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员工到来的当天晚上, 舒墨久违地睡了个懒觉。
宿舍隔音本身做得就不错，加上几人行动轻手轻脚，早上离开去开店时, 愣是没发出一点动静, 让身为老板的舒墨就那么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等她洗漱完懒洋洋地从宿舍走到主楼，才听见里边竟然隐隐传来了争执声。
“你们这是黑店吧？！把老板叫出来！”
“先生，你冷静一点……”
“冷静什么？你让我怎么冷静？”
听语气，似乎吵得还很激烈。
温泉营业以来，每位客人都是赞不绝口, 这还是第一次收到诸如“黑店”这样的评价, 可不是小事。
舒墨加快步伐, 匆匆推开木门, 大厅里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客人，正对着某处指指点点。
“不好意思，麻烦让我过一下。”
舒墨好不容易挤进去, 只见前台边一个男人背对她站着, 胖胖的手指头快怼在顾笑胸口, 言辞间充满愤怒。
“我自己花钱买的东西, 就是属于我了, 卖给别人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凭什么不允许转卖？啊？这是什么霸王条款？”
柜台后的顾笑不动声色避开四溅的唾沫星子，“先生, 店里的商品按规定不许二次交易，这儿都有提示的。”
她指着柜台旁贴的标语，腰杆挺直, 不卑不亢。
男人顿时被激怒了，满脸横肉一抖, 目露凶光：“什么提示，我刚刚根本没看到！你听着，要么给老子退钱，要么老子今天就把你的店砸了！”
舒墨皱了下眉，“你好，我是老板。您有什么事儿跟我说，请问发生了什么？”
“你自己问她！”
“老板。”
顾笑见舒墨走到柜台后，连忙靠近过来，老实交代，“这个人刚才过来，把鲜肉包、糖葫芦、冰糖银耳雪梨羹还有咖啡牛奶各拿了99件，东西都给他了，他突然质问我们为什么后面有不准二次交易的属性限制……说要么退款，要么解除限制。但食物卖出去的时候都是好好的，哪有再退回来的道理，那还怎么卖呀？”
“我拒绝之后他就生气了，说我们是黑店。”
顾笑做出一个委屈的表情。
各拿了99个？
舒墨却是吃了一惊。
99个，已经是背包对单个物品的容纳数量上限了。正常顾客怎么可能一口气买这么多——这得吃到什么时候去？
何况这些商品加起来要花费将近5000点，对普通高级玩家来说，抵得上一年多的存款了。
城内居民要缴税，要购置材料，修补和升级武器装备，还要定时补充药水、帐篷、生活用具等等消耗品，处处都得花钱，哪有那么多点数浪费在吃喝上。
面前这又高又壮的男人，怕是个二手贩子。
舒墨表情有点古怪。
应和着她的猜想，顾笑凑到她耳边，忿忿道，“老板，我认识这个人的。他就是想把东西拿回光明镇，跟那些来不了温泉的普通玩家倒卖，而且卖得还特别特别贵！定价是原价的三倍！一个包子15点，他带回去要卖45点呢。”
舒墨之前在公告板打广告，吸引了不少玩家来围观，这人当即就发现了商机。顾笑当时也在现场，正好目睹他到处吆喝的那一幕。
对于这名男玩家当时那坐地起价、洋洋得意的嘴脸，以及各种瞧不起普通玩家的嚣张发言，顾笑十分厌恶，却也和那些被宰的玩家一样无可奈何。
谁能想到这件事竟然还能被她撞见后续！
对方开口就是每种商品各99件，看来这三天他又忙活着在四处接了不少单子，直到凑到背包上限，这才颠颠地跑来进货。
却没想到温泉对商品还有不可二次交易的限制，顿时傻了眼。
回想起刚才他的脸色，顾笑心中又是爽快，又有些许惴惴，毕竟之前在旅馆的时候，如果有顾客闹事影响了生意，而她们没能及时解决，老板是要扣工钱的。
……其实在温泉被扣点工资也没关系，但万一这件事影响了老板的生意怎么办？
舒墨似乎看出她的忧虑，拍了拍顾笑的手背，让她不用担心。
而此时，张俊——那位男玩家面色阴沉，心情已经是差到了极点。
顾笑猜得没错，张俊这几天确实是在忙活着到处揽客。为了少跑两趟，他在集市门口站了足足两天半，这才凑够每种99件的订单。这笔交易要是成了，那可是将近一万点的净利润！
这几天光是想到这一万点，他就乐得要笑出声了。
张俊觉得自己的脑子真是太灵活了。
趁着温泉的名声还没在镇上彻底打开，也没有其他人跟他抢生意，他准备多跑几趟，这样攒下的钱，足够在光明镇中心那精英玩家聚集的地方买一间敞亮的大屋子，彻底跻身游戏中的精英阶层了。
在张俊这名高级玩家眼里，那些不敢远离光明镇的普通玩家，就是一茬又一茬等着他去收割的绿油油的韭菜。
然而等他兴冲冲将东西买下，定睛一看，才发现放入背包的物品属性后竟然跟着明晃晃的一行大字，提醒他温泉的东西不允许倒卖。
——购买之前前台姑娘确实指了指柜台上的提醒，但他心情激动，根本没注意看。等买了之后发现，却是已经来不及了。
张俊慌了。
这四千多点里只有一千多点是玩家们给的定金，剩下的都是他自掏腰包垫的！
如果不能交易，那他连定金也留不下来，都得尽数退回去。
张俊几乎眼前一黑。
近五千点，已经是他的所有存款了。来之前他甚至还将自己的一件重要装备抵押给了朋友，换了一千点来补足空缺。如果钱没能赚到……他可怎么办？
这么一想，张俊顿时怒气冲冲，他看着顾笑对着那老板娘耳语，忽然觉得这前台姑娘长得有点眼熟。
眯起眼睛分辨了几秒，张俊恍然，“你那天也在公告板前面！！”
他记得顾笑，还是因为顾笑站出来说自己吃过舒墨的关东煮。正是顾笑的发言，让不少人彻底相信了温泉的存在，也才间接帮张俊拉了那么多单生意。
张俊的表情顿时扭曲了，“你是故意的。你故意让他们来我这儿订货，却不告诉我二次交易的限制！”
“我没有！”顾笑大声否认，但张俊已经气昏了头，身体前倾越过前台，高大肥胖的身体像一座小山一样压过来，遮挡住光线，恶狠狠地就要抓住顾笑的衣领。
那老板挡在顾笑身前，看着身形单薄，他根本没在意，一把就要将舒墨推开，却见她指尖对着自己一点，口中轻喃了一句什么。
霎时间，一道无比强大的阻力降临在他身上，像整个人跌入一团水泥，无形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令人窒息。死亡恐惧瞬间盖过愤怒的情绪，他瞳孔微张，狰狞的表情定格在脸上，如同被无限拉长的慢动作。
下一秒，巨大的力量作用在他后颈，一人揪住他的衣领，将张俊重重地丢了出去。
姚永辉面沉似水，挡在舒墨和倒地的张俊之间，回头问，“你们没事吧？”
为了让温泉的“巴士”和“巴士司机”搞好关系，舒墨特意将给拟兽喂食的任务交给了姚永辉。没事儿的时候，拟兽总喜欢到处溜达，姚永辉刚才就是去竹林找拟兽了，没能注意到主楼发生的争执。
幸好员工面板里可以给温泉范围内的员工发送私信。
舒墨一进门就意识到不对，提前给姚永辉发了消息，他这才及时赶到。
舒墨摇了摇头，“没事，多谢。”
她从柜台后走出来，清秀面颊上时常带着的笑意早已消失。
舒墨看着倒在地上满脸惊恐的张俊，平静道，“温泉范围内禁止打斗，违者逐出旅馆，终身不可在店内消费。我们不欢迎这样的客人。姚大哥，麻烦了。”
姚永辉嗯了声，走过去拉起张俊。
张俊人高马大的，姚永辉虽然也体格魁梧，但架不住张俊是个高大的胖子，两人外观上有明显的差距，然而此时姚永辉拎着他，却像拎一只小鸡崽一样轻松。
围观群众默默让开一条路，甚至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幸灾乐祸地帮姚永辉把门打开了。
“代购加个十点八点的，赚个辛苦钱也就罢了，翻三倍，他怎么不去抢呢？”
“那些普通玩家都不容易，愿意花45点买一个包子，那大多都不是为了自己，而是想让家里小孩老人尝尝……赚这个黑心钱，哎！”
“还贪心的每种凑99个，啧，遭报应了吧。”
“真是没道理，自己买东西之前不看说明，在这儿为难收银的小姑娘算什么本事！人家都把提醒贴在柜台上了，卖之前还专门指了指，就是不看，急着赚钱呢吧！”
“一万点的利润，指望着天上掉馅饼呢……”
在场的，哪个不是和张俊一样的高级玩家？代购这个主意，大家多多少少都想过。有的是想给家人带，但也有的是想加点钱赚个外快，可在到了温泉之后，这个念头就自然打消了。
张俊会走到这一步，还是因为太过贪婪。
何况其余人就算考虑过靠这个赚钱，也没想过开这么高的价格。末日下，人类求生不易，大多数人对同胞还是能帮就帮的，高级玩家们更是主动承担了许多责任——像是守护城镇这些事儿，都是他们轮流在做。
所以此时看见张俊的下场，谁也不觉得同情。
被拖走的张俊却是无暇顾及那些鄙夷的眼神和自己的狼狈处境，他还在因为刚才的束缚力而颤抖。
那是生命遭遇威胁的本能恐惧。
在那股猛然降临的强大力量面前，张俊觉得自己被衬托得如同蝼蚁般渺小，只要对方一个眼神，他就可以被轻易湮灭，甚至连反抗之心都升不起来。
木门在面前吱呀一声关闭，张俊最后隔着缝隙看见舒墨的侧脸，她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正对那年轻的前台姑娘说着什么。
这个店主……怎么会这么厉害？
等等，他刚才是不是还威胁说，要砸了她的店来着……？
张俊被丢在雪地里，表情空白。
姚永辉转身回去了。
一离开结界，刺骨的风雪顿时劈头盖脸地扑过来，张俊懵了一会儿，立刻跳起来。
刚才看大家都脱了防寒服，他也跟着脱了，眼看着就要因为外面的冷风而出现冻伤的负面状态，他连忙手忙脚乱将防寒服穿回去。
打开背包时看见那满满的[鲜肉包*99]、[冰糖葫芦*99]、[咖啡牛奶*99]……张俊差点没背过气去。
反正也卖不出去了，他怒气冲冲地拿出一个鲜肉包。
刚刚放进去不久，包子还没失温，表皮热乎乎的，隔着牛皮纸袋都觉得烫手，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站在这冰天雪地里，乍然闻到这股味道，张俊的口水都快掉下来了。
好香！
刚刚光顾着想赚钱的事情，他竟然没察觉到这香味有多诱人。
他愣了会儿，试探性地咬下一口。
鲜肉□□薄馅大，第一口下去就是满满的肉馅儿，溅出的汁水滚烫，调味刚好，嚼上两下，满口都是那令人难以抗拒的香。
一个包子下肚，胃里都暖和起来。
张俊又拿出了一个。
他吃得狼吞虎咽，中途差点被噎到，赶紧将银耳雪梨羹拿出来，吨吨灌了两口。
清甜的液体在口腔中肆意流淌，雪梨的清香，冰糖的甜蜜，银耳的软糯，全部都炖进了汤里，张俊一口气喝掉一碗，又吞下两个包子，以他的体型，这才算吃了个半饱。
吃到第三个时，包子已经被寒风吹得沾染凉意了。
张俊端着空空的碗，站在雪地里，遥遥望着小木屋那平静温馨的暖黄灯光，突然有点后悔。
他试探性地朝着旅店的方向迈出步子。
在身形没入的一瞬间，无形的结界泛起波澜，将张俊整个人直接推了回去。
张俊傻眼了。
恰好有一队人在此时经过，他们莫名其妙地看了眼这个端着空碗站在狂风暴雪中的傻大个，直直朝着旅店的方向走去。
“这人怎么回事？”
“不知道，别管他了……赶紧回去吃午饭。”
“听说今天中午有红烧肉！”
这队高级玩家并不怎么在意独自一人的张俊，还没走远便肆无忌惮地谈论起来。
红烧肉……
张俊下意识地吞咽。
他眼睁睁看着方才还反应剧烈的结界温和地接纳了这一行人，脑海中忽然回荡起舒墨最后的那一句话——
“本店不欢迎这样的客人。”
张俊突然意识到，自己大概是真的再也进不去了。
*
姚永辉进屋时，立刻得到了顾笑的热情感谢。
她已经提前谢过在危难关头挡在自己面前的舒墨，并且表示自己虽然无以为报，但可以以身相许——在温泉旅馆打一辈子的工。言语间充满暗示，把舒墨逗得一乐。
这会儿看见姚永辉，顾笑又连忙迎上，“多亏了姚大哥你，不然我们两个召唤面对那种突袭，还真不知道怎么办。”
姚永辉应了一声，目光却是迟疑地扫过舒墨。
在他揪住张俊的那一刻，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那想必又是老板身上的一处秘密。
舒墨像在找什么，“话说回来，墨白呢？”
她知道姚永辉的直觉敏锐，不想这么快被对方发现结界同样可以作用于玩家身上的秘密，于是干脆地岔开话题。
“哦，我刚刚看见他带着白绒绒出去了。”顾笑说。
原来又是去散步了。
如今旅店不缺人手，墨白终于能将遛白绒绒的时间挪到临近正午阳光最好的时候了。
舒墨想明白，笑着打开地图，果然在不远处的一处原野上发现了自家召唤兽。
墨白如今每天哼哧哼哧陪着一群白绒绒去晒太阳，主打的就是一个陪伴。几天下来，卓有成效，白绒绒们对他的态度越来越依赖了。
地图上，小黑龙的Q版头像被一群雪白毛球簇拥着，像围了条毛绒绒的围巾，在地图上晃晃悠悠地向着旅店方向前进。
看来是已经踏上返程了。
舒墨正准备关掉地图，却发现墨白忽然固定在一个点，不动了。
Q版小黑龙眯起金色的瞳孔，脑袋上冒出一个小小的问号。
嗯？
舒墨的面前突兀地蹦出弹窗——
【已触发：限时任务“旅途中的意外”！】
【任务描述：今天是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你的几头召唤兽高高兴兴地出门踏青。然而在返回途中，它们却碰见了一些意想不到的情况……】
【任务要求：解决麻烦（未完成）】
【任务奖励：抽卡机会*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