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九哥
，我好想你
天气越来越冷, 眼见就要下雪，一行人加紧赶路，终于在天黑之前赶到青瓷小镇, 才避免宿在野外被冻成狗。
然而想法是美好的，现实确是残酷的。
如意客栈。
掌柜掂了掂手上的碎银子，“客官，你这点银子就够开一间下房。”
风行一脸讨好：“掌柜的，你通融一下, 你看我们这么多人, 一间房怎么够。”
“你看这样行不行，我给你写张欠条，一个月，不，半个月我一定双倍奉还怎么样？”
掌柜满脸冷漠，说话不留情面：“对不起, 本店是小本生意, 概不赊账。”
“客官不住的话，请左转出门, 慢走不送。”
风行：“……”
“诶，这样吧, 掌柜的我给你算一卦抵房钱怎么样，我告诉你，我不轻易开挂的。”
风行：是的，不轻易开挂, 什么时候缺钱什么时候开。
不过可能是今晚风行的装扮不对, 一看就一江湖骗子，被无情拒绝。
风行尴尬地看向众人, 朱高远掏掏自己比脸还干净的衣兜，摇头表示没钱，虞花肉疼地掏出五个铜板，赵婉还剩十五个铜板，甲亮和他主子一样分文不剩。
然后...众人的视线转向了虞良。
全村最后的希望。
啊...他动了，他动了。
虞良弯下了腰，脱下了自己的鞋……
众人：难道他把钱藏到鞋里了吗？他不怕硌脚吗？难不成是银票？？
大家眼神一亮，期待地盯着虞良的动作，只见他拿起了鞋，倒过来往出一倒……噔……重物坠地的声音。
真是银子？？虽然可能有点味儿，但是他们不嫌弃呀。
甲亮正准备伸手去捡，下一秒僵在原地……什么银子，那明明是颗石子儿。
切……白高兴一场。
虞良：不是，他就清理个石头，怎么大家都盯着他看，哎呀，怪害羞的。
众人：切……
掌柜也跟着看了一场好戏，最后失望的表情比朱高远他们还重，真是浪费他表情。
掌柜冷酷地说道：“请各位客观移步。”
几人被小二示意离开，凄凄惨惨戚戚。
“等一下。”天籁之音响起，是谁？是谁勇敢地站出来了。
哦，原始是我们勇敢的大师兄虞亮，诶，他不是没钱吗？
虞良接过风行的行李，一阵乱翻，衣服鞋袜堆了一桌子。
风行：“……”
“徒儿呀，师傅我发誓，真的没有藏私，所有的钱都拿出来了。”
“我们师徒之间，难道一点信任都没有了吗？呜呜呜……我好伤心。”
虞良：“……”有没有信任，您自己心里没数吗？我的败家子师傅。
不过，他这次还真不是翻师傅的私房钱，而是……翻他自己的私房钱。
找到了，虞良从风行的一堆破烂里面翻出了他的浮尘，然后折断了把手，里面是一张折叠整齐银票！
银票！！还是一百两的银票！！！
他们今晚不用露宿街头了，也不用忍饥挨饿了。
哇……啊啊啊……
毫不夸张地说，这一刻，虞良就是众人心中的神，啊啊啊……额滴神啊……
朱高远：师兄我爱你！
虞花：哥哥哥哥哥，我的亲哥！
赵婉：靠谱！
甲亮：虞师兄，厉害！
风行：这小子居然背着他藏了那么多私房钱！！！
虞良：我要是不藏点私房钱，那我们今晚一起睡大街，咳咳，还要感谢大家的支持，以后我会更加努力，争取私房钱翻倍！
掌柜接过银票，脸都笑烂了，“来来来，几位贵客这边请，我亲自带你们去房间，房间里备了热水热茶还有炭盆，保证客官宾至如归。”
风行摇头叹息：果然，有钱的才是大爷。
拖虞良的福，在十月的最后一天，众人终于没有流落街头，住进了暖和的客栈。
当晚，大雪纷至沓来，一晚上的时间整个小镇都铺满了银装。
推开窗户，一股寒风扑面袭来，呼出的气息都仿佛冻在空中，朱高远搓搓自己的双手，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一片。
真冷呀，看来今年又是一个寒冬。
起床的几人都在庆幸昨天紧赶慢赶赶到了小镇，更庆幸是的虞良居然还有私房钱，不然他们可能要被冻成冰棍。
餐桌上，众人殷勤地给虞良倒茶、夹菜、添饭……身体力行展示了什么叫谄媚。
虞良想吃包子，风行给他夹；虞良想喝粥，朱高远帮他盛；虞良想……
众人：这可是衣食父母呀。
饭后，众人还去成衣铺添置了棉衣，银子快速缩水，虞良心疼得直抽抽，要知道为了攒这一百两，他不知道采了多少草药，呜呜呜……心疼到无法呼吸。
然后，刚一岀铺子，又遇到了两个冻得瑟瑟发抖的小乞丐。
小乞丐破破烂烂的衣服短了一大截，还是单衣，根本没办法御寒，看着众人身上崭新的棉衣，小乞丐眼中露出艳羡。
大一些的乞丐把手在雪地里搓了搓才小心拉住朱高远的衣角，卑微乞求“求求你们，救救我弟弟，他快被冻死了。”
他的手红肿皲裂，粗糙难看，因为用力，手上愈合的冻伤也重新裂开。
众人怎么都迈不开脚，似乎有千斤重，唉，冬天对于小乞丐来说是最难熬的。
怎么办？帮还是不帮？这个问题摆在大家面前。
不帮，他们可能真的会死，帮，怎么帮？
一来，他们银子不多，二来，就算给他们买了棉衣，估计他们两个小孩也保不住。
思虑良久，他们还是把小乞丐带回了客栈。
虽然他们知道，帮不了天下所有可怜之人，但是，当他们真的遇到时，还是做不到见死不救。
回到客栈后，让小二送来了热水，给两个小乞丐洗漱后，换上了新棉衣，别说，洗干净后，这两个小乞丐长得还挺可爱，虽然面黄肌瘦，但是底子在，好好养养，应该是标志的少年郎。
两个小乞丐，哦，不能叫小乞丐了，应该叫李观棋李不语，两人是亲兄弟，以前他们家境不错，不过因干旱遭遇山匪，最后流浪到青瓷小镇。
两人吃饭速度很快，但并不显狼狈，一看就是很有家教的孩子，多乖呀。
几人小声商量。
虞花：“师傅，我不介意多两个小师弟的。”
虞良：“只要师傅养得起，我也不介意。”
朱高远：“我也不介意。”
赵婉：“我更不介意。”
甲亮：“我也是。”
风行：“我也不介意...问题是……我养不起。”
众人：“……”那你还不介意。
两个小孩听见众人的话，停下筷子，无助地看着他们，生怕被他们抛弃。
风行见状连忙安慰：“不怕不怕，不会丢下你们的，我们正在商量办法。”
得到保证后，两个小孩才从新开始吃饭，不过明显慢了许多，眼神也时不时注意众人。
朱高远：“师傅，你们也知道我家很有钱，只要能回到京城，养十个八个的不成问题。”
“就是我们剩下的钱还够到京城的路费吗？”
众人又开始掰着指头算费用，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不够。
最后的最后，朱高远还是决定飞鸽传信给九哥，让他来管州接大家，不然他真的怕冻死饿死在路上。
其实，早在旱灾平息后，朱高远就委托镖局送了信回京城报平安，也收到了回信，但是他拒绝了父皇母妃派人来接的提议，坚持要和师傅他们一起回京。
一是为了彻查人贩子背后的官员，二是为了查清婉姐姐母亲之事，三是为了历练自己，虽然他不想当皇帝，但是也不想当一个象牙塔里的皇子。
但是现在情况特殊，只能特事特办，没办法，谁让他人美心善呢。
众人：鼓掌……
管州城门。
一道身影长身玉立，身着月白衣裳，墨色长发随风飘摇，他站在哪里仿佛整个世界都亮了。
来往行人无不偷偷打量这一偏偏公子，不少少女仅仅是多看一眼都觉得面红耳赤，自惭形愧。
他似乎在等什么人，一直望向远方。终于，随着一辆马车的驶近，他脸上的神色肉眼可见的激动起来。
马车里，朱高远也是既激动又害怕，激动能马上见到亲人，害怕不知道这次有什么惩罚在等着他。
九哥应该到管州了吧，九哥会不会很生气？会不会骂他？会不会揍他？
朱高远纠结得不行，手抓着头发揉来揉去，很快就变成了鸡窝头。
当初他在九哥府中失踪，不知道牵连九哥没有……不行...不能想了，好紧张。
算了，大不了到时候多撒撒娇，卖卖惨，九哥应该就不会狠心罚他了。
心里思绪万千的朱高远，在撩开车帘，见到亲人就在眼前时，他什么想法都没了，不知怎么的双眼就模糊了。
“九哥……我好想你……呜呜呜……”见到亲人的一瞬间，朱高远内心防线瞬间破防，千言万语，万般滋味堵在胸口。
九皇子看见自家弟弟的第一眼也眼眶湿润，直到十五扑在自己怀里，才真切体会到，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他摸着十五的头，嘴里喃喃：“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朱高远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地告状：“九哥，我以后再也不甩开侍卫乱跑了，呜呜呜……”
“外面好多坏人，他们绑了我居然还嫌弃我，说我是赔钱货，卖不出去……呜呜呜……太可恶了。”
“他们才是赔钱货，我明明就是家里的小宝贝，不，大宝贝，可值钱了。”
“那群没眼光的人贩子，我要把他们全部关进天牢，呜呜呜……”
九皇子拍着他的背安慰：“好，都好，十五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感人肺腑的认亲场景，让不少感性的围观群众都眼眶泛红。
一行人看着朱高远亲人相见，都为他高兴，就是感动中还有点苦笑不得。
小师弟，你对赔钱货的执念这么深吗？
再下一秒，这感人的一面就被一阵“咕咕……咕咕咕……”的声音打断。
本来还沉浸在感动中的众人：“……”
他们感觉小师弟的身子坚硬了一瞬，哦豁，好不容易营造的感人气氛，一瞬加荡然无存。
“咕咕咕……咕咕咕……”声音此起彼伏，不过这次声音的来源不是朱高远，而是风行、虞良几人。
这下，几人的身体也瞬间僵住了，丢人，真丢人。
好在九皇子是一个妥帖人，简单道谢过后，就安排众人用餐。
饭菜是早就备好的，很丰盛，色香味俱全，本来还想矜持点的众人在朱高远的带动下，个个狼吞虎咽。
直到肚子溜圆，再也塞不下一点东西，大家才瘫倒子在椅子上，摸着自己圆溜溜的肚皮闲聊。
“哎，好饱，感觉肚子要破了。”
“我也是。”
“不过真好吃呀，这几天天天啃饼子，都快把自己啃成饼子了。”
“你别提饼这个字，我想吐。”
“满足……”
晚上，朱高远是和九皇子一起睡的，他巴拉巴拉絮叨了大半宿，说自己被拐后的事、流民的事、山匪的事...还有自己的救民恩鼠……他还炫耀自己的厨艺和武艺，说等回去要亲自做饭请哥哥们吃……
九皇子躺在一旁，就这么一直听着，也不打断，直到身边传来浅浅的呼吸声。
他才敢转身仔细打量近半年未见的弟弟，少年应该吃了不少苦，本来圆润的脸...好吧，依然圆润，就是眉宇之间的稚气少了许多，整个人的气质也成熟了许多，他真的长大了。
虽然依然闹腾，但是明显懂事许多，默默他的小胖脸，有点心疼。
另一边的风行几人也睡得很熟，干净舒适温暖的床铺让人放下所有疲惫。
只有赵婉，心绪难平。
距离京城越近，她的心情就越不安、紧张和恐惧。
她的精神就像紧绷的弦一样，总感觉下一秒就要断掉，对于真相，她既想探索又害怕知道。
还有对未来处境的担忧，她虽然自信于祖父祖母不是迂腐之人，不会在意她的名声，只会关心她的安危。
但是外面的流言蜚语是挡不住的，一个未婚妙龄少女被拐半年，早就没有什么名节可言了，她最害怕的是连累族中姊妹，令家族蒙羞。
虽然她自己并不在意那些所谓的名节，但她的家族呢？姊妹呢？
唉，又是一个无眠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