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因为乔父这一嗓子, 气氛急剧变化。
乔父没发觉两人的异样,打开后车门,一个劲地催促着:“这么大的雨,还不快上车!”
贺景行下颌绷得紧紧的, 背着乔珍珍往乔父那走。
到了车后座, 他接过乔珍珍手上的伞, 微微弯腰,好让她爬进去。
自始至终,雨伞仿佛长在了乔珍珍的头顶, 一丁点雨滴都没落在她的身上,就连鞋底都是干净的。相比较而言,贺景行就稍显狼狈,裤腿都已经湿透了。
乔父的眼神略有缓和,看着瘦削的男人:“小贺你也上来,今天难得有空,带你们去下馆子。”
贺景行注视着车内的乔珍珍,见她没有抗拒之色, 这才上了车。
车子重新启动,往校外开去。
车内异常安静,乔父狐疑地透过后视镜,打量后座的两人。
自上车后,两人无任何交流,各自都有些心不在焉。
这显然不太对劲。
难道是吵架了?这可真难得……
乔父看着难掩焦躁的贺景行,问道:“马上就要国庆了, 你们有什么安排?”
贺景行:“还不知道。”
乔父:“……”
没有乔珍珍缓和气氛, 两个男人实在找不出什么话题,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长久的沉默过后, 乔珍珍冷不丁喊道:“爹。”
乔父见闺女一脸正色,问:“怎么了?是不是闯什么祸了?”
“我要结婚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乔父的脑袋嗡嗡作响。
好你个小贺啊!枉费我这么相信你,你不声不响的,就把我闺女给拐跑了,现在还要结婚了!
乔父猛踩刹车,也亏得路上没几辆车,不然铁定要追尾。
待车子一停,乔父立马扭头,准备去找贺景行的麻烦。
结果后座的男人,脸上的震惊不比他少多少,乔父那一句还未出口的“我不同意”当即咽了回去。
他神色复杂,一言难尽地看向自家闺女,尽量委婉道:“闺女啊,你要跟人结婚,经过人家的同意了没?”好歹也该私下跟人商量一下,再来跟长辈讲吧。
为什么小贺听到这个消息,会比他还要意外……
乔父话音刚落,贺景行当即表示:“我同意!”
乔父:……
“他说他同意。”乔珍珍眨了眨眼,在乔父看不到的地方,悄悄去牵贺景行的手。
他整个人像紧绷的弦,掌心过于炙热,发觉她的小动作后,身体一僵,然后更用力地回握。
乔珍珍一开始确实是被他的求婚给搞懵了,主要是太突然,事先没有任何预兆。
再加上她觉得结婚离她还很远,等她慢慢回过味后,又觉得这个提议没什么不好。
两人早晚是要结婚的,早一点把关系定下来,不仅能挡住不少烂桃花,还能让贺景行迅速安下心来。
或许是因为两个人一开始的身份不对等,贺景行一直都有些患得患失,对待两个人的感情,他的第一反应就是退却,然后是隐藏。
如果那天不是自己主动亲了他,恐怕直到今天,他都不会向她表露任何情绪。
贺景行攥了攥乔珍珍的手,郑重其事地朝乔父道:“叔叔,我父亲已经平反了,我不会让珍珍跟着我吃苦的。”
话既然说到这个份上,乔父作为长辈,也必须要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了。
他清了清嗓门,道:“你们两个年纪还太小,现在结不了婚。”
乔珍珍嘴唇翕动,刚想说些什么。
乔父生怕她再说出什么惊人之语,当即拍板道:“先订婚吧!”
乔父开动车子,问贺景行:“这事你跟你父母讲过没?”
贺景行抿唇:“还没。”
他父母甚至还不知道他跟乔珍珍在一起的事,在平反没有获得确切消息前,他没有跟任何人透露过他跟乔珍珍的关系。
但让他意外的是,乔父不仅没有为难他,还很快就接受了,甚至主动提起让两人先订婚,这一切都让他觉得很不真实。
乔父:“那你得好好问问,看看你们那边是什么习俗。”
说完,乔父恨铁不成钢地从后视镜里瞪了一眼乔珍珍,刻意加重了语气:“这事急不来,得一件一件办!”一个姑娘家家的,张口闭口就是结婚!
乔珍珍莫名其妙地挨了一记眼刀。
去吃饭的路上,乔父开始跟贺景行说起了自己这边的风俗。
乔珍珍在旁边听着两人商量订婚的具体事宜,直到此时,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然真的要订婚了!
乔父今天本来是打算带两人去吃涮羊肉的,到达酒楼时,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正好是饭点,酒楼里到处都是人,三人进去好不容易找了个空位,点完菜后,齐齐都有些恍惚。
今天的事情太突然了,大家都需要时间缓缓。
谁能想到,就路上这一会的工夫,乔珍珍和贺景行的关系不仅过了明路,就连订婚都已经板上钉钉了。
一想到这,乔父心里就憋屈得不行,他后悔!
当时他说订婚,主要是话赶话,气氛已经烘托到位了。后来在车上忙着跟贺景行说自己家乡的风俗,还要顾着开车,也就想不起来其他。
可现在一冷静下来,自家闺女那么好,提出要结婚,小贺肯定是同意啊。
但问题是,他这个老父亲一开始并不同意!
他养了十八年的闺女,如花似玉的,难道就这么便宜这小子了?
乔父肉疼得厉害,此时再看对面的小贺,也是越看越不顺眼。
乔父的脸色说变就变,让乔珍珍摸不着头脑。
贺景行突然起身,朝两人道:“我出去一下。”
乔珍珍跟着站了起来,问:“去哪呀?要不要我陪你?”
贺景行:“不用,很快就回来了。”
说完,他便转身走了。
乔父见闺女还没订婚,一颗心就已经挂在别人身上了。
他酸溜溜道:“一个大男人,你还怕他丢了呀?”
乔珍珍不高兴地喊道:“爹!”
两人等了一刻多钟,服务员已经把铜锅架上了,一盘盘羊肉也都端上来了,贺景行终于回来。
他手上提着烟酒,还有茶叶点心,呼吸有些急促,谦卑地朝乔父解释道:“叔叔,今天事出突然,没有来得及准备。”
乔父看他,这里距离最近的国营商店走路都需要十来分钟,他显然是跑回来的。
至于为什么没准备,还不是因为自家闺女语不惊人死不休。
乔父心底的那些不快,立时散去不少。
他推心置腹道:“小贺啊,我不是对你不满,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我闺女你肯定是知道的,花钱没个度,一般人还真招架不住她。”
乔父补充道:“当然了,我不是让你给,我就这么一个闺女,我的钱都是留给她的。但是你得提前有这个准备,还有家里的人,她花钱的时候,不要说东说西。”
贺景行颔首:“你放心,无论是钱还是其他,我都不会让她受委屈。”
一旁的乔珍珍听着就很不乐意了,噘着嘴道:“什么意思嘛?等我以后自己挣钱了,看你们还敢不敢小看我!”
*
三人吃完涮羊肉,乔父开车送两人回学校。
车上,乔珍珍把贺景行买的烟给拆了,里面是一整条凤凰。
乔父看了一眼:“小贺啊,你以后别浪费这个钱,我现在已经不大抽烟了。”
这倒不是假话,乔珍珍去上大学前,特意跟军人服务社的服务员交代过,以后只卖凤凰给乔父,所以他的烟被迫越抽越少。
乔珍珍不住点头,凶巴巴地埋怨贺景行:“我爹说得对,你以后不可以再给他买烟了!”
话毕,她又扭头看乔父:“爹,烟我给你留两包,剩下的就先放我这,免得你一想到家里存货多,就又开始毫无顾忌地抽了。”
乔父闻言,还能说什么,只能应了。
乔父将乔珍珍送到宿舍楼下,贺景行也跟着下了车。
两人肯定有话要说,乔父也就没提送贺景行回男宿舍的事,径自开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