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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化白月光失败后[穿书] 第91章 破旧魇(一)

宵时雨 · 穿越小说 · 397 KB · 2024-03-30 17:11:02

第91章 破旧魇(一)

  “冥冥之中, 机缘已至,有缘之人,自当相会。”

  脑海中响起古槐的声音, 姜屿站在飞檐下,看着周围朱红的宫墙,稍稍有些出神。

  先前古槐赠她的机缘果然与谢知予有关, 她现在应该是在南诏王宫。

  可还不待她多想, 只听得“嗖”的一声,一枚石子破空而来,穿过她的身体打在身后的宫墙上, 惊飞了墙头的鸟雀。

  “你们几个当值的都是怎么回事?”殿前挂着的珠帘被掀开, 一名白面内侍疾步走出来,压着嗓音呵斥道:“陛下最不喜欢听见鸟叫声, 寝殿附近是从来不许鸟雀和蝴蝶靠近的,你们几个脖子上的脑袋还想不想要了?”

  殿外几个当值的宫人一听这话便顿时吓得面色惨白,仓皇跪地,连说话都不利索了。

  “回、回公公, 今早辰时已经薰过苦药的, 往日鸟雀和蝴蝶嗅到这药味就会绕道飞走,谁知今日竟然……”

  “幸好是我先发现了这鸟, 要是真给陛下听见叫声了,你们几个可真就要掉脑袋了。”内侍恨铁不成钢般叹了口气, 挥挥手,示意他们站起身来, “再去薰一遍苦药, 记住,每个方位角落都要薰到, 千万别漏了。”

  “公公,陛下不喜欢鸟雀,为何连蝴蝶不能靠近?”问出这话的是名个子矮小的宫女,她抬起头来,看模样大约十五六岁,“蝴蝶代表先祖,是天降的祥瑞,陛下这样做未免也太……”

  内侍厉声打断她:“住口!陛下的事情也是你能随口议论的?”

  他一个眼风扫过去,见这宫女面生,想来应该是才入宫不久还不懂规矩,又心软几分,有心教导:“王宫里各处都能有蝴蝶,唯独此处不能。陛下就是南诏的天,他不需要这些,你可听懂了?”

  小宫女也是一时嘴快,这会儿自觉失言,慌忙闭紧嘴巴不敢再多话,只连连点头。

  内侍念在她年纪尚小,只将手一挥,这事便过去了,全当做没发生。

  “行了行了,你们赶紧去熏药,手脚麻利些,千万别再出岔子了。”

  他理了理衣袖,正要转身回去殿内,身形一顿,不知看见什么,面上连忙挂起一个笑容,恭恭敬敬地迎了上去。

  姜屿目光跟着他一转,只见墙角飞檐笼下的阴影中,立了道小小的身影,正是小谢知予。

  桑夫人平日里是不许他外出走动的,更别提一个人到陛下的寝殿来。

  所以如果姜屿没有猜错,现在的时间节点应该是在桑夫人去世之后,谢知予终于见到了她口中的那位“陛下”。

  谢知予的身份始终不能摆在明面上说清楚,陛下也绝不可能会承认他是自己的亲儿子。

  可即使他不承认,宫中的流言蜚语也早就传开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只是没人有胆子敢去挑破。

  再者说,宫里能在陛下跟前当差的,哪个不是早就修成了人精。

  先帝好女色,年轻时就亏空了身子,如今这位倒和先帝是两个极端,继位也有六七年了,不说后宫妃嫔,连个贴身侍候的宫女也不曾有一个。

  谢知予是他唯一的子嗣,虽然身份上不得台面,但将来的事谁又说得准?

  内侍心里俨然将他当成了小主子看待,态度毕恭毕敬中又多了几分亲切,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在为自己的未来筹划,想和谢知予打好关系。

  不过陛下暂未开口,他也不知该如何称呼谢知予才好,便索性省略了,只道:“一路走来累坏了吧?”

  内侍弯下腰想牵着谢知予一起走,可手还没伸过去便被拒绝了。他嘴角的笑意僵住,面上有些尴尬,讪讪地收回手,当做无事发生。

  “陛下提前备好了茶点,在殿里等了你许久,快些进去吧。”

  眼见二人从她面前走过,姜屿也快步跟上去,一齐进了殿内。

  “陛下,人已来了。”内侍先通报了一声,随后便低着头转身离开了。

  听见珠帘轻微晃动的声响,椅子上的人直起身来,淡淡瞥来一眼,语调极为平淡:“随便坐吧。”

  谢知予点了下头,目光转了一圈,说是让他随便坐,可屋里压根没有能给他坐的地方,便只站着不动了。

  二人虽是亲父子,可到底自谢知予出生后至今六年里从未见过面,说是陌生人也不为过。

  “要吃糕点么?”

  以往桑月回在时,母子二人一日三餐的吃食都是由专人负责送过去的,少了哪一顿他都知道。

  今日他特意命人撤了早、午膳,料定谢知予此时必然饿了,屈指轻叩桌面,话语分明平静,却总透着股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强势得令人无法拒绝。

  “自己来拿。”

  谢知予听他的话走了过去。

  刚拿起一碟糕点,他却忽然伸出手,苍白的指尖扣住了谢知予的手腕。

  他直勾勾地看着谢知予的脸,神色冰冷平静,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薄唇微启,问:“我是谁?”

  谢知予听清他的问题,犹豫了片刻,说:“言祁渊。”

  “是她告诉你的么?”言祁渊轻笑一声,倾身凑到他面前,话里带了好奇,“除了这个,她还告诉过你什么?”

  谢知予如实说了:“娘亲说你很爱我们。”

  “我很爱你们?”言祁渊重复一遍,神情平静的脸上蓦地浮起一点迷茫。

  片刻后,又轻描淡写地说:“或许吧。”

  他松开谢知予的手腕,退回去,将桌上所有糕点都推到他面前。

  “拿去吃吧。”

  ……

  也不知是不是姜屿的错觉,总感觉言祁渊的一言一行看起来都不太像是正常人。

  得了允许后,谢知予也只拿了离手边最近的一碟糕点,就站在桌前,安静地吃着。

  可还没吃下几口,他的脸色转瞬间变得苍白如纸,额上冒出些细汗,捂着肚子蹲下,神色痛苦。

  “你是在难受吗?”言祁渊平静的脸上多了几分笑意,他拈起一块糕点,指尖用力碾成细屑撒在桌面上,语调平淡地说:“难受就对了,因为我在里面下了毒啊。”

  ???

  姜屿本还以他是在开玩笑,但见谢知予下一秒竟然真的吐出一口污血来,唇色发紫,的确是中毒的迹象。

  言祁渊语气淡淡,仿佛在与人谈论今天的天气好坏。

  他擦干净手,随后走到谢知予身前,俯下身,神情冷淡。

  “她死之前也是像你这样难受吗?”他见谢知予几乎痛得都说不出话了,忽然露出一个笑,掐住他的脖子,迫使他仰起头来。

  “听说她快死的时候还在叫我的名字,是这样吗?”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谢知予,眼神始终是平静的,不带感情,看了许久,仿佛想从这张脸上寻求到某个人的影子。

  毒性慢慢走遍全身,谢知予快要撑不住了,气若游丝,回答不了他的问题。

  言祁渊盯着他的脸又看了一会,似乎是觉得无趣了,终于松开手,扔下一个小瓷瓶。

  他转身坐回椅子上,神情一贯的冷漠。

  “算了,你回去吧。”

  姜屿:“……?”

  所以他给谢知予下毒是为了什么?难道就是为了问这两个问题吗?

  姜屿突然觉得谢知予也实在是可怜,怎么爹娘没一个是行为正常的……

  言祁渊抛下这句话后便不再管谢知予如何,连他痛到趴在地上吐血也视而不见。

  瓷瓶里装的应该是解药,虽然姜屿很想帮忙打开,但她现在似乎是灵魂状态,触摸不到实体。

  谢知予咬着自己的手臂,小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即使再痛也强忍着没发出一点声音。

  看着他受折磨的样子,姜屿心里也不是滋味,又着急又心疼。

  “别咬自己,痛可以喊出来的……”

  谢知予听不见她的声音,伸出手费了好大力气才够到瓷瓶,颤抖着打开倒出一粒解药咽下。

  毒药的药性还没有那么快褪去,他忍着痛撑地站起身,都到这种时候了还不忘记先行礼才离开。

  姜屿担心他的状况,没有半点犹豫,二话不说跟了上去。

  *

  桑夫人去世之后,院子里住的便只剩下谢知予一人。

  他们住的地方本就偏僻,人迹罕至,谢知予回来之后便关上大门,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抬头望天发呆。

  他离开这么久,若在往日桑夫人早该守在院子里等他回来,然后再抱着他大哭一场了。

  虽然桑夫人情绪总是多变不稳定的,但是他并不讨厌这样的她。

  谢知予很安静,连蝴蝶也看出他心情低落,绕着他飞,想哄他开心。

  姜屿抱不到他,想了想,试着调动灵力,掐了一个风诀。

  周围忽地起了一阵凉风,吹动谢知予额前的碎发,他仿佛察觉到什么,低下头,看着姜屿的方向,目光稍有些困惑。

  然而正在这时,四周的一切忽然扭曲起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地面紧跟着摇晃起来,姜屿勉强站稳,眼前一阵眩晕,许久后才恢复清明。

  她站定之后环顾四周,漆黑不见五指,望见的只有黑暗。

  头顶上方传来一阵机关响动的声音,紧接着便开了一道圆形的口子,亮光照进来,姜屿这才发现自己被漩涡传到了万毒窟。

  她抬起头,果不其然瞧见两道人影守在上方,交谈声清晰传了下来。

  一人道:“他还是个孩子,把他扔在万毒窟里会不会太残忍了?”

  另一人道:“怎么,不是你想要他身上的护心蛊吗?蛊虫寄生在他心脏里,只有这样才能逼得出来,不是你告诉我的么?”

  “陛下,化琉璃只有护心蛊能救。可护心蛊只有我的女儿能养出来,可如今她……这孩子身上的蛊还没起到作用,我也是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大魔肆虐,上为国家下为百姓,我绝不能在这时倒下。”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很有用,不会怀疑你别有用心的。”那人似乎是笑了一下,“他们都说我天生没有心,可我怎么觉得你比我还要无情?牺牲女儿、奉献自己,现在连外孙也不放过。你忠心耿耿,一心只为南诏,要不我这个位置让给你来坐吧?”

  “陛下莫要开这种玩笑,臣实在惶恐。”

  ……

  听着这两人的对话,姜屿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是什么感受。

  一个是外祖,一个是生父,明明是血缘至亲,却共同将谢知予送上了死路。

  为什么从小到大,身边所有人都在替他做选择,却没有人问过他到底愿不愿意呢?

  姜屿凭着记忆找到了被埋在虫堆底下的谢知予。

  她此刻全然顾不上害怕,扒开毒虫,将浑身上下被咬的不剩一块好肉的谢知予紧紧抱在了怀里。

  “……你是谁?”他声若游丝。

  姜屿没有回答他,只柔声问:“你害怕吗?”

  在黑暗里待了太久,因为恐惧,谢知予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了。

  他很少和宫中其他人说话,可抱着他的这个人身体很温暖,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信任、亲近。

  “有一点。”

  毒虫咬过之后皮肤溃烂化脓,毒性深入肺腑,他早已痛到麻木,下意识抬手抓住她的衣角,轻声问:“我是不是要死了?”

  姜屿手在他背上温柔轻拍着,安慰道:“不要害怕,你不会死的,一定不会。”

  “……这样吗?那还真是可惜。”

  “活着不好吗,为什么会觉得可惜?”

  “因为没有人爱我了,所有人都不想要我。”谢知予声音很轻地说,“有些人生下来就被抛弃了,我就是这样的人。”

  “不是这样的。”姜屿捧起他的脸,语气认真:“你没有被抛弃,如果她不想要你,从一开始就不会生下你。”

  头顶的亮光在一点点消失,姜屿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

  时间不多了。

  她牵起谢知予的手,勾住他的小指,轻轻摇晃。

  “努力活下去,会有人爱你的。”拇指相抵,盖下一个章,她向他保证,“我在未来等你。”

  *

  谢知予醒来时,外面天才微亮。

  薄薄的晨曦穿透纸窗,被帐幔过滤成朦胧的微光,照在他的眼皮上。

  他睁开眼,见姜屿还在熟睡中,睫羽随着呼吸轻颤。

  昨天发生的一切就好像在做梦一样。

  他们成亲了。

  从此以后,他永远属于姜屿,姜屿也永远属于他。

  这个认知让谢知予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安定。

  他弯起唇角,凑过去,亲了亲她的侧脸。下一刻,怀里的人突然动了。

  姜屿翻了个身,手脚并用,化身树袋熊紧紧地抱住了他。

  谢知予愣了一下,随后便乖巧不动,任她抱着,声音带笑。

  “师姐?”

  “嗯。”

  姜屿闷闷地应了一声,随后仰起脸,在他唇角啄了一口。

  或许是见小时候的谢知予太过惹人怜爱,让她将这种感情不由自主地投射到了现在的谢知予身上。

  她心一软,手搭在他肩上,揪起一缕发丝,将他一直渴望听到的那三个字说出了口。

  “谢知予,我爱你。”

  朝阳初升,外面天彻底亮了。

  帐幔垂落,帐中光线微亮柔和。谢知予定定地望着她,忽然轻声笑了。

  “师姐,我都要怀疑我是你生下来的了。”

  姜屿并没有纠正他奇怪的说法,只是问他:“为什么会这么想?”

  谢知予微微低头,和她鼻梁相碰,他认真说:“因为只有你还爱我。”

  “……”姜屿心里一阵酸涩蔓延开,眼眶不由慢慢红了,“你的父母……”

  “过往如何都不重要了。”谢知予说,“以前我总是在想,为什么他们不喜欢我,为什么爱我还要抛弃我,可是现在我不在乎了。”

  “他们不要我、不爱我,我也不会再爱他们。”他又一次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

  他不再说话,安静下来,让她感受着自己的心跳。

  他望着她的眼睛。

  怦、怦、怦。

  一声又一声,每一声都是欢喜雀跃的。

  正如他所说,他的心是为了她而跳动的。仿佛只要她稍稍皱一下眉,跳动的频率就会因此而减慢。

  姜屿有片刻的怔神。

  谢知予在这时松开她的手,接上方才的话往下说:“我全部的爱,都是你独有的。”

  他抬手抚上她颊边,拨开落下的碎发,“我也好爱你,师姐。”

  谢知予从来不吝啬这样的爱语。

  他只想把自己毫无保留的展现在她面前。

  姜屿接受到他的爱意,望着他的眼睛,却没有说话。

  谢知予抬起手指碰了碰她的眼睛,问她:“在想什么?”

  “在想我好像没有让你感受到我的喜欢。”姜屿松开他的发丝,手慢慢往上,也摸到他的眼睛,擦过眼角,指尖绕起他散乱的额发。

  “我之前以为你不知道什么叫爱人,但是现在我发现好像是我想错了。爱是相互的,不仅要爱对方,同时也要让对方也感受到爱,这才叫会爱人。我感受到你的爱了,可是我好像没有让你感受我的。”

  不然他怎么会总是没有安全感,害怕她会离开?

  两个人靠得很近,近在咫尺的距离,谢知予望进她眼中,垂下的眼睫轻轻颤动。

  在这一瞬间,她的话语有如实质般,仿佛化为一阵温柔的春风,萦绕在他耳畔,宛转了千百遍,又吹进心底。风过之处,枯枝复生,抽出新芽,春和景明。

  他心想,这世上怎么会有像她这样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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