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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化白月光失败后[穿书] 第23章 雨霖铃(二)

宵时雨 · 穿越小说 · 397 KB · 2024-03-30 17:11:02

第23章 雨霖铃(二)

  “我能进来吗?”谢知予如此询问道。

  表面看起来似乎还挺有礼貌, 但实际上他问完后并未等姜屿回话,自顾自地迈入了屋内。

  “师姐怎么这么晚还没睡?”他又问。

  语气自然得就好像方才什么也没发生。

  要不是身后的柜子上还插着一把剑,姜屿大概会以为这人是单纯来找自己聊天的。

  “雨声有点吵, 我睡不着,起来透透气。”

  直觉告诉姜屿,最好不要对他说谎。

  更何况自己都已经被他发现了, 再掩饰也没有意义。

  谢知予点点头, 抬手拂去袖上雨珠,虽是进了屋,却也只站在门边, 没有再往里走。

  “能否帮我找下剑?屋里未点灯, 我看不见。”

  若非此刻再听他提起,姜屿几乎都快要忘了他夜盲。

  毕竟夜盲症里可没几个能像他一样在夜里还这般活动自如的。

  姜屿走到柜子前, 费了点力气才将剑从上面拔下来,但并不急着物归原主。

  “那个...既然你看不见,不如把剑鞘给我,我帮你装回去吧。”

  谢知予听出了她话里的防备, 微挑起眉梢, 抬步朝她走来。

  屋外大雨如注,乌云笼罩下的月色朦胧不清, 昏暗的光线从窗外照进来。

  谢知予看不清晰,刻意放慢了步子, 迎着月光,步伐虽缓, 却带着莫名的压迫感。

  他一步步靠近, 姜屿抱着剑一步步后退。

  直到后背撞上墙壁,退无可退, 眼见谢知予离自己只有不到半米远,她咽了口唾沫,紧张得有些语无伦次。

  “等等!有话好好说,你、你你要做什么,君子动口不动手!”

  谢知予在离她半步之时停了下来,横握着剑鞘递到她眼前,话里带笑。

  “师姐这么害怕做什么,不是你说要帮我收剑的么?”

  帮你收剑也不用靠得这么近吧!

  姜屿紧绷着身体,一时也拿不准他的想法,抱着剑迟疑不定。

  但见他似乎没有要动手的意思,这才伸手接过剑鞘,快速归剑入鞘,悄悄松了一口气。

  剑是收起来了,但危机还没有解除。

  姜屿由抱着剑,改为了抱着收在剑鞘里的剑,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她并不是很想在这个时候把剑还回去。

  谢知予也不开口问她要。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对望着,气氛沉寂下来,唯有窗外雨声淅淅沥沥。

  姜屿打起十二分精神,紧紧盯着谢知予的神色,生怕他突然变脸,自己来不及反应。

  想着待会方便逃跑,她站得笔直,丝毫不敢松懈。

  就这样保持着站姿不知过了多久,姜屿站得腿都有些发酸,她看着眼前同样站了许久的谢知予,脑子一抽问出了声。

  “你累吗,要不,我们去坐会儿?”

  这话刚问出口时姜屿便后悔了。

  她是有什么毛病吗?不想办法让他离开就算了,居然还邀请他坐下,简直是纯给自己找麻烦。

  可话都说了,又没有撤回键能让她反悔。

  思来想去,只好眼巴巴地望着谢知予,就差把“快点拒绝我”五个字写在脸上。

  但偏偏事与愿违。

  谢知予看着她的眼睛,似乎误会了她的意思,但又也许是故意的。

  总之,他十分爽快地点了点头。

  ......

  没办法,事已至此,姜屿虽然不太情愿,但也只能慢慢挪到桌边,顺手点了盏灯。

  淡淡烛火驱散了黑暗,姜屿将离恨放在桌上,想了一想,又伸手将它推到桌边,距离谢知予更远了些。

  火光轻轻摇曳,映出谢知予神情平淡的脸。

  他注意到了姜屿的小动作,面上表情却未变,始终沉默着,一语不发。

  姜屿觉得今晚的谢知予有点说不出的奇怪。

  往常这种时候他早该出言阴阳怪气几句,或者故意拿剑吓吓她,而不是安静得让她觉得反常。

  她甚至开始怀疑眼前的谢知予是不是被谁夺舍了,忽然一阵风吹来,烛火随风晃动两下,颤微微地熄灭了。

  姜屿只得暂时收起疑惑,起身去关窗户。

  光亮骤然消失,眼前的一切事物都在顷刻间化为了一团漆黑。

  谢知予听见窗户合拢时发出的轻微声响,神情总算有了一丝变化。

  密闭的房间内,黑暗汹涌而来,铺天盖地似的快要将他淹没。

  身体在控制不住地轻微颤抖,谢知予却并不在意自己的反应,好似早就习惯了般,弯起唇角轻快地笑出了声。

  他抬手摸到腕间的伤口,指尖抵着用力摁了下去,猩红的血液汩汩而出。

  疼痛让身体的异样一点点平复下来,少年眸光淡淡,指尖却悄然加重了撕扯伤口的力度。

  感受到这股血肉撕裂的痛感,谢知予眉眼绽开,笑得更为愉悦。

  空气中隐隐飘起一丝淡淡的血腥气,姜屿合上窗户,心觉不对,忙回头望去,差点直呼好家伙。

  谢知予左手已然鲜血淋漓,却仍笑着好似全然感受不到疼痛般,右手还在撕扯着伤口。

  月光从纸窗透进来,照在谢知予身上,勾勒出清冷出尘的轮廓。

  墨色发丝从肩头滑落几缕,他低着头,双眸微垂,姿容如雪。偏偏面上笑意随着伤口撕裂的程度愈深,显出几分说不出的疯狂。

  眼见淌出的血液越来越多,姜屿眉心一跳,担心他出事,连忙走过去制住了他。

  “你这是在做什么?”

  少女纤细温润的手紧紧握住他的手腕,似是怕牵扯到伤口,又微微松了些力度。

  感受到腕间传来一阵暖意,谢知予停住动作,抬眼定定地望着她,眸色漆黑如墨,看不出什么情绪。

  见他半晌不说话,姜屿只好自作主张地轻轻抬起他的左手平放在桌上,再次点燃了灯,动作轻柔又小心地为他处理着伤口。

  黑暗再度散去,暖融融的烛火洒落桌面,映出少女极为认真的神情,淡淡的茉莉香气飘近,谢知予烦乱的心绪竟奇异地平复下来。

  他静静注视着姜屿,半晌,突然轻声问她。

  “师姐,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姜屿当然有问题想问他。

  她虽不知那股魔气从何而来,但她直觉这背后一定牵扯着什么秘密。

  原文从江浸月视角出发,她眼中的谢知予与谢知予本人就有着很大差别,现在看来,或许就连后期谢知予入魔的原因也不过只是她的主观猜测。

  谢知予或许很早就与魔有了关系,只是他藏得很好,周围竟然没有人能发现异常。

  但若不是为爱黑化,那又是因为什么才让他决定不再继续装下去,叛出师门,光明正大地选择了魔道。

  还有离恨剑,分明是谢无咎所赠,是为正道之物,又为何会因魔气的安抚平静下来。

  姜屿心底满是疑惑,却也识趣地没有开口向他询问。

  谢知予虽然没有对她动手,表现得也很平静,但这不代表她现在很安全,毕竟看见了他的秘密,能不能活过今晚还是个问题。

  比起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当前最紧要的还是得先想办法保住自己的命。

  心中百转千回,姜屿一番深思熟虑后,抬头望着谢知予,语气坚定。

  “我相信你。”

  谢知予身上谜团颇多,可姜屿目前掌握的线索又太少,为了获取他的信任,这是最稳妥、不会出错的回答。

  火光摇曳,烛火淡淡的燃着,发出轻微的毕波声。

  谢知予听着她的回答轻轻笑了。

  他明显不信,却也没有戳穿她。

  想起曾经在秘境中与她的对话,眸中忽又带了几分好奇。

  他问道:“其实我一直很想知道,师姐为什么会这么信任我?”

  姜屿回答:“你是我的师弟,我不相信你还能相信谁?”

  这回倒轮到谢知予语塞,他从前竟不知“师弟”原是一个这么特殊的身份。

  谢知予静默一会儿,突然想到什么,又笑着问道:

  “那宋师兄呢,师姐也很相信他吗?”

  姜屿有些奇怪他为何在这时提起宋无絮,她想了一会,摇了摇头。

  “你和其他人都不一样,所有人里,我最相信的是你。”

  这句话其实不算是真话。

  在姜屿看来,谢知予作为任务对象,同其他人不一样是真,最相信他却是假。

  但她说得极为坦诚,听上去就非常具有迷惑性。

  谢知予敛了笑意,歪头打量着她,似是在判断她话中的真假。

  姜屿任他看着,顶着他探究的视线低下头,从容不迫地继续专心处理伤口。

  条件有限,姜屿找了一圈也没找到能用的绷带,只好从襦裙上裁下一段布料替他包扎起来。

  最后收尾时,像模像样地系了个蝴蝶结。

  姜屿拍拍手,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忘叮嘱道:

  “你记得不要碰水,也不要提重物,伤口太深了,估计要好几天才能恢复。”

  话说到这里,难免又想起来上回在极乐世界,谢知予也是趁她不注意用锁链扎穿了自己的手。

  他好像一点也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伤起自己的时候下手也不曾心软半分。

  回想起方才他笑着撕扯开伤口的画面,姜屿忽然察觉到了几分不对。

  ...这人该不会是有什么自虐倾向吧?

  这可不是一件什么好事,喜欢自虐的人大多都伴随着一定程度的心理问题,如若不及时干涉,很容易走上某种极端。

  谢知予本身就已经有点变态了,姜屿简直不敢想他若是再变态一点会变成什么样。

  她决定想个办法给他做一做心理疏导。

  “你困吗?”

  腕上缠着一段紫色的布料,连带着他的皮肤好似也沾染上了布料主人身上的茉莉香。

  谢知予收回手,看看腕间的蝴蝶结,又抬起眼看姜屿。

  “你困了?”

  姜屿摇摇头,从行李中翻出一沓符纸。

  “白天给你变的那个小术法确实不怎么样,所以我特意琢磨了一个新的,不用术法也能变出漂亮的蝴蝶。”

  她熟练地将符纸叠成蝴蝶,左右对折,再用定诀将对折后的蝴蝶定在墙壁上。

  如此重复几次,直到将符纸都叠完。

  姜屿拿着烛台,走到墙壁前,左右晃动着烛火。

  火光映着符纸,在墙壁上投落一片阴影,符纸和影子组成了一只只完整的蝴蝶,随着晃动的烛火扇动着翅膀。

  就算不用术法,这些薄薄的符纸也同样有了生命,在火光下翩翩起舞,生机盎然。

  姜屿转过身面向谢知予,扬起唇角,朝他莞尔笑道:

  “怎么样,是不是比用符纸变出来的好玩多了?”

  谢知予的目光落在墙上,他看着这些蝴蝶,眉眼不自觉染上了笑意。

  “师姐是如何想到的?”

  “你有没有玩过影子游戏?”姜屿说,“我一个人无聊的时候就喜欢和自己的影子玩,从这里面找到的灵感。”

  她边说边回到桌边,放下烛台,看了眼谢知予的神色。

  “你现在是不是心情要好些了?”

  烛火映着谢知予的侧脸,温暖的火光柔和了眉眼。

  他闻言微微一愣,似是没有料到她会问这个,随即又轻笑着道:

  “师姐果然厉害,竟连别人的心思也能看穿。”

  这倒不是姜屿有多厉害,能轻易看穿他人心思。

  只是今晚的谢知予格外反常,再者说,没有人会在心情好的时候玩自虐。

  她不知道谢知予心里在想什么,但她做这些的目的就是为了能让他开心起来。

  姜屿沉吟几秒,放轻了声音,温声细语地对他说。

  “如果你相信我的话,可以试着对我倾诉。”

  “虽然我不一定有办法能解决,但至少你说出来了,心里能好受一些。”

  窗外雨声滴答,檐下的铜铃在微风中飘动,叮当作响。

  听着姜屿的话,谢知予恍惚了一瞬,思绪随着雨打檐铃声飘回了从前。

  南诏夏季总多雨。

  晴日里,谢知予的活动范围是一整个院子,但一旦到了雨天,他便只能乖乖待在屋里。

  蝴蝶不会在雨天来找他玩,连只能陪他说话的小虫子也没有。

  每每到了雨季,就是谢知予最孤单的时候。

  小小的他搬着凳子坐在门前,看着阴沉的天空和连绵的雨丝,他的心情也像是被一层阴霾笼罩着,忧郁又孤独。

  那时桑月回还不算疯得太彻底,见他不似往日般有精神,会走到他身前蹲下,温柔又慈爱地揉揉他的脑袋。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是不是不开心?”

  谢知予的确不开心。

  可他不想让桑月回担心,收敛情绪,只摇了摇头。

  知子莫若母。

  纵使谢知予表现得很正常,可桑月回又怎会不了解他。

  她望着懂事的谢知予叹了声气,心疼的同时又有些内疚。

  “不开心要说出来,不要闷在心里。”桑月回屈指刮了下他的鼻子,温柔地轻声对他说。

  为了哄谢知予开心,桑月回牵着他的手带他走到檐下,第一次在他面前演示了雨落成蝶的小术法。

  漫天水蝶绕着母子二人飞舞,小孩心性纯真又好哄,靠着这一招,谢知予果然被这神奇的一幕吸引了注意力,阴郁的心情瞬间放晴。

  ......

  “如果你相信我的话,可以对我倾诉。”

  “不开心要说出来,不要闷在心里。”

  回忆到此结束,姜屿和桑月回的声音隔着遥远的时空奇迹般地重合上。

  两道温柔的声音一同在心间回荡,谢知予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撞开了一道小口,不疼,却带着细细密密的痒意,仿佛有什么要冲开壁垒,破土而出。

  谢知予伸手抵住心口轻轻揉了一下,眼睫微颤。

  奇特的感觉转瞬即逝。

  他静默一会,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看着潇潇雨幕。

  月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层淡淡的光晕,如一幅静谧又美好的画。

  “想学吗?”谢知予轻声开口。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脑,但姜屿就是很神奇地懂了他的意思。

  怕他反悔,她忙不迭点了点头,三步并作两步跨到窗边,同他肩靠肩站着,声音清亮。

  “想!”

  雨水滴落在屋檐上,形成一条条细小的水流,顺着青瓦边缘流下。

  谢知予探出右手,在掌心接了一捧雨水,催动灵力,水面闪烁着点点银光,再有雨滴落下时,便化为了一只振翅翩飞的蝶。

  “伸手。”

  姜屿点点头,学着他的样子摊开右手。

  水蝶停落在她掌心,带来丝丝凉意,转瞬间化成了无数个光点。

  姜屿眨了眨眼,心有所觉,连忙催动灵力。

  她将右手伸出窗外,接住檐下滴落的雨珠,一只只晶莹剔透的蝶自她掌心而出,扑扇着翅膀,飞向天际。

  *

  雨下了整整一夜,仍旧没有要转小的趋势。

  乌云如帷幕一般布满了整个天空,即使天已转亮,光线仍是昏暗沉郁。

  雨天精神容易疲倦犯困,姜屿昨晚又和谢知予玩水玩到天快亮才睡下,这会儿更是困得睁不开眼,直打哈欠。

  等她慢吞吞地洗漱完,撑着油纸伞到主屋,才发现其他人早就到齐,甚至备好了早饭,只等她来。

  姜屿连忙收了伞,甩了甩雨珠,将伞靠墙立住后进屋入座。

  男子没有其他亲人,家中也不常待客,没准备什么食材,他腿脚不便,今日早饭是池疏帮着准备的。

  馒头白粥,再配上几碟开胃小菜。

  姜屿挨着谢知予左手边坐下,她还没睡醒,现在也不太饿。

  她咬了一口馒头又放下,侧头看向谢知予。

  明明是一起熬了夜的人,他看起来却精神十足。

  姜屿小声向他发出了灵魂疑问:“你不困吗?”

  谢知予吃饭习惯慢条斯理,即便吃的是馒头咸菜,也被他吃出一种美味珍馐的感觉。

  再配上这张犹如谪仙般的脸,看他吃饭简直堪称赏心悦目。

  他先将口中食物咽下后才出声回答:“还行。”

  不愧是谢知予,连在熬夜这种事情上也能轻易胜人一筹。

  姜屿默默收回了目光,掩唇打了个哈欠。

  注意到她的动静,谢知予侧眸望来,少女肤色白皙莹润,脸上不见有瑕疵,唯有眼下泛着淡淡的乌青,明显是睡眠不足。

  他垂眸思索一会,用干净的筷子往她碗中夹了一筷子红红黄黄的东西。

  “师姐若是困的话,吃些这个吧,醒神的。”

  姜屿困得意识不清,也没看他夹的是什么,毫无防备地吃了进去。

  甫一入口,一股直击天灵盖的浓郁辛辣的味道充斥着整个口腔,姜屿睁大眼睛,瞬间清醒。

  胡萝卜丝清炒姜丝。

  好歹毒的味道和搭配。

  姜屿一时咽也不是,吐也不是,满脸为难,最后咬咬牙闭着眼,像吃药一样就着口白粥吞了下去。

  生姜的味道在舌根挥之不去,姜屿又咬了几口红糖馒头压一压。

  她愤懑地看向谢知予,小声质问他。

  “你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谢知予放下筷子,面上略有些疑惑。

  生姜确有提神之效,但见到姜屿皱眉苦脸的表情,他忽然明白了什么,没忍住嘴角一弯,低声笑了出来。

  或许他真是好心,但这笑落在姜屿眼中,却坐实了他是故意不小心。

  昨夜平安无事,她还以为这人不会再同她计较。

  好好好,居然用这种卑鄙的手段对付她。

  姜屿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冲他甜甜一笑,礼尚往来地回敬他一筷子胡萝卜丝。

  “师弟,胡萝卜对眼睛好,你多吃点。”

  谢知予此人一般不挑食,唯独讨厌胡萝卜。

  若是某道菜中放了胡萝卜,他绝不会再多看一眼。

  姜屿第一次见他吃饭时便知晓了他的喜恶,只是他先不仁,也怪不得她不义。

  谢知予看着碗中的胡萝卜丝略微扬了下眉,正欲说话,坐在对面的池疏却先他一步开了口。

  “从前我还未来天衍宗时便听过‘谢知予’这三个字,后来在宗门里偶尔与你见过几面,少年天才,清冷孤傲,果真是名不虚传。”

  他将谢知予与姜屿二人的互动全程看在眼中,忽而感慨道:

  “从前总觉得你是那种很有距离感的人,不好相处,如今看来,你其实面冷心热,对待同门也很友善,倒是我误会了。”

  宁秋也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姜屿:......

  恕她直言,无论是面冷心热,还是待人友善,这两个词都和谢知予没有半点关系。

  姜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将话都咽了回去。

  她不好当众揭穿谢知予,而且就算说了估计也没人会信,只好低下头郁闷地咬了两口馒头。

  谢知予看着一脸有苦难言的姜屿,不用猜也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他抬眼看向池疏,没有否认他的话,只是唇带微笑,意味不明地回了一句。

  “眼见可不一定为实,有时候还是相信自己的直觉比较好。”

  池疏有些不明所以,只当他在自谦,没往深处想。

  男子家中一向冷清,很少有这么热闹的时候,被这欢快轻松的氛围感染,边吃着饭边同几人闲聊起来,互相做了自我介绍。

  四人这才知晓,男子本名裴松月,原是扬州一家戏班班主。

  他为戏痴迷,爱戏如命,却不曾想某次演出时意外从高台上摔下来,断了腿,从此无法再登台。

  万念俱灰之下,他不顾旁人阻拦离开戏班,一个人搬到了彩蝶村。

  再次提起这段过往,裴松月面色平静如常,他对过去早已释怀。

  只是这话在外人听来,难免觉得惋惜。

  似是察觉到气氛被自己弄得有些低落,裴松月抿唇思索片刻,放下碗筷,摇着轮椅到墙角摆放的两个大木箱前。

  “我腿脚不便,无法登台,却并非不能再唱戏。”

  他俯身打开木箱,从中取出一只模样精致,身着嫁衣的牵丝木偶来。

  裴松月将牵引木偶的丝线系在指上,转身面向四人,操控木偶悬于半空中,抬手掩面,作哀戚状。

  “怕流水年华春去渺,一样心情别样娇。

  吉日良辰当欢笑,为什么鲛珠化泪抛?”

  裴松月虽为男子,唱的却是旦角,即便多年未有登台,唱功却丝毫不减当年。

  他的唱腔婉转悠扬,声柔优美,委婉动听,其声一出便将几人带入情境之中,实为惊艳。

  姜屿从前对戏曲了解不深,但这一刻,她突然有些理解为什么会有人爱听戏了。

  宁秋也被这几句简短的唱词吸引了注意,她看着裴松月手里的木偶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问道:

  “裴公子,这便是牵丝木偶戏吗?”

  “正是。”裴松月讶然,“我还以为木偶戏远不及真人唱戏受欢迎,宁姑娘居然认得。莫不是对此感兴趣,颇有研究?”

  宁秋却连忙摆摆手,解释道:

  “我之前来过扬州,曾在茶楼见过几次,所以认得。”

  “原是如此。”裴松月点了点头。

  他卸了指上的丝线,平托着木偶放回箱中。

  “说起茶楼,我曾与友人一同去演过几回木偶戏,台下来看的人虽不多,却也不算冷清。”

  “那后来呢?”宁秋接过话问道。

  裴松月手上动作顿了一瞬,他看着这只木偶的脸,像是陷进了回忆,眸中不自觉流露出一丝悲伤的情绪,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他合上木箱,摇动轮椅转身回来,声音很轻,听上去像是在怀念。

  “后来我便没再去过那间茶楼了。”

  宁秋观他神色,看出他不是很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收了声,识趣地没再多问。

  她正欲起身去添碗白粥,隐约察觉似乎有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疑惑转头,撞见姜屿的目光。

  “你这样看我做什么?”

  与宁秋相处久了之后姜屿才渐渐发现,她虽然表现得总是很别扭,但待人却十分真诚。

  这种性格倒是与原文中形容的娇纵跋扈完全沾不上边。

  姜屿有些感慨地叹了口气,而后扬起嘴角,朝她宛然笑道: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见多识广,连木偶戏都认识,真厉害。”

  宁秋被她夸得不自在地别开脸,表面一脸嫌弃,但其实心里却很高兴。

  *

  早饭过后雨仍未停。

  左右无事可做,宁秋和池疏留在屋内同裴松月聊天。

  姜屿和谢知予各搬了凳子坐在门前,谢知予在看雨,姜屿则望着东厢房紧闭的房门,面色有些忧愁。

  回想起昨夜的情形,谢知予半夜提着剑出门,分明是想去东厢房,只是中途被她打断才没去成。

  可那房中住的不过是一个痴傻的少年,他与谢知予之间能有什么恩怨?

  仔细想想,离恨靠近东厢房后的反应也很奇怪。

  ...难道是少年有问题?

  姜屿百思不得其解,虽想亲自去东厢房查探一番,但她昨日才信誓旦旦地表示相信谢知予,不好光明正大地行动。

  得想个办法悄悄去看看。

  不过在此之前,她还有件要紧事得先办了。

  “系统,你在吗?”

  【我在,宿主请说。】

  之前察觉到谢知予人设不对时,姜屿还试图用“人都有多面性”来安慰自己。

  直到昨晚见到他能掌控魔气,姜屿才发现事情越来越不对劲,甚至已经不是简单的人设ooc的问题了。

  “我想问问,谢知予明明作为男主,为什么他的人物设定和原文中描述的完全不一样?”

  【宿主请稍安勿躁,这是正常的现象。】

  姜屿:???

  “你管这叫正常?”

  【是这样的,宿主。】

  【这里是《倾月谣》这本书的书中世界,而原书又是一本万人迷女主文,所以理论上来说,真正的主角只有江浸月。】

  【而谢知予之所以能成为男主,是因为江浸月选中了他,书中记载的也都是江浸月眼中的他,与真实的他有差别是很正常的。】

  这点倒和姜屿想的一样。

  但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可你给我的任务是要阻止谢知予入魔,但现在的问题是他已经和魔有联系了,我还能怎么去阻止?”

  【这就需要宿主尽可能去找出他入魔的原因了。】

  【本次任务中,宿主拥有一次时光回溯的机会,可以回到过去任一时间节点,重新开启任务,改变剧情走向。】

  姜屿悟了。

  简单来说,现在的她相当于拿到了内测资格的游戏玩家,慢慢将所有信息探索完毕后,再进入正式服重新来过。

  听上去确实是一个挺方便的能力,但——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宿主没问。】

  姜屿:“......”

  无论如何,知道了自己还能重来一次后,姜屿顿觉轻松了许多,但面上仍然有些忧虑。

  她需要在一周目尽可能找出与谢知予有关的足够多的信息和线索,才能保证二周目的万无一失,否则重来也无用。

  但“过去”又是谢知予的雷区......

  姜屿惆怅地抬头望天,长叹了一口气。

  这究竟是什么地狱级别难度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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