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V章
七十、
给楚望江连晋三级,晋王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沈家通过和静安长公主撕破脸的一闹,已经得到了他们想要的名声。而且以后他也不会阻止沈家对长公主府的报复。他不耐烦静安长公主很久了,不介意借刀杀人。
而且楚哲云是宗亲,虽然现在宗亲式微,但他们到底都是姓楚的,这些年宗室营的人在外唯静安长公主之命是从,不过是因为静安长公主在皇上那里说得上话。但现在他长大了,宗室营的人应该换主子了。
他保下楚哲云,是想让那些宗亲们知道,跟着他的话,他们就能重回皇亲凌驾于朝臣之上的日子。
不过这些他是不会对谢寒雨说的,他最喜欢的就是从这到了晚上就热情如火的小妮子那里讨回报了。
谢寒雨依在晋王怀里娇声道,“我那个便宜姑丈也不是全无可取之处,最起码他还算是个会读书的,殿下若是要用人,也可以让他跑跑腿什么的,”谢寒雨感觉到晋王要起身,谢寒雨忙将他贴的更紧了些,“殿下听我说完,沈家不惜和长公主闹翻,也要证明那天的事只是谣传吗?那殿下给楚哲云一个机会,让他能大大方方的站于人前,不也是在变相的为沈家正名吗?”
晋王的身体放松了下来,谢寒雨说的也是个道理,只是那件事终究不是谣言,晋王有些拿不准沈家到底是个什么用意。
他虽然不怎么待见楚哲云,但小人有小人的用法,“这件事再等等吧,”他头捏着谢寒雨的下巴,“怎么?一个辅国将军还不够,还跑本王这里要差使来了?”
谢寒雨也不否认,“若不是我姑姑这辈子都要靠他了,我何必费这个心?我只是这么一说,道理对不对,用不用他还得听殿下的。”
“雨儿吩咐的事本王还敢不答应?”晋王又要捏谢寒雨的下巴,却被她躲过了,上辈子他们谈正事的时候,晋王可不会像现在这么轻慢自己。谢寒雨其实很不喜欢这种被人当玩物的感觉,但却还得忍下这种不适,做出含羞带怯的模样来。
但这一世变化有点多,谢寒雨不敢像之前那样托大了,她抬头觑了一眼晋王,做出真心为他在考虑的样子,“您用不用姓楚的都没什么,但我觉得您得寻个机会和沈尚书好好谈谈。若是他误会了您,咱们岂不是要和他结仇了么?在香山庄子上时,两家结亲是您提出的。”
谢寒雨不能让晋王知道她对晋王和沈迈的关系心知肚明,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沈尚书可是阁老,听说家里很有势力的,万一他因此记恨殿下……”
说到这个晋王也觉得十分憋屈,你们不肯嫁女儿,当时就拒绝啊。沈芊雪觉得受了侮辱,当时怎么不去死?他都以为自己两边说和成功了,结果沈家女儿自尽了,搞得这人跟自己害死的一样。
但他又不想去和沈迈说好话,“且再等等,看沈家还闹不闹什么幺蛾子了?”
晋王爱拖延的毛病能将人气死,便是和他再次遇上,谢寒雨还是恨的牙痒,想到什么赶紧做不行吗?你等等等,人家还以为你不将人家放在眼里呢。要知道沈迈可比胡祭酒有用多了。她的大事还得靠沈迈来帮她完成呢。
“我听闻太后娘娘还赞了沈姑娘呢!您不如亲自去沈家致祭呢,顺便也和沈相把话说开了,免得沈相以为您保我那个便宜姑丈,是在和他打擂台。”谢寒雨压着心火柔声劝说。
晋王很喜欢谢寒雨处处为自己着想的样子,他轻捻着谢寒雨柔嫩的面颊,“无妨的,本王既然敢保楚哲云,就不怕沈家的报复。”
一个沈芊雪还撼动不了他和沈迈的联盟,而且整件事的始作俑者是静安长公主。那天从香山庄子回来的时候,他已经答应等将来将静安长公主交给沈迈处置,不过就是早几年和晚几年的事,相信沈迈还是等得起的。
至于楚哲云,晋王根本没将这个人放在眼时,他连被摆上棋盘的资格都没有,哪里需要他为了他去和沈迈解释?
谢寒雨掩唇而笑,“殿下,您知道我最喜欢您什么地方吗?”
晋王被谢寒雨闪闪发亮的杏眸瞧的骨头都软了,也是奇怪,虽然谢寒雨在他跟前从来不以奴婢自居,说话行事都很随意,但他却很喜欢她对自己的这种态度,觉得这样才说明谢寒雨真正将他当成了夫君良人,“难道不是本王处处雨儿都喜欢么?”
谢寒雨媚眼横斜轻嗤一声,“我说的是最喜欢,‘最’!”
“好好好,那雨儿说来听听,”晋王的手不安分的挑开谢寒雨的衣襟,睨着衣下的春色,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谢寒雨装作没感觉到晋王的小动作,偎在他的怀里,手指轻抚着晋王的喉结,“我最喜欢殿下这种一切尽在您掌握之中的笃定和从容,”她眼中是浓浓和崇拜和依恋,“兴许这就是龙子凤孙才有的气度吧,反正我在旁人身上从来没有看到过。”
说到这儿谢寒雨脑海中闪过一个清隽的身影,她眸光微闪将那个手下败将抛在脑后,语气越发坚定,“雨儿最大的幸运,就是遇到了殿下。”
晋王被谢寒雨直白却有情意满满的话说的心神激荡,他一把将谢寒雨抱起来走向内室,“放心,本王定不负你!”
……
长空这些日子被外头的风起云涌搞的眼花缭乱,每天不停的给主子报告查到的消息,跑的他腿都细了,“殿下,要不要请曾先生往沈府走一趟?”
秦王放下手里的佛经抬眸看着两眼亮晶晶的长随,“去做什么?”
长空怔了下,没明白主子为什么会问这么明摆着的问题,“晋王和长公主这不是将沈阁老给得罪狠了么?”这不正是他们的大好机会?
长空的声音透着得意,“小的查到那沈氏女确实是听了下人的话一怒之下自尽了,但很快被人救了下来,”他声音略低了两分,“后来是沈阁老下令不需人施救的!”
说到这里长空也忍不住啧舌,这读书人可真够狠心的,亲生女儿说弄死就弄死了,“张夫人也是听着沈阁老的安排去撞的静安长公主的鸾驾!”那个张夫人被救回去之后就一病不起了。
查到这些长空心里已经想好了接下来要做的事了,“咱们拿着这么大的把柄,那沈阁老还敢不听您的话?”有宋首辅再加上吏部天官沈迈,他们殿下还惧谁?
秦王将心底的烦躁压下,他身边的长随和侍卫都是他的先生朱季永给他的。而身边的暗卫则是郭太后的人。这让秦王时常觉得自己身在囚笼之中,似乎除了他们要求自己的事,他竟连自己的主都做不了。
“那成啊,你去和曾先生说吧,”秦王冷冷地看了长空一眼,又将心思放在手里的佛经上。
长空张了张嘴,如果他说着有用,那他早就去了,可曾先生和旁人不同,他不是他们朱家的人,也不是太后那边的人,他只追随秦王殿下,“殿下,小的哪里懂这些国家大事,还请殿下去和曾先生说一说啊。”他的身份根本就走不到人家沈迈跟前啊,那曾固在江南可是颇有名声的,他去才能表达秦王的诚意啊。
秦王这次连头都没抬,“既然不懂,就不必在这里指手画脚,要不你传信回去,看先生想你们怎么做?!”
“殿下,”长空怒了,“咱们这些人虽是三爷派到您身边的,但三爷是您的恩师,在咱们这些人眼里,您和三爷并没有什么不同,而且三爷做这些事,哪一桩不是在为您好?”
长空很替自家旧主委屈,没有旧主的保护,这位秦王殿下只怕都活不到现在,如今三爷又拿出朱家所有的势力来帮他争那把椅子,没想到秦王不但不感激,反而在这儿矫情上了。
秦王整个人已经沉浸在佛经之中,长空的喋喋不休与他再无半分干系。
至于他每次报给他的那些是是非非,也是秦王最讨厌的。皇族的勾心斗角,世家的权力倾轧,为了点利益,可以将亲人的性命置之不顾。不论是让他去和这些人结交,还是让他将来成为这些人的主子,他都觉得厌烦和恶心。
长空嘴唇都要磨薄了,却发现秦王似乎一句也没听,他有些气馁的拉了把椅子坐下来,“咱们这些人也跟着殿下出生入死这么些年了,以前在广东的时候您可不是这样的,怎么到了京城就像变了个人一样?您可是太后娘娘和三爷的希望,你要是一直这么下去,岂不是让两位老人家寒心?”
秦王的目光从佛经上收回,他随手将书卷扔在一旁的案几上,抬眸冷冷的看着长空,“我问你,朱先生叫你们过来是做什么的?监视我?鞭策我?给我做主子的?”
长空吓得登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扑通一声跪在秦王面前的青砖地上,“小的不敢,小的几个是殿下的随扈,听从殿下差遣。”他只是一时情急,才多嘴了些,可这愿他吗?明明是自己的事,秦王却总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他们这些人要怎么办?
“原来如此,”秦王斜倚在竹榻上,懒洋洋的看着汗出如浆的长空,轻声道,“原也是我的错,只记得你们从小陪在我身边,又和我出生入死许多年,便将你们当成了手足兄弟,却忘了当年先生将你们四兄弟安排在我身边,是服侍我的。”
他内心里觉得自己其实是和长空他们一样的人,只不过因缘际会成了主仆,分了尊卑,所以从来没想过在他们面前摆主子的架子,却没想过他的尊重却让这些人试图将他当作傀儡。
长空又羞又窘连腰都抬不起来了,他索性跪伏在地,“小的无状,请殿下责罚,但是还请殿下振作起来,这么好的机会万万不能错过,毕竟三爷和娘娘都等了许多年了。”
秦王目光幽幽地看着匍匐在地的长空,“有些事我自有安排,难道要事事和你说清楚?到底是谁在听差遣?”他其实很想将长空几个给朱季永送回去的,但想到他们回去等待他们的命运,秦王又不忍心了,毕竟这些人和他朝夕相处了十几年,曾无数次在刀剑之下救下他的性命。
“你下去吧,见沈相的事不必再想,沈相不会是咱们的人,”秦王举目看着高高的穹顶,无力的摆摆手,最终还是轻声道,“你们做好自己的事便可,这京城的繁华不是白山黑水能比的,如果你们还想留在这里的话。”
他头上已经有两重大山了,不希望再多几位主子,若长空还这么不知悔改,他就只能将人送回去了。
……
若不是深宫几十年已经将忍耐刻在了骨子里,郭太后都想立刻着人将李显壬召进慈宁宫了。
她深吸一口气,收敛了飞扬的心情,“没想到这李庭兰还是个能做事的。”
郭琪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毕竟李庭兰是她最先接触努力交好的,没想到她居然给了自己这么大一个惊喜,“这不很正常嘛,都被人算计到脑袋上了,不反击难道等着去死么?”
郭琪一点儿也不觉得对不住沈芊雪,谁叫她有个位高权重的爹,又没头没脑的撞到李庭兰的枪口上呢?“李姑娘直接将主意打到沈姑娘头上,也是个有心人啊!”
郭太后颔首道,“其实如此,”据她所知那天到香山庄子的姑娘可不止沈芊雪一个,光宗亲里都有好几个呢,李庭兰直接选
了沈芊雪,只怕就是冲她那个做三辅的父亲去的。
这样的姑娘不论是嫁给晋王还是五皇子,都不是郭太后愿意看到的,她揉了揉额角,若她不是李显壬的孙女,做个秦王侧妃也是极好的。
“我只没想到晋王殿下会为那姓楚的出头,”郭琪唇边挂上不屑的笑,夺人妾室多好的名声啊,这样的名声晋王越多越好,“还有长公主,娘娘,您就这么看着她去捧晋王的臭脚么?”
郭琪微嘟着嘴,一脸不服气,“她可是您亲手抚养大的,怎么能做背弃您的事情?”在郭琪眼里,静安递背叛的不止是郭太后,还有她们承恩公府。要知道她以前可是管老承恩公叫舅舅的。
“猫老不逼鼠,多正常的事啊,”郭太后不以为然的笑了笑,她养大她,给了她荣华富贵,自然也能将这一切收回,所以根本不会因为静安的所作所为生气。
见侄孙女还是一脸的不高兴,郭太后笑道,“我申诉的懿旨不是已经发出去了,皇上也收回了静安长公主的采邑,就因为她的疏忽,人家好好的一个女儿没了,咱们皇家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
沈芊雪是受辱之后两天才自尽的,加上幼时又曾有恶行,礼部直言不能给其旌表,但郭太后并不想放过向沈迈示好的机会,不但厚赐了沈家,还申斥了静安长公主,勒令她无诏不得入宫。并遣青柳出宫,收走了静安长公主入宫的腰牌。
不但如此,郭太后犹觉不足,她还和建昭帝谏言,说这些年因她之故,对静安长公主盛宠太过,使得她目无法度,连朝廷重臣之女都敢算计。这样的皇家公主只会让朝臣寒心。建昭帝虽然看重静安,但更看重自己的权力,惩戒一个公主便能收拢人心的事,他乐意至之。因此直接下旨将静安长公主原有的一千采邑收回五百户。
在方皇后的无意提醒下,皇帝又想起宁寿郡主曾经在宫中当着太后的面将胡祭酒的孙女推下了水,让好好的一场赏荷会不得不了草结束。干脆连宁寿郡主直接给降了等,宁寿郡主便成了宁寿县主。若不是建昭帝挺喜欢这个活泼的外甥女,还给她留了“宁寿”二字,那周县主就更丢人了。
这一套连环拳打下来,静安长公主已经懵了,偏她现在连进宫陈情诉苦都不能够。想走江贵妃的路子,可失了势的静安长公主在江贵妃母子眼里便没有一点用处,江贵妃哪里还肯见她?
这事全洛阳城都知道,那些被静安长公主欺负过的人家都在悄悄地看她的笑话,郭琪撇撇嘴,“前两日长公主还到我们府上去了,见到我母亲一口一个嫂嫂,别说是我了,就是我母亲,都被长公主殿下吓了一跳呢!”
得意的时候是“方氏”,失宠了就成了“嫂子”,郭琪顶看不起这样的人,挖苦起静安长公主来口里毫不留情。
郭太后也被郭琪活灵活现的样子给逗笑了,笑罢她又轻叹一声,这个女儿是她一手养大的,怎么会没有感情呢?当初她们母子三人相依为命在宫中艰难求存的时候,静安还是个细心体贴的小棉袄,“历来权势迷人眼啊!”
她不也是在这其中苦苦挣扎吗?或许就是因为吃过没权的苦,静安长公主才格外看重手里的权力。
郭琪见郭太后有些没精神了,也不敢再继续这个话题,又找了几件坊间的新闻来说,待郭太后眼皮垂下鼻息越重,便悄悄示意了青柳姑姑,告辞而出。
她还要去见姨母方皇后和雍和公主呢。这个李庭兰她是一定要拉到己方阵营的。不止是因为李显壬这个次辅的关系,更是因为李庭兰这个人。方家原不是什么显赫门第,家里别说将方皇后当皇后培养了,便是宗妇都没指望她做。
谁知道这么个泼天富贵会落到了方家头上。方家是接住了却又没有接住,建昭帝并不喜欢方皇后,甚至若没有郭太后的襄助,方皇后连中宫之位都未必能坐稳。
所以这次,承恩公府不但想要太子之位,还想为五皇子选一个能够立得住的太子妃,而李庭兰家世显赫,心计手腕更是一点不差,甚至连心都比别人狠,这样的女子太适合五皇子了。
承恩公和李阁老身份敏感,郭琪觉得自己责无旁贷要负起家族延续的重任。她不愿意成为郭太后那样的人,一辈子困于深宫毫无自由可言,但她不觉得自己这个表姐,将来的前程会比静安长公主差。
……
何氏看着手中的帖子,不以为然的冷笑几声,“隆恩伯府可真是抖起来了,不过是个六十整寿,就要大宴全城了?还敢将帖子送到咱们府上来了?”
文臣,尤其是官做到阁臣的人家,是很忌讳和勋亲往来的,若是老门老姓在洛阳城里姻亲故旧多也就罢了,像隆恩伯这样因女受封的新贵暴发户,那些位高权重的朝臣,反而会刻意和江家保持距离,平素是绝计不会往来的。
李庭兰拿过帖子认真看了看,“宫里不是已经有贵妃省亲的旨意下来了么,他们这么做也不为过。”
家里出了位宠妃,隆恩伯府也不过多得了些田产家业,却不像先前的靖安侯那样,最盛时手握天下兵马,也不像承恩公府郭家,因着太后亲兄,便掌着京郊大营。江家一直是富而不贵,在洛阳里上蹦下跳,也不过堪堪二流,并不被人放在眼里。
现在外头盛传他家的外孙马上要成为太子了,皇帝又特旨贵妃回府省亲,隆恩伯哪里还憋得住,借着老夫人的大寿,得把声势给架起来才行。
“人家特意将帖子送来了,咱们肯定是要去一趟的了,正好二婶儿将如玉堂姐和妩姐儿也带上,”李庭兰微微一笑,反正都得走一趟,那就得干些对李家有益的事才行。
何氏咯咯直笑,“这主意不错,这时候烧热灶的必定不少,我带着那两个过去转转也没坏处,”李妩和李如玉是为了亲事才进京的,若是在赴宴的人家里头寻上个好的,也算自己没白走一趟。
李如玉的亲事何氏是得了李显壬的吩咐的,要帮李如玉寻个合适的人家。至于李妩,何氏和湖三太太颇能说得着,她也喜欢李妩,自然也想为她谋个好人家。