商业街找新开业的面包店，很好辨认的。”
王浩整个人还懵着，听到这里才反应过来，“好的好的，谢谢你啊。”
“没事。”姑娘笑笑。
她一走，街道上顿时一片哗然。
“老何这是真的发达了啊！还有钱请员工跑腿，听说温泉的待遇很高的，请她过来一趟，怎么也得二三十点吧？”
“王浩你当初那么维护他，老何肯定记在心上，这是邀请你去报恩呢。”
王浩连忙否认，“什么报恩啊，我也没做什么，就是说了两句话。”
“那也比某些人阴阳怪气强。”
当初说风凉话的玩家脸色顿时黑了。
他也分到了一块芝士面包，明明是那样令人垂涎的美食，他拿在手里却好像烫手山药，吃也不是，扔也不是。
半晌，他重重哼了一声，起身收起凳子回屋了。
王浩差点没笑出声。
一些邻居见到他这春风满面的样子，暗暗后悔。
早知道老何在温泉真的能赚到钱，当初为他多说几句话怎么了？看老何这大张旗鼓邀请王浩过去的架势，估计好事儿还在后面呢。他们怎么就因为担心被借钱，白白放弃了这么一个好机会！
可再后悔，也已经晚了，这些念头甚至都不好说出来，只能藏在心底默默懊恼。
还有的人，却是被美食占据了脑子，压根没想那么多。
他们收到面包时就直接拆开了包装，转眼间已经把炫了一半，好吃到落泪，“真香啊，老何居然还藏着这么一门手艺，真是看不出来。”
“刚出炉的时候，表面芝士还没完全凝固，肯定更好吃……”
想起姑娘最后说的那句老何的邀请，他们有点心动。
老何都说了要请客了，等于他们出一份路费，就能吃到免费的面包，要不就顺便去温泉玩一圈？
其中一人先开口提议，立刻有好几人跟着附和。
“那不如明天早上，我们一起去吧。”
王浩点头，“行，那我也明天去。”
想到王浩过去，竟然连路费都不用出，众人一下又羡慕起来。不知是谁小声道：“想开点，至少我们没得罪人家。邻居一场，最后还能吃上免费的面包，已经很幸运了。不像某人。”
他顿了下，没说下去，其他人却已经了然地将目光转向那扇紧闭的房门，忍不住感慨。
“风水轮流转啊……”
*
经过这一个多月的不懈宣传，暖暖温泉的名声在小镇上已经初步传开。现在还不知道温泉存在的，大概也只有一些去异地跑商，或是跑到遥远练级区开荒、许久未归的玩家了。
但依然不是每个人都去过那里。
和王浩同行的这些邻居里，就有那么两三个还没来得及去的，第二天乘上北极狐巴士，有种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看见什么都觉得新奇，都觉得高级。
再一想，老何居然在这种地方开了家店，就更觉得不可思议了。
原本经济水平差不多、相熟多年的邻居，一转眼居然跑到了一个他们连过去一趟都要精打细算好半天的地方，甚至还在那里站稳了脚跟，换谁不觉得恍惚？
等到下了车，就连不少来过的人都惊了。
以暖暖温泉的更新速度，几天不来，几乎就换一副样子，曾经熟悉的建筑也变得陌生起来。
比如主楼，因为有别馆和手工艺品店这么两个点数收割机，舒墨大肆扩张，如今的房间数量又翻了一倍，伫立在蓝天下，颇为壮观，已经有种“度假酒店”的感觉了。
他们一行几个，都不过是普通玩家，小心翼翼地走在温泉的街道上，像是误入高级区的小菜鸟。
来来往往，有一多半都是高级玩家，偶尔还有一些精英玩家和他们擦肩而过，身上的装备饰品足以亮瞎众人的眼睛。
在光明镇上，这些精英玩家的生活区域和他们分隔开，平时几乎都是见不到面的，可在温泉里，70级以上的玩家却是随处可见。
所有人都住在一起，热热闹闹。
这一切都令他们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按照昨天那位姑娘的指引，他们顺着主路往下走，绕过一片竹林，终于看见阳光下的一栋小楼。
外墙漆成白色，两面都是大大的橱窗，透过窗户，室内景象一览无余。只见一行行货架上整齐地摆放着造型精致的面包甜点，用透明罩子盖住，似乎还在释放着热气。
室外甚至还围出一块区域，支起了小凉棚，再摆上桌椅。有不少客人买完面包也不带回去，就坐在那里，就着从饮品区打包来的热巧克力或是奶茶，一边和同伴闲聊，一边将手中的面包吃完。
再一看，室内的休息区竟然也坐满了。
“老何这儿的生意这么好啊。”
他们不由羡慕。
走进店里，看看定价，几人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这单价定得可比他们想象中高多了，重要的是，还真的有人买单。
按这个价格计算，刚刚结账的客人，岂不是一个人就买了快六十点的东西？
他们的心脏狠狠一抽。
不算魔物材料的价值，他们出去作战，一天可都赚不到六十点啊。
温泉客人的消费力未免也太恐怖了！
“原来是我们坐井观天了……”一人喃喃，“幸好老何没听我们的。”
她算是想明白了，这温泉就是一座潜力无限的宝库，无论是来这里打工的，还是创业开店的，又或是单纯的消费者……只要能和温泉扯上关系，未来就有数不尽的好事在等着他们。
他们当初还觉得老何卖房的决定傻，可现在看来，傻的分明是自己才对！
可如今再羡慕也没有用，他们既通不过温泉严格的用人标准，又没有足以支撑起一间小店的一技之长，只能眼红地看着店内来来往往的客人，暗暗计算只这么一会儿，老何又赚了他们多少天的收入。
“王浩！”
老何隔着玻璃看见他们一伙人进店，赶忙放下手中的活儿出来迎接了。
“老何。”
王浩高兴地打招呼，其他人看见老何，却莫名有点局促。
虽然才过去这么几天，但总觉得……他们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外面正好腾出一张桌子，你们先坐，等这批出炉了，我给你们端过来。”老何倒是没变，热情招呼完几人，又拉着王浩说，“你今天别走了，我晚上早点闭店，我们去别馆放松一下，我还有事要和你商量。”
“对，你之前说有重要的事要说，是什么事？”王浩一直惦记着，“去别馆多破费啊，你直接在这儿说了吧，要是急事，还能快点办。”
老何回身，指了指这家店，“我想请你来我这儿帮忙，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我当初来得匆忙，没来得及招员工，如今的员工是温泉老板暂时借给我的，薪水按日结算，等你来了，我就不用聘请他们了。”
“工作内容你也看到了，就是收银，吃住都在温泉。老板那边有员工宿舍，在温泉开店的人可以以低价租宿舍给自己的员工住，我准备给你租一间，就住在我的隔壁，条件比镇上好多了。”
“吃饭也在温泉，这儿有餐厅，有小吃摊，未来商业街还要继续发展，吃的玩的只会越来越多。工资之外，我每天给你发餐补，我们就按照正常的员工待遇来。”
“——你觉得怎么样？”
老何考虑了几天，觉得真的没有比王浩更合适的人选了。
知根知底，为人勤快，性格也好，在镇上时他的人缘就不错，应该很适合在前台服务客人。
更重要的是，当初只有王浩坚持为他说话到最后，这份恩情，老何一直记在心里。
王浩听着老何列出的种种条件，好半天没说出话，“你、你该不是开玩笑吧……”
“这也太多了。”他不知所措，“有员工宿舍，还有餐补？”
他嘴唇颤抖，看着周围的环境，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能住到这种地方。
旁边一起跟来的众人都沉默了。
王浩这是凭借老何这么一个关系，一飞冲天了啊！
“我当然愿意。”见老何还在等答案，王浩忙不迭点头，“我明天就回去收拾东西！待遇什么的，我们再商量，你也别吃亏，我能住到这里，已经是沾了你的光了。”
“不急，等晚上再说。”
老何见他答应，松一口气，笑着拍拍他的肩，又寒暄几句才说有工作要忙，转身回店里了。
不一会儿，新鲜出炉的面包端上来，竟然是摆了满满一桌子。
香喷喷的味道终于将一圈被震撼到失神的人唤醒。
“之前走得仓促，也没来得及感谢你们这些年的照料，这些面包你们随便吃。”老何说得很诚恳。
不少路过的行人都投来艳羡的目光。
他们也想有这么一个请客说随便吃的好朋友！
几个邻居迷迷糊糊间，才发现自己竟然也成了众人嫉妒的对象。
老何在温泉开起店，地位收入立刻翻了数倍，王浩和老何关系好，于是也跟着吃上肉，而自己只是喝汤的那个，却也能令无数普通玩家羡慕。
这背后隐藏的逻辑再清晰不过。
只要能和温泉扯上关系，就可以在末日下过上好日子！
一个邻居深呼吸，想起自己亲戚的女儿就是在温泉工作，时不时就能给家里带回来不少好东西，而且据说员工的直系亲属去温泉住宿，还能享受优惠。
这都是活生生的例子。
退一步说，就算拿不到好处，能在暖暖温泉里有个熟人，说出去也有面子啊。
就今天这“面包随便吃”的待遇，都足够让他们回去之后炫耀好久了。如果能成功把一个亲戚朋友送来温泉开店，那该是多光荣的一件事情？
如果对方多惦记一点，自己指不定就跟着咸鱼翻身了呢。
桌上的人一时间都各自起了点小心思。
有脑子动得快的，已经开始在自己的交友圈、甚至八百年不联系的远房亲戚里拼命搜刮起合适的人选，看能不能撺掇到温泉来开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