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15号按摩服务即将结束, 请您尽快入座等候区准备~】
和众人一起幸福地舔了半天冰激凌，梁灿面前弹出提醒。
她把手里剩的那一个甜筒尖尖丢入口中，意犹未尽地舔了下指尖。
前一位顾客走出来时, 岳文君跟着一起出来。
等候区, 所有被发过号码牌的客人，在员工眼里脑袋上都顶着一个醒目的数字，岳文君一眼看见梁灿头顶泛光的16，微笑着迎上前，“你好, 请跟我来。”
她注意到梁灿的动作, 递上一块滚烫的热毛巾, 后者感激地接过, 擦了擦手，“谢谢。”
岳文君将梁灿领入房间，示意她在按摩床上躺下。上一位客人离开后, 系统已经自动更换了上面的床单, 梁灿照着指示趴上去, 脸颊贴上洁净柔软的布料, 不由轻轻发出一声舒叹。
房间角落点着熏香, 沉静的香气飘过来, 另外两张按摩床上，偶尔响起的按摩师和客人交谈的声音也低沉舒缓, 整个环境都令人不自觉地感到放松。
岳文君在准备期间，照例同梁灿闲聊两句，问起她的身体状况, 梁灿说：“其实我想麻烦你帮我放松一下手臂。”
她说着，稍微活动了一下, 岳文君视线移过去，看见她手臂上鼓胀的肌肉。
梁灿解释：“我的职业是一名剑客，但日常使用的主武器是重剑。”
游戏内的武器都是有实际重量的，剑客的轻剑和重剑重量差距极大，前者轻便敏捷，攻速更高，后者沉重笨拙，可一旦命中，却能打出爆炸性的伤害。
剑客们一般会根据自己的习惯，以及固定队伍的需求，来决定使用什么样的主武器。
梁灿长期用重剑，自然练出了一身结实的肌肉，可也因此，当战斗强度过高时，手臂和肩膀特别容易因负荷过重而感到酸痛。
玩家体质经过改造，颈椎病、腰椎间盘突出一类的长期病虽然不再存在，但这些小毛病却还是时不时发生，折磨得梁灿苦不堪言。
她也尝试过拜托家人朋友帮忙按摩，可无奈，身边的人要么是法师牧师这类身板单薄的站桩职业，要么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玩家，往往按了没一会儿，梁灿还没感觉到什么，她们就先喘上了。
“你这个肌肉，我实在按不动啊！”朋友气/喘如牛，说完还要过来捏一把，“感觉一拳头能打死两个我。”
梁灿：“……”
她实在没办法，只好用游戏内道具做了个按摩槌，没事儿自己捶一捶，但效果相当有限。
就这么困扰了好几年，她终于在偶然间听说暖暖温泉开放了按摩房，于是兴奋得立刻赶了过来。
“好的，我明白了。”
岳文君听完她的讲述，若有所思。
这些因为玩家的职业不同或是战斗场景不同，而对应产生的不同需求，在游戏降临前的世界里可并不存在。对于她来说，也是职业生涯的一个全新挑战。
岳文君忽然意识到，她不能再全盘照搬以前的经验，想要适应如今的游戏背景，必须在思想上跟着转变才行。
比如刺客玩家，职业特点就是行动鬼魅且瞬间爆发速度高，平时为了寻找刺杀机会，一场战斗下来，要比别的玩家多移动不少距离，那么按摩的时候，就应该着重替对方放松腿部肌肉。
再比如弓箭手玩家，一般都是提前在视野开阔的高处落位，整场战斗下来，运动量可能连刺客的二十分之一都达不到，却因为需要寻找目标、精准瞄准，以及长时间保持同样的拉弓姿势，眼睛和肩颈格外容易疲劳。那么给这一职业的玩家按摩的时候，就应该格外注意这两个部位……
在来暖暖温泉应聘之前，岳文君也做了快十年的战斗玩家，对不同职业的特点相当熟悉，一旦有意识地将它们和按摩专业联系起来，顿时催生出不少想法。
果然，无论什么行业，都得活到老学到老，才能不断提升自己啊。
她在心底暗暗感慨。
如果[按摩]职业也有对应的经验条，那么在这一刻，岳文君的经验已经猛涨一截，离升到“大师”级别又近了一步。
但她并不清楚这一变化，只是对于梁灿带来的新感悟，心中升起一丝感激，随即俯身，细致地帮她放松起来。
梁灿的肌肉果然如她所说，格外坚硬，岳文君甚至能感觉到手下肌肉像石块一样凝聚在一起，按揉得相当吃力。
过了一会儿，她额间也渗出一层薄汗。
岳文君在心中默念，“聚气。”
只见她身上淡红色的光芒一闪，手上的力气高了一截，那股吃力感顿时减轻。
——格斗家职业技能，[聚气]，使用者可在一定时间内力量上升，缺点是cd较长。
以岳文君的基础力量，平时根本无需使用技能，但在迎接某些特殊客人时，格斗家这一职业的优势就出来了。
旁边的两名学员注意到，不由得投来羡慕的目光。
岳老师运气真好，刚巧抽中格斗家，这简直是和按摩师最匹配的游戏职业了。
整场按摩下来，梁灿舒服得发出好几声闷哼，只觉得身体最深处的疲惫都被一扫而空，过去无比僵硬的肌肉也得到了彻底的放松，她起身活动了一下，有种说不出的轻快。
“太感谢了！”
【按摩结束！】
【本次获得buff：体力下降速度-4/h（持续时间12h）】
看见面前，梁灿一愣，“按摩还能获得buff？”
岳文君笑了，“对的。您回去之后不要再进行激烈运动，晚上应该能睡个好觉。”
按摩的另一项效果，助眠，因为并非游戏buff，所以面板上不会显示。但岳文☆仙☆女☆整☆理☆君是知道它存在的，所以刻意提醒。
“我知道了，太感谢你了！”梁灿一脸感激，“你的手艺真好，我下次来还找你。”
额外获得一个buff，纯属意外之喜，相信没有玩家会觉得不乐意。
送走梁灿，正好进入晚餐的休息时间，岳文君回到房间，拿出提前打包好的餐点，和另外两个姑娘坐在一起吃起来。
其中一人咽下口中的米饭，好奇地问，“老师，你现在的buff效果是多少啊？”
“体力下降速度-4每小时，持续时间十二个小时。”岳文君毫不藏私。
“这么高！”
两人发出小小的惊呼。
在来温泉之前，她们还从未想过自己的按摩收益竟然也能转化为游戏内的附加效果，第一次发现时，一个两个都有种被从天而降的惊喜砸中的感觉，纷纷猜测这不是成为正式员工才有的福利。
一人感慨，“温泉真是个神奇的地方。”
只可惜，哪怕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练习，她们带来的buff功效还是远远比不上身为老师的岳文君。
“我是-2每小时，持续时间8个小时。”
“我也是。”
如果舒墨在这里，就会知道，这点差距其实是来自于按摩技能“熟练”和“精通”之间的评级差别。
而这些，作为员工的两人却是不知道的。
她们交换了一下情报，对岳文君越发崇拜。
“老师就是老师啊。”
“我们也要继续努力才行！”
——只有早点提升手艺，才能早日涨薪。
一想到薪水，她们眼底顿时升起熊熊斗志。
“不吃了！我去接待客人了。”
一人放下筷子，同伴连忙收拾东西跟上，“等等我，我也去。”
目送两人出去，岳文君无奈地摇摇头，低头，又送了一筷子的西红柿炒鸡蛋到嘴里，惬意地眯起眼，“真好吃啊。”
*
梁灿从温泉出来后，在结界范围内活动了一下，越发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她忍不住找到朋友安利。
“你去过旅店新开的别馆了吗？我跟你说，女浴区那里的按摩房特别特别好，一定要体验一次……”
如梁灿这样的自来水不少，很多人去过一次后，就开始自发找人宣传。
“尤其是那位姓岳的女士，技巧和力度兼备，强烈推荐！”
“虽然排了好久的队，但结果很值得，几名按摩师都超级温柔，不过我最推荐的还是岳文君。”
“+1，我愿意为了她的技术再去别馆一次！”
“真有那么神奇？正好我今天在外面跑了一天，累得要死，晚上就去按按好了……”
按摩房外的长椅上人满为患，玩家们战斗一天归来，去别馆泡个温泉，再来一套按摩放松，一身的疲惫立刻被驱散，回房间正好睡个好觉。
整套流程无比丝滑，简直是完美的安排！
按摩房的名声传出去后，别馆到了晚上，竟然又迎来一波客流量高峰。
……
下班之后，几名按摩师简单吃过宵夜，和前几天一样，在岳文君的房间集合。
他们虽说已经通过评级，但技术也只能说是熟练而已，距离老师岳文君还差了好一段距离，从客人的态度也能看得出来。
是以一个个都不敢放松，主动要求加训，还拿出了一部分工资交给岳文君，说要当做“学费”。
岳文君对于他们的这种好学态度也很欣慰，教得可谓尽心尽力。
“今晚开始之前，我想先说一件事。”
房间内所有人的目光都专注地落在她身上，岳文君将自己白天关于玩家职业的思考详细道出。
大家一开始还没能完全进入学习状态，但越听越沉浸，最后完全陷了进去。
“原来如此。”
梁茂发散思维，“那像牧师这样，需要一直关注大家血条，精神长时间紧绷的职业，是不是可以多按摩一下头皮？”
岳文君沉吟，“牧师要负责保护众人的血线健康，精神压力确实很大。你说得有道理。”
她对梁茂投去赞许的目光，后者摸了摸脑袋，嘿嘿一笑。
几人顺势又讨论了一些不同情况，每个人都有了些不同的收获感悟，岳文君这才起身，“好了，开始练习。”
“——梁茂，你过来，跟我一组。”
梁茂至今都没能通过考核，岳文君几乎每天都在帮他单独训练，此时一叫，梁茂立刻凑过来，“那就麻烦老师了。”
*
第二天早餐时间，梁茂忽然兴冲冲跑来找舒墨。
“老板老板！”
他找到目标，嗷一嗓子直冲过来，像只没栓绳的哈士奇。
舒墨还在吃煎蛋，手一抖，煎蛋啪叽掉到盘子里，溅起几点油点。
舒墨：“……”
梁茂一个急刹车，唯唯诺诺，“对不起啊老板。”
舒墨摆手，“别放在心上我一会儿随便找个储物柜一塞就好。”
旅店清洁衣服实在太方便了，她有时懒得想第二天的穿搭，干脆就把前一天的衣服丢进储物柜，拿出来就又是香香暖暖的一件干净衣服，这样同一套衣服甚至可以连续穿好几天，弄得舒墨觉得自己像游戏里固定穿搭的npc一样。
幸好她是老板，也没什么人敢吐槽这个。
“你急匆匆跑过来，是出什么事了吗？”
梁茂：“哦！我是想申请一下考核。”
他兴冲冲的，“昨天晚上练习的时候，老师说我进步了，这次应该可以通过。”
而且进步还相当明显。
明明前两天练习时，梁茂还怎么都找不对状态，但昨晚听岳文君分享完感慨，众人一起聊天过后，他觉得自己就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下就找到感觉了。
岳文君辛苦一天，被他按着时，竟然舒服得有些想睡觉。
从按摩床上爬起来，她立刻就让梁茂第二天来找舒墨了。
“是吗？”舒墨说着，打开员工面板，发现梁茂的页面下面果然发生了变化。
【姓名：梁茂】
【技能：[按摩]·熟练】
之前还写着“入门”的地方，此时已经变成了“熟练”，舒墨心中有数，关上面板，“等会早餐结束，九点在楼下休息间测试，如果通过的话，今天就可以正式上岗了。”
“好！”
目送梁茂离开，舒墨松了一口气。
别馆开业两天，已经收到好几位客人反馈，说男浴区那边的按摩师严重不足，现在梁茂成功达到入职标准，情况终于能有所好转。
她喝了口杯子里的热巧克力——这又是饮品区升级后解锁的一项饮品，是舒墨最近的新欢。
香浓的热巧克力划过喉咙，舌尖散开一抹甜蜜，她放下杯子，再次夹起那块煎蛋……
面前忽然飘过一道人影。
之所以用“飘”来形容，是因为对方步伐虚浮，动作拖沓，脸色苍白，看着实在不成人形。
舒墨闭上嘴，再度放下那块煎蛋，皱了下眉，“姜旭东。”
她叫了一声，对方回头，正是被派去负责男浴场的那名新员工。
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来报到时朝气蓬勃的，怎么才几天就成了这副样子？
白绒绒这两天也没再继续半夜吓唬人了呀……
舒墨下意识瞥向不远处。
作为召唤师，对召唤兽的存在有着敏锐的感知力，她一早就发现那里飘着几只小毛球，正“唧唧”叫着，讨好地给正在吃饭的岳文君递上一颗瓜子。
“这是什么意思？”岳文君接过来，捏了捏，不明所以。
“是要你帮它们磕的意思，而且不能用嘴，沾到口水它们会嫌弃，别问我怎么知道的。”同桌的顾笑一脸沧桑，说完，将视线移到岳文君的肱二头肌上，“大概它们是觉得你看起来比较可靠吧，像是能直接捏碎瓜子的。”
岳文君：“……”
正当岳文君琢磨着怎么不用牙替同事嗑瓜子时，顾笑忽然冒出了一个好主意，“等等，我知道了。”
她从背包里放出自己的魔物雪兔，一指它突出的那颗大门牙，“让笨笨来不就好了吗？魔物又没有口水。”
雪兔笨笨：“？！”
它吓到双耳直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主人推到了白·邪恶的小毛球·绒绒手中。
发现这边有现成的劳动力，不知从哪又瞬移来一群白绒绒，瞬间将笨笨淹没。
身为C级魔物的雪兔，在白绒绒群面前毫无反抗之力，笨笨被迫开始打工。
看着弱小可怜又无助。
……
舒墨多看两眼，才收回视线。
确定白绒绒已经改邪归正了，她对姜旭东的表现更加疑惑。
“这是发生什么了？你看起来好累，没睡好吗？”
听见舒墨关切的询问，姜旭东嘴巴一瘪，想哭，“老板，你是不知道我这两天是怎么过的……”
舒墨听见这么一句开场白，心中一惊，顿时坐直了，表情也严肃起来。
别馆那边的工作环境这么差吗？
竟然让员工这样抱怨！
“到底怎么回事？”
姜旭东在她对面坐下，“其实前天上午刚开业的时候还好好的。客人们都很友好，温泉设施的智能指引做得也很好，几乎没什么需要我操心的地方，就像老板你说的，只用负责按摩房的接待，以及偶尔巡视一圈，捡捡毛巾就行了。”
舒墨点头，这就是她一开始规划的工作内容。
“但后来不知怎么了，从中午开始，突然有好多客人在桑拿房里昏过去……”姜旭东惊恐道，“而且还一个接一个，就跟中邪了一样！我刚搬完一个，那边就咚地又倒一个……”
“还有好多人，一连晕好几次，都坚持要蒸，我们这桑拿房这么牛的吗？”
舒墨：“……”
姜旭东大概是这两天太忙了，每天回去倒头就睡，还没来得及听说温泉各处关于桑拿房的传说，说到这里，表情越发悲催，“我这几天连午餐和晚餐都没时间好好吃，一直在搬顾客。”
而且还都是裸/男，对他的精神实在造成了很大伤害。
姜旭东干到一半，人都有点恍惚，总觉得自己的工作内容不是服务员，而是别的什么才对……
说到最后，他担忧地问：“老板，这样我们真的不会被投诉吗？”
姜旭东自己都成这样了，居然还有心思担心旅店的经营状况。
定完合约，他已经准备下半辈子都在这里过了，旅店可不能倒闭啊！
他就算是累死，也得死在员工宿舍温暖的大床上。
对上他清澈的视线，舒墨：“……”
意想不到的工作量增加了。
她确实没意识到，桑拿房的爆火竟然还带来了这种隐形劳动，一整天都在搬昏掉的玩家，这也太惨了。
“玩家们这么做是有原因的……但确实是我忽略了你的工作量问题，我会想办法解决的。”舒墨汗，“昨天招的员工一会儿应该就来报到了，我先安排他们过去帮你，回头再为这份工作设置一个专门岗位。”
别馆开业前招的包括姜旭东在内的五人，不过是第一批新人，舒墨这几天还在断断续续地筛简历、面试，以及扩建宿舍。
员工工资和食宿成本，对舒墨来说其实并不算什么，之所以招人的速度慢，主要是她这边人手也不够。
舒墨已经在新一版的招聘启事上追加了HR的需求，但到目前为止，都还没有合适的人手过来应聘。
她送走姜旭东，戴上痛苦面具。
万万想不到，竟然要为了这种原因多雇佣人手。
这种情况下，招人的时候该怎么描述需求啊？
……难不成说我们要招个搬运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