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乔父今天要过去陪考, 早早就起来做了早饭。
父女俩吃完饭后,乔珍珍便回房间拿了身换洗衣物。
乔父昨天跟她商量,今天考完试,就不来回折腾了, 花点钱在招待所歇一宿。
这里距离县城实在太远, 虽有拖拉机代步, 但早上要迎面吹半小时寒风,很容易就来个头疼脑热,还不如住招待所, 中午也有地方休息。
乔珍珍享受惯了,再加上她确实怕冷,自是答应下来。
出发前,她将乔父夏天寄来的羊绒帽给翻了出来,再裹上贺景行送的围脖,最后手套一戴,全身上下密不透风,才算满意。
乔珍珍锁好院门, 领着乔父往大队部走。
昨夜又下了会雪,此时还未化开,一脚踩上去,咯吱作响。
父女俩到门口大坪时,天边隐隐有了些微亮光。
贺景行戴着劳保手套,正在给拖拉机做最后的检查。
他们是七点整出发,乔珍珍低头看了眼手表, 现在还不到七点。
政治九点开考, 时间其实是十分宽裕的,但是为了防止拖拉机在半路上罢工, 所以在中间预留了不少时间。
大坪上,除了红河生产队的人,还来了好几个生面孔,都是周边大队的知青。
他们队里的拖拉机挤不下,便挪了几个人到这边来挤。
还有些生产队压根就没有交通工具,知青们早上三四点就得打着手电筒,结伴前往县城参加高考。
路上虽苦,但大家都怀揣着希望,便都能忍受下来。
七点整,贺景行洗干净手,换上一双黑色的皮质手套。
大队长也到了,开始招呼大家上车,顺便清点下人数。
和上次报名差不多,女知青优先上车,挤在最里面,然后是男知青。
乔父是最后一个上车的,他不可能跟一群年轻人抢位置。
直到大家都上了车,大队长奇怪道:“怎么少一个人啊?你们互相看看,是谁没来?”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少了谁。
最后还是周河举起了手:“大队长,是乔玉兰没来。”
大队长不悦道:“怎么回事?有人看到她了吗?”
宋桂花:“她跟我们一起来的,不过她走在最后面。”
大队长:“一起来的?那她现在人在哪?”
“是不是去茅房了?”
大队长:“有这个可能,我去找找。”
大队长走后,红河生产队的人心态倒是稳得住,都知道贺景行修车技术好,所以不担心拖拉机在路上出岔子。
可其他生产队的几个知青不知道这事啊,他们生怕耽误了考试,面上难掩焦急。
十分钟后,大队长终于回来了,然而他没找到乔玉兰。
车斗里,大家面面相觑。
那几个生面孔忍不住催促道:“不能再等了,咱们得走了。”
“是呀,她自己迟到,咱们等她十分钟就已经仁至义尽了。”
“不能因为一个人,影响我们所有人的考试!”
大队长听后,只能让贺景行先行出发,他自己则是到村子里再找找。
拖拉机启动,驾驶座上的贺景行,忽略墙角处那一闪而过的衣角,什么都没说,沉默地踩着油门,快速驶离了村子。
*
蹲在墙角的乔玉兰,眼看拖拉机离去,却没有勇气上去拦。
她其实早就到了,只是因为太过心虚,不敢面对二叔,所以迟迟不敢出来。
经过一晚上,乔珍珍肯定把她做的那些事通通告诉了二叔,或许还会添油加醋,而二叔最是护短,不可能会放过她。
她原是打算等快出发了,避开二叔坐在最外面。谁知二叔是最后一个上车的人,直接坐在了门口的位置。
她已经错过了上车的最好时机,现在只要出去,必定会跟二叔对上,然后当面承受对方的怒火。
乔玉兰害怕地打了个冷颤,直到拖拉机走后,才敢出来。
高考的机会难得,她不可能就这么简单地放弃。只是没了拖拉机,她若是步行,肯定赶不上第一门考试。
远处传来大队长喊她名字的声音,乔玉兰抿了抿唇,事已至此,只能去找大队长借自行车了。
乔玉兰终于出现,大队长满脸不快,对她的印象差到极点。要不是因为他身为大队长的责任感,早就让她一边待着去了。
乔玉兰到底还是借到了自行车,只不过山道上全是雪,看不到哪里有坑。骑车这一路,她不知道摔了多少跤,才终于赶到了县城。
进考场时,她浑身狼狈,腿都是抖的。
因为摔了太多次,就算她身上穿着厚厚的冬衣,还是不可避免地出现了各种青紫红肿的伤口,一碰就疼。
乔珍珍以前的那些磕碰伤,倒像是一次性地全反噬到了她自己身上,还是在高考这天。
*
次日下午,乔珍珍考完最后一科出来,乔父正在考场外等她。
这样的场景,上辈子也出现过。
乔珍珍混进人群里,悄悄摸到了乔父身后,然后突然窜出来,整个人直接挂在他的背上,取笑道:“爹,你这警惕性不行啊……”
“没大没小,倒是教育起你老子了,你今天考得怎么样?”乔父将闺女往背上托了托,她身上衣服穿得厚,不好使力。
乔珍珍大言不惭道:“你就等着看我的录取通知书吧!”
说话间,乔珍珍的目光落在乔父的头上,都不用拨,就能看见里面夹杂了不少白发。
乔父面容硬朗,不太显老,但算算年纪,过完年就四十六了。因结婚晚,二十八岁才得了个闺女,那真的是当做宝贝在疼。
乔珍珍觉得很神奇,她明明跟乔父相处没几天,但莫名觉得亲近,彼此没有任何生疏感。
她依恋地趴在乔父的背上,声线又甜又软,无意识地唤了好几声爹。
寻常父女之间的感情大都是内敛的,不会像乔珍珍这般外露,更别提主动跟父亲亲近了。
“想买什么了?”乔父听到乔珍珍连声喊爹,心里大为受用,只恨不得立马掏钱,满足她的所有愿望。
乔珍珍抬起头:“好冷呀,我想吃烤红薯。”
乔父环顾四周:“这玩意去哪买?”
乔珍珍:“买不到,得回家做。”
乔父不想让闺女失望:“你挑点好的吃,爹带你去下馆子。”
乔珍珍摇头:“咱们快回招待所拿东西吧,他们估计也都交卷出来了。”
乔父闻言,只得背着乔珍珍往招待所走。
谁知刚转过街角,就碰到了贺景行。他拿报纸包着什么,上面还漂浮着腾腾热气,诱人的香甜气息扑面而来。
乔珍珍眼睛噌地一下就亮了起来,红薯!
因为乔珍珍的眼神过于期待,贺景行跟乔父打了声招呼后,便问乔珍珍:“你要吃?”
乔珍珍点头如捣蒜。
贺景行将报纸紧了紧,才把红薯递给她,提醒着:“还有点烫。”
“全给我?”乔珍珍接过热乎乎的红薯。
贺景行点头,这本来就是给她准备的。
乔珍珍伸手拍拍乔父,让他放自己下来。
乔父不太高兴地将闺女放下,心里酸溜溜的。
乔珍珍落了地,打开报纸一看,里面是两块被烤到滋滋冒油的红薯。
她“哇”了一声,感叹道:“烤得真好!”话毕,她直接给乔父分了一根。
乔父拿着女儿分的红薯,立马高兴了,这闺女没白养!
乔珍珍手上还剩下一根红薯,她用报纸包着,从中间掰成两块,一半给了贺景行。
她尝了口红薯,味道甜滋滋的:“这个好甜啊,你从哪里弄的?”
“让朋友帮忙烤的。”贺景行也尝了一口,确实很甜。
乔珍珍问:“你怎么交卷得这么早?我刚刚才出来。”
贺景行:“写完就出来了。”
*
因为乔珍珍和乔父还要回招待所拿东西,所以聊了没几句,就跟贺景行分开了。
乔珍珍漫不经心地哼着歌,一边吃红薯,一边往招待所走。
乔父看着闺女那不着调的样子,试探道:“那个贺同志年纪多大了?有对象了没?”
“快二十了吧?他还没对象,估计是难找咯。”乔珍珍想到原书的剧情,四十岁还未结婚,港城小报都没拍到任何感情史,估计整天除了工作,就是带着妹妹到处寻医治病。
乔父问:“他长得也不差,怎么会难找?是因为成分问题,还是眼光太高了?”
乔父昨天就得知了贺景行家中的背景,和他闺女是一个天一个地,实在是不匹配。尤其是他的成分问题,不仅会影响到两人将来的工作分配,甚至还包括子女,这都是乔父所看重的。
乔珍珍挠挠头,贺景行在港时,已经摆脱了成分论,却依旧没成婚。
她大胆猜测道:“可能是眼光高?”
乔父扭头,打量着自家水灵灵的闺女,暗忖,这眼光能不高吗?都看上他闺女了,估计以后确实很难找对象了。
唉,闺女样样都好,不知要误多少人……
想到这里,乔父无端还有些得意。
不过两人既然没可能,也该早点打消他的念头,免得影响了他将来的姻缘,反倒真成罪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