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乔父上班后, 茶馆歇业。
正月初十,是乔珍珍的生日。
当天,她睡了个懒觉,一拉开窗帘, 外面难得出了太阳。
冬日的阳光不算充足, 院子里, 一道宽阔的背影正蹲在地上,轻手轻脚地修补略微消融的雪人。
雪人是她前几日跟贺景行一起堆的,又高又大, 就立在她的窗前,仿佛一尊守护神。
乔珍珍拍了拍玻璃窗。
男人很快回头,仅仅只是一个对视,笑意便在他沉静如水的眸中漾开。
*
乔珍珍刚洗漱完,就收到了贺景行的礼物。
一块通体圆润的平安扣,质地细腻,简简单单的编在红绳上。
贺景行抿着唇,摸不准小姑娘喜不喜欢。
玉料是他在港城机缘巧合之下得的, 后来一直没想好雕个什么花样,直到今年回到申海,才渐渐有了想法。
因为玉料太顶级,玉雕师傅得知他要做成平安扣还觉得可惜了,他执意如此,为的就是个好寓意。
所幸,小姑娘十分捧场。
“好看!”乔珍珍利落地背过身去:“你给我戴上吧。”
贺景行自是照办, 只是小姑娘的脖颈嫩生生的白, 他打结打得生疏,花了些时间。
乔珍珍微微低着头, 伸手去摸脖子上的玉,入手滋蕴光润,并不冰凉,是块暖玉。
她正准备把玉塞进衣服里,就听见头顶传来男人温柔缱绻的声音。
“珍珍公主十九岁了,要平平安安。”
乔珍珍莫名红了脸,回身时踮起脚尖,胡乱在他唇上亲了好几口:“你也要平平安安。”
家里就他们两人,乔父今天没请假,大清早给乔珍珍做了碗长寿面就出门了。
临走时看到贺景行,还给他拿了钱,让他带着乔珍珍去省城好好玩一圈。
乔父把两年轻人当小孩,给钱给得干脆,贺景行推辞不掉,只能收下。
乔珍珍起得晚,面有些坨了,但毕竟是乔父的心意,乔珍珍还是很给面子地吃完了。
吃完面,客厅的电话响了。
电话是乔父在年前安的,贺母早上七点时打了一通,当时乔珍珍还没醒,这已经是来的第二通了。
电话里,贺父贺母还有言言各自都祝贺了乔珍珍生日快乐。等挂完电话,乔珍珍便同贺景行一起赶往省城。
这个假期,乔珍珍在家属院闷坏了,此次出行自是兴高采烈,更何况还有贺景行陪玩。
两人直到天黑才回到家属院,之前预定的蛋糕也顺路取回来了。
乔珍珍到家时,乔父不在,自开年后,乔父便忙得厉害,通常要深夜才能回来。
晚饭是由贺景行一手操持,做的全是乔珍珍爱吃的。
乔父八点的时候及时赶到,吃了个现成的。
晚饭过后,就要吹蜡烛吃蛋糕了。
除了乔父和贺景行,平日跟乔珍珍玩得比较好的年轻人也都来了。
客厅的灯灭了,只余蛋糕上的莹莹烛光。大家都站在桌前,一块给乔珍珍唱生日歌。
在家人和朋友们的祝福下,乔珍珍虔诚地闭眼许愿,然后一口气吹灭蜡烛。
分蛋糕时,乔珍珍被旁边的姑娘在脸颊上点了一点奶油,乔珍珍登时放下塑料餐刀,立志要抹回去。
有人追有人躲,年轻人闹成一团,气氛热烈。
乔父在小辈面前一贯都是严肃脸,今日却是难得的好颜色,笑看着他们嬉戏打闹。
等蛋糕吃得差不多了,大家又一齐转移到了院子里。
贺景行提前准备了烟花,因为是在家属区,又刚过完年,贺景行买的都是些观赏性的小型烟花,动静并不大,主要是为了好看。
但烟花一放,周围的小孩都被吸引了过来,在乔家院子里上蹿下跳。
*
而在另一边,一辆黑色的轿车慢慢驶入家属院。
车后座,严军长正和身旁一位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交谈。
两人说话间,中年男子遥遥地看到前方的火光,问:“那是谁家?”
天色昏暗,严军长一时也难以分辨,直到车灯打在了马路上抽烟的乔师长身上,他才认了出来:“是乔卫国,乔师长家。”
“乔师长?那个即将调去西南边境的乔师长?”
严军长点头:“是他,过两天就要动身了,今天应该是特意回来陪他闺女过生日的。”
话音未落,严军长又指向院子里最显眼的一对璧人,有感而发道:“那是他女儿女婿,都是首都大学的学生,未来的国家栋梁啊!”
司机将车速放慢,中年男子看了过去,随即发出“咦”的一声。
严军长:“你认识?”
中年男子失笑:“我还真认识,他这个女婿是不是姓贺?”
“确实姓贺。”
中年男子解释道:“他可是我父亲的得意门生,在家里吃过两回饭,老爷子对他是赞不绝口,哪像我这个做儿子的,从小到大,鲜少得他一句夸。”
说到这里,中年男子不可避免地想起了老父亲近日的烦心事,正是关于这位姓贺的学生。
今日在这里碰见他,或许是老天有心让他做个孝子,为老爷子分忧。
思及此处,中年男子道:“严叔,我们去乔师长家坐一坐吧。”
严军长自是说好。
于是,司机在前面掉了个头。
乔父眼看着黑车重新开了回来,停在了自己面前。
正奇怪时,车门一开,严军长和一位看着眼熟的中年男子从车上下来了。
乔父眉头紧皱,将剩下半支的烟给丢了:“严军长,怎么这么晚过来了?可是有什么要事?”
严军长摆手:“没什么事,刚开完会,正准备回家呢。”说完,他顺势给两人做起了介绍,“乔师长,这是林书记。”
严军长这一提醒,乔父立马认出了中年男人的身份,心头一凛,正色道:“林书记。”
林书记主动跟他握手:“乔同志太客气了,严叔是我的长辈,叫我林同志就好。”
乔父虽不知两人的来意,但待客之道还是要有的。握完手后,他便十分客气地邀请两人进屋喝茶。
林书记从善如流:“那就叨扰了。”
乔父领着两人进去,院子里全是小孩在疯跑,场面乱成一锅粥。
乔父想让人把孩子们都带到外面玩,便招手示意乔珍珍跟贺景行过来打招呼。
林书记一进院子,贺景行就已经认出了他,此时不需乔父提醒,便先行喊了声“林叔”,随后而来的乔珍珍也跟着这样喊。
乔父不明就里。
林书记温和地笑笑:“你女婿是我父亲的学生,我们之前见过。”
严军长爽朗道:“人就是不经问,这一问起来啊,大家都是老熟人。”
林书记细瞧眼前这两个风华正茂的年轻人,开口道:“乔同志,你是个有福气的,闺女这么漂亮,找的女婿也好。”
乔父自谦道:“还都是孩子呢,外面冷,咱们快进屋聊。”
林书记点头,走前又朝贺景行道:“贺同学,我家老爷子过年时还记挂着你呢。”
贺景行:“等回学校了,就上门拜访林教授。”
林书记更是满意,随严军长一起进屋。
严军长和林书记走在前头,乔父小声跟后面的女儿女婿交代:“你们去马路上玩,把孩子们都带过去。”
家里来了贵客,很可能还要谈事,院子里闹哄哄的不像样,两年轻人自是明白这个理。
*
客厅里,乔父给两位客人上了茶,外面已经安静了下来。
眼看时间这么晚了,林书记也不准备绕弯子,直奔正题:“乔同志,我今天是为了我家老爷子,过来当说客的。”
乔父摸不着头脑:“这是什么意思?”
林书记:“我刚也说了,我家老爷子是小贺的老师,据他所言,小贺是天生搞科研的好苗子,可国内现在的水平远远落后于那些发达国家,然而现在有了一个出国深造的好机会,可小贺却不愿意去。”
林书记一脸惋惜:“实不相瞒,考试就在下个月,是全英文的研究生资格水平的物理考题,其他有意争取出国机会的学生从去年就开始恶补。可小贺丝毫不急,我父亲看出来了,他无意参加考试,可这个机会千载难逢,我父亲不忍他白白错过机会,耽误了自己的天分。”
林书记问:“像这种好事,别人都是争着抢着要去。乔同志,你说实话,小贺不去,是不是你这个做岳父的不答应?”
一旁的严军长也听得心焦不已:“乔师长,这可是孩子的前途啊。”
乔父道:“我怎么可能不同意?出国读书!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
林书记:“那是为什么?”
“我还真不清楚。”乔父心里也纳闷,这事他毫不知情,闺女也从未跟他提过,难道……是闺女不愿意跟小贺分开,所以不准他去?
这事还得私下问问闺女,现在倒是不好多说。
乔父想了想,开口道:“对了,你们跟他家里人通过电话没?他父母都是知书达理的知识分子,很讲理的。”
林书记神情无奈:“去年十一月,我父亲就跟小贺同学的父亲通过电话,当时他父亲答应回去问问,谁知后来就没了消息。直到年前,他父亲才来了电话,说小贺这孩子主意大,家里人劝不动,这事便这么不了了之了。”
乔父也犯难:“不然我现在就把这小子叫进来问问?”
林书记摇头:“不成,咱们这几个人往这一坐,倒像是以势逼人。这做科研嘛,必须得心甘情愿,不然事情是做不成的。”
林书记朝乔父道:“俗话说,一个女婿半个儿,这种大事,你这个做岳父的也得跟他好好谈谈。最起码也得问清楚孩子的想法,是不是有什么担忧?”
乔父连声答应着。
林书记:“这事都快成老爷子的心结了,我今天临时起意来找你,也是因为和严军长在车上聊到了西南边境。”
“现在国内的局势岌岌可危,我们需要大量的人才,小贺被寄予厚望,为了国家,这件棘手的事我只能交给你,但这不是命令。”
乔父一脸正色:“我是老兵了,我会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