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V章
李庭兰说这些的时候没避人,一旁的夫人们个个吓的花容失色,拉着自己的女儿仔细查看,有脾气不好的,直接质问黄夫人是怎么安排的寿宴,竟然会出这样的事,那猴子可不是人,伤人的时候哪里还管是谁家的女儿?
黄夫人这才知道繁荫堂里出了这样的事,她无声地瞪向江静,用眼神质问她,为什么这么大的事没向她禀报?
江静也是一肚子委屈,她当时就让人往外头送信儿了,可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府里来人问,后来外头又出事了,和外间的事一比,李庭兰的事似乎又不那么重要了。
但这些解释她没办法当着大家的面说,只能低头道,“李姑娘的人已经将那猴戏班子的人拿下了,发狂的猴子也死了,李姑娘说此事由她们来查。”
何太太已经气的柳眉倒竖,“是,我家姑娘差点儿叫人害了,我们李家当然得查清楚,”她冲随自己来的妈妈道,“你也将李伍他们叫来,把那些人给我囫囵带回去!”
她冷冷的瞪着黄氏,“还有你们府上安排猴戏的管事,我们也是要带走的!”这件事就算是外人所为,隆恩伯府也难辞其咎。
说罢也不再和黄夫人话别,拉着李庭兰就往外走。
何太太就这么走了,别府的夫人们也没了顾忌,各自带着女儿径直出府,她们还仔细问问到底出了什么样的事。
……
“哎哟可真气死我了,”一上马车何氏拉着李庭兰上下打量,“你真没事?可伤着哪儿了没?”
“我这不是好好的么?”李庭兰笑着将小几上的核桃酥推到何氏面前,“幸亏今天带了清泉出来,二婶儿您先垫垫吧,”今天这一闹,大家都饿的前心贴后心了,“不如咱们一会儿找间酒楼用了中饭吧,回去府里应该也没有准备。”
确定李庭兰真的没事,何氏才缓过神,“如玉和妩姐她们呢?唉,我光顾着生气了,竟然忘问她们了。”
说着她吩咐身边的丫鬟,叫她往后头车上去问一问,“若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咱们就先去医馆。”
“如玉姐和妩姐儿在我后头坐着,如玉姐胆子挺大的,还帮我说话呢,”李庭兰道。
听李庭兰这么说,何太太满意的点头,“一家子就该这么着,要么怎么说打架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呢!”
“这次的事是谁动的手脚,你心里有猜测没?”何氏也不相信这件事是隆恩伯府的人做的,对他们没有好处啊。
李庭兰点头,“若是我猜的不错,应该和胡蕊华有关系,”她将胡蕊华的反常和何氏说了,“我已经让清泉去和伍叔说了,先叫人拿下她们的家人,然后再往下查。”
何氏有些不敢置信,“胡蕊华?为什么?哈,因为晋王?”
“应该是吧,今天我瞧着大家的意思,都以为我是未来的晋王妃呢,”李庭兰有些想不通的是,就算是别人以为她是,胡蕊华也应该知道她不是啊,“谁知道钻了哪个牛角尖儿了。”
“她为什么这么做咱们不管,但此事若真是她指使人做的,那就得给咱们一个说法,”何氏气的直拍桌子,“你放心,等拿到证据,我亲自上门揍她去!”
李庭兰被何氏气势汹汹的样子逗的一乐,“揍她哪里够,我得让她再也不敢对我出手!”
“那是肯定的,哼,她不是想当晋王妃嘛,咱们让她当不成!”何氏恨声道。
当不成晋王妃?李庭兰觉得这不算什么好的报复,上辈子她这个堂堂的晋王妃,最后为谢寒雨做的嫁衣裳,只怕那才是对她最狠的惩罚。不过这一世晋王遇上了自己这只拦路虎,胡蕊华嫁给晋王是福是祸就不好说了。
等丫鬟回来说那两人都没事,何太太便吩咐马车往聚祥楼去,看着空荡荡的长街,她不由撇嘴,“这江家也够嚣张的,瞧瞧他们家那位老夫人过个寿,整条街都叫人给清空了。”
说到这儿何氏突然醒过味儿来,她挑帘又仔细看了看四周,“你说那苦主是怎么跑到晋王跟前的?”
李庭兰眨着大眼睛,“二婶儿猜呢?”
何氏压低声音迟疑着道,,“这后头有人?”
“甭管是不是有人,只要隆恩伯府做了那样的事,这回就得给白家一个说法,”李庭兰唇角噙着一抹冷笑,白家几条人命就这么没了,江家的胆子也太大了些。
何氏重重点头,“你说的没错,这可是洛阳城,还轮不着他们江家草菅人命呢!”
……
谢寒雨已经打听清楚外头发生什么事了,她咬着嘴唇看着乱纷纷的窗外。好像过府祝寿的客人都在辞行,伯府根本没人顾得上她们这些晋王的姬妾。
她现在真是又惊又怒。她记得很清楚,上辈子是她出手整治的江家。一个为了个园子就逼死人命,不把朝廷律法当回事的外家,没有任何存在的意义。与其等晋王登了大位,隆恩伯被封为国公再对他们下手,不如早早的拿他们开刀,帮晋王刷一刷名声呢。
但这一世是怎么回事?白家的事怎么就曝出来了?谢寒雨想的脑仁儿疼,偏她手上没有得力的人,那些收了她好处的小太监,打听点儿八卦还可以,朝堂上的事他们无处打听,也不知道怎么打听。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才会发生这么多变化,谢寒雨只觉得后背发凉,她对这次重生没有了之前的成竹在胸之感,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找出导致这些改变的原因,消灭它。
几位王爷进来给隆恩伯老夫人贺寿的时候谢寒雨也看到秦王和未来的鲁王了。
看到多年未见的秦王,谢寒雨陡然想起,那个男人曾经是她暗藏在心的白月光。是她求而未得只能毁去的遗憾。
晋王生的是十分好看,尤其是那双含情带笑的桃花眼,时不时的就要撩你一下似的。
但在秦王跟前,晋王的风流倜傥突然就浅薄了起来,两人都是天潢贵胄,站在那里都让人很难生出亲近之心。但晋王的距离感来自于他高高在上的气势,仿佛无论是谁在他的面前都要低他一等。即便他满脸都是和煦的微笑。
而秦王楚琙则不同,他整个人都是冷的,即便是和晋王还有五皇子两个亲兄弟站在一起,都像和他们隔着一层屏障,确切的说,他好像将周围的一切都隔离在外,根本不会允许任何人靠近他,也很难让人看透他在想什么。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前世她才不自觉的去留意他,关注他。
她甚至瞒着晋王悄悄见过秦王,她当时想,只要那个男人给她一个笑脸,她愿意将天下捧到他的面前!
想到当时他看自己的眼神,谢寒雨紧紧捏着手里的戒指,上头的尖刺能让她保持冷静,让她不会泪流满面。她至今记得清楚,那是她唯一一次和他相处那么久,也是那一天,她对他彻底死了心,也下定了一定要他死的决心!
谢寒雨庆幸她重生了,她不会再犯前世的错误,这一世她绝不会期待他的爱,更不会跑到他面前去说那些傻话。那样的人怎么会有爱呢?他就是一块冰冷的石头,即便在他将手中毒酒咽下的那一刻,谢寒雨都没有见到他神色有丝毫变化。
她会用比他更冷漠更无情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将他再一次打败,不过她不会再让他自尽,她会让他活下来,看着她当皇后,当太后,甚至垂帘听政,成为这个帝国真正的主人!
……
李侧妃也快怄死了,早知道会出这样的事,她绝对不带孩子出来凑这个热闹,现在好了,提前告辞那是找骂,可留在这里,所有的人都盯着正堂里的动静呢,连个招呼她的人都没有。
她四下环顾,看到站在一旁出神的谢寒雨,心火更盛了,“你在哪儿做什么呢?没看到小殿下在哭?”
谢寒雨没心情和她计较,走到楚恪身边看了一眼,“奴婢去问问能不能让人上点儿茶点,小殿下该是饿了。”
李侧妃生的长子楚恪已经三岁了,为了显示自己能干,她没带楚恪的乳母出来,偏又遇上这种事,李侧妃竟然忘了儿子已经好久没有吃东西了。
当然她是绝不会承认自己的疏忽的,尤其是在外面,“嗯,你去吧,恪儿年纪小脾胃弱,让厨上的人用心些。”
谢寒雨领命而去,她先找了个小丫鬟吩咐了几句,又塞了几枚大钱过去,看她蹦蹦跳跳的跑了,才又找了个丫鬟又吩咐了几句,待她将自己要的东西都备好了,才捧着两杯茶进了正堂。
谢寒雨一进正堂,就看到沉着脸相对枯坐的晋王和江涛,而里面内堂里,依稀传来女人的哭声和说话声。
谢寒雨将茶放在晋王身边的案几上,小声道,“王爷喝口茶吧。”
她将另一杯茶放到隆恩伯身边,“伯爷,刚才奴婢进来的时候,看到府上大爷在外头,不知道是不是寻伯爷有事?”
江涛一怔,脸更沉了,倒是晋王说话了,“伯爷不必陪我了,还有,若是秦王还有长公主他们要走,你过来和本王说一声,我去送送。”
晋王都吩咐下来了,江涛哪里还敢违逆,忙起身应了转身退了出去。
谢寒雨刚才塞给他的寒玉这会儿还被晋王握在手心儿里呢,他拿过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发现居然是冰凉的蜜水,讶然道,“你准备的?”
谢寒雨嗯了一声,“奴婢在家里从一本书里看到的,说是吃点儿甜食会心情好,”她走到晋王身边,温声道,“出了这样的事谁都不想的,但事情已经发生了,王爷要想的是怎么解决它。”
“你说的没错,本王已经叫人去查这事是谁在背后使坏了。”
谢寒雨愿意支持晋王,和晋王这人虽然风流,却并不蠢笨也能听进人言有关,但此时的他和两世为人的谢寒雨还是有差距的,她不吝提醒道,“叫人查是谁指使的固然重要,但奴婢觉得,更重要的是王爷您对此事的态度。”
晋王挑眉,“怎么说?”
谢寒雨道,“王爷只需想想,那些人安排这桩事,最终的目的是什么?仅仅是为了给老夫人的寿辰添堵吗?还是为了扳倒一个伯府?”
“自然不是,他们是冲着本王来的,”晋王神情肃然,他也想到了,若不是江贵妃还在里头,他都要回府和幕僚们一起商量对策了。
“奴婢觉得,他们最想看到的就是殿下护着伯府了,”谢寒雨斟酌着措辞,声音也压的更低了,“奴婢相信只要您想,您就能保下伯府,但是这其中的代价殿下也要考虑考虑才是,万一他们还有后招儿呢?”
谢寒雨前世也是这么劝晋王的,江保俊才多大,在现代连大学都没上呢,就视人命如草芥,那这种事对他来说绝不会是第一次。而且江家也不止江保俊一个儿子,谁知道江保良和江保成背地里做过什么?甚至是隆恩伯,穷人乍富最易得意忘形,看看这伯府堪比王府的气派,还不够说明问题吗?这种拖后腿的极品亲戚就不应该存在。谢寒雨给晋王献计也算是替天行道了。
晋王轻握着谢寒雨的手,“雨儿你倒是提醒我了,”他微微向后倾了倾身子,谢寒雨忙寻了软垫给他垫在背后,“可本王若是坐视不理,会不会显得太过无情了些。”
晋王太依赖江贵妃了,谢寒雨承认江贵妃是他最大的依仗,但一个连中宫都不知道尊敬的宠妃,是晋王靠山的同时也是他的拖累,朝臣们可不愿意将来头上多一位不懂事的太后娘娘。她更不需要上头有一个难伺候的婆婆。
前世她斗的最费劲的就是这个行事既无逻辑又无道理的贵妃婆婆了。这次她得尽早开始,在晋王没有意识到的时候,慢慢将这对母子分开。
“不是还有娘娘的嘛,娘娘肯定会想办法保下伯府的,”这个恶人自有江贵妃来做,骂名她来背,也算是全了做女儿的孝心,谢寒雨继续劝道,“这天下百姓都是皇上的子民,伤了哪一个,君父都为痛心的,殿下将来也是要成大事的人,得多站在皇上的立场上想想。”
晋王不由颔首,他只想到了若是自己一力要保江家,那些朝臣们会是什么态度,会不会以此跳出来反对皇上立他为太子?但若是自己要求严惩江家,大家又怎么看他,谢寒雨倒是给他了一个新角度,给了他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于是他不再说这些让他不开心的事,“你怎么会过来?”
谢寒雨知道他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给了他一记白眼,似娇似嗔道,“殿下这会儿才看清楚是谁和您说话的不是?”
“哪会,”晋王将手里握着的寒玉佩塞回到谢寒雨手里,顺势将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里,“这寒玉一入手,我便知道是谁在安慰我呢!”
谢寒雨抿嘴一笑,将玉佩重新系到裙前,这枚价值连城的寒玉佩是晋王在听到她为自己取了个“新”名字“寒雨”的时候,特意寻出来送给她的,“幸亏侧妃娘娘带我来了,不然王爷回府我也不知道您为什么不开心呢。”
“李侧妃带你来的?她带你来做什么?”谢寒雨是他外书房的丫鬟,李侧妃也没资格来指使她。
谢寒雨摇头,一脸无辜,“我也不知道,你进宫之后娘娘便叫人将我唤过去了,说是带我出来见见世面,省得困在府里啥也不懂。奴婢想着娘娘也是好意,而且,”她脸一红,声音里也带上了羞意,“若不是娘娘愿意带我出来,我这辈子也未必能见到贵妃娘娘。”
她只是晋王书房里的丫鬟,哪里有资格入宫觐见江贵妃?晋王眸光微闪,“怎么,你想见贵妃?”她可是口口声声说只要能陪在他身边,当一辈子丫鬟也心甘情愿的,这才几日心就大了?
谢寒雨敏锐的感觉到了晋王情绪的变化,反手握住了晋王的手,“我只是想看看生养了殿下的娘娘是个什么样子的,还想借着随侧妃给娘娘行礼的机会,给娘娘磕个头,”她看向晋王的目光里满是仰慕,“若是没有娘娘,哪里有如此优秀的殿下?若是没有殿下,寒雨这片浮萍还不知道会飘零到何处呢?我身份卑微不能为娘娘做什么,也唯有给她磕几个头了。”
晋王心里的疑惑消了一些,声音也柔和了,玩笑道,“你跟在李氏后面,我母妃可不会知道你是谁?”
我现在也不需要她知道我是谁,谢寒雨心里翻了个白眼,她如今几乎是独宠,已经够招忌的了,若是再在贵妃跟前露脸,对她下黑手的怕不止是李侧妃了。而且她刚才的话,也只是临时想出来的,哪里真的要对江贵妃表达什么感激之情?“我只是想尽自己的心意,并不求娘娘知道,”她俏皮的一笑,眨着水光潋滟的杏眸,“难不成那些在佛前奉香的人,都须得佛祖感知吗?”
晋王的疑心彻底被打消了,他甚至被取悦到了,他伸手在谢寒雨白皙的颊边捏了一把,“佛祖知不知道不重要,雨儿的虔心本王已经知道了。”
谢寒雨伸手轻揉晋王的眉心,“我唯一的心愿便是殿下能日日顺心遂意,眉心永不见愁绪。”
晋王心下感动,起身将谢寒雨揽在怀里,“本王定会如你所愿,”他低头看了一眼倚在自己怀中如一只小猫般的女子,声音里透着坚定,“本王也能保你顺心遂意。”
谢寒雨可不敢长时间依在晋王怀里,万一里头的人出来了,她挣开晋王的怀抱,笑道,“那殿下已经做到了,只要在殿下身边,寒雨已经顺心遂意了。”
这倒也是,这点儿自信晋王还是有的,就听谢寒雨又道,“既然殿下这里无事了,我就先告退了,娘娘吩咐我去给小殿下准备些吃的,这会儿厨上应该做好了。”
“她让你去给恪儿准备吃食?跟着恪儿的人呢?”晋王这才又想起来谢寒雨是李侧妃带出府的,自己书房的丫鬟什么时候轮得着她指使了?晋王不由沉下了脸。
“殿下又蹙眉了,”谢寒雨嗔了晋王一眼,“不过是跑个腿儿有什么大碍?我还正好儿趁这个功夫来见见殿下呢!对了,上午来的时候,我帮着侧妃娘娘往各府传话,还见了好多府上的小姐。”
往各府传话?晋王脸更黑了,想发火又想到谢寒雨不愿意看到他皱眉,只能强压的怒气,“她让你去你就去了?”
“嗯,”谢寒雨轻轻点头,“又不是在咱们府里,娘娘既然吩咐了,我照做就是,也不是什么难事,而且我不是说了,我还见到了好多府上的小姐。”她声音低了些,“侧妃娘娘说的那位李小姐,我也见着了,确实是位难得一见的美人儿。”
“她的话还真是多,”晋王已经和胡祭酒和解了,他和胡蕊华的亲事也算是定了下来,至于李庭兰,说不遗憾是不可能的,但既然李阁老说要多留她几年,她也确实年纪还小,自己也只能等将来了。他看上的女人还没有逃出他手掌心过呢,“本王的婚事岂是个内宅妇人能议论的?这样吧,你先过去,等回府之后本王会为你做主。”
谢寒雨拉了拉晋王的衣袖,“做什么主啊?我不是说了嘛,我愿意的,王爷千万别怪娘娘,”她往晋王身边靠了靠,“我虽然是小地方出来的,但有些大道理还是明白的,晋王的名声比什么都重要,家宅不睦可不是好名声。”
这么简单的道理一个小地方出来的丫头都懂,李氏这个大家闺秀却还不明白,晋王抚了抚谢寒雨的鬓发,越发觉得眼前的人可贵了,“本王知道了,快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